(译者注:子ねこを救え,致敬岛田雅彦名作 子どもを救え(救救孩子))
「被虐待的猫咪的救援行动。」
回应的是极其淡漠的话语。
当问她要去哪里时,得到的回应就是这样的粗鲁的断句。对于上松幸太来说,这是个让人无话可说的转折。他无法接口。
「真可怜,那只猫——只是一只小猫,却被区别对待,受到虐待。」
里村真美如此补充,但这并没有改变幸太的惊讶表情。
这是什么,这就是「秘密的谈话」吗——。
出乎意料或者说超出预期,总之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台词。不过,如果被直接问及他期待的是什么,他也会感到困扰——。
昨天晚上,他收到了一条手机短信。
内容是「明天3点来我家。有重要的事情。因为是秘密的谈话,所以不要告诉任何人。马米」。这是一条没有使用表情或表情符号,而且像工作通讯一样严肃的短信,没有一丝亲切感。
然而,这是个「秘密的谈话」,而且「不要告诉任何人」。对于一个高中一年级的男生来说,收到这样的消息会充满期待也不无道理。
嘿,秘密的谈话是什么,不要告诉任何人,那就是要我们单独见面吧,周日两个人单独在一起,这会不会就是那个意思——思考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小激动。天哪,这可真是麻烦,不知道她会怎么向我表白,我很好奇,我很好奇,但在这种情况下,立刻回复信息或打电话似乎有些过于热切,显得不酷,反正她说了明天见,唉,真是麻烦,但是,想到我和她从小就是邻居,从小学到中学一直在一起,现在竟然发展到这一步,原来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在现实中,真是太神奇了,这简直赶得上动画,那种深夜动画的感觉,但是,如果事情发展顺利,我应该怎么向朋友介绍她呢,她还算可爱,但是那副眼镜实在有些过时,可能需要让她摘掉,不过,换个想法,眼镜女孩也有其吸引力,也是萌点之类的,这样的话,也会让人羡慕吧——就这样,幸太独自度过了一个充满痛苦的夜晚,真是愚蠢至极。
然后今天,正好三点,他来到了步行三分钟就能到的里村家,带着全力以赴的装扮和激动不已的心跳。
迎接他的是真美的母亲,
「哦,幸太,你来玩啊,真是好久不见了。」
她眯着眼睛说,但对幸太来说,这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以前——大约是小学低年级的时候——他经常这样来玩。「马米,我们一起玩吧」,他天真地大喊着,然后就闯进了真美的房间。他甚至被邀请吃过两三次晚饭。但现在,他感到有些羞愧。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已经见证了他从小到大的「邻居阿姨」会让他感到如此羞涩——他无法理解,但他确实感到非常不自在。
他含糊不清地打着招呼,真美就从屋里出来了。然后,她默默地开始穿鞋,没有看向幸太。
「哦,你要出去吗?可以让他进来啊。」
对于母亲的话,
「我有事,不用了。」
「哦,你们两个要一起出去啊,约会?」
「喂,虐待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真美像是在自言自语。
疑惑地接过来,这是个硬纸板——像周刊杂志那么大的,看起来像是折叠起来的硬纸箱。
真美带着几分愤怒的表情,透过眼镜看着幸太。
「那个养猫的老太太的家是什么样的?如果老太太真的在虐待猫,家里的其他人通常会阻止她的。难道她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吗?」
这附近都是住宅区,周末的下午,实在是一派宁静的氛围。在温和的阳光下,孩子们欢笑着跑过,老夫妇悠哉地漫步,某户人家的电视里传来赛马转播的声音——整个镇子仿佛在悠闲的午睡中徜徉——这样的氛围在轻轻地,静静地微风中飘荡。
「怎么可能?」
幸太一边调整藏在衬衫下面,让人感到不舒服的纸箱的位置,一边说道,
「那就是猫婆婆吗?」
她边走边说。
「如果只有那只小猫受伤了,你还会这么说吗?」
真美简洁地回答。她的服装也非常简单,牛仔裤,运动衫,还有她常戴的红框眼镜,没有一丝额外装饰。
「那么,里村,那个猫婆婆到底做了什么?歧视和虐待,并不是说她像新闻里那样用弓箭射猫吧。」
从眼镜后面的眼神中可以看出真美有些结结巴巴。
「怎么可能知道呢,它们都是野猫的兄弟。」
「但是,为什么必须要藏起来?」
嘿,你难道不能有一点害臊或者含羞的反应吗——幸太感觉到他的期待急速萎缩。
「谁是猫婆婆?」
「如果是那样,她应该会后来把所有小猫的颈圈都弄一样的。所有的兄弟都一样,只有一只没有,这不觉得很可怜吗——这就是歧视的证据。」
「我明白我们需要赶紧,但是——」
他明显地感到失落。
「那如果她只是没有机会给那只小猫戴颈圈呢?她可能想给所有的小猫戴颈圈,但是那个时候恰好那只小猫出去玩了。」
「其实虐待动物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多。你看过新闻吗?用弓箭射杀猫。还有用毒饵大规模虐杀。有人可以平静地做出那些令人难以置信的事——真是太糟糕了。」
在随意地看着这宁静的街道时——因为不能总是盯着真美的臀部看——幸太走着。然后,觉得默默地走着太无聊,他对前面走着的真美说话。
真美一出门就快步走在前面,幸太慌忙地向她提问。
对于幸太的连续提问,真美回答得很无所谓。
「对。」
「这是什么?」
幸太插嘴问,心里想着那个硬邦邦的纸箱。真美一直看着前面,有点冷淡地说,
「不是的。她对其中一只小猫有所歧视,而且还虐待它。」
「那还用说,用来装小猫啊。」
「哎,真的吗?」
「在那只猫彻底无法挽回之前,我们必须救它出来——」
幸太无法读取出她正在犹豫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被依赖了,还是只是被方便地利用了——幸太无法做出判断。
于是幸太想,这样也算好吧——他决定这么想。虽然觉得有些悲哀,但也没办法。
「你看,那只被弓箭射中的猫也死了。」
「我还没想到那一步。反正现在最优先的事情就是救援行动。」
说完,她又开始快步走开。
真美稍微回头一下,
「帮我一下。反正你有空,对吧?」
啊,又开始了——幸太心里想。尽管她自己无法在家里养它,但从小到大,真美总是有把流浪猫捡回来然后大惊小怪的坏习惯。这种混乱的事情常常发生。因为后面会很麻烦,所以不要漫无目的地做事——幸太在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他问道,
她开始说。
他那无比膨胀的期待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对于幸太的疑虑,真美毫不在乎,她坚决地说道。
「里村,你叫我出来是为了什么,我们要去哪?」
「当然了。因为母猫不在了,所以她开始在家照顾这些小猫,可以说她是通过给小猫们戴上颈圈来表达这个意愿的。而且,她真的在庭院里喂这些小猫,所以这是毫无疑问的。如果我们说这是一种表达意愿,那么这就意味着她会好好照顾这三只小猫,而对于剩下的那只,她就不关心了,因为只有那只没有戴颈圈。」
「你不知道那部美国著名的畅销书吗?其中只有老幺被歧视,甚至没有被当作人类看待,持续受到虐待的故事——既然有这样的例子,那么对于猫来说,可能性就更大了。更何况那个阴暗、难以理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老婆子。」
「因为啊,这是个秘密的救援行动。如果带着猫用运输箱,会很显眼的。必须要快速且迅速地行动,否则就会被发现。」
「被谁发现?」
「昨天晚上的新闻播了,你没看吗?」
「但是,大概一个月前,母猫突然不见了——可能是出了事故,或者抛弃了孩子逃走了——我不知道,但四只小猫被留下来了——我有些担心,但看起来那个房子的老太太开始照顾它们。」
幸太的话语有些含糊。有关那只箭矢还插在身上的猫在横滨被发现的消息,在过去的几天里一直在电视上被热议,但是昨晚他因为各种其他事情——像是无谓的期待膨胀,或者无端的幻想变得越来越强烈——而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母猫消失已经有一个月了。颈圈是在那之后不久就戴上的——喂食已经一个月了,不可能没有一次机会给那只小猫戴颈圈。」
「有一只猫猫,好可怜,它被单独区别对待。」
「嗯,我,有点忙。」
「嗯,确实如此。」
真美稍微转过头,语气有些重地说。
「我不在乎,但为什么我必须和你一起去呢?」
「嗯,确实,我不能说这不是歧视——但是,你确定那个老婆子做了这件事吗?」
「等救援的时刻再拿出来,到了关键时刻立即组装使用。」
但是,和他预期的不同,她给出的回答是之前的那种简洁的句子。
虽然这个镇子离新宿只有20分钟的车程,非常方便,但去车站的路程还是相当远。幸太只知道步行可达的附近的学校,觉得真美每天都很辛苦。真美每天都走着去车站。为了选择最短的距离,她穿过了纵横交错的住宅区,然后发现了那户人家。
尽管如此,真美满意地点了点头,
原来,在上学的路上有一户人家里住着一群流浪猫。真美是坐电车上学的,所以应该是在去车站的路上。这个春天以来,他们分别进入了不同的高中,所以那条路幸太并不熟悉。
「只有那只猫被区别对待,没有被宠爱,甚至开始受到虐待,它的生命受到威胁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我们必须赶紧——」
「不管那些,就默默地走吧。我们马上就要到那个问题的房子了。」
六月的,晴朗的星期天。
「对,红色的丝带,非常可爱的配套颈圈。还带有铃铛,非常可爱。但是,虽然三只小猫的颈圈是配套的,却只有一只没有。这不就是明显的歧视吗?」
更糟糕的是,真美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就是虐待猫咪的那个人。我们的对手就是这样的坏人,所以不可能和她正常交流,所以我们也要秘密行动——快,不管那么多了,赶快把它藏起来。」
真美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来。她手里的是一个薄薄的板状物——从家里出来时就一直拿着的,现在把它递给了我。
「受伤——」
顺便说一下,幸太在进入中学时就不再称她为「马米」。这种称呼的改变在中学男女之间是很常见的——毕竟,如果在学校里这样称呼她,那他们立刻就会被标记为情侣,被大家轰轰烈烈地围观——但是,幸太认为在某些情况下,他并不反对再改回原来的称呼。昨晚,他痛苦地无法入睡,脑海中进行了各种模拟,再次改变称呼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今天本应是那个机会。
「因为白色的小猫很可爱,所以我决定走那条路——真的,它们非常可爱,一起嬉戏跑来跑去,重叠在一起午睡,跟在母猫后面排成一排走——所以我去回学校的时候,每天都会注意它们。」
「被猫婆婆发现。」
「我不知道。如果是我们邻居的事情我还知道一些,但那个地方已经是二号巷了,我怎么可能知道他们的家庭构成,他们家的门牌也没有。」
「但是,有些猫是不喜欢戴颈圈的。这并不一定就是歧视吧。」
「在兄弟中的一只?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那么,那只猫,救出来之后我们怎么办。里村家肯定无法收养它,你父亲不喜欢动物。」
「另外,虽然不太重要,但是你可以走远一点吗?我不希望被邻居误会。」
「那这个老太太不是好人吗?她照顾被遗弃的小猫。」
镇子很安静。
幸太皱起了眉头,真美似乎有些恼怒地推了推眼镜,
「对,我昨天看到那只小猫受伤了。」
幸太也无奈地跟上,感觉到腹部的硬纸板异常地突出——。然而,从后面跟着走,真美的背影就在眼前,她的臀部被牛仔裤紧紧包裹,显得圆润而又有着少女感,让他不知道该看哪里,甚至有些高兴,这对一个高一的男生来说,他无法否认他的脸颊有些松弛的事实。
「使用,用来做什么?」
「那是虽然不是很大,但有一个花园的房子,那里的流浪猫好像生了孩子。全白的小猫,有四只——」
「自从母猫消失后不久,小猫们就开始戴上了丝带颈圈。」
面对不悦的真美,幸太只能耸耸肩并表示同意。实际上,近来这样的报道越来越多。有人用弓箭的箭射无力反抗的猫,或者在野猫的食物中撒毒物,这些令人不悦的事件在各地频频发生。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糟。
真美这么说。
嗯,这也正常,不可能有那么好的事情——幸太边叹息边思考。他和一个从小就是邻居的同学突然变成那种关系,这种便利的情节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这不是恋爱游戏,真是愚蠢,算了,还是老实地在学校找女朋友吧——他决定把每晚脑内的模拟对象恢复为像往常一样,在高中同班的香同学或是今日子同学,
「嗯,这样就可以了。等到行动的时候再取出来。」
真美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说。
「啊,对了,这个,把它藏在衬衫下面。」
幸太试图加快步伐,与真美并肩行走,询问道。虽然他们已经离开了自己的社区很远,但幸太还是没能和真美并肩走。尽管如此,真美仍然显得不悦,
「但是,也可能是其他家的人给小猫们戴的颈圈。可能是附近的人随便给三只小猫戴了颈圈。」
母亲开玩笑道,但真美很平静地回答,
「那是因为——如果我一个人的话,如果出了什么事会很麻烦——」
在真美的催促下,幸太不情愿地把硬纸板塞进衬衫下。他的腹部鼓了起来,看起来很不雅观。这件衬衫本来是他特意买来作为约会服装的,现在却完全毁了。
「丝带颈圈——?」
在尖锐地驳回幸太的问题后,真美说,
「那只猫是不是也是老幺。」
*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住宅区中的非常普通的房子。它是一个木质的二层建筑——用幸太有限的词汇来形容,只能说是「平凡」或者「普通」。这个平凡、普通的木质房子就是真美所说的「问题的房子」。深色砖红色的屋顶瓦片和石板墙。窗户框也是木制的,整个房子给人一种很陈旧的感觉。房子面对着一个狭窄的像是巷子一样的路,有一堵黑色的木栅栏。
栅栏的底部没有木板,如果蹲在路上,就能从那里窥见一个小小的花园。事实上,幸太和真美两人正低下身子偷偷看着那个花园。衬衫下面的纸箱让他们坐得不舒服,但他们还是强行蹲下来。在那个狭小的花园里,生长着幸太不知道名字的树和草。在一角,有红色和黄色的、他也不知道名字的小花静静地绽放。
「看,猫咪,它们在那里。」
真美低声说道。即使没有真美的提醒,幸太也能看见。在树木之间,有大约三只白色的猫在忙碌地跑来跑去。它们都只有小猫大小。猫儿们都很有精神,互相追逐彼此的尾巴,或者打打闹闹,或者毫无目的地跑来跑去——这一幕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观看。
「看,一楼的窗户,关着。」
真美小声对正在欣赏小猫的幸太说。
的确,正如真美所说,面向花园的玻璃门是关着的,内侧的障子也被立起来了。
「预测时间,完美。猫婆婆通常在这个时间出去购物。如果她在家,那个障子会打开的,现在应该是不在家——机会来了」真美满意地说道。
对于真美的话,幸太皱起了眉头,「但是,我们该怎么捕捉它们呢。如果我们从这个篱笆下面溜进去,那就是非法侵入了。」
「正为了这个,我准备了这个。」
真美点点头,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些东西。一袋猫零食,包装非常醒目。
「猫咪们的美味新鲜宠物食品,棒棒糖型,牛肉味。」
真美一边模仿电视广告的口气,一边打开袋子。真是做足了准备。
她将这种看起来像细长的萨拉米香肠的猫零食插入篱笆下的缝隙,然后发出一些像是老鼠吸引的声音。「快出来,猫咪们,这里有零食,快出来。」
虽然她说这是极秘的任务,但她的声音却非常大。幸太开始担心是否会被人看见,幸运的是,这里没有人经过。「猫咪们,快看,这里有美味的零食,快出来吧。」
当真美用她从未对幸太使用过的甜美口吻叫唤时,令人惊讶的是,两只猫从篱笆下面跳了出来。它们要么是非常贪吃,要么是非常亲人,两只猫都靠近真美。「好的,乖宝贝,我会给你们零食的。」
真美高兴地说。
这两只猫都是漂亮的小白猫,毛发蓬松。它们的红色领带上挂着铃铛,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红色的领带在白色的皮毛上显得格外鲜艳,非常合身。一只猫抬头看着我们,「喵」地短短地叫了一声。
「可爱吧,这个是草鞋猫,那个是小马猫。」
真美一边交替地抚摸着两只正在啃食零食的白猫,一边露出了当天第一个笑容。
幸太一边抚摸着那根竖直的蓬松的白色尾巴,一边问道。
果然是简单的命名方式。
「喂,这个名字不会是它被歧视的原因吧。不管怎么说,肩硬太可怕了。」
真美说着,轻轻推了一下眼镜。草鞋猫和小马猫已经吃完了猫零食,正在她的膝盖上摩擦着小脑袋撒娇。它们是不是还想要更多的零食呢。两只猫都在呼噜呼噜地叫着。
「是的。我说过,从昨天开始就这样了——真可怜。」
「没关系,再等一下——看,过来,过来——好,抓住了,成功捕获。」
看着新来的小猫,那只白色而柔软的尾巴,他有些吃惊。尾巴的尖端,混杂着一些黑色的毛发。
「不是,我随便给他们取的。」
幸太很是不安。
「你不用急着吃,没人会抢你的。」
「看,我说的就是这种自己的节奏。」
小白猫有些卑微地盯着真美的手,显得有些胆怯,但并没有逃跑——可能是对猫棒感兴趣——它慢慢地从围墙下爬了出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什么,这就是它们的名字吗。」
然后,猫婆婆走过后,真美悄悄地回头看,发现婆婆正从黑色的围墙旁边的门进屋。笔子猫「喵」的一声,跟着她进去了。
肩硬猫因为突然被抓住而感到惊慌,在真美的手中翻腾着。
猫婆婆身材瘦弱,她紧闭的嘴唇和尖尖的下巴给人一种不易相处的感觉。她手里挂着一个看起来像超市购物袋的塑料袋,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地。总体上给人一种顽固的印象。
自行车队以高速驶过,幸太和真美立刻站起来。因为路太窄,如果继续蹲着就会挡道。被这个冲势吓到的草鞋猫和小马猫跑到了黑色的篱笆下面。
「我就知道——」
「真的是约会。」
「别随便靠近。这只猫因为被欺负变得很胆小。如果你突然靠近,它会逃跑的。」
「喂,快点,要被老太婆发现了。」
「不是那个意思,你看,这只猫,这里看起来像马的鬃毛,小猫的毛却像鬃毛那么粗糙——所以叫小马猫。」
真美小声地这么说,然后慎重地拿出一根猫棒。
哇,她竟然无视我,真是让人不舒服——幸太内心如此烦恼着,
「对啊,尾巴的尖端像毛笔一样,所以叫笔子猫。」
「这里看起来像穿了草鞋,所以叫草鞋猫——就是看什么叫什么吗?」
「幸太,快点,箱子,保护箱。」
「现在不是逗笔子猫的时候,我们应该快点捕捉——」
「没办法,如果不用零食引诱它们,那也太可怜了。」
真美苦笑着,用手指抚摸了一下笔子猫的头。然后,
「不好,幸太,站起来。假装我们是过路人。」
可能是附近的中学生,五、六辆自行车驶过,其中一个男孩子比幸太年纪小,他抱着一个足球。
「它没有受伤,可能是被打了,或者是被什么东西撞了——那个老太婆肯定做得出来。」
肩硬猫——这真是个奇怪的名字。仔细一看,白猫的两个肩膀上都有一些圆圆的、颜色变成了浅棕色的斑点。这让人想起了肩颈部位酸痛时贴的磁疗贴——这个名字真是直接。
真美试图安抚它,同时也努力不让它逃跑。
「啊,笔子猫也来了。那也没关系,我们给你零食吧。」
面对着猫,真美回答道。
因为突然的变故,幸太慌张了起来。他现在才想起来,折叠的纸箱还在他的衬衫下面。
她用完全不同的口吻,一边抚摸猫一边说道。
笔子猫和它的兄弟一样,也戴着红色的颈带,面孔和身体都很相似,它在真美的面前滚了一下。然后,它把背部蹭在地面上,四肢乱蹬。这只猫也非常亲人。肚子上的毛也是纯白的,像一团柔软的毛线球。
尽管如此,真美又给它们取了一些随意的名字——幸太一边戳着小马猫圆圆的头,一边这么想。那些颜色变化的毛发只是稍微带一点茶色,远远达不到可以用马的鬃毛来形容的程度。而且,叫小马猫并不是因为它的名字,它颈带上的铃铛比草鞋猫的要小一些,如果简单地叫它「小宝贝」可能会更清爽一些。
「你在做什么,快点,肩硬猫要跑了。」
「这只猫有自己的节奏。虽然有点任性,但是当它变得亲人时,就会变得最粘人。」
「这两只猫是好朋友,总是在一起。可能在兄弟中最合得来。」
「知道了,马上就好。」
幸太恍然大悟。因为真美的取名风格总是如此简单。被叫做草鞋猫的小猫,全身几乎全是白色,但是其中一只前脚的尖端混有一点淡灰色。只有几十根,这些异色的毛发分布在指间,确实看起来像草鞋的带子。
这是一只全白的小猫,像草鞋猫和笔子猫——但是,它的脖子上没有红色的颈带。据说猫的兄弟有四只,这应该是最后一只——也是他们的目标。
「那个就是猫婆婆?」
「他们是情侣。」
「喜欢猫的情侣。」
听到这话,幸太想起刚才看到的猫婆婆那阴沉、难以相处的脸。婆婆狠狠地咬着唇,像是非常生气。她可能把茶碗或者什么东西扔出去,打到了小猫的腿——这种场景在他脑海中一下子就浮现出来。
笔子猫伸长脖子嗅了嗅,一会儿做出一副迷茫的表情,但是很快就猛地咬住零食。
真美呼唤着猫。
「看,不要害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当真美挠了一下它白色的喉咙,颈带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笔子猫看上去很舒服,全身都放松了。它把身体贴平在地面,只有后腿开心地抖动着。
「快来,快来,肩硬猫,这是猫棒。」
「看,她就是那种死板的人,一直都是这样。她真是个让人讨厌的老太婆。」
她说得很快,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幸太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她的指示做了。真美保持严肃的表情,慢慢地开始走动。幸太也慌忙地跟着她的步伐。
「知道了,我正在做。」
回到黑色的围墙前,恰好有只猫从围墙下的缝隙里露出脸来。
「快点引诱出目标猫来。」
「你总是这么随便——但是,为什么这个叫小马猫?它的脸看起来并不像马。」
「喵。」
然后她马上又蹲下来,重启引诱猫的行动。
真美随意地补充说明。
「这只是我随便叫的,跟它没有关系——看,它来了,再靠近一点,过来这边。」
「快点快点,箱子。」
「笔子猫,里村,你难道给它取的这个名字——」
被催得焦头烂额的幸太想要劝阻,但不听话的真美已经开始奔跑。哎,真是没办法——幸太也不情愿地跟了上去。
的确,真美正在抚摸的那只猫的后脑部到颈部,有一些毛发颜色略有变化。那确实是马的鬃毛所在的位置。
这样互相说着。
「我们没时间在这里用跟救援行动无关的猫消磨时间。因为它们都戴着颈带,所以应该都不是目标吧。」
「它的一只脚在拖着。」
幸太一边轻轻捏着猫的小前脚——顺便享受着肉球的软软的感触——一边发表自己的看法。
真美笑着,递出一根棒状的猫零食。
「在约会呢?」
真美终于把手放在了猫的背上。
幸太紧张地看着真美小心翼翼地接近猫。
他们俩仿佛在看着附近房子的松树——尽管有点做作——装作在散步。当真美偷偷地看向她关心的地方,幸太终于理解了发生了什么。一个老婆婆正在向他们走来。
「等,等一下,还没——」
「来呀,出来吧,我有好吃的哦,过来这边。」
正当她说到这里,突然站了起来。
幸太一瞬间以为是草鞋猫或小马猫回来了,但是真美叫的是另一个名字,所以他马上就明白了。
中学生们在经过时,
幸太注意到了,说道。小白猫走路时,右后腿一瘸一拐的,看起来非常痛苦。
然后,又有一只猫爬出来了,是一只全白的小猫。
真美这么说着,正要拿出新的猫用零食棒,这时几辆自行车驶了过来。
笔子猫发出一声猫叫,突然站起来坐下,然后开始舔舔前脚,洗脸。
「我们得快点。婆婆可能会出来院子,要在那之前——快点。」
真美小声地抱怨。
「我知道。」
「哦,是好朋友啊,真可爱——等等,现在可没时间做这种事。」
「怎么可能是约会,真是太荒唐了。」
「嘿,有零食哦,你不要吗?」
在抚摸好朋友的白猫,看起来非常满足的真美,幸太发表了意见。
看到这一幕后,真美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看到其他三只都戴着可爱的颈带,这只没有戴任何东西的猫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野猫,给人一种贫弱的印象。态度也显得有点胆怯,果然像里村说的那样,给人一种被歧视的感觉——幸太这么想。
「是这个家的人叫他们的名字吗?」
幸太扭动着身体,试图从衬衫下面把纸箱拽出来。
立刻恢复了不悦表情的真美,看着那群孩子的背影,轻蔑地说道,
「但是,里村,现在不是没戏了吗,婆婆已经回家了。」
尽管有些紧张,但幸太和真美还是尽可能自然地走过猫婆婆。这条巷子很窄,故意忽视她也会显得不自然,所以幸太点了点头向她致意——然而,他完全被无视了。猫婆婆甚至没有改变她的表情。她似乎在说,我才不会理你这些小孩子。
他小声问道,真美默默地点了点头。
「喵喵喵。」
真美、幸太和肩硬猫一起慌张。
「如果不快点,我们会被发现的。」
「不,我正在把箱子弄好。」
「喵喵喵。」
尽管大家都在慌张,但是肩硬猫却不愿意乖乖地进入箱子。
「喂,里村,你那边拿住。」
「你先按住它的前脚。」
「喵喵喵。」
「它为什么要闹呢?」
「没关系,你就按住那里。」
「喵喵喵。」
他们这样慌乱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人的气息。
嘿,被猫婆婆发现了吗——幸太吓了一跳,转过头去。但是,站在他后面的人,不是刚才看到的老婆子。
是个特别矮小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上衣,有点迷茫地站在那里,看不出年龄的小个子男人——。他的身材很小,脸也相应地小,长长的前发下垂到眉毛下面。在所有小巧的面部特征中,只有那双呆呆地张开的眼睛,像小猫一样大。因此,他总的来说,给人一种黑猫的感觉。
幸太和这个小个子的猫男对视了一会儿。他被那双像小猫一样的圆眼睛盯着,感到非常奇怪的一刻——。
不过,他是什么时候怎么靠近过来的,完全没有察觉到。虽然他在捕捉肩硬猫的过程中有些慌乱,但是他能不发出一点脚步声就靠近过来,真是像猫一样的家伙。
那个呆呆地张着圆眼的男人,终于低声说道。
「——偷猫贼。」
「那个,你是那个家的人吗?」
他拿着三人份的饮料走回公园。
当幸太边喘气边这么说的时候,真美只是冷淡地回答「是吗」,然后又坐回了长椅。然后,
「哦,原来是这样——你是在执行救援被歧视的猫的任务啊——嗯,我明白了,这真有趣,太有趣了。——哦,你买回来了,谢谢你,辛苦你了。」
「如果没有那样的干扰,下次肯定能成功的。」
他冲上了坡道。
*
幸太急忙想逃走,但真美已经像兔子一样跑开了。
当幸太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时,真美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不好,被抓个现行——说不定他是猫婆婆家的人。
幸太开始跑。
对于幸太茫然的话语,猫眼小个子男人回答说,
啊,他太烦人了,为什么他要这么追我,就因为我是个偷猫贼,为什么不追里村,而是追我这个男人——他边跑边偶尔回头看,小个子男人的追击还在继续。
幸太在黑暗中跑。
「在踢罐子公园见。」
天色已经接近黄昏,空中开始被夕阳染上金色。上空的橙色和红色层层叠叠,西边的天空里的云也被染成深红色。
自称猫丸的小个子男人说出了这个理由,但这根本不成立。他真的可能不是一般人。
真美边点头边突然瞪大了眼睛,就像被吓呆了一样。她透过眼镜,呆呆地看着幸太的肩膀后面。
但小个子男人仍然在追。
幸太和真美都吓了一跳,但小个子男人却在微笑。他的前发微微垂下,遮住了一半的大眼睛,脸上洋溢着一种人畜无害的表情。
「怎么了——你没事吧?」
「啊,你是说你们试图偷猫的那个家?那我可不是。我只是个路过的行人——哦,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猫丸。」
在这种混乱中,肩硬猫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嗯,的确是那样,但还有下次的机会不是吗?」
「——所以,我是想去救那只猫。如果不保护它,我怕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
「不过说实话,人在紧急情况下能跑得很快。你的逃跑实在是太棒了。那个,你脸上的神情,真是绝了。那种逃跑的感觉,就像是恐怖电影里被攻击的人,看样子他们并不是在过分演绎。」
无论他跑到哪里,小个子男人都在追。
他看着猫丸像个孩子一样高兴地开始喝他的罐装咖啡——他还是觉得这个人很奇怪——然后他坐在真美的旁边。他把橙汁递给真美,自己则拉开了可乐的拉环。
幸太把罐装咖啡递过去,猫丸露出了一脸灿烂的笑容。幸太有点被吓到了。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如此直接地向他表示感谢。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体力是不是正常的?他是不是来自未来的杀人机器?这不是开玩笑,如果这样下去,他会追上我的,或者说,我会先倒下去死,真的好累,我要死了,啊,不要,救命——几乎要哭出来的感觉,汗流浃背,脚步乱了,幸太还在跑。
「嘿嘿,其实追踪别人而不让他们察觉的方法有很多。无止境的追赶虽然也有趣,但我已经有点厌倦了,所以我就稍微使用了一些技巧——看来把你吓到了,真是对不起对不起。」
坐在长凳上的真美说道。那个叫猫丸的小个子男人坐在她对面的儿童秋千上,听着她的话。由于他年龄不详的童颜和矮小的身形,坐在小秋千上的样子看上去非常合适。
幸太还在喘着粗气,
终点是他家附近的一个小公园。
「哈——?」
哪个世界会有人在追捕偷猫贼的时候笑呢?而且还笑得这么开心——。他明显是个疯子。一个危险的人。我现在被一个明显的疯子追赶——这种恐惧让幸太超越了他的体力极限。
在疯狂地跑遍整个城市后,幸太到达了终点。他晃着肩膀喘着粗气,脚步踉跄——。
猫丸一边说,一边喝了一口罐装咖啡,
*
对猫丸的话,真美坚决地反驳。
「是呢——」
即使他拼命地奔跑,也无法摆脱,小个子男人紧紧地跟随着。
他的心脏,肺和腿都开始疼痛。
对着正在跑开的真美的背影,简短地说了一句。真美稍微回头点了点头,然后立刻以惊人的速度冲了出去——。幸太也跟着跑。
他蹲下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做了个鞠躬的动作。
「那——为什么你要追我们?」
虽然接受这个莫名其妙的大叔的要求让人不爽,但真美似乎无法忍受被误解,想要主张自己的正义。这个话题可能会很长,而且实际上他们的确口渴了,所以幸太只好接过硬币走了。
因为小个子男人还在追他。
他开始感到呼吸困难。
坐在秋千上面对着幸太他们两个的猫丸,边把长长的刘海掀起来边说道。幸太喝了一大口可乐,然后问道,
猫丸充满兴趣地看着幸太和真美,眨巴着他的大眼睛,
「话说回来,那只猫不就是那个家的吗?你们偷走它,我觉得这不太好啊。」
真美已经到达,她孤独地坐在长椅上等他。当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他们和邻居的朋友们经常在这里玩踢罐子之类的游戏。所以,当他们刚才分开逃跑的时候,他们只需要说一句话就能约定见面的地方。
在公园入口旁的自动售货机买饮料的时候,他开始思考这件奇怪的事情。在自己从小就熟悉的公园里,向一个陌生的大叔解释偷猫的真正意图——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他觉得这简直像是在开玩笑。昨晚接到真美的邮件时,他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既然你让我听了这么有趣的故事,而且还让我参加了这么久没有玩过的真心话游戏——那我也讲一个有趣的故事给你们听吧。尤其是给幸太同学,我看到了他那张痉挛的脸,那是人们通常绝对看不到的极限状态的表情,作为回礼。」
「你们是高中生吗?如果是的话,我就不能占你们便宜了——嘿,你,刚刚跑那么快一定口渴了吧,我请你,能不能去买点喝的?公园入口处应该有自动售货机的——聊天的时候有点喝的会更好。啊,我要一罐咖啡,谢谢。」
这个大叔到底在说什么呢——幸太不禁皱起了眉头,但坐在他旁边的真美却以认真的表情开口。
但他还是跑。
他冲下了人行道的石阶。
令人恐惧的是,那个有着小猫眼睛的小个子男人正在追他。而且,速度快得惊人——。
然而,刚才在被追赶的过程中感到的那种异样感消失了。他微笑的样子,看起来很和善,至少不像一个坏人。看来他是能理解人类语言的。
「里村同学的故事,真是有趣。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是一个人怎么会误解别人的例子。」
「嗯,有点累——那个奇怪的大叔追我——不,我不知道他是大叔还是年轻人,但我想现在应该没事了,因为我逃掉了。」
「你问我哪里误解了,从头到尾,全部都是误解。」
他用平静的口吻说了一些奇怪的话。然后,
他伸出手里的硬币说道。幸太反射性地接过来。
哇,他是什么人,饶了我吧——他穿过小巷,转过四个角,疯狂地冲过人行横道,以生死攸关的速度全力奔跑。
即使这样,小个子男人还是在追他。
即使他觉得应该已经甩开了小个子男人,回头一看,小个子男人还在追。
小个子男人还在追。无论他怎么逃,小个子男人都在追。
「哦,果然有些内情呢。看来我追过来是对的,很有趣——你们能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吗?」
他和真美分开,跑进了小巷子。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说。
所以幸太继续跑。
「我并不是想泼你的冷水,我完全理解你的善心。但是,你的理解完全是建立在错误的假设之上,这真是太好笑了——不,我道歉,我不应该笑。」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救那只猫。我没有做任何坏事。」
「——为、为什么你在这里——我明明甩掉你了的——」
「误解——?哪里误解了呢?」
所以——他继续逃跑。
幸太被她的反应吸引,转过头去,发现那个小个子男人就站在那里。就在幸太的背后,非常近的地方——。和之前一样,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何时如何出现的迹象,出现得突如其来。
看起来,小个子男人几乎没有喘气的样子。不,反而,他感觉小个子男人好像在保持一定的距离,避免追上他。仿佛随时都能抓住他——他甚至可以看出这种从容。
但是他不能停下来。
猫丸露出孩子般的好奇心。他说话像个大叔,给人的感觉是他年纪相当大,但面对他极其稚嫩的脸和孩子般的行为,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个成年人,这真是奇怪。
幸太跑着。
小个子男人还在追。无论他怎么跑,小个子男人都在追。
「救援行动失败了。」
「那个家是指——?」
公园的入口在小个子男人的背后,他们的退路被切断——意识到无法逃脱的幸太犹豫地问道,
他试图在狭窄的道路上蛇行。
所以幸太继续跑。
这,这太恐怖了——。
「本来以为就快成功了呢——」
一直跑,一直跑。
他自然而然地尝试探测对方的反应,这是因为他有种被发现偷猫的罪恶感。
「因为你们突然跑了,我就顺其自然地追了上来——」
两个人分开逃跑会更好——幸太马上做出判断,
「那个,你们不明白吗?我真的是想救那只猫。」
更让人惊讶的是,小个子男人脸上挂着满面的笑容。他居然在跑的时候笑,就像是乐此不疲。就像他正在享受捉迷藏一样。他笑得非常开心。
小个子男人疑惑地问,但很快他就恍然大悟,
他说着这些无聊的话。这个小个子男人说话的速度快得异常,脸上还带着一丝寒意,就像他完全没有感到疲倦一样。他的体力显然并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
他还真的规规矩矩地回答了。虽然无所谓,但他就是一个会用奇怪技巧的家伙。当幸太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小个子男人依然保持微笑,接着说,
「人们经常会误解一些事情。在日常生活中,人们因为一些微小的误解而导致各种失败——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首先,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先入为主。在做判断时,人们往往会受到自己的先入之见的影响。另一个原因是断章取义。有时候,人们会过早地下结论,形成错误的判断,这种情况也是常有的事。」
对于猫丸突然开始绕来绕去的谈话,幸太和真美都呆住了。然而,猫丸并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他继续说道。
「那只猫——叫做肩硬猫吗?你们以为它的伤是虐待造成的,这个判断也是受到了先入为主和断章取义的影响——我认为这么想完全可以。看那个弓箭射杀猫的新闻,你们被那个先入为主困扰,然后匆忙下了结论,判断力也因此变得模糊——这种解释一点也不奇怪。只是一个伤口——可能是它自己撞到什么地方,或者是从高处跌下来,这些可能性都是可以考虑的。」
对于断章取义这个问题,幸太没有反驳的资格。毕竟就在昨晚,他因为一封邮件的误会,激动得无法自已,所以他已经有了前科。
「你说的不对。我看到它经常被区别对待,所以我才判断那是虐待。」
真美反驳道,但她的语气让幸太感到奇怪,因为她的语气显得很亲近。短短的时间内,她就被猫丸笼络了吗?这个叫做猫丸的大叔,真是不可小觑。
「对,那也是一个原因。」
不可小觑的大叔笑着回答道。
「你误解了肩硬猫在兄弟中被区别对待这件事——在这个误解之上,你看到它的伤口,就认为是虐待——加上弓箭射杀猫的事件,这就是误解的累积。这种情况下,误解会引发更多的断章取义,产生新的误解,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你是说我误解了被歧视的事情吗?」
「嗯,歧视呢——确实,这种事情经常发生,这是人的原始情感,像是一种永远无法消除的业——但是,在这次的情况下,我觉得没有必要一定说是歧视。啊,对了,我突然想起来,前几天发生了一件事。」
猫丸开始讲述一些看起来没有什么关联的事情,他从宽松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烟。点燃烟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有个朋友很喜欢打麻将,我去他家的时候,发现麻将牌就放在桌子上。他是个很不会收拾东西的人,总是把东西乱丢乱放。他的房间乱得一塌糊涂,我总觉得他应该整理一下,毕竟如果房间这么乱,一两个麻将牌弄丢了他也可能察觉不到。但他完全不在乎这些,是个很随便的家伙。不过,房间乱不乱可能并不重要——关键是麻将牌就这么放在那里——我不会打麻将,所以不太了解,但因为牌就放在那里,我就随便摸了摸,然后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你知道,麻将牌上有各种各样的图案,比如鸟的标志,或者一万、二万,还有一些圆形的标记什么的——在这些牌中,我发现了一张没有任何图案的牌,完全是白色的——。因此,我直接认为,那是备用的牌,通常人们都会这么想,毕竟如果在画了各种各样的图案的牌中,有一张什么都没有画的,那肯定就是备用的。所以我就问他了。『这张什么都没有画的牌,是不是像你这样的人会把一两张牌弄丢,然后在这张牌上画上丢掉的牌的图案来使用的』。你猜发生了什么?我被他大笑了。他说,『那张牌本来就是那样的,叫做白板,是直接用来打的』。难怪我觉得那张备用的牌太多了。但是,谁会想到什么都没有画的牌会直接用来打麻将呢,通常人们是不会这么想的。虽然这件事让我感到尴尬——但是,这也是一种误解。你看,这种事情也是有的。」
猫丸一边抽着烟,一边滔滔不绝的说着,但是幸太和真美都没有说话。两人都有着共同的想法,那就是——这和猫有什么关系——。
但是猫丸却显得很惊讶,
「咦,你们反应很迟钝,是不是没明白,其实这两件事是一样的。」
他说了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圆形的便携烟灰缸,把烟蒂捻灭,
「算了,我从头到尾慢慢讲给你们听吧。你知道,猫经常会戴着铃铛的项圈,就算是漫画里的猫也大多会戴着铃铛——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可爱——对吗?」
真美回答道。
听到猫丸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话,幸太愣住了。
坐在面对着的长椅和秋千上,三人沉浸在静谧中。
猫丸说着,一边抽着烟。
黄昏的公园里,风微微吹过。
——没关系,再多一只也没问题。
哎呀,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幸太想反驳,但看到真美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闭上了嘴。
「所以,即使有些距离,也能通过声音来区分个体,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看,这有点有趣,没有标记本身就成为了识别的标志——就像麻将的白板一样,没有画任何东西本身就成为了标志。哦,对了,这里还有一个误解的原因。里村君觉得可爱的那个领结领带,其实只是挂铃铛的工具而已。领结领带一方面看起来是可爱的装饰品,另一方面只是为了方便——也就是说,只看事物的一面,就可能造成误解。」
「对,那可能是个好主意。」
「那个照顾它们的人是谁?」
「如果可以的话,也许可以把猫婆婆的猫领回来,这也可能是一种缘分。你们两个人一起爱护和养育它也是个好办法,你看,有句话说『子女如锁链』——哦,这可能有点出入——但不管怎样,你们两个看起来很般配。如果两个人一起照顾一只小猫,你们的关系可能会更加紧密。」
看着他,幸太在思考另一件事。那只猫看起来很郁闷,他很容易就想象到猫婆婆虐待猫的情景,也可能是因为他事先听过真美的话——这可能也是猫丸所说的偏见和过早下结论。
「但是,如果是那些猫,我可以很快地看出区别,它们都有特点。」
「真好,年轻人就应该这样啊。」
突然,真美站起来,像是要宣告什么,
确实,那些猫看起来都一模一样,让幸太一瞬间就看错了。而真美给它们取的简单的名字都是基于它们身上的一些特征,那些特征只不过是它们白色的皮毛中混杂着一些淡色的毛。对于视力不好的人来说,可能一眼就难以分辨。
「嗯,那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毕竟它是宠物,作为主人,我们都希望它尽可能的可爱。但除此之外,在实用的意义上呢?还有其他的答案吗?」
「这四只兄弟长得一模一样,都是白色的,乍一看你分辨不出来。哪只已经吃过饭了,哪只还没有剪过指甲,哪只已经清洁过耳朵了,哪只身体不舒服——照顾它们的人需要能够区分它们。」
说完这些,猫丸喝掉了手中罐装咖啡的最后一口,然后悄悄地把空罐放在了脚边。早已喝完可乐的幸太也模仿着他的动作,同时和真美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这个人,为什么要说这些看似无关的话呢——。
「对对,就是这个。」
过了一会儿,真美慢慢开口,视线依然落在地面上。「我,可能对那个偏执、难相处的老太太有些误解——可能真的很失礼。」
「我,要去确认一下。」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猫婆婆的视力是否真的衰退。可能她真的就像里村君你想的那样,是个阴险、恶毒、让人讨厌的老太太——那只猫儿受伤也可能是故意的,噢,或者可能是因为在黑暗中,不小心踩到了不叫的猫儿。但不管怎样——」
「嗯,那可能是个好主意。」
猫丸说着,吐出一口烟。
「对,就是这个——」
「是啊——即使打招呼,但对方看不清楚,误以为被忽视,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总的来说,还是不应该轻易下结论」
「在过去的日本住宅里,房子下面和屋顶上都有一些小空间,喜欢窄小空间的猫经常会钻到这些地方,因此经常找不到它们。所以我们给猫装上了铃铛,当听到铃声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它现在在哪里了。你们这一代可能无法亲身体验这种情况,毕竟现在的房子没有那些小空间了——。总之,我认为这种传统一直延续到现在,所以我们习惯于给猫装上铃铛。」
「嗯,轻率和鲁莽是年轻人的特权,不用太在意,之后如何反思才是重要的。首先,年轻人的冲动,就是年轻人忙于自己的想法,失去了对他人的关心。人,都会有这样的时期。」
哦,她的坏习惯又来了——幸太感到一阵恐惧。真美的父亲讨厌动物,家里不能养猫,但她有个从小就有的坏习惯,就是捡到流浪猫就会大吵大闹。
她眼镜后的眼睛充满决心。
听到真美的回答,猫丸开心地睁大了他那双像小猫一样圆的眼睛,
「当然,即使是四个兄弟长得很像,但如果每天都有人照顾它们,抚摸它们,抱着它们,那么很快就可以发现它们之间的差异。但是,如果从远处看不出是哪一只,那就有些让人感到孤独了。」
等等,我的家里已经有三只猫了——幸太的脑海中浮现出家里的猫们大模大样的样子。虎吉、阿野、熊猫——这三只猫都有个很简单的名字。它们都像是家的主人,态度傲慢。
「猫婆婆。」
「我要回去,礼貌地打招呼,然后好好和猫婆婆谈谈。」
幸太和真美对视着,进行着无言的对决,但不知为何,猫丸误解了他们的意图,
「比如说,假设这里有四只白猫兄弟。」
猫丸说着,指着手中点燃的烟头对着真美,
说完这些,猫丸把烧短了的烟头插入了便携式烟灰缸。然后,他突然变得沉默,像是一个大眼睛的小猫般,用圆溜溜的眼睛瞄着我们,似乎在窥探我们的反应——。
「看,就是这样。年轻的里村君可以轻松地看出这个特征,但是对于老人来说,可能就不那么容易看出来。毕竟,随着年龄的增长,视力衰退是很常见的。」
「即使是像我这样只是偶尔逗逗它们的人也能看出来,更别说那些照顾它们的人了,他们应该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我只是给出一个可能的想法——如果这样想的话,一开始就不存在被歧视的可怜的猫儿——就是这样的一个例子。有可能只是在一群猫儿中偶然有一只天生胆小、不亲近人的猫,然后误以为是虐待导致了它的卑屈性格。这种误解虽然无辜,但在世界上也有很多人连歧视和区别都分不清。」
这不是开玩笑,我不能每次都按照你的想法来——尽管幸太试图抵抗真美的目光的压力,但他深知,他的抵抗无疑是微不足道的。
猫丸悠然地回答。
猫上挂铃铛是因为铃铛会发出声音——终于理解了之前他的话的含义。说起来,小马猫和草鞋猫的铃铛大小是不一样的——如果大小不同,那么它们的音色也应该是不同的。通过这种微妙的变化来识别个体是完全可能的。比如,发出高音的是小马猫,低音的是草鞋猫,中间音色的是笔子猫——就像这样。然后,如果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就是肩硬猫——。
他眯起那双像小猫一样的大眼睛,满意地笑了。
猫丸说出了这些看似老成的话,但由于他的口气并不生硬,完全不感到唠叨。
真美说道,一边用手指轻轻地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
真美低声说,她的脸上露出了一种阴谋的表情。
「照顾它们的是猫婆婆——也就是一个老人。那么,里村君,你是怎么分辨这四只猫的?」
幸太一时之间,无法说出任何话。真美也保持沉默,静静地思考着。
不知是否察觉到了我们的情绪,猫丸突然把话题拉回到了主题上,点燃了一根烟。
猫丸一边荡秋千,一边这么说。他小小的身体在小秋千上摇摆,像个真正的孩子。看起来绝对不像个大人——哎,我是不是想太多了,这个人可能只是个孩子气的怪人——看着他像孩子一样在秋千上玩耍的样子,幸太感到有些困惑。
猫丸叹了口气,但悠然自得地荡着秋千的姿态,依然很像个孩子。
「铃铛会——响。」
真美默默地看着他,给他施加压力。
「那是因为它们的毛色——啊。」
猫丸一边抽着烟,一边荡着秋千说道。
「嗯,我说了一些看似明白的话,但我不能保证我的解释是正确的。」
啊,原来如此——幸太这么想。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这个大人很奇特,能真诚地交谈,他感觉自己稍微理解了为什么。这个大人,尽管是大人,但并不会无意义地摆出威风——虽然说不清楚,但感觉视线的高度可以自由调整——。不过,这样的大人确实很少见。少见,所以可能看起来是个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