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一下是没关系。不如说,殿下您工作得太卖力了,请您适度地放松一下。所以,您在看什么书呢?」
「居然来这招!不过,你还太嫩了!嘿呀」
莱蒙德一点点逼近雷纳特,然后皱着眉头看向我。
「我就觉得您和什么很像,现在终于明白了。您和我们家养的猫很像」
莱蒙德微笑着这么说道,雷纳特则尴尬地歪了歪嘴。
「啊……是养在领地里的那只白猫吗?」
「是的,虽然已经不是小猫了,但还是很调皮。它会对着玩具老鼠在地毯上滚来滚去,您和它很像」
「确实,就像在玩逗猫棒一样,很可爱」
「如果拖把在您眼里是逗猫棒的话,请您再好好休息一下」
莱蒙德眯起了平时总是上吊的眼睛,他大概是在想象着爱猫的样子吧。雷纳特也跟着转过头来看我。被两人盯着的我,也只好停下了对拖把的腕十字固。
「……」
「……」
「……所以,殿下」
莱蒙德不知何时站到了雷纳特的旁边,他清了清嗓子这么说道。雷纳特慌忙用手按住了抽屉。
「您到底在看什么杂志呢?」
「不、不是杂志,是贸易相关的书籍」
「您把什么杂志夹在贸易书籍里偷偷地在看呢?」
雷纳特一时语塞,他的手在空中徘徊了几次后,便放弃似的叹了口气,打开了桌子的抽屉。被夹在一本看起来很难懂的书里的杂志,封面上画着让我非常怀念的风景。
「啊,那栋建筑,是穆洛王国的博物馆」
我猛地起身喊道,雷纳特便开心地高高举起那本杂志。
「呀!雷纳特谢谢你!」
「那么,为了作为几十年后购买别墅的参考,我会让爸爸把穆洛王国的别墅宣传册寄过来的」
我抱着胳膊点了点头,莱蒙德一脸哑然地用手扶着额头。
「就是说啊,殿下。就算买了别墅,也没时间悠闲地住在那里。看看陛下就知道了。在殿下能代理陛下的工作之前,根本没怎么休息过。如果要在别墅悠闲地生活,那得等到两位的孩子能处理公务的年纪才行」
听到我的话,雷纳特的表情突然僵住了。雷纳特就这样静静地站了起来,莱蒙德抓住了他的手臂。
「好痛!」
今天加布列也跟我们一起来散步了。我本来想说见到他之后,要和他商量变成山羊时偷听到的事,结果我完全忘了这回事。
「……只是看看,没关系吧」
「就是字面意思。我连同我别墅旁边的别墅一起买了。步行十五分钟左右的距离,所以可以说是同一块地。说实话,没有你在,我什么都做不了。但要是住在同一栋房子里,你也没法休息吧。所以,我在附近为你准备了别墅」
「殿下?」
这是在说小孩子跑腿买东西吗。我用双手捂住嘴,把话咽了回去。
「很可爱吧。特别是这头红毛驴,很可爱。能不能养在王城里呢」
「那不是你巧妙地塑造出来的我的假象吗?」
「终于写在脸上了!」
「你终于把心里想的都写在脸上了」
雷纳特和莱蒙德面带笑容地互相注视着。我有不好的预感,抱着拖把向门的方向后退。
「这就是所谓的surprise吧!」
「只是看看而已,没关系吧」
「就算你摆出这么可爱的姿势也不行。国民会混乱的。殿下比您自己想象的更受欢迎」
「和玛丽亚大人一起生活,我可不觉得能安稳得起来」
「是啊,殿下非常出色地扮演了完美的王太子。多亏您选择了玛丽亚大人,让原本严格的殿下也意外地平易近人,国民对您的好感度进一步上升,支持率也暴涨,鲁比尼王国暂时可以高枕无忧了」
提奥德里柯是我三岁的弟弟。雷纳特来我老家打招呼的时候,我就觉得提奥德里柯和莱蒙德经常待在一起。
加布列气得浑身发抖,停下了脚步。我趁机跑起来想逃走,结果被他牢牢抓住了头发。
我整理好头发后快步往前走,加布列虽然一脸不爽,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我身后。我非常在意视野边缘那道时不时晃动的红色影子。雷纳特平时也是这种心情吗?啊,不过加布列好像说过他们是同乳兄弟。
「咦,你也想去别墅吗?」
雷纳特说着,从信架上拿出一封信给我看。上面确实有提欧的字迹,还用蜡笔画了雷纳特的肖像画。
「我的别墅也一起是什么意思?」
「提、提欧。你给米米姐姐写信了吗……?」
「虽然没有时间去玩,但至少有机会去穆洛王国访问吧。请再忍耐二十年左右」
在兴奋地聊着天的我们旁边,莱蒙德气得浑身发抖,砰地一声拍了下桌子。文件轻轻飘起,立着的羽毛笔也猛地倒下。
「您根本没时间待在那里,而且擅自在他国买别墅」
「殿下!」
国王陛下一直忙于工作,直到雷纳特从学院毕业,作为王太子开始处理公务为止,他几乎没有休息过。这么说来,王妃大人说过陛下很久没有和她一起私下去旅行了。也就是说,雷纳特大概还要二十年左右才能好好休息。
「哦,是吗。公爵送别墅宣传册来的时候,里面还放了提欧给我的信,我前几天才刚回信」
「其实我本来想等装修完再告诉你的。还有专门为米米准备的训练室」
「我想着要是穆洛王国有别墅,你也能和提奥德里柯尽情玩耍了」
「去穆洛王国的,旅行?」
雷纳特用手撑着桌子,一脸不高兴地抬头看着莱蒙德。
莱蒙德故意咳了两声,打断了雷纳特的话。他把别墅的宣传册啪地一声放在桌上,用食指推了推眼镜。
「其实……已经……买好了」
两个人,是指雷纳特和我的孩子吗? 我的脸突然热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抱住拖把。
「我可是雷纳特的护卫啊」
「安诺文兹公爵向我介绍了领地内的几座别墅,我已经买下了其中比较合适的。虽然公爵说可以转让给我,但那样太不好意思了,所以我就买了。不过,公爵给了很大的优惠,那个,现在应该正在装修」
我回头这么问,加布列便挑起眉毛,瞪大了眼睛。
「加布列,你和雷纳特从小就在一起吗?」
「就算甩掉其他护卫,也甩不掉我哦」
莱蒙德翻了翻从抽屉里拿出来的宣传册,眯起了眼镜下的眼睛。
莱蒙德看着提欧的信,开心地笑了。
「你又没见过提欧,为什么提欧会给你写信啊」
「红毛驴的话,就用加布将就一下吧……嗯?」
「穆洛王国土地广阔,绿意盎然。气候稳定,灾害也少,听说是个宜居的地方。最重要的是治安非常好。我越调查越觉得是个好国家。只要能和米米在这里安稳地生活,光是想象就觉得很放松」
雷纳特双手撑在桌上,垂下肩膀,重重地叹了口气。莱蒙德终于理解了状况,把滑下来的眼镜推回原位。
「哈?!」
「居然瞒着我擅自买了这么贵的东西」
「哦……」
听到莱蒙德平静的提问,雷纳特保持着举手的姿势,露出了「糟了」的表情。
「是的,还太早了。您只要和我商量一下」
我抬头看着走在旁边的加布列说道。
父亲和雷纳特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对话。虽然有几座没在用的别墅,但买了哪座呢。
「啊,不是……米米……」
「年纪小的弟弟真是可爱啊」
「虽然是他国,但也是我妻子的娘家,没关系吧」
「他那么大了,已经不可爱了吧」
「要是和你商量,你肯定会立刻反对。唉,这样啊,不行啊。我还在旁边买了你的别墅,看来是白费了」
「王族的购物果然和我们不是一个级别的呢」
「我一个人也能买东西的」
「明明也可以稍微和我商量一下的」
「哎嘿嘿,承蒙夸奖」
「哦,穆洛王国的别墅啊」
雷纳特和莱蒙德开心地哈哈大笑。
「嗯,看杂志的时间还是有的。那里面是什么……驴子的写真集?也太小众了吧」
「咦!?」
「不是信啦。我是说,我的别墅呢?」
「咦,我都没收到过」
「莱蒙德大人和提欧关系有那么好吗?」
「殿下,您这么说,好像普拉奇德殿下就不可爱了一样」
「就是这么回事,玛丽亚大人」
莱蒙德的手在空中游移,身体微微颤抖。能和提欧一起玩就这么开心吗?
莱蒙德这么说着,把刚才的抽屉拉得更开了,雷纳特见状叫了出来。
「哎呀!那我们领地应该有没在用的别墅,我来介绍给你吧」
「喂,那我呢……?」
我这么一问,雷纳特便开心地微笑起来。
雷纳特高高举起的杂志封面上,画着在澄澈的蓝天之下,有着两层楼的坚固砖瓦建筑。那是穆洛国立博物馆,是学习从建国到现代历史的设施,也是孩子们一定会去一次的建筑。我还记得自己因为想摸摸屋顶上的金狮子雕塑,结果爬到屋顶上被骂了。
「你的意思是我不在也没关系吗……?」
加布列默默听完我说的话,脸色铁青,似乎受到了打击。
我客气地低下头,结果被莱蒙德狠狠地瞪了一眼。
「……既然您能这么为我着想,那请先和我商量一下」
「啊,画得真好。他是不是用了我以前送他的蜡笔?」
「抱歉,我想给你个惊喜」
「不,那个……其实」
「雷纳特,你想要别墅吗?」
「我和普拉奇德一年轮流一次不就好了」
「提奥德里柯大人在那之后还给我寄了好几次信」
雷纳特被莱蒙德抓住双肩,他把脸转过去,避开莱蒙德的视线。
「什、什么妻子。那还太早了,雷纳特」
「就是这么回事。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我用手捂住嘴,莱蒙德则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没关系啊」
「哎呀,又被听到了啊」
我攥着雷纳特的肖像画,颤抖着小声说道。
「这是去穆洛王国的旅游杂志」
正当我沉浸在儿时的快乐回忆中时,我看到雷纳特高举的杂志对面,莱蒙德一脸严肃。
「那当然,我们是同乳兄弟啊。我的母亲是雷纳特的奶妈,所以从我懂事起,那家伙就一直在我身边」
「莱蒙德大人是雷纳特的直属近臣,但你是近卫吧。你又不能擅自决定日程」
「殿下,难道说」
我用双手捂住脸固定住表情,加布列把手插进口袋里,咂了咂嘴。
「不过,雷纳特确实没有莱蒙德就什么都做不了」
加布列对莱蒙德的认同让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明明感觉会说出「我最了解雷纳特」之类的话。
「莱蒙德大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雷纳特的近侍的?」
「我想想,是在我和雷纳特进入学院之前,所以应该是十二岁左右吧?」
加布列用手指抵着太阳穴回答道。或许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回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在进入学院之前,我们开了好几天的茶会,招募雷纳特的近侍候补人选。不过,像我们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喝茶。背负着父母期待的同龄贵族公子们全都围在雷纳特身边,哈哈,那家伙和外表不同,其实很笨拙吧。大家看到他那副样子都感到很困惑。毕竟下任王太子不可能笨拙,他们肯定觉得自己正在被测试。所以,大家看到雷纳特摔倒都会移开视线,装作没看见」
「雷纳特从小就是那样啊……」
「莱蒙德家虽然是侯爵家,但只是末席,他的父母也没有参与政治,这你知道吧?」
「哦,我不知道」
「你再多点兴趣啊……不过,因为是这种感觉,所以莱蒙德只是被叫来凑数的,一开始他都是一个人在远处看书打发时间」
「哦哦,我还以为他从以前开始就很能干,是自然而然成为近侍的」
加布列睁大眼睛,夸张地张开双手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不过,因为雷纳特实在太笨拙了,他才没办法放着不管吧。在雷纳特快要摔倒的时候扶他,在他快要掉进池子里的时候保护他,在玩捉迷藏的时候挺身保护藏不好的雷纳特……」
「藏不好的是雷纳特啊」
「然后,他在最后一天这么说。雷纳特殿下比四岁的妹妹还要让人操心。从那之后,莱蒙德就成为了雷纳特的近侍」
「某种意义上,他是自然而然成为近侍的呢」
「是啊。与其说是哥哥,不如说是过度保护的母亲」
「我懂!」
我捧腹大笑,然后感觉到走廊对面有人的气息。有一个人正要从那个拐角处离开。
我受到了不小的打击,闭上了嘴。
「那也不算袭击,因为,那个,是未遂」
「我不是那个意思!雷纳特才不是那种人!」
「你也否定一下赤狼啊」
在我想要逃跑之前,加布列用双手抓住了我的头发。
加布列皱着眉头眨了眨眼,俯视着我。他的表情既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在说谎。
「你别靠近玛丽亚!」
被放开的本哈明一边揉着手臂一边站了起来,他瞥了加布列一眼,然后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本哈明先生,你在笑吧。」
「我明明再三告诫你不要一个人出门,结果你还是到处乱跑!」
「是啊。女性的地位取决于父母或丈夫。现在,年轻女性中地位最高的是皇太子的正妃,其次是侧妃。」
我更加用力地扭住他的手臂,本哈明便叫了起来。
加布列这次瞪着我。她的眼神比刚才更加锐利,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每天鼓励我的侍女们也笑着为我鼓掌。我在镜子前转圈,轻飘飘的裙子就像花朵一样绽放开来。
瘦了!我瘦了!
「头发也是身体的一部分啊——!」
刚才还缩着身子,一副软弱模样的本哈明,现在却一脸无奈地抱着胳膊,嘴角上扬。硬要说的话,我觉得这种坏心眼的态度更适合他。说不定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本哈明先生,抓到你了」
「不,不是这个」
「啊,你好。我是本哈明」
「报告呢?」
「别说了,玛丽亚。」
「本哈明?你是指刚才擦肩而过的帝国兵吗?我不是说过别擅自接触别人,甚至知道别人的名字吗?」
本哈明是故意靠近我,惹怒加布列,制造出内心的空隙。连相遇的记忆都能消除吗?
本哈明轻轻举起右手,跑着离开了。加布列只是静静地点头,用余光追着他的背影。
本哈明更加驼背,想要逃跑,但被加布列射穿般的眼神瞪住,停下了脚步。
本哈明再次驼起背,用手捂住嘴,明显地移开了视线。
「喂,别岔开话题。回答我,本哈明。是谁命令你做什么的」
加布列用手托着下巴听着我们的对话,然后皱起眉头瞪着本哈明。本哈明见状,吓得肩膀一抖,想要逃跑。
——弟弟出生的时候,您一定很失望吧。
我想起安洁莉娜在凉亭说的话。我的确因为不再是下任公爵,未婚夫候补们都离开了,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轻视我的存在。只因为是女性,努力就遭到否定的她,看到我时会怎么想呢?
「「怎么可能!」」
「唉,玛丽亚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看起来不像。本哈明先生,你真的想对玛丽亚不利吗?」
「无论本人有什么能力,女性在帝国都没有机会发挥。」
「呃,雷纳特是……」
「哇啊」
「对啊,所以不要抓本哈明先生」
「我叫加布列。谁是加布加布啊!」
加布列用双手抓住我的头发往上提,我自然就踮起了脚尖。这样我就无法用擅长的踢击逃跑了。
本哈明维持着微微鞠躬的姿势,抬眼观察我们的样子,然后开始一点点后退。不过,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衣角被我紧紧抓住,逃不掉了,于是放弃挣扎,驼着背挠了挠头。
「我说,加布列。那个,不追上去吗?」
「两位感情真好呢」
不知道是多亏了每天的努力,还是昨天萝莎莉雅的按摩效果好。
在心中扩散的波纹,已经变成了微小的涟漪。我茫然地注视着本哈明的背影。
抓住衣领的时候。
「从你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来看,我判断大部分时候都是你有错」
「那本哈明,回答我的问题。根据你的回答,我可能必须逮捕你」
本哈明叹了口气,加布列不知为何缓缓地放下了手。本哈明咚地一声着地,迅速与我们拉开距离,然后回头。
我是在抓捕可疑人士,还是在拘束无辜的无辜人士呢。无法判断的加布列虽然感到困惑,但还是按住了我抓住本哈明手臂的手。
「这位是现在正打算取我性命的帝国咒术师本哈明先生」
「怎么这样。」
本哈明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我们,然后双手抱胸歪了歪头。
「对于在帝国出生长大的我来说,真是羡慕你们。我们的皇太子妃们只会对臣下下令,几乎不会和他们对话。」
完全穿不下的连衣裙,现在能像以前一样轻松地穿上了。
我扑向那个人,他被我扑倒后发出一声惨叫。我骑在他背上,扭住他的手臂。
「喂,玛丽亚。你和这个人关系好像很好啊。」
「不是还有安洁莉娜殿下吗?」
「这个人是通称赤狼的近卫骑士加布加布」
「去问玛丽亚大人不就好了」
我自以为理解了帝国的男尊女卑,但其实只是把教科书上的内容背下来而已。一想到安洁莉娜有多么不甘心,以及她至今为止是如何忍受着这一切,我就感觉胸口仿佛要被压垮了。
「加,加布列,不是的。刚才只是措辞问题,到头来这个人对我什么都做不了」
「性命受到威胁还能算关系好吗?」
「不,我只是在想,王太子殿下居然有那种兴趣。」
「是吗?」
「……殿下虽是皇族,但因为是女性,地位相当低。几乎没有任何权力。所以,她只能带上我这种派不上用场的咒术师。因此,她才会执着于和雷纳特殿下的婚事。如果丈夫是鲁比尼王国的王太子,她在帝国的地位也会大幅提升。」
「哎?」
「没想到你居然怀疑我」
「哎,说得这么直白,我好受伤啊。对了,玛丽亚大人。我都把安洁莉娜殿下的事情告诉你了,你也给我点情报吧」
「好痛好痛好痛!我明明没有抵抗!」
「你总是一个人擅自外出,还接近咒术师。你果然还是该被套上项圈,绑在雷纳特的办公室里。」
「俗话说,性急吃亏哦,加布列大人」
「大概是羡慕你们俩关系好,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
「本哈明先生。虽然我不清楚咒术师在帝国的地位如何,但你这样大肆宣扬皇女的事情真的好吗?」
「就算问她,她也只会包庇你吧。我是近卫骑士。听说有人想加害王太子的未婚妻,我不能就这样放你走」
「你以为没事就不会找你吗?」
加布列突然换上严肃的表情,用力拉住我的手臂,把我推到前面。本哈明扬起眉毛观察加布列的脸色,但看起来并不为所动。
「总之你先放手,玛丽亚」
「啊?性命?喂,玛丽亚,这是怎么回事?」
「唉,被使唤的人真是辛苦啊。我尽可能不想工作,所以不想被卷入这种事」
本哈明小声说完后准备离开,我抓住他的衣角,挡在他和加布列之间。
「喂,喂!怎么可以刚说完就逃跑啊」
「本哈明先生啊」
加布列抓住了本哈明随意靠近我的手臂,然后揪住他的衣领。瘦弱的本哈明被轻易地举了起来。
「我可没收到你遭受袭击的报告」
「哦,那他是哪种人?」
「我是平民,不用加敬称。你叫加布列大人对吧」
「安洁莉娜殿下可是优秀到雷纳特都赞不绝口哦?让她嫁到其他国家岂不是太可惜了。」
「好痛!不要抓我的头发啦!」
「我只是路过的帝国兵」
「不是,可是,如您所见,玛丽亚大人不是活蹦乱跳的吗?我的咒术对这个人不起效,所以是未遂」
「啊……」本哈明尴尬地挠了挠头,但嘴角一瞬间上扬的微笑并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我和加布列异口同声地说道。本哈明意外地挑起双眉,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到我说不出话的样子,加布列终于放开了我的头发。
「对了,那个发饰是在哪里做的?竟然能用物理手段弹开诅咒,太不可思议了。是穆洛王国产的吗?」
「等一下」
「你是帝国的……」
「我可是有好好说过,只要您下令,我就会遵从」
加布列伸出手想要抓住本哈明的肩膀,但本哈明躲开了,然后看向我头上的发饰。
「加布列,你在这里等一下!」
我甩开慌忙追上来的加布列,滑进走廊的拐角处。
「太好了——!快看!大家快看!」
「嗯?追谁?」
「我一碰你,雷纳特就会啰嗦!所以我才极力避免碰触你的身体!」
「我要去给爱蒂妲看看!」
「爱蒂妲大人现在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
「是吗,那我去看看。谢谢」
我蹦蹦跳跳地走向爱蒂妲的院子,手几乎都要碰到天花板了。我穿过由鲜艳的花朵点缀而成的拱门,环顾四周。虽然没看到人,但素烧的铺路石是湿的。应该是有人在不久前还在打理院子吧。我一边哼着歌,一边选择没有被弄湿的铺路石走。走到院子的深处,还是没看到爱蒂妲。她是不是去了普拉奇德的房间呢?我停下脚步,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没有回头,而是竖起耳朵,听出那是穿着军靴的两个体重较重的男人的脚步声。
「找到了!是爱蒂妲小姐!抓住她!」
什么!?
尽管体格壮硕,男子仍立刻追上我,朝我伸出右手。我没有回头,而是抓住伸向我肩膀的手臂,利用男子的冲劲将他摔向地面。我维持着低姿势回过头,朝接着跑来的男子腹部使出肘击,趁他畏缩之际朝侧头部施展回旋踢。男子失去意识,瘫软地倒在石板地上。由于一开始被我摔出去的男子已经起身,我大步走近他,使出擅长的跳膝击。
「米米!」
「玛丽亚!你没事吧!」
熟悉的脚步声与防具碰撞的声音传来,许多骑士跑来的气息。糟糕,我又没等别人来帮忙,自己把人打倒了。
我急忙拉起蹲在脚边的男子手臂。
「唔、唔唔唔……」
「来,快点站起来!」
我让男子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脖子,撑着他勉强站起来。
加布列拔剑冲了过来,领着禁卫骑士与雷纳特从花坛另一侧现身。
「喂,玛丽亚!你没事……吧……?」
「好啦!站起来!加油加油!你一定办得到!来,站起来抓住我!」
我扶着脚步不稳的男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唔唔!」
「来,再加把劲。站起来,大声喊出来!说你把我错看成爱蒂妲了!你把纤瘦又聪明的爱蒂妲,错看成我了!!来,大声喊出来!!」
「梦想啊……能有梦想的年纪真好啊。我的人生已经是一场漫长的噩梦了」
「那我先走了,我很忙。」
本哈明用双手捂着脸,深深叹了口气,就这样嘀咕着发牢骚。
「殿下正要回办公室,结果撞到了门。」
「咦,等等,为什么连我也要!」
「米米完全不会中我的魅惑之术呢。」
「……那,再见」
「虽然你可能是想让我远离帝国的公主,但我也没有那么不知分寸。我好歹知道不能对别国的公主出手。」
本哈明轻轻举起瘦骨嶙峋的手,驼着背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要不要一起跑跑看?会感觉很多事都无所谓了,心情也会变好哦」
「刚才我为了玛丽亚大人的礼服,去向殿下做最后确认。没错,话虽如此,其实只是口头请示而已,所以我没有特别预约,直接前往殿下的办公室。结果在走廊上正好遇见刚回来的殿下,当场得到了许可。」
萝莎莉雅双手捂着脸低下头。然后,她肩膀颤抖着紧紧闭上眼睛。
「依勒内欧大人肯定没问题的。该说是因为破绽太多才不会被诅咒吗?不如说稍微被诅咒一下比较好。」
「安多尼乌斯殿下排满了视察的行程,只有今晚有空。」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新颖的拒绝方式」
依勒内欧说着,双手抓住我的手臂,就这样拖着我走了一段路,我只好停下脚步。依勒内欧松了口气,终于放开我的手,整理好凌乱的衣服,指着本哈明已经走远的背影。
「等等等等,我好久没跟女孩子说话了,不会让你逃掉的!」
「我差不多习惯米米辛辣的措辞了……」
「萝莎莉雅小姐,今天也请多……看来不是啊。」
「我也没放弃和公主好好相处的梦想啊。」
「雷纳特他怎么了?」
「你对我说这种话没关系吗?」
「不好了,玛丽亚大人。雷纳特殿下他……」
「是位于西南方的炎热国家,女性全都穿着长袍,从头到脚只露出眼睛。而且她们完全不离开家,我好几天都没跟女性说过一句话,这太扯了吧?所以我努力迅速结束交涉,提早结束行程赶回来了。」
「咦,有那么严重!?」
「没这回事。我喜欢的只有米米哦。啊,话才说到一半,你要去哪里?」
依勒内欧兴趣缺缺地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仔细一看,他的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很疲惫。他一定很努力在交涉吧。
「玛丽亚大人——!不好了——!」
他自嘲的话让我背脊发凉。
「她想稍微刺激一下爱蒂妲大人,让你动摇。虽然我说过你不是那种会轻易在心里出现破绽的人。看来你真的惹公主生气了。」
「啊,你没事啊。」
「唉……真不想工作……请不要增加我的工作量,好好相处啦……好想回家睡觉……好累……」
「啊,依、依勒内欧少爷,您来了啊。非常抱歉,我竟然没注意到。」
该不会被卷入帝国的暗杀?我摆出随时都能跑出去的姿势,注视着萝莎莉雅。她缓缓点头回应。
「然后,办公室里立刻传来乒乒乓乓的巨响。那个严格又完美的王太子雷纳特殿下竟然会犯那种失误!一定是哪里生病了!怎么会这样。从莱蒙德大人的样子来看,那不是最近才开始的。他从很久以前就身体不适了。」
「真是的,我真是有够倒霉。」
他单手拿着三明治,大概是正打算休息吧。他看到我的脸,稍微挑了挑眉。
我将水壶里的水递给他,依勒内欧将杯子凑到嘴边,突然瞪大了眼睛。
「咦?怎么可能。」
「你好啊,依勒内欧大人。我赶时间」
我离开雷纳特的办公室,拖着发麻的脚走在走廊上。
这次换我惊呼,萝莎莉雅紧紧抓住我的双肩。
「依勒内欧大人,我听说您去国外出差了。」
「他是帝国的咒术师。」
「那种东西只要看雷纳特一眼就能马上解除。」
她曾和爱蒂妲争夺王太子妃的宝座,只见过雷纳特对外的一面。我抬头看向依勒内欧,向他求助。依勒内欧惊讶地睁大眼睛,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瞥了萝莎莉雅一眼。
加布列这么一说,骑士们便同时展开行动,用绳子将倒地的男子们绑了起来。
「我还以为您对女性来者不拒。」
「喂,那家伙……是不是有点不妙?喂,别无视我啊!米米」
「帝国兵也都是男人吧。今晚的派对我就算了,好久没在家好好休息了。啊,米米,能给我水吗?我回国之后直接把文件交给莱蒙德,他连杯茶都不请我喝。你不觉得他很冷淡吗?」
——我也没法用什么了不起的法术。
依勒内欧看到盯着水壶发呆的我,担心地凑近看我的脸。他对外国的内情也很清楚,应该也知道帝国的咒术师吧。我盯着他看,他脸色发青地后退。
我啪地拍掉他伸过来想摸我头发的手。依勒内欧过去被培养成王太子候补,所以会说好几种语言,也有足够的智慧能圆满解决不利的交涉。只要他有干劲,其实是非常优秀的人才,但因为他太轻浮了,所以无法信任。
「他应该是想早点赶走你,好去准备派对吧。依勒内欧大人话很多嘛。」
依勒内欧立刻恢复优雅的表情,恭敬地行礼,但似乎没进入罕见地慌张的萝莎莉雅的视野。
「哇,竟然光明正大地放闪……」
「然、然后呢?」
「就是说啊!你愿意听我说吗?」
那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来鲁比尼王国的呢。
等到脚的麻痹感消退,终于能正常走路的时候,我弯过走廊的转角,发现本哈明站在那里。
我正想抓住想逃走的依勒内欧的袖子,就听到有人跑下楼梯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带着两名侍女的萝莎莉雅大人。
加布列不知为何将我的手绑在身后,接着我便和被骑士们绑起来的男子们一起被带走了。
「哦,原来还没举办啊。」
「殿下一定是生病了。我从以前就知道殿下很忙,但没想到竟然累成那样。现在不是举办欢迎派对的时候。」
「真的,拜托别喝。我可不想再进地牢了……」
我正想直接用嘴尝尝水壶里的水,依勒内欧脸色苍白地全力阻止我。
「我、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莱蒙德大人开门之前,殿下正要进办公室,结果撞到了门!莱蒙德大人叹着气慢慢开门,殿下若无其事地直接走了进去。莱蒙德大人什么都没说,跟在后面把门关上。」
「哇啊啊啊,不、不行不行不行!米米绝对不能喝酒!」
在那之后,我被绑着跪坐在地上,加布列气得要命。之后帮我解开绳子的莱蒙德也骂了我一顿。雷纳特他们似乎是在庭院深处的园丁通报后,立刻赶过来的。我害他们担心了,让我稍微反省了一下。
惹她生气的是雷纳特。话虽如此,我也不太方便说出发生了什么事。
「雷纳特那家伙,就算我再怎么精通外语,竟然命令我去伊伯提斯国出差!你相信吗?」
「因为我家的公主对我的无能感到气愤难耐,对士兵下达了什么不好的指示。我还在想怎么一直没叫我过去。」
眉头紧皱的加布列,将手中的剑缓缓收回鞘中。在他身后,雷纳特一脸困扰地用手扶着太阳穴。
「萝莎莉雅小姐。」
「玛丽亚大人,请冷静。」
我头也不回地迈开脚步,却被抓住了手臂。虽然我知道他潜伏在附近,但还是装作没注意到。
「嗯?这个……咦?有酒味……等一下,不会吧。我可爱的米米,什么时候变成会随身携带酒的酒鬼了……」
「米米?怎么了,突然不说话。该不会是醉了吧!?」
「伊伯提斯国是哪里?」
「先不说这个,那家伙是谁?外表很不妙,说的话也很不妙吧?」
「嗯?」
「……」
水壶里装的应该是厨房给的水。之后除了我以外,没人碰过。我脑中浮现本哈明说不想工作,用双手捂住脸的样子。难道他是为了遮住变色的眼睛?他知道酒精对我来说是毒。
依勒内欧笑嘻嘻地被我一瞪,连忙举起双手往后退。
「今晚要举办帝国的欢迎派对,我得去准备,忙得很。」
「嗯、嗯?」
「……」
「嗯,没事。话说,既然你知道的话……」
「我已经每天都在跑了,朝着黑暗一直跑」
「咦!雷纳特他!?」
「唔……救、救救我……」
「……把所有人都绑起来。」
一口气说到这里,萝莎莉雅依然捂着脸,不安地看着我。
「然后……」
「哇,果然是这样。感觉会传染忧郁,还是别靠近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