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多尼乌斯用力拍了拍雷纳特的肩膀,心情大好地走向离宫。跟在他身后的黑色队伍显得不太整齐,感觉之后也会发生麻烦事。
「我、我的身体擅自动了起来……回过神来就冲出去了。」
我在雷纳特的办公室里跪坐在地上,加布列一脸凶神恶煞地站在眼前。
「明明是对方要袭击我们,你别跑到我们前面啊!保护那个皇太子是我们的工作,别让我们多费工夫保护你!」
「不,可是,我长年都是这样。」
「你现在不是护卫的士兵了。你是下任王太子妃,不能让你受伤。要是你的一根头发被砍断,骑士团长的脑袋就不保了。」
我悄悄观察雷纳特的脸色,他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没有笑意。
「加布列,他或许不会那么做,但也可能那么做,但已经够了吧。放了米米。」
「就是因为你这样宠她。」
「我不打算限制米米的行动,她可以自由行动,我们只要制定对策就行了。」
加布列把脚麻得动不了的我扔到沙发上。等我端正坐姿后,雷纳特转向我。
「米米,你怎么看帝国的人?」
雷纳特手肘撑在办公桌上问道,表情和刚才不同,十分严肃。我挺直腰杆,挺起胸膛。
「从饰绳的晃动来看,安多尼乌斯殿下过去应该伤过左脚,走路时会不自觉地保护左脚。」
「……」
「他带来的士兵也不怎么团结,恐怕是为了这次访问才召集了少数人组成的队伍。」
「……原来如此。」
雷纳特闭上眼睛,似乎没有得到他期待的答复。加布列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到底在确认什么啊?难道想袭击皇太子吗?比起这个,看到那位公主,你难道没有任何想法吗?」
「她超级可爱的!我绝对想和她交朋友!」
本哈明用阴沉的眼神眺望着池塘,我仿佛在他的背后看到了不曾见过的柳树的枝条在随风飘扬的幻觉。
「……」
「嘘!要是被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就糟了。」
「你这样已经算好了。我可是人生一直在跌倒。」
「您原本就很瘦,所以增加这点肉完全没问题。雷纳特殿下原本就指示过要修改礼服的设计,这次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调整尺寸。玛丽亚大人,请您不要在意」
怎么办,我身边没有这种类型的人。
「好了好了,别这么说,喝点这个冷静一下吧」
我支支吾吾地没有说话,本哈明则是一直等着我开口。他那双带着深深黑眼圈的混浊眼睛,是会让人误以为是茶色的暗红色。仔细一看,他的发色也是略带黑色的灰色。
他那不拘小节的说话方式,让我稍微放松了肩膀的力道。我确实是王太子的未婚妻,但了不起的是雷纳特而不是我,我不喜欢别人跟我保持距离。
「虽然军服是临时准备的,但他排在前面,所以应该是有一定地位的人物。他平时应该和老奶奶一样穿着长袍吧。」
「……」
「是哦。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这是什么?」
「没关系,去厨房马上就能装到。」
「呜呜呜,各位,对不起。都怪我变胖了,给大家添麻烦了」
「咦,难道这样就完成了……?」
「我当然会在意啊」
「米米,你对咒术师有什么看法?」
「在假日的开放日,官吏会带孩子来玩,那边还有滑梯,可以玩得很开心哦」
「……」
我穿过盛开着大朵向日葵的入口,走向深处的池塘。那里的树荫很凉爽,运动后我总是会在那里休息。
「还是那五个人」
我提起裙摆行了淑女之礼,黑发男子则一边喃喃说着「这里吗?」一边东张西望。
「咦?除了左脚不方便以外……就是感觉很粗枝大叶,和雷纳特应该很合不来吧」
「我觉得那个老奶奶就是她本人。排在她后面,头发乱糟糟的瘦弱男性,才是真正的咒术师。」
为什么是疑问句?而且,我才想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加布列说完,双手抱胸,背靠着门沉默不语。莱蒙德见状,收起手边的文件,放下羽毛笔。
「欢迎来到我的庭院。」
「这样啊」
「王太子妃殿下!? 您为何会来这里?」
本哈明把手肘放在膝盖上,弯着腰看着我。他似乎有这个习惯,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听到拨开草丛走过来的脚步声后,我们猛地抬起头。
他站起身,笨拙地行礼,看起来似乎打从心底对我来到这里感到惊讶。
「不知道耶,虽然没去过,但应该就在附近吧?来,请喝。」
「好像还有一个人要来。我们再往里面躲躲」
「如果你告诉我名字,我就允许你进入这里。」
「在神秘森林里采到的美味的水哦。听说有美肤效果」
「我也这么认为。还是不知道咒术师能做到什么程度。在帝国被称为咒术师的人也不多。所以,就算这次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他咒术师,人数应该也很少。既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就不要随意接近咒术师。」
「好,好的」
「啊,这个?」
「因为有人告诫我,没有试毒的东西不能吃。还有,我好像对酒精过敏,如果有人劝酒,就拒绝然后喝这个。」
这,这个人,不妙。虽然不知道他至今为止过着怎样的人生,但他完全没有自我肯定感。我松开捂住嘴的手,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水壶。
王城的温柔侍女们一同笑着摇了摇头。但她们记录在笔记本上的手完全没有停下来。因为准备好的礼服需要大幅修改。
以前和依勒内欧一起喝过葡萄酒,但中途就失去记忆,或许是因为过敏。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检查的,但雷纳特和莱蒙德都再三告诫我绝对不能喝酒。
「魔镜啊魔镜……刚才说到哪里了……」我一边听着加布列的自言自语,一边立刻对雷纳特的微笑看得入了迷。
「这样啊。我现在也一直在滑落,一直朝着深渊滑落」
「我叫本哈明。不好意思,擅自闯入。因为这个庭院既没人气又煞风景,我以为还在建造中,所以就在这里休息了。」
「米米,你没有胖到需要在意的程度。我想没有人看到米米会觉得你胖」
「果然,只能在当天各自判断行动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他刚才坐的花坛上。然后我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他似乎察觉到我的意图,先是搔了搔头,然后懒洋洋地坐了下来。
「嗯咕!」
我精神饱满地回答,三人却欲言又止地盯着我。但雷纳特移开视线,开口说道:
「还没。果然没那么容易拿到」
我拿起小水壶。因为特地请人做了个皮带,就算我到处跑动,也不用担心水壶会掉下来。
莱蒙德看不下去雷纳特吞吞吐吐的样子,推了推眼镜转过头去。
「放轻松点。而且我们还是未婚夫妻,叫我玛丽亚就行了。」
「殿下,请您回想一下。玛丽亚大人是外貌协会。她不是经常一有机会就对殿下看得入迷吗」
说起来,咒术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可以问吗?不过,他穿着不习惯的军服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在隐瞒咒术师的身份吧。
「哎呀?」
「哦?」
雷纳特露出微笑,似乎松了口气,那副模样格外美丽。
莱蒙德按着太阳穴,大大地叹了口气,门那边也传来了叹息声。可以想象他们至今为止的辛苦。我感受到雷纳特的视线,于是转头看向他。
我的嘴突然被捂住,然后被拉到背后的树荫里。我立刻摆出架势,但本哈明却蹲下来护着我。
我要瘦下来!绝对要瘦下来!
「呜呜,说了两次胖……」
「嗯,看来是这样。」
听到他们两人对话的本哈明,从背后推了我一把。
我被侍女们拉走,好不容易才从爱蒂妲的手中逃脱。
「话说,煞风景是什么意思?」
「是的。请您放心,这世上最美的就是雷纳特殿下」
明明是我的院子,为什么我非得躲起来不可啊。我从树荫里偷偷地探出头,竖起耳朵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
「没关系。无论是在心里还是说出口,我都一样是个废物。我根本没有让你在意的价值」
「袭击皇太子的暴徒,十之八九是帝国第二皇子或第三皇子派来的。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因为他们自己会带刺客过来,无论我们这边的警备再怎么严密,也是没完没了。如果他国的皇太子在国内受伤,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会是鲁比尼王国的过失。今后应该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所以请玛丽亚大人尽量不要接近他们。」
本哈明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喃喃说着「温温的……」。看他拼命思考要怎么称赞我给他的水,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我移动到另一个房间,让侍女们测量全身的尺寸。这是为了今后举办的欢迎派对在试穿衣服。爱蒂妲也在屏风的另一边被侍女们围着,但体型没有变化的她只是确认一下就结束了。
「好~」
「居然说跌倒也没关系。哦,原来你是会到处奔跑的千金啊。」
「还没来啊。」
「跟爱蒂妲的庭院相比,花确实比较少,但这个庭院可以玩很多游戏哦!而且园丁每天都会捡石头,让我不管在哪里跌倒都没关系。」
「跟着安多尼乌斯的护卫是谁?」
「喂,欢迎派对的士兵配置图拿到了吗?」
王城里的庭院分为开放给一般民众的庭院,以及不开放的庭院。王妃大人、爱蒂妲和我的庭院,就是不开放的庭院。
「……谢谢。」
「……米米,你对皇太子安多尼乌斯有什么看法?」
试穿结束后,我决定在自己的庭院里度过休息时间。爱蒂妲的话对我造成了太大的伤害,让我无法振作起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们小声地争吵着,这时穿着帝国军服的两名士兵走了过来。他们走到我们刚才说话的花坛附近,然后四处张望。他们没有注意到我们,就这样往暗处走去。
「糟糕!又说出来了!」
雷纳特放下撑着下巴的手,将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莱蒙德和加布列也在等待雷纳特的发言。
「是啊,因为我喜欢运动,经常在庭院里跑跑跳跳,然后跌倒。真伤脑筋。」
「大多数人看到米米都会觉得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哎呀,没有凹呢」
我管理的庭院里,有伪装成棚架的攀登架,以及用圆木做成的攀爬架,当然也可以爬上去。只要利用从大树的树枝上垂下来的绳子,就能轻松地跳过池塘。其他还有用花朵和植物巧妙地隐藏起来的运动设施,可以在这里享受运动的乐趣。我本来想计算好树枝掉落的位置,让树枝可以跨越到城堡二楼的阳台,但因为安全问题而被驳回了。尽管如此,雷纳特还是尽可能地按照我的要求打造了这个庭院,对此我只有感谢。顺便也感谢一下莱蒙德。
「喂!你干什么!」
「确实如此。像我这样没用的人,就算在你的身边,不,就算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
「是这样吗」
我中意的地方已经有人先到了。那人坐在用粗糙的砖头堆成的花坛上,一头蓬乱的黑发,身穿黑色军服。他把手肘放在膝盖上,垂着头,用死鱼眼盯着池塘。由于他身上散发出阴沉的气场,原本清凉的池塘看起来就像阴暗的魔沼。就算有可怕的魔物从这里出现,我也不会惊讶吧。
「……」
「……谢谢您,玛丽亚大人……?」
爱蒂妲不知何时站到了我旁边,她看着镜子转过头来看着我的脸。
「我才不想被人看到和你在一起呢!」
他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用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看向我,然后用力眨了眨眼。
「不,我不是问水,而是问为什么千金小姐会挂着水壶」
「对酒精过敏?那可真糟糕。虽然剩得不多,我可以喝掉吗?这可是神秘森林的贵重水源吧。」
「嗯,实际上确实如此。先不说这个,那个」
「呃,神秘森林在哪里……」
「呜哇哇哇,好痛!爱蒂妲的话好刺耳!比在升级考试中被爸爸痛扁的时候还要痛!放、放开我,爱蒂妲。不要揉我的肚子」
「要袭击的话,是在前往会场的时候,还是在结束之后返回离宫的时候……」
听到他们危险的对话,我屏住了呼吸。这些人是为了袭击安多尼乌斯,而被第二皇子或第三皇子派来的刺客吗?欢迎派对的袭击计划。怎么办,必须通知别人。但是,光凭这些话还不能成为证据。我用手撑着地面思考着。
「那家伙还没来啊」
「是啊,怎么回事。那家伙不来的话,事情就没法进展了」
两人这么说着,同时站了起来。然后,他们凝视着池塘的对面,开始慢慢地走起来。当踩踏草地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回过神来我已经对右边士兵的后脑勺使出了膝击。
「呜咕!!」
「!!」
另一个士兵立刻摆好了架势,但我着地后立刻挥出的拳头击中了他的腹部。我马上抓住他的手,用脚把他按在地上。我瞥了一眼旁边,第一个士兵已经昏倒了。我迅速地回头看向本哈明。
「怎么办!!我打倒他们了——!!」
「你是笨蛋吗——!!」
我和本哈明同时叫了起来。
本哈明瘫坐在刚才的树荫下。身为王太子未婚妻的可爱大小姐突然打倒了士兵,他当然会吓一跳吧。
「我本来以为能逃掉,结果回过神来就变成这样了。怎、怎么办,本哈明先生?」
「就算你问我怎么办……啊啊真是的!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既然事情变成这样……」
「哇啊啊啊,住手!你打算做什么——!」
本哈明慌忙冲过来,把我的手从士兵的裤腰带拉开。
「我想把他们剥光,伪装成强盗干的」
「别再增加莫名其妙的罪名了。还有,别从下面开始脱」
「没办法」,本哈明小声嘟囔着,他暗红色的眼睛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爱蒂妲。」
「谢谢,我去看看。」
「走吧,米米。」
「哎呀,这样啊。」
我在走廊上推着门,侍女在房间里推着门。看来对面有好几名侍女,大家都在推着门。虽然只要用尽全力应该就能把门打开,但让她们太为难也不好。我放弃后把夹着的脚收回来,门就发出声音关上了。
我沿着走廊前进,听见几名女性的脚步声。
「好啦。对了,爱蒂妲,你有看到安洁莉娜殿下吗?」
「非常抱歉,我刚才和雷纳特殿下两人聊了很久。我想好好记住他说的话,所以之后打算稍微休息一下。」
听到我的声音,附近的园丁这么回答。
「谢谢你,本哈明先生!请绝对不要把是我打倒士兵的事说出去!」
没有透过皇太子,而是直接两人独处?我微微歪着头,园丁也一脸为难地歪着头。
「你的眼睛,刚才……」
爱蒂妲再次打开阖起的扇子,微微皱起眉头。
「别问了。」
「别这么说嘛」
「有,刚才我爬到树上时,看到她带着侍女前往会客室了。」
她去哪里了呢?我无法放弃和真正的公主成为朋友的梦想,决定回到王城漫无目的地四处走走。
「是的。正如你所料,我是咒术师。就算被迫穿上这种不习惯的军服,我的可疑程度也不会消失。而且,如你所见,我也没能使用什么了不起的法术。真的只是被带来牵制用的废物。即便如此,虽然不认识他们,但也不能让帝国的人在我眼前全裸」
「您要去吗?」
「哦,这样啊。」
我这么一说,女仆的眼中就泛起了泪光。
最后的「了~!」是和侍女们一起合唱的。我在楼梯的中间侧翻一圈,然后直接跳了下去,雷纳特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我。
「放开我——!」
安多尼乌斯,帝国,到底打算在鲁比尼王国做什么?
我脚下的士兵动了一下。
我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惊慌失措的女仆,用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她的身高虽然和我差不多,但身材纤细的她无论如何挣扎都不可能从我的怀中逃脱。同事们虽然感到无语,但还是带着笑容守望着手舞足蹈的她。
当我这么说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暗红色。两个士兵都无力地趴在地上。
「不用客气哦」
「非常抱歉,殿下不在!请回吧」
「玛丽亚大人!?」
园丁似乎难以启齿,支支吾吾的。我静静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他尴尬地重新戴好帽子,抬头瞄了二楼的窗户一眼。
虽然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安洁莉娜流畅地说完。说完后,她打开扇子遮住微微上扬的嘴角。感觉飘散的香水味又更浓了。
「父亲跟我说,如果看到有女性在哭,就要像这样抱住她,摸摸她的头」
「您好!安洁莉娜殿下。」
「「「「是!」」」」
周围传来一阵笑声,我一松开手,女仆就满脸通红地跳开了。她的眼泪已经完全止住,喊着「我已经没事了,非常感谢您」,然后就抓起浇水壶躲到树荫里去了。
「你找安洁莉娜殿下有什么事吗?」
话说回来,我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我假装是偶然在庭院里听到的,把这件事告诉了莱蒙德和加布列。负责欢迎派对警备工作的加布列虽然说「在预料之中」,但为了以防万一,似乎要变更士兵的配置。
这里是雷纳特的私人房间所在的楼房。我身边的侍女们在楼梯前排成一列。结束工作的雷纳特和普拉奇德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侍女们张开双手,一边转圈一边笑着分成两列,让出一条通往楼梯的路。雷纳特见状停下了脚步。普拉奇德已经用双手捂着嘴笑了起来。好,该我登场了。
「你还在说这种话啊。米米,她啊……」
「正好,是安洁莉娜殿下。」
「你在说什么啊。你不是被叮嘱过,至少这段期间要多注意身边吗?」
「这、会、很、麻、烦!!」
「……米米,我们只打个招呼就好。」
「哎,她去哪里了?我想和安洁莉娜殿下交个朋友。可以让我在房间里等吗?」
「是的,我想和公主殿下打好关系。」
「爱蒂妲大人不在这里哦。」
「你好!怎么了?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呢。」
我大大地张开双手,高高抬起右脚。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Y字平衡做得非常完美。
「话说回来,我来找爱蒂妲了。」
「……和殿下聊了非常有意义的话题。果然,雷纳特殿下和我想像的一样。不枉我硬是跟哥哥一起来了。」
他说他施加了诅咒。还说他不会使用什么了不起的法术。虽然不知道哪些是真话,但士兵确实睡着了。
「从早到晚认真工作~雷纳特真是太棒了不管看几次都会重新爱上你~」
我感觉到许多人靠近的气息,往走廊的另一头看去,爱蒂妲也闭上嘴,转头看向那边。
「你好!我是玛莉。安洁莉娜殿下,我们来玩吧!」
「玛丽亚大人!请不要对我这种人做这种事!」
果然还是没有回应。就算主人不在,房间里至少也会留下一名侍女负责看守。毕竟她可是带着一大群侍女过来的。
在安洁莉娜身后待命的侍女们开始悄悄使眼色。站在正后方的侍女迅速来到安洁莉娜身旁,将扇子递给她。
「呜,爱,爱蒂妲大人也,这么对我说……说幸好没有受伤。连玛丽亚大人都这么说的话,呜呜,我,我,我」
「你看,他们要醒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在这里发生的事,所以你快逃吧」
我立刻把鞋尖夹在门缝里。
「催眠的诅咒!? 你能施加诅咒吗?」
「对吧!雷纳特殿下非常出色!那么,我下次再邀请你。到时候再好好聊聊吧。」
「不,今天……我终于打破了花瓶……我只有特别小心不要弄坏东西……」
「呀,玛丽亚大人。」
「玛丽亚大人,殿下回来了!」
「好~大家准备好了吗?」
「哎呀,这样啊。你没有受伤吧?」
「这样啊。有看到帝国的公主殿下吗?」
我用双手用力地摇晃门把手,里面传来慌张地开锁的声音。门立刻稍微打开了一点,侍女脸色苍白地探出头来。
「啦啦啦雷纳特欢迎回来啦啦啦欢迎回来~普拉奇德殿下也欢迎~」
「我没事的。」
「……我刚才对他们施加了催眠的诅咒。不过这种小把戏很快就会醒来,所以请快点逃走吧。我会想办法蒙混过去的」
「旅途的疲惫消除了吗?接下来要不要一起喝杯茶?我想听听帝国的事情。」
「不行!殿下吩咐过谁也不准进去」
本哈明似乎真的在那个地方暗中解决了问题,我打倒士兵的事情好像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我独自走在离宫的走廊上,回想起那天的事情。
「那个,呃,是的。」
我回头看了好几次安洁莉娜逐渐远去的背影,然后追上快步离去的爱蒂妲。
「哎呀,她没有和爱蒂妲在一起啊。」
「啦啦啦欢迎回来辛苦了~!」
我一边唱着即兴创作的歌,一边一级一级地走下楼梯。
「我已经不哭了,请放开我吧」
我笑着说道,安洁莉娜则轻轻垂下眼帘,微微点头。
诅咒是什么?能做什么?那些黑色军服的人之中,到底有多少咒术师?还有,安多尼乌斯为什么要带咒术师来?
「……是的,我倒是没有受伤,但花瓶……」
「没有。我只是对米米的迟钝感到无言。」
「米米,你又一个人跑出来了。」
确认本哈明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后,我全力跑出了庭院。
「公主殿下进入会客室后,雷纳特殿下就来了,那个,他们进了会客室。」
我从背后悄悄靠近,向她搭话,女仆吓得缩起肩膀。她的眼睛有点红,一看就知道她刚刚才哭过。
「那就好。既然你都小心了还是打破,那也没办法。这种事情也是会发生的嘛」
安洁莉娜轻轻点头,从行礼的我身旁走过。擦身而过时,她瞥了爱蒂妲一眼,但爱蒂妲依然低着头。
我朝着爱蒂妲的背影喊道,她带着两名侍女走在前面。爱蒂妲回过头来,用扇子遮住嘴边。
「算了,没关系。只要我继续这样,迟早会打开的吧」
「哎呀」
我离开庭院,前往会客室。从这里能看见的会客室,是王城用来接待客人的会客室。得知雷纳特的私人会客室不在这里,我不由得松了口气,喝了一口水壶里的水,让心情平静下来。
「在你哭完之前我不会放开的哦」
我看了看中庭、图书室和沙龙,但都没有找到安洁莉娜。说不定她和爱蒂妲在一起。我为了去爱蒂妲的庭院,转过身去。途中我向擦肩而过的佣人们搭话,但没有人看到她们两个。我并没有抱太大的期待,走进庭院环视四周,果然还是没有看到爱蒂妲。现在似乎是打理庭院的时间,几名女仆单手拿着浇水壶,忙碌地四处走动。其中有一位女仆垂头丧气地走着。她是负责爱蒂妲房间所在大楼的女仆。我记得她经常因为跑过走廊而被女仆长责骂。要说为什么,因为我也是经常被骂。
「嗯。呐,爱蒂妲。你该不会在生气吧?」
女仆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周围的女仆同事们远远地回头看着她。我把手绕到她的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我想和她聊聊,跟她打好关系。」
「为什么?」
在我思考的时候,已经经过了目的地的门前。我慌忙折返,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我再次用力敲门。
爱蒂妲的侍女退到走廊的墙边,我们则提起裙摆行礼。注意到我们的安洁莉娜也回以同样的礼。她的头发和裙子优雅地轻轻摇曳,还飘来些许粉状的香水味。
「你又在走廊上跑,被骂了吗?」
「我回来了,米米。今天是音乐剧风格吗?」
「是啊。欢迎回来,雷纳特。」
普拉奇德蹲在雷纳特的脚边笑个不停。
「啊哈哈……哈,今天也很有趣呢,米米。」
「今天太忙了,没什么时间准备。」
「不,我觉得很棒哦。哈哈哈,真羡慕大哥每天都能被这样迎接,啊哈哈。」
「要我拜托爱蒂妲也这么做吗?」
「不,我就算了。那我回自己的房间了。」
为了慰劳雷纳特工作的辛劳,我每次在王城留宿时都会像这样精心准备迎接他。从吊在天花板的彩球里跳出来时,他非常高兴,但禁止我从二楼的天井跳下来。普拉奇德听说了这件事,只要时间允许,他就会像今天这样跟着雷纳特过来,看过我迎接他之后再回自己的房间。
「各位也辛苦了。」
雷纳特抱着我向侍女们说道。她们被夸奖后,开心地互相击掌。这些侍女是雷纳特亲自挑选,感觉和我合得来的女孩。不愧是雷纳特,我们总是心意相通。现在我们感情好到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沟通。
「米米,今天很忙吗?」
「帝国的官员来问了很多穆洛王国的事情。」
「原来如此,毕竟没什么关于穆洛王国的文献。」
「是这样吗?」
「嗯,那个国家仗着自己是小国,不太公开情报。」
是因为太和平了,没什么特别需要通知的事情吧?我歪了歪头,雷纳特缓缓迈开步伐。
「其实米米的事情也被巧妙地隐瞒了。安诺文兹家代代担任王室近卫的事情虽然有公开,但直到弟弟出生之前,米米都是为了不让公爵家断绝而找来优秀夫婿的过渡人物,他们还故意放出这种传闻。所以米米只学了某种程度的武术,实际上却强到足以在实战中战斗,这件事几乎没有国家知道。」
「这样啊。不过,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虽然不到爱蒂妲那种程度,但既然要流传,我希望是关于我身为优秀淑女的传闻。
「哪里冷清了!你就不明白这座庭院充满生命力,绿意盎然的美妙之处吗!?」
我这么想着,雷纳特就笑着说:「不是传闻,米米实际上就是个优秀的淑女。」我又不小心听到了,正慌慌张张地想捂住嘴,雷纳特就用一只手抓住了我的双手。
她那缓慢的责备语气让我脸色发青。对了,她之前说过,我不能接近咒术师。
「「唉」」
「那个,安洁莉娜殿下有什么擅长的事吗?我擅长倒立……」
「我说,你在这里偷懒,不用待在安多尼乌斯殿下的身边吗?那个人不是说来祝贺我们的婚约,然后就一直外出视察吗?」
「不,怎么可能。请不要乱说」
「嗯,谢谢」
看到她明显地差别对待,我气得直跺脚。爱蒂妲瞪了我一眼,我只好乖乖闭嘴。
「安洁莉娜殿下,请和我做朋友吧!」
我发出「呀啊啊」的不成声的悲鸣,身体向后仰,雷纳特也因此失去了平衡。我趁机想要全速跑回自己的房间,但雷纳特还是没有松开我的手,我就这样被带去了王家的晚餐会。
「这次能访问鲁比尼王国真是太好了。在这里看到听到的都是些非常难得的经验,能度过这样的日子,我感到非常幸福。」
「啊……爱蒂妲好美……」
本哈明把背驼得更弯了,苦笑道。
「玛莉亚大人您呢?」
「就是说我想独占米米的心」
「你和那位先生关系很好呢,米米。」
大致上和我想象的一样。伊露婆婆并不是那种能使用不可思议的魔术来做什么的人。但是,前几天本哈明眼睛变色,士兵睡着了又是什么情况呢。
「唉。我已经受不了大家充满期待的视线了。咒术师好厉害啊,这句话不是夸奖,而是和「给我做点厉害的事」一样,是一种威胁」
「我懂。以前大家也说我看起来很健康……现在想想,那其实是说我胖的意思吧……」
「不,那个,我们关系并不好,是本哈明先生擅自闯进我的院子。」
「你叫本哈明大人对吧。你也请和殿下一起到我的庭院来」
「承蒙各位的关心,我过得很好」
「咦?咦?什么意思?」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这时我听到了踩在草上的沙沙声。
我陶醉地叹了口气,爱蒂妲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冷淡。
本哈明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他那粗鲁的说话方式,听起来更像是在说真心话,我放松了肩膀。
「咕努努……」
「这是一座绿意盎然,郁郁葱葱的庭院呢。对于像我这种为了不被他人看到而选择生活在阴影下的人来说,是最适合的庭院了」
本哈明跟在爱蒂妲身后快步走着,他瞥了一眼在池边等待的安洁莉娜,然后站到了她的侍女们身后。安洁莉娜也瞥了我一眼,然后立刻躲到阳伞的阴影下,移开了视线。
「那,就告诉加布列大人吧」
被他这么一说,我开始觉得好像是这样了!我坐在本哈明的旁边,寻找这座庭院的优点。嗯,确实有很多阴影,是最适合躲藏的庭院!
「咦。可,可以的话请不要告诉莱蒙德大人」
「这种小事就别在意了」
「和我来的时候态度完全不一样!」
安洁莉娜一边听爱蒂妲的讲解一边不住点头,看起来非常可爱。她那抹了和身后粉红色银莲花相同颜色腮红的脸颊,与这座花园十分相称,简直就像妖精一样。爱蒂妲的讲解流畅而生动,不只是安洁莉娜,连她的侍女们也听得入迷。其中只有本哈明一脸无聊地扭过头去。
「虽然米米无忧无虑的心声被谁听到都没关系,但要是有一天能变成只属于我的就好了」
「这样啊。如果有什么困扰,请您马上告诉我们」
「你也知道吧,我跟那些体育系的家伙合不来。比起离宫,我更喜欢这个冷清的庭院」
安洁莉娜说完后,终于直视着我,微微一笑。呃,她是想说「能来鲁比尼王国真是太好了!」吧?我也同样回以微笑。
「我正要带安洁莉娜殿下到我的庭院去。我本想叫米米过来……结果你却从阳台跳下去了。安洁莉娜殿下吓了一大跳呢……这件事我之后再问你,莱蒙德大人也会一起问」
安洁莉娜开口打断了我的话。她等我安静下来后,缓缓打开扇子。她的眼神一反刚才的迷蒙,凛然地挑起眉。
「你跟我说这么多没关系吗?」
「加布加布更不行!」
「米米!」
安洁莉娜缓缓地扫视着凉亭里的爬山虎玫瑰,然后转过脸去,只把视线投向我。她微微张开的嘴唇轻轻吸气的样子,让我看得入了迷,甚至忘了眨眼。
我放开抓着树枝的手,华丽地着陆在地面上,本哈明则依旧用手撑着膝盖,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
「……你刚才到底是从哪里出现的?」
「只有那个老太婆是这样」
我伸出手想要和她握手,爱蒂妲却轻轻制止了我。我本以为先表明来意会比较方便,还是说,我不能和公主殿下握手呢?在公爵家的继承人教育中,我学过交涉时首先要握手。爱蒂妲微笑着将手伸向红茶,像是在为我打圆场。以此为信号,我和安洁莉娜也喝起了红茶。安洁莉娜的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笑容,红茶的热气也让她放松了表情。
爱蒂妲这么一说,安洁莉娜微微眯起眼睛,嘴角上扬。
爱蒂妲轻轻提起裙摆,从池边缓缓走来。从树木缝隙间洒下的阳光反射在池塘的水面上,将她的脚边照得闪闪发光。
「你是负责搞笑的吗?」
「她在阳光明媚的房间里晒太阳。那个人是代代专攻气象学的学者世家,平时都在预测一周的天气」
宽敞的凉亭里,我和爱蒂妲以及安洁莉娜坐在桌边。泡好红茶的侍女早已退下。爱蒂妲向我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仿佛在说「舞台已经准备好了哦」。我笑着点了点头。
明明我刚才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的动作还那么僵硬!我也站了起来,看到安洁莉娜站在池塘的另一头。她在侍女撑起的阳伞下,呆呆地望着这边。
「这座庭院没有许可是不能进来的。而且,帝国的人不是有离宫吗?」
「我说,你也是伊露婆婆的亲戚吗?」
我边说边看向身旁,发现本哈明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右手放在胸前,优雅地行了一礼。
「哈哈。你是那种会把难以启齿的事情轻易说出口的人吗?我们家除了我以外都是医生。亲兄弟,亲戚都从事医疗相关的工作。我做的就是所谓的催眠术。我是个骗小孩的骗子」
「我不是说了吗?我只是被带来牵制鲁比尼王国而已。他们会觉得「你带了个奇怪的家伙来啊」,然后就会产生警惕」
「安洁莉娜殿下,在王城生活有没有什么困扰呢?如果有什么不方便和侍女说的事情,可以告诉我们」
「那么,你是诅咒的专家吗?」
「是。这是我的荣幸」
爱蒂妲的侍女和安洁莉娜的侍女成群结队地跟在后面,我们一行人走向爱蒂妲的庭院。
我从二楼的窗户眺望自己的庭院,发现本哈明又在池边发呆。因为没有其他人,我就直接从阳台沿着树干下来了。
「那边的凉亭里已经备好了茶水,我们稍微休息一下吧」
「说起来,没看到伊露婆婆,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