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我觉得他应该还有别的目的……不过我也不太懂政治,或许只是我多虑了。」
加布列看起来很奇怪。难得看他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安多尼乌斯来鲁比尼王国,还有别的目的吗?
我呆呆地望着睡得香甜的伊露婆婆。
「欸,加布列,伊露婆婆流口水了。」
「呃,真的假的!!难怪我觉得肩膀凉凉的!快帮我想想办法!!」
由于帝国的人们逗留期间禁止参加骑士团的晨练,闲得发慌的我一大早就戴上头盔,努力担任雷纳特的护卫。
「喂,雷纳特,等一下。」
突然传来一个没礼貌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发现一大早就情绪高涨的安多尼乌斯站在那里。
「雷纳特,你老是装忙,只派普拉奇德过来。明天的教会访问你可要陪我啊。」
「……不用那么大声我也听得见。」
即使来到身边,安多尼乌斯也没有降低音量的意思,雷纳特一脸困扰地皱起眉头。
「这是我的正常音量,我也没办法。你才应该从丹田发声。稍微分一点玛丽亚小姐的活力给你吧。」
突然出现自己的名字让我吓了一跳,我赶紧躲到两名禁卫骑士身后。他们不知为何也张开双臂,将手背在身后,帮我挡住安多尼乌斯。
「……我本来就打算陪同前往教会。」
「是吗!你就坐我的马车吧。我们来聊聊久违的往事。」
「我没什么话好说的。我会坐自己的马车。」
「别这么说嘛。」
「我可不想被卷入你的暗杀。」
「你不是要带红发的禁卫骑士来吗?那就没问题了吧。」
「我从懂事起,就作为皇族接受着成为民众模范的教育。政治学、经济学,以及帝王学,我在所有课程中都取得了优秀的成绩,雷纳特殿下也认可了这一点。我理解为,这意味着我才是最适合成为王妃的人」
「我为第二……唔」
「有啊。虽然不知道你要说什么,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别这么说嘛。这件事对你我都有好处。」
「这样啊。那从你这一代开始改变不就行了。说到底,只娶一位妻子的话,继承人有可能断绝吧」
我终于把嚼碎的饼干咽了下去,正准备开口,雷纳特又往我嘴里塞了一块饼干。
伊露婆婆只是个天气预报员吧。我正想这么说,但安洁莉娜在沙发角落用仿佛要射穿人的眼神盯着安多尼乌斯,我不由得看入了迷。
「我家莱蒙德泡的茶可是相当好喝的」
「怎么样,安洁莉娜很可爱吧。」
「不管哪个国家都差不多吧。先不说这个,你今天傍晚有空吧?」
站在沙发后面的莱蒙德,将手掌伸向雷纳特的身旁。我们从里到外,分别坐在沙发上的顺序是雷纳特、我、爱蒂妲、普拉奇德。即便如此,这张大沙发还是能再坐一个人。安多尼乌斯应该会坐在隔着桌子的对面沙发上吧。这样不会很不平衡吗?
爱蒂妲穿过加布列打开的门,我正要跟上去时,手臂被人用力拉住。
「唔,我有点不安啊」
「没错。而且,我们以前就拒绝过这门亲事了。更何况,您竟然想把兄长选中的对象放在一边,让她成为正妃」
「喂,玛丽亚。」
虽说房间很宽敞,但因为比平时更多的护卫骑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所以没有侍女。莱蒙德熟练地泡好茶,端给我们。然后,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最后放在雷纳特面前那盘堆成小山的饼干。爱蒂妲和普拉奇德的视线也停在那里。王城的点心确实很好吃,但雷纳特有那么喜欢饼干吗……?
「这样啊。虽然我说女人不需要念书,但她老是看书,让我很伤脑筋。难得她和人见面,结果是找学者来讨论。她应该多开点有女人味的茶会才对。」
「哼,男人还学女人泡茶」
听到雷纳特这么说,我们面面相觑。没错,鲁比尼王国的国王和王后都只有一人。雷纳特和普拉奇德的母亲都是同一位王后。穆洛王国也是如此。
「我在王城内和视察地也听说了你和玛丽亚小姐的亲密关系。所以我不会要求你和玛丽亚小姐分手。只要娶安洁莉娜为正妃,玛丽亚小姐为第二妃子就行了。从身份上来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知道。这事与我无关。我的妻子只有玛丽亚一人。这是决定好的,不会改变」
好,全都咽下去了!我正准备开口,雷纳特就用力握住了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我只好闭上嘴。
「就是因为这样,你的国家才会一年到头都在为继承人的问题争执不休」
雷纳特注意到我困惑的视线,把翘着的腿放下来,端正了坐姿。
莱蒙德和刚才一样端出了红茶,安多尼乌斯见状便噘着嘴抗议。他时不时地偷瞄我和爱蒂妲。难道他是在暗示我们去泡茶吗?爱蒂妲露出了毫无感情的笑容。
「喂,听说你和我妹妹私下会谈了。」
原来如此,安洁莉娜比起茶会更喜欢念书啊。是不是该邀她去图书馆呢?我喃喃自语,雷纳特似乎听见了,瞥了我一眼。我赶紧闭上嘴,假装专心监视。
「我试着和她谈过,皇女确实很优秀。但也就仅此而已」
「嚼嚼,咕噜」
「普拉奇德殿下,请您放心」
「嗯,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对策」
他高高在上地说完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的正中央。我将视线转向没有关上的门,安洁莉娜在侍女的带领下静静地走进了房间。确认安洁莉娜和安多尼乌斯保持了一定距离,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后,侍女退到了背后的墙边。安多尼乌斯的两名护卫则站在了她的旁边。
「玛丽亚大人,请坐这里。」
「爱蒂妲说得对。米米的器量可没有小到只能屈居于第二夫人」
安多尼乌斯似乎并不知情,他摸着下巴歪了歪头,但很快又靠在了椅背上。
「……帝国对女性的轻视还是没变啊。」
「我知道了。」
「唔、唔……」
「别说了,听我说。我会进房间,但会站在门前。万一发生什么事,你先保护好自己和雷纳特。普拉奇德殿下他们有其他护卫。」
「你真的明白吗!? 我说的是保护自己,不准攻击。」
「哦,所有人都到齐了啊。辛苦了」
「我」
「这不就是无法拒绝的政治联姻吗……唔」
「谢谢。」
「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
「爱蒂妲小姐,您好。普拉奇德殿下在里面等您。」
我被推着背冲进房间,和坐在沙发最里面的雷纳特对上了视线。他翘着长腿,手肘靠在扶手上托着腮,脸上带着忧郁的神色,显得十分妖艳。
没想到安洁莉娜也会来。他们两人想和我们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可爱又优秀,上天到底给了她多少恩赐啊!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雷纳特又往我嘴里塞了块饼干。然后,一直捏着大腿拼命移开视线的普拉奇德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确实如此。比起穆洛王国这个小国的贵族千金,桑德勒斯帝国的皇女明显更有价值。
「喂喂,雷纳特。我理解你喜欢这个女孩,但这是政治话题吧」
我看向普拉奇德,他垂着眉点头,想必安多尼乌斯一直都是这样吧。
「安多尼乌斯殿下,米米她,她已经是正式订婚的未婚妻了。事到如今,您怎么能……」
「别这么说嘛。安洁莉娜不仅外表出众,作为淑女的举止也无可挑剔」
对策?除了莱蒙德和雷纳特以外的所有人都歪着头,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加布列缓缓打开门,安多尼乌斯迫不及待地快步冲进了房间。
「这是曲解」
在我惊讶地大叫之前,雷纳特已经光速回答了。
「莫,莫咕……」
「你们等一下。鲁比尼王国是一夫一妻制,根本没有第二夫人的制度」
爱蒂妲一口气说到这里,就语塞地低下了头。普拉奇德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接着说道:
「呣,呣咕……」
「不安什么?」
雷纳特一脸无奈地回答。安多尼乌斯不高兴地嘟起嘴,狠狠瞪了我一眼。
雷纳特无聊地用手肘撑着脸,一副话题到此结束的样子起身说道。安多尼乌斯皱起眉,正想说些什么,但安洁莉娜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手掌,发出声响打断了他。
我刚一问,收拾着茶具的莱蒙德就笑着回答了我。然后,他回头看向雷纳特,说「对吧,殿下?」。
安多尼乌斯粗鲁地将红茶放在桌上的声音,让安洁莉娜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是会谈。」
「不管她再怎么努力,女人终究当不了皇帝。女人只要想着和身份更高的男人结婚生子就行了。」
真不知道他们关系是好还是不好。雷纳特快步离去,安多尼乌斯拉住他的肩膀,硬是和他一起走,心情相当愉快。他的护卫也和我们一起走。
耸立的王城影子拉长,悄悄绽放的花朵也闭上了花瓣。
我和爱蒂妲走向宽敞的会客室。安多尼乌斯说的『今天傍晚』,我们也被叫了过去。
雷纳特拍掉安多尼乌斯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安多尼乌斯笑嘻嘻地看着他的背影,那表情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抱歉占用你的时间。安多尼乌斯说想和我们所有人谈谈。」
「穆洛王国和我们桑德勒斯帝国。为了国家着想,答案应该很明显了吧」
「我拒绝」
饼干的大小正好堵住了我的嘴,虽然很好吃,但饼干吸走了我嘴里的水分,让我迟迟咽不下去。
雷纳特这么一说,安多尼乌斯便嘲讽地哼笑一声。
安多尼乌斯瞥了我一眼,然后轻笑了一声。
「所以我不是说了,让她当第二夫人吗?妹妹也同意了兄长娶其他妃子。这样既能得到帝国的后盾,又能保住穆洛王国的面子。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你把把人卷进来当成前提吗?」
雷纳特用手指擦了擦我嚼着饼干的嘴角,如此回答道。安洁莉娜狠狠地瞪了雷纳特一眼。我感觉两人之间仿佛迸发出了火花。
「那么,事不宜迟,我就直接进入正题了」
「所以才要给妻子排顺序。我的母亲是正妃。不管他们怎么说,我从出生起就注定是皇太子。伟大的咒术师伊露瓦也收到了神谕,说我是皇太子」
难道说雷纳特刚才说的对策,就是指我内心的声音对策?爱蒂妲一脸困惑,她身后的普拉奇德则一脸严肃地盯着空中。那是在拼命忍笑的表情。
咦,这不就是……
「闭嘴,快进去。」
安多尼乌斯被雷纳特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拍了拍膝盖。
「「「对哦」」」
「你也对我温柔一点嘛!」
「我们稍微交换了彼此国家的社会情势和经济情报。她对我国的地理环境也十分了解,所以非常容易沟通。我认为她是个聪明的公主。」
低沉优雅的声音震动了室内的空气。平时沙哑的小声已经消失无踪。
「!」
「她深思国家的未来,比你更有继承人的样子。」
「你这是在强行插手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吗?」
安多尼乌斯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老实地啜饮了一口红茶,然后佩服地说道「真的耶,确实很好喝」。我看到普拉奇德偷偷捏了捏自己的腿,强忍着笑意。
「米米已经接受了王太子妃的教育。王城里的所有人,以及国民都期待着米米成为王妃。您却突然跑来,擅自夺走她的地位,这太蛮横了」
我刚一开口,雷纳特就往我嘴里塞了一块饼干。
明明安多尼乌斯他们还没到,却已经配置了比平时多五倍的士兵,重装士兵也随处可见,戒备森严。加布列正在门前向士兵们下达指示,她注意到我们后便走了过来。
「怎么,我可不喝男人泡的茶啊」
「安多尼乌斯殿下要谈什么?」
「您应该知道我已经有未婚妻了吧」
「呣咕——!」
爱蒂妲紧握着膝上的扇子,开口说道。她平时绝不会抢着说话,更别说现在面对的是身份地位更高的对象。我惊讶地转过头去,把嘴里塞满的饼干嚼碎。
「雷纳特,娶我妹妹为妻吧」
「这我也不知道。不过,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事。」
「呣咕呣咕——」
「……喂,那个点心有那么好吃吗?」
安多尼乌斯看着鼓着脸颊吃饼干的我,把手伸向了放在自己面前的饼干。斜眼看着这一幕的安洁莉娜皱起了眉头。
安多尼乌斯一边吃着饼干,一边喊着「你太顽固了」「身为王只娶一个妻子」之类的话,雷纳特则冷冷地应付着他。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不明白吗……」
雷纳特深深地叹了口气,从盘子里捏起一块球形饼干,毫不犹豫地朝我扔了过来。我反射性地扑过去,一口接住了饼干。雷纳特见状,满意地眯起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我本想尽量委婉地表达……但你看看玛莉亚就知道了。安洁莉娜皇女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雷、雷纳特!? 你怎么对皇女说这种话——!?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惊讶地张大了嘴。雷纳特毫不留情的话语,让安洁莉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安多尼乌斯砰地拍了下桌子。
「雷纳特!你这家伙」
「呣咕——!」
「!」
忍住!普拉奇德!
「……雷纳特殿下,王族的婚姻,和、和个人喜好无关。能为国家带来利益的,明显是我!」
安洁莉娜嘴角抽搐,声音颤抖着说道。雷纳特毫不动摇,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如果玛莉亚不在了,我就会失去当国王的动力,政务也会荒废。这样对国家利益的损害更大」
雷纳特嘴角上扬,一副对这个话题已经失去兴趣的样子,像个孩子一样晃着交叠的双腿,开心地准备往我嘴里扔饼干。
「……唔……!」
看到安洁莉娜握着扇子浑身颤抖的样子,安多尼乌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先告辞了。雷纳特,你不是那种能自己决定自己人生的人。我们是为了国家利益而生的。好好考虑吧。走吧,安洁莉娜」
「不,你什么都没说,但我很清楚你在想什么」
「啊,这个啊。」
「她和昨天不同,老实站在那里……安多尼乌斯殿下问她,安洁莉娜的哪里让你不满意,然后她就」
只要没有我。
——毁婚。
「您果然在这里」
雷纳特说今天要陪安多尼乌斯去教会访问。在咒术师的建议下引导国民的帝国,似乎和重视神谕的教会关系密切。为了防止他们暗中勾结,雷纳特要作为监视者同行。
「早上好。我来送雷纳特殿下,呵呵,顺便来见见您」
「是啊。有加布跟着,没问题的。呵呵呵。安多尼乌斯殿下身边都是暗杀者。我跟着也只会碍手碍脚,呵呵」
在我眼前,有什么东西弹开,啪地一声打在我的额头上。我看了看按住额头的手掌,什么都没有。是静电吗?可是,我还没碰到门。
「你忘了吗?和帝国的婚事,早在遇到你之前就拒绝了」
只要能和雷纳特在一起,就算不能结婚,我当小妾也……
本哈明笑得更驼背,毫不愧疚地直视我。
稍微运动一下,转换心情吧。而且昨天吃的饼干也得消耗掉才行。
「是啊,虽然没成功。」
普拉奇德和爱蒂妲担心地看着我。靠在墙上的加布列双手抱胸,静观事态发展。莱蒙德则一如既往地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
「这、这个嘛,是这样没错,但那很重要吗……?」
「好痛……」
第二天早上,我莫名地不想起床,难得在床上赖着。当然,我也没赶上雷纳特早上的护卫,所以悠闲地吃完早饭后,我坐在床上打磨铁盔。
一不留神,那个和我切也切不断的话语就会悄悄靠近。
差不多该出发了吧。我本来打算之后邀请安洁莉娜加深友谊,但因为昨天的事,我实在没那个心情。
「喂,雷纳特!就算是我也看得出来!你对皇女太失礼了!说、说人家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欸,下咒失败了吗?」
普拉奇德从沙发上滑落,手撑着地板,爱蒂妲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莱蒙德笑成这样,雷纳特到底回答了什么?
「不是。是不可爱」
「没错,带我来这个国家的不是安多尼乌斯殿下,而是公主。虽然有保密义务不能告诉你诅咒的内容,但肯定跟你想的一样。昨天你和她发生了什么吗?公主似乎无论如何都想排除你」
「安洁莉娜殿下……」
「对对」
「其实刚才,安洁莉娜殿下出来送雷纳特殿下和安多尼乌斯殿下出发」
「我就知道你会来。」
本哈明咧嘴一笑。
爱蒂妲的话在我耳边响起。
本哈明不悦地嘟起嘴,手撑在膝盖上起身端正姿势。
「你的意思是说我可爱?」
既然安洁莉娜在城里闲逛,那我是不是应该待在房间里?可是,我又没做什么坏事,躲起来也太奇怪了。
「是这样吗」
「内心的,破绽?」
「不是我的菜」、「不可爱」。被捧在手心养大的她,自尊心不知道受到了多大的伤害。被人恨到想诅咒自己还是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才好。嗯?诅咒……也就是说。我脑中浮现了一个疑问。
「哈啊、哈啊。我、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米米扑向饼干的时候我也忍住了。但是,最后的『雷纳特!你』『呣咕!』实在是忍不住了。啊哈哈、啊哈哈哈哈,不行,一想起来就笑……啊哈哈哈哈」
「我说,你从刚才开始就笑什么?」
「那个皇女可没办法让他们笑成那样」
「我、我又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我原本以为他会找什么借口,结果乱了步调,一屁股坐在本哈明身旁。喝了一口水壶里的水,我重新面向本哈明。
「哎呀,我笑了吗?呵呵,没什么,失礼了」
我皱起眉头,莱蒙德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我回头一看,莱蒙德就站在眼前。他腋下夹着一叠文件,用食指推了推眼镜,样子一如往常。
我走向骑士团的练习场。
「烦恼和担心,不是那么肤浅的东西。应该说是无所畏惧吧。你的话,应该说是心脏长了毛吗?」
本哈明哈哈大笑,看起来比平时开朗一些。
「我明明说过不会成功,所以没用的。掌权者真的很会乱使唤人,伤脑筋。」
莱蒙德的样子很奇怪。他把拳头放在嘴边,肩膀颤抖着,像是在忍住笑。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殿下」
「你果然在这里」
安洁莉娜和雷纳特结婚……帝国和鲁比尼王国,大国之间结合的话,无论哪个国家敌对都不会输。以彼此为后盾,可以永久维持和平的国家。
「我施咒从来没有失败过。但是,对你没用。我说过了吧?虽然说是诅咒,其实跟催眠术差不多。我们是瞄准内心的破绽。所以,像你这样内心没有迷惘的人,是无法施咒的」
「太失礼了。对方可是帝国的公主殿下啊」
「是啊。我刚才也装作很冷静的样子。但是,看到玛莉亚大人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的样子,我就忍不住笑出来了」
「莱蒙德大人,早安。难得看到您在这种地方走动呢。」
「是这样啊」
我和本哈明异口同声。
「莱蒙德大人没有跟去啊」
「刚才你打算对我下咒吧。」
「……加布列,你嘴上这么说,可不也在笑吗」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策略婚姻了吧。
两人离开后,加布列轻轻地关上门,转过身来,叉腿站在那里。
「真没礼貌。」
「你又在想什么不好的事了吧,米米」
「嗯呀」
我很高兴雷纳特选择了我,也很高兴大家推举我。但这真的对鲁比尼王国有益吗?如果安多尼乌斯因为没选安洁莉娜而生气,导致战争爆发怎么办?
莱蒙德挥了挥手,离开了。他看起来心情很好。
「我们姑且还是有制约的。应该说是道德吧。我们咒术师不会诅咒皇族、王族。诅咒拥有大权力的人是非常危险的。虽然可以为了让自己有利而诅咒周围的人,但不会诅咒本人。我们只会遵守这一点。尽管只能做些微不足道的事,但这就是我们的骄傲。」
——米米会不会遭遇什么难以解释的意外。
「真没礼貌。我也是有烦恼的」
「不是我,让雷纳特改变主意不是更快吗?」
在练习场抢走鲜红骑士服,总之先把在场所有人扔飞出去冷静下来的我,回到房间整理好仪容后急忙前往自己的庭院。
安洁莉娜扶着安多尼乌斯的手站了起来,露骨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被侍女带出了房间。
「真难懂」
「莱,莱蒙德大人,您笑得也太……」
「噗哈,因为,那不是……对吧?莱蒙德」
安洁莉娜停下脚步,刚才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她不甘心地皱起眉头,直直地瞪着我。
还是去练习场吧。只要跑起来,就不用去想那些事了。我快步走在走廊上,擦肩而过的佣人和官员们都笑着向我打招呼。和大家聊着聊着,我的心情也逐渐好转。就在我把手伸向通往练习场的捷径时,突然感觉到一股气息,于是转过头去。
雷纳特微笑着回答「当然」,然后又捏了捏我的脸。
本哈明是咒术师,我还以为他和安多尼乌斯一起去了教会。两人明显是朝着我走来。我立刻把手伸向发夹的瞬间,本哈明的眼睛染成了深红色。
「居然秒答!」
「不管他们说什么,我们都不会改变。你想想,不只是我,父亲和母亲也不会放弃你的」
加布列肩膀颤抖着,手扶着墙壁,把话题抛给莱蒙德。正在收拾茶具的莱蒙德苦笑道:「殿下就是有这种地方呢」。
「果然很没礼貌!」
我不由得闭上了嘴。果然,想诅咒我的人是安洁莉娜吗?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呆呆地愣着。
本哈明说完后,又恢复驼背的姿势,把手肘靠在膝盖上托着腮帮子,朝池塘扔了颗小石头。浮在水面上的小小波纹逐渐扩散开来。
「雷纳特殿下瞥了安洁莉娜殿下一眼,说她不可爱,然后就坐上马车了……呵呵,哈哈哈。安洁莉娜殿下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满脸通红,浑身颤抖,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本哈明果然坐在池畔。
安洁莉娜带着许多侍女,用扇子遮住大半张脸,缓缓朝我走来。从扇子底下露出的深绿色眼眸弯成弓形,我不禁绷紧了身体。安洁莉娜的身旁,是右手放在左肩上,懒洋洋地转动脖子走路的本哈明。
雷纳特捏了捏我的脸,我这才回过神来。
「哎」
「讨厌……我该不会是倾国美女吧……」
「是啊」
「所以,我明明说了对你施咒没用,那位公主却说「别管了,闭嘴照做就是了」」
本哈明一脸无奈地俯视着安洁莉娜说道。两人无言地对视了一会儿。安洁莉娜突然合上扇子,快步离去,侍女们也追了上去。最后本哈明向我轻轻点头致意,然后也慢慢朝着安洁莉娜的反方向走去。
「是啊,是啊,我知道。但是,我觉得雷纳特殿下真不愧是他。玛莉亚大人虽然不是倾国倾城的美女,但要说不可爱,确实如此」
「不是的,请放心。」
诅咒到底是什么?本哈明虽然说微不足道,但比如说在重要的场合让国王睡着,或者在重大的局面让骑士团长睡着,这些微小的齿轮的错位,都会导致之后无法挽回的后果。
虽然用催眠术这个词来掩饰,但眼睛颜色的变化要怎么解释呢?本哈明果然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力。
我看着逐渐消失的波纹,脸色有些发青。这个人是多么可怕的人啊。
「喂,你刚才想对我施加什么诅咒?」
我这么一问,本哈明盯着扩散到整个池塘后消失的波纹,侧脸露出微笑。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想稍微搔一下你的鼻子,吓你一跳而已。如果运气好的话,你直接摔倒扭伤脚踝的话,我们家的公主也会满足的。」
我不由得用手捂住鼻尖,本哈明哈哈大笑。然后,他挺直腰杆转向我说道。
「诅咒对你无效。但是,公主殿下还没有放弃。比如说,放在二楼阳台上的花盆,说不定会不知为何朝着你的脑袋掉下来。虽然我不讨厌你,但只要主人命令我就会服从。因为这是我的工作。请多加小心」
本哈明无声地站了起来,留下我离开了庭院。
之后,我在城内走动的时候,额头好几次感到刺痛。回头一看,每次都是安洁莉娜瞪着我,本哈明则在她旁边合掌苦笑,说着「抱歉抱歉」。
虽说没有效果,但被这么多次的话额头还是会痛的。我实在是生气了,所以在本哈明眼睛变红的瞬间,我戴上拳套,全力朝空中挥了一拳。然后,安洁莉娜的侍女之一发出尖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竟然能打回去,真的假的!」本哈明叫道。从那以后,安洁莉娜的纠缠就戛然而止了。
「真是的,你还是那么土气的乡下人啊。我无语到说不出话了」
如此责骂着我,同时细心梳理我头发的人,是萝莎莉雅・皮诺提侯爵千金。皮诺提侯爵家擅长化妆品等美容相关生意,身为该家族女儿的萝莎莉雅,身为贵族千金却拥有丰富的美容知识,甚至还能灵巧地自己绑头发。
由于我和爱蒂妲是亲戚,若我成为王子的未婚妻,权力将会集中在亚梅堤斯公爵家,为了避免这种情形,出身他国的我便由皮诺提侯爵家担任后盾。虽然现在双方已经和解,但萝莎莉雅以前曾为了王太子妃的宝座与爱蒂妲对立。由于表面上仍装作彼此对立,似乎正好可以用来引出企图谋反的贵族。
「竟然顶着这种没品味的发型在外头走动,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萝莎莉雅以温柔的手势,努力帮我解开缠在一起的头发。
「呼啊啊,见到萝莎莉雅大人后,我感觉被治愈了。」
「你、你说什么?请别说这种奇怪的话。我可是因为雷纳特殿下委托才不得已过来的哦!」
「果然只有傲是不行的,得要有娇才行,娇。」
「你要是以奇怪的打扮在王城内乱晃,可是会伤到负责监护的我们侯爵家的面子!就只是这样而已!喂,玛丽亚大人,你有在听吗!?」
「不,待在这里是没关系,但请问玛丽亚大人在做什么?」
「真是的,你这个人……对了对了,帝国欢迎派对要穿的礼服已经修改完毕,父亲大人已经送去给服装师了。我可是逐一确认了修改的进度,成品好到给你都嫌浪费呢。哦呵呵呵呵。」
听到莱蒙德的声音,雷纳特将正在看的书轻轻收进抽屉,然后缓缓地拿起羽毛笔,将手伸向文件。
我打开挂在墙上的挂钟盖子,把头塞了进去。侍女们用力推着我长着尾巴的毛茸茸屁股。
「……,……说……到,到达的时候……」
「话说回来,殿下,您刚才好像在看书」
「您刚才在看书吧」
「是什么样的设计呢?」
萝莎莉雅的按摩实在太舒服,我稍微睡了个午觉,然后就去准备迎接从教会回来的雷纳特。我和平常一样在楼梯前和侍女们一起努力准备,今天在王城留守的普拉奇德也露了脸。
「我、我才不是为了玛丽亚大人!只是因为殿下的指示才这么做的。乡下人总是自以为是,真是累人。」
士兵们站起身,缓缓地走掉了。我瘫坐在地上,松了口气。幸好帝国很蠢。
「多亏了米米,工作进展得很顺利,我只是稍微休息一下而已」
「必须……,……才行」
「呃,你到底想做什么……」
「是那么棒的礼服啊,真令人期待。谢谢你,萝莎莉雅大人。」
「米米在的话工作会很顺利,所以我允许她待在这里。」
普拉奇德看到穿着全身山羊布偶装的我,双手撑着墙壁笑了起来。布偶装的脖子部分有开洞,可以从那里露出脸,所以能清楚辨认出是我。不愧是侍女们努力制作的,成品非常完美。
「别吓人啊。」
穿着帝国军服的两个男人毫不在意周围的情况,大步走了过来。他们坐在阳光明媚的长椅上,开始小声交谈。我忍不住藏起身子,竖起耳朵。
「警备薄弱的地方……有这种地方吗?」
「我本来想钻进这个挂钟里面,可是挂钟太小了,钻不进去。所以我正请侍女们帮我塞进去。」
这时,莱蒙德打开门快步走进来,注意到我后瞪大了眼睛。
「是啊,指示有点不可思议……殿下喜欢那种装饰吗?说不定下个季节会流行那种款式呢。」
「玛莉亚大人?您在那里做什么?」
「总之,我们这边也决定取消在派对上袭击的计划了」
「米米现在正在和拖把战斗。」
「我可不能让你输给安洁莉娜皇女。我会用上我所有的技术,让你变得美丽!」
「雷纳特不会敷衍了事,果然很了不起。」
两名士兵同时回头。我维持着趴在地上,只把头转过去。
我懂。加布列不仅外表显眼,连声音都很大。
雷纳特停下了手中的羽毛笔,但没有抬起视线,只是摇了摇头。
「雷纳特修改我的礼服,还真是稀奇呢。」
我喃喃自语,原本看着手边书本的雷纳特抬起头,和我对上眼后温柔地眯起眼睛。
「什么啊,是山羊啊。」
我听到陌生的男声,立刻躲到了树荫下。帝国的人们真的以为我的庭院是正在建造的无人庭院吗?这里可不是密谈的地方啊。
埃里克殿下应该是帝国的第二皇子。和安多尼乌斯同岁,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在他们之下还有另一位同父异母的第三皇子雷欧,应该和安洁莉娜是同母的。
「啊……天蓝色的礼服……」
「咩~」
「是谁!」
今天一整天,我都被安洁莉娜瞪着,实在是累了。萝莎莉雅这次开始用力揉捏我的肩膀,帮我按摩。
我躺在办公桌旁腾出的空间,一停止动作,莱蒙德就挑起一边眉毛推了推眼镜。
「埃里克殿下派来的密探好像被抓住了。他们似乎计划在欢迎会上袭击皇太子」
「咦,什么意思?」
「她因为无法参加和骑士团的晨练,所以累积了不少压力。她说压力一旦爆发,就会想在半夜在王城的屋顶上奔跑,所以才让她在这里运动。」
「嘿呀,喝!」
「米米,你好啊。准备得还……噗、啊哈哈哈哈,今天也好夸张啊!」
「这样啊,就是和王太子分开行动的时候吧。要是那个红发在的话就麻烦了」
我现在正在和拖把练习寝技。就算发出咚咚的声响抱着拖把在地上打滚,雷纳特也毫不在意地继续动笔。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动摇,我觉得他果然有成为国王的器量。
我看着别过脸去的萝莎莉雅通红的耳朵,优雅地呵呵笑了。
「我听说她一抵达就穿着天蓝色的礼服。我们王国的贵族千金们,都对安洁莉娜皇女对玛丽亚大人的无礼感到愤怒。」
「不,没什么」
「请便,玛丽亚大人。既然殿下允许,那就没有任何问题,请继续吧。」
对哦,这么说来那不是水蓝色的礼服,而是天蓝色。也就是说,她在我面前光明正大地穿着雷纳特的颜色登场吗?也就是说,她从第一天开始就在挑衅我吗……我都没发现。
「你该不会是想演《七只小羊》吧?如果是的话,我的楼上有更大的挂钟,我帮你拿过来!等我一下!」
「红发配红色制服,那家伙也太显眼了吧」
雷纳特将安多尼乌斯交给普拉奇德应付,从早上开始工作,桌上的文件小山已经减少许多。由于莱蒙德事先看过文件,雷纳特只要签名就好,但他还是仔细地一一过目,阅读参考资料。
王城内有警备薄弱的地方吗?我探出身子想听得更清楚,结果山羊角被树枝勾住,发出了嘎吱的声音。
「殿下要我到当天为止都不要告诉你。你就尽量度过辗转难眠的夜晚吧。」
「鲁比尼王国对此也有所警惕,设下了重重陷阱,似乎在对方来偷警备计划的时候就抓住了。听说是被那位王太子的红发跟班痛扁了一顿」
普拉奇德不等我回答就跑走了。普拉奇德的房间在对角线上,就算他跑过去也要花上一段时间。我决定去散个步打发时间。擦肩而过的人们看到我的布偶装都会回以笑容。
「嗯,我挑了几处」
莱蒙德将带来的文件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叹了口气,按着太阳穴。既然得到允许,我便再次和拖把战斗。
雷纳特敞开衬衫的领口,卷起袖子坐在办公桌前,这代表他累积了大量工作。这也是当然的。安多尼乌斯擅自变更预定行程,接二连三地出门,被迫陪同的雷纳特根本无法处理公务。
「嗯。目标是最后一天。为了先将大量货物运上船,预定会先出发很多士兵。到时候护卫的人数会减少很多。虽然视察时会有鲁比尼王国的骑士陪同,但在王城内不会跟着。把他们引诱到城内警备薄弱的地方吧」
本哈明已经不在庭院里了。看到平时的花坛空无一人,我感到有些寂寞,继续在安静的庭院里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