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消失不见了。」
河原崎警部说道。
对此,我忍不住怀疑地说道:
「怎么会有这种事?」
我和警部两人站在品川区立·区民文化振兴会馆的事务所房间的一角。
「是真的。您要是不信,就自己确认一下吧。」
河原崎警部说着,让开半个身子,我这才看清了那个柜子。
那个柜子——就是一个旧金属制作的箱形物体,相当于家用中型冰箱的大小。虽然颜色是灰色的,但到处可见涂料剥落后露出的铁锈,一看就知道有些年份了,非常老旧。据说以前是用来存放文件的,但现在完全不用了。它就这样被放在事务所的角落里,变成了无用之物。
按照警部的指示,我把手伸向柜子。但把手怎么也拧不动。柜门当然也打不开。很明显锁上了。如果没有锁住,正面应该会像单开门的冰箱一样打开。
身后传来河原崎警部的声音。
「刚才馆长不是当着大家的面上的锁吗?」
「嗯,是的,现在也锁着。」
我回答道,河原崎警部伸出一只手,催促道:
「您可以从那个洞往里看,我刚才也是这么做的。」
「我明白了。」
于是,我决定从柜子上的洞往里看。
这个柜子的侧面开了一个小洞,直径大约五厘米,是一个勉强能放入一个小橘子的圆洞。当然,对于人手来说,它太小了,只有能勉强伸入指尖的大小。至于这个洞是什么用途——不,这个稍后再说。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做确认。
我往里面窥视,柜子里面很暗。但是,借着从洞口射进来的光线,我总算看到了底部。
(真的,什么都没有,警部先生说得没错。)
我可以看到柜子的底板。那里确实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今天的「座长」穿着和服,一身素雅的银灰色和服配上统一的同色羽织。虽然乍看之下会很朴素,但却散发着一种难以掩盖的华丽气息,很适合大明星的风格,相得益彰。厚重的胸和宽阔的肩膀,穿上和服就犹如画中人物一般。简直就像时代剧电影里的一幕。
仿佛从时代剧中走出来的片桐大三郎,仰望着天空,
「恭候多时。」
片桐大三郎的声音很响亮。清晰有力的低音美声非常适合麦克风,声音洪亮让人听不出他已年逾古稀。
熊谷说:
他恭敬地行礼,庄重地说道。
从南青山的事务所到品川,开车花不了多少时间。尽管如此,「座长」为了快点到达,就催促着熊谷赶紧出发。他是个急性子。明明是银幕上的大明星,在这方面却显得有些古怪。
片桐大三郎迈着稳健的步伐从后座下到停车场。
但是,它很古老。看不出有多少年的历史,总之古色苍然。
他拍摄了许多在国内电影史上留名的名作。
这位「掌柜」很少会同行参加这样的演讲会。今天也不是为了听「座长」的演讲而来的。他还有别的更重要的目的——关于这个,待会儿有机会再说明吧。
「讨厌!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们马上就要进去了。」
我和「掌柜」面面相觑,慌忙追上那身银灰色和服的背影。
我有点在意,于是走到老人身边,与他搭话。
而今天,从后座下来的,不只是片桐大三郎一个人。
「不过,既然都要过去了,那就顺便听听少爷的演讲吧!」
「是吧!这可是大事啊!毕竟消失的可是小御角勋导演的幻之剧本啊!」
〔中午十二点五十分〕
听众的轻笑声也从扬声器里传来。
后台入口还附带了一个像是保安值班室的小房间。一个年轻男子似乎发现了一身凛然和服的片桐大三郎,从那里跑了出来。
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拍出更了不起的杰作——这是大家的共同想法。
被「掌柜」夸奖了。
*
突然从「座长」身后走下来的,是一位身材矮小——比片桐大三郎年长一轮的老人。
「嗯,除此之外别无可能了。」
他在年富力强的五十多岁时病倒,不久就去世了。
对了,那是十月一个晴朗的秋日,片桐大三郎要举办演讲会的日子——。
但这样一位世界级的巨匠,却意外地英年早逝。
我和「掌柜」交谈着,片桐大三郎却不以为然地说:
他一如既往地打扮成英国执事模样,恭敬地道歉,但实际上,错在片桐大三郎本人。
我用不出声的点头表示赞同。
肩膀宽阔的年轻保安笔直不动地站在那里。
今天在这个会场举办片桐大三郎的演讲会。主题是「和小御角导演的回忆~主演演员所能说的话~」。
「嗯,今天天气也不错。」
「哇,真的啊,太危险了。要是下面有人通过的时候掉下来,会怎么样呢?」
「是啊,少东家不但性子急,感觉还有点路痴呢。」
(它消失不见了,这意味着——)
为了便于理解,接下来就按照时间顺序来展开吧。
「座长,请走这边。」我指引了方向,片桐大三郎堂堂正正地从入口走了进去。
「比如大家都知道的等待天气的轶事。拍摄团队已经准备就绪,摄像机和照明已经就位,演员们也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已经做了充分的排练,并且工作人员之间的协调也很完美。随时都可以开始拍摄,只要导演发出指令就可以了。但是,这位导演的『准备,开始』的声音却迟迟没有响起,过了很久也没有开始拍摄。只因为,他不喜欢当时的天气,太阳的位置不好,云太多,云的形状也和想象的不一样。小御角导演总是说着这些话,迟迟不开始拍摄。在这段时间里,我们演员和工作人员,小御角组的每个人都要静静等待,穿上戏服、戴上假发、插上刀,一直等着。我们当然会觉得烦躁啊。我们才不管你喜欢的云是什么形状的!我们只想赶紧开拍!」
警部痛苦地说。
「话是这么说——」
今天,片桐大三郎依然充满了活力,并用愉快的口吻继续说着话。
秋高气爽。
至少再看一部也好,哪怕只有一部——这种想法经过了约三十年的时间即将实现。
「啊,不用在意啦,小姑娘,我毫不介意。就算少东家再高大,我也无所谓。小姑娘你总是很体贴呢,真是个好孩子。」
我正思考着,却被突然传来嘈杂声音分了心。声音是从天花板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的,声音的主人正是我们的「座长」片桐大三郎。
但是,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那位世界巨匠最后的作品,真正的遗作。
「这要是遇上大地震,马上就能去见佛祖了。」
「可是,是怎么做到的呢?柜子明明是锁着的。」
眼下,在这个区民文化振兴会馆里,正举行着天下的大明星片桐大三郎的演讲会。
「真的消失了。」
「里面没有吧?」
我把笔记本电脑抱在腋下,追了上去。
万里无云的蓝天,在电影业界术语中被称为「晴」74。
说起小御角勋导演,应该没有人会否认他是日本最伟大的电影导演之一吧。
「不管怎么样,肯定会受重伤呢。」
「日本电影界失去了一位拥有伟大才能的人」「希望他能拍更多的电影」「一想到他下次会让世人看到什么样的作品,就感到很遗憾」,很多影迷,不,即使是对电影不太了解的人也都为这位伟大的天才导演的英年早逝深感悲痛。
「可是,怎么可能像烟一样消失——难道是被盗了?」
「非常抱歉,给座长造成了不必要的等待时间。」
「大家可能也听说过,小御角导演是出了名的完美主义。」
据说发现那本幻之剧本的是一位堪称小御角导演研究者的铁杆影迷,他想把剧本拿给与导演颇有渊源的片桐大三郎鉴定一下,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不。这样的说明只会变得繁琐。
司机熊谷驾车抵达会场。
《剑豪》《浪人》《荒野武士》《无赖》《秋月城的决斗》——都是名作。
「我马上去通知馆长,非常抱歉,请您稍等片刻。」
据我所知,品川区立·区民文化振兴会馆可以容纳约一千五百人。作为会馆来说是比较大的。
河原崎警部有些激动地说道。
「虽然座长自己一个人擅自就走起来了,但他绝对不知道要怎么走。」
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他的肩膀宽得惊人,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难道他从事过某种特殊的运动吗?
不仅在国内,他在海外也享有盛誉,几乎横扫了外国著名的电影奖项,在海外的电影爱好者之间以「世界的小御角」闻名。
「掌柜」真的非常瘦小。红色的针织帽和同色的马甲是他的标志,外表就像一尊可爱的地藏菩萨。总是笑眯眯的惠比寿脸「掌柜」,让人忍不住想拜祭祈福。他说话带点京都口音,倒不是因为他是京都人,而是因为他长年在京都的片场工作,并是在那里认识了他那位京都美人太太。
我这么一问,河原崎警部更加愁眉苦脸了。
「您不觉得很挤吗?因为座长总是坐在正中间。」
他像往常一样向专属司机熊谷做了指示。然后,便在洒满阳光的停车场里飞快地走着。
自己也上了年纪的「掌柜」抬头看着区民文化振兴会馆说道。
(嗯,真的,确实很旧——)
十月中旬的周日。
然后我们到达了位于建筑物后侧的区民文化振兴会馆的相关人员通行口——也就是后台入口。
这是多么大的发现,即使是电影的门外汉也能理解吧。
车停了下来,我像往常一样腋下夹着笔记本电脑,从副驾驶座上跳了出去,然后看向后面。熊谷从驾驶席飞快地绕了过来,像个英国执事似的恭恭敬敬地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熊谷,你可以把车停在附近,也可以找个地方打发时间。」
开演时间是下午三点,他们来得有点早。
他是亲自写剧本,亲自掌镜,留下了许多杰作的巨匠。
「好像会很痛。」
现在好莱坞有许多导演和制作人深受他的影响,他们一致表示「看了小御角的时代剧后,我决定将来要成为一名电影制作人。」「我的作品中也有受到小御角的电影启发的部分。」「我的演出技术都是从小御角的作品中学到的」。
「现在这不是问题,问题是被盗的东西非常贵重。」
这是一栋两层的混凝土建筑,外墙贴着仿砖丸的装饰瓷砖,但瓷砖到处残缺不全。雨槽也是破破烂烂的,有几处脱落了。不由得让人担心下雨的时候该怎么办?整体老旧又布满灰尘、时间的流逝毫不留情地摧残着这栋建筑物,经年累月劣化痕迹非常明显。这座建筑的外观实在令人遗憾。
「话说回来,这可真是有些年头的建筑啊。」
我们追了上去,并绕到片桐大三郎前面带路。
这是出发前「掌柜」说的话。即使是享誉天下的时代剧明星,在「掌柜」的嘴里似乎也不过是顺便而已。
其中,以片桐大三郎为主演的一系列娱乐时代剧电影获得了很高的评价。
这位匠人般的导演一生致力于制作能够吸引众多观众的作品,他在拍摄现场是拥有绝对权限的最高司令官,被誉为「日本电影界的皇帝」,并备受尊敬。
他大声地自言自语。今天也是那张浓颜脸。
河原崎警部问道,我点了点头。
「小姑娘,你快看,那里有裂缝,马上就要脱落了!」
「掌柜」用吃惊的语气说道,我也不由得皱起眉头。
「嗯,确实是空的。」
品川区立·区民文化振兴会馆的停车场。
没错,在他去世三十年后,小御角导演尚未发表的剧本,就在前几天被发现了。
他又用礼貌的口吻说道,然后冲进了值班室,拿起内线电话的听筒,用超过必要的大声说道:
「片桐大三郎老师一行到了。是的——随行的有一位年长男性和一位年轻女性——是的,一共三位,比预期要少——是的,没有问题,目前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是的,我也会密切注意,确保不破坏老师的心情——」
「听得一清二楚啊。」
「掌柜」苦笑着嘟囔道。
「真的啊,因为块头大,所以声音也大吗?」
「和少东家一样呢。」
「真的呢。」
我们两人都笑了。
只有片桐大三郎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环顾着四周。
话虽如此,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只有和建筑物一样陈旧的后台入口风景。墙壁上的灰泥剥落了不少,天花板上也有几处大片的污渍。
保安青年打完电话,马上又飞奔出来。
「馆长马上就来,请您再忍耐一下。」
他拘拘板板地大声说道。
不要这么大声——我心里想着。
「我明白了。」
我回答道。如果不给予恰当的回应,这位看起来很紧张的年轻保安可能又会再次大声喊叫。
不过这样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馆长真的很快就来了。
他一副什么都不顾地急忙前来拜访的样子,急迫地小跑而来。
他是位年龄六十岁左右的圆脸男人,皮肤光彩照人。脸和用发胶定型的三七分头发都带着光泽。
「欢迎光临,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是馆长林田。」
他面色红润,双眼闪闪发光。
我有点过意不去地低头致歉,河原崎警部连连摆手,说,
「你们两位有什么事吗?」
馆长高兴地发表着长篇大论。光看他的表情,想必「座长」也能感受到他的感激之情吧。
「不好意思,片桐大人的客人正在后台入口等候,请问可以让他们进来吗?」
「我已经做过无数次关于小御角导演的采访和演讲了。这种时候,讲述一些拍摄中的轶事,会比较受欢迎。说起小御角先生,等待天气的轶事已经很有名了吧。还有就是只拆除了一栋二层住宅的二层部分的故事。在拍摄俯瞰街景的画面时,因为不喜欢画面里的两层住宅的形状,便和那户人家的住户交涉,将二层的部分暂时拆除。这样的轶事广为人知。也因为有很多如此豪快的趣事,所以容易让人以为小御角先生在那方面花了出乎意料的时间做周密准备。而我喜欢的,则是那件在田间劳作的事。」
这些都是底层员工的工作。我这么想着,正要走出后台。
「好的,当然可以。」
「我们又来叨扰了,掌柜,好久不见。」
我不由自主地呆在那里。真是出乎意料的访客。
沿着昏暗的走廊回到后台,「掌柜」立刻就开口说道:
这时,一个像是事务员的中年妇女端来了茶。女人若无其事地把带有茶托的茶碗摆在矮桌上,不时偷瞄着「座长」。她的衬衫外面穿着天蓝色马甲,似乎和馆长的夹克是同样材质,所以应该是制服吧。马甲的胸前挂着一个小塑料牌,上面写着「内藤」的名字。
这位馆长原本大概在区政府工作,退休后被返聘,然后被调到这个会馆吧——我随意地想象着。
「好羡慕啊!」
「你还记得帝映京都摄影棚的十三号工作室的后台吗?那里真的很糟糕,又旧又脏,会有虫子钻出来,冷风从缝隙灌进来。那里夏天像桑拿房,冬天则寒风凛冽。暖炉根本不起作用,所以天冷的时候,我们只好用床山先生的电热器代替火盆取暖。」
「这里这么脏乱,真的非常抱歉。如此古老的建筑,您一定很惊讶吧?最近我一直担心,邀请大名鼎鼎的片桐大三郎老师来这里,万一引起您的不快怎么办?毕竟这里真的非常老旧,实在是太丢脸了。虽然已经多次提过重建计划,但,自治团体都面临着预算很紧张的现状,我们区也不例外,大概在预算上也遇到了很多困难。把您请到这么老旧的地方来,实在让人于心不安,真的非常抱歉。」
「没关系,我会先确认对方的名字的。」
我们被带领着走过的走廊也很陈旧。虽然打扫得很干净,但终究无法掩盖年久失修的痕迹。走廊上到处都是磨损的痕迹,虽然不脏,但整体很昏暗。天花板上裸露着好几根钢管,真是一副凄凉的光景。
「嗯,我们想要报告前些日子的珠宝店抢劫案的搜查经过。正如片桐老师推断的那样,果然是经理监守自盗,内外勾结。我们已经正式发出逮捕令,并逮捕了他,我们想将这个消息告知老师——我给事务所打了电话,得知老师今天在这里演讲。搜查也已经告一段落,所以想趁着报告的好机会,顺便听听演讲。」
说着,他转过身。
「那就拜托你了,小姑娘,你不知道对方的长相吧?你应该还没有见过八乙女君吧?」
片桐大三郎感慨颇深地开口道:
「座长」长篇大论地讲述了这件往事,馆长似乎十分钦佩。
这是如今在这种设施中很少见的全铺上榻榻米的房间。
虽然无所谓,但听得一清二楚。可能是门和墙壁都很薄吧。
「小姑娘,馆长先生好像还有很多事要准备,已经走了,他说以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回答后,我就跑出了后台。
片桐大三郎说道。
不过,片桐大三郎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他悠然地伸手去拿茶。
片桐大三郎开始以他惯常的讲谈般的口吻讲述了起来。
照顾「座长」本就是我的工作,那是理所当然的。
好像有好几个同事跟过来了。
「是吗?那就拜托你了。是八乙女君,可别弄错了。」
「警部,请把这个戴上。」
「掌柜,您请坐,我去就好了。」
〔下午一点十八分〕
「那么,关于今天的演讲——」
就像这样,有好几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戒备好像有点儿森严,居然还要出示身份证。我拿出警察手册的时候,那位大哥吓得目瞪口呆。」
他满面笑容地打了招呼,
「好的,我明白了。」
「这里过于肮脏,真是不好意思。虽然我们会定期更换榻榻米,但建筑物本身年代久远这点无法改变,实在对不起。」
谦卑的馆长躬身走在前面。
虽然我觉得对方没有道歉的必要,但他却不停地低头致歉。
「啊,是啊,真让人怀念。不过,那里也早就被改建了。现在想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情呢。」
「彼此彼此,请多多关照。那么,我马上带您去后台。请,这边请。」
「能见到大名鼎鼎的片桐大三郎老师,真是荣幸之至。一直以来,我都只能瞻仰您在电影和电视上的活跃表现。今日能够与您见面真是开心之至啊。」
我为什么能一眼就认出来?因为是很熟悉的面孔。
在那个无比健壮的保安先生所在的值班室前面站着的,并不是「掌柜」所等待的人。
馆长以非常卑微的低姿态说道。看来是个谦卑的人。
「原来是警部你们啊!」
馆长先生正襟危坐地说道。
「原来,小御角导演是在等着他们的身心都变成真正的农民。他们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手和土地浑然一色,服装自然地变得破旧,直到看起来像真正的农作服装为止,这个过程整整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片桐大三郎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稳稳地坐在了上座。
片桐大三郎态度傲慢地说道。
十叠左右的房间足够宽敞,但内部装修还是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柱子被手磨得光滑,天花板黑乎乎的,入口的门槛磨损得很厉害。
馆长保持着谦卑的态度,点头哈腰地不停说着道歉的话。看来,谦卑是他的默认人设。
河原崎警部笑眯眯地说。从前额到头顶的毛发——怎么说呢,有点难以形容——存在感依然很稀薄。
「多亏这样,他们看起来已经变成了真正的农民。我是后来才到拍摄现场的,当我看到那些演员的时候真的吓了一跳,和一个月前见面时相比,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完全不一样了。我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怎么了?』。唉,现在的拍摄现场已经不允许如此奢侈的使用时间了。不,即使在当时,如果不是小御角导演的话,也不可能被允许吧。」
内藤若无其事地说了声「打扰了」就出去了,但一关上门,
野末刑警觉得有趣地笑了起来。
馆长似乎为部下们的失礼行为感到羞愧,带着一副恨不得消失的表情低下了头。
馆长先生又低头哈腰地一副过意不去的模样,
就在此时,刚才的女事务员内藤敲了敲门,然后露出脸来。
「嗯,初次见面,我是片桐,今天就拜托你了。」
「虽然并不是说要通过电影节来振兴城市那么夸张,但我们计划通过举办各种各样与电影相关的活动,来吸引更多客人,进而提高全区的知名度和形象。活动内容包括租借电影院举办放映会、电影相关的展览会、利用整个商店街进行的集章游戏、在站前广场举办电影登场人物的cosplay大赛等等。而在这些活动中最具有重要性和存在感的,当然是是巨匠小御角勋导演了。只要是电影相关的活动,就不能忘记『世界的小御角』。小御角导演通常被笼统地介绍为东京人,但实际上他出生于品川,并在这里度过了他的童年。放映会上还将一次性放映小御角导演的名作,并且在以小御角勋为主题命名的展览会上还会展示与这位导演相关的物品。当然,焦点当然是这次的讲座了。说到小御角导演,就不能不提到主演片桐老师。因此,我们便想请片桐老师分享与已故的小御角导演的往事之类的话题。这样一来,整个活动的关注度就一下子提高了,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片桐老师。门票当然当天就售罄了。于是我们临时决定现场出售站票,因为是先到先得,排队购买者众多。这是本馆开业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参观,职员们都非常感激,真是太感谢您了。」
简直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其间,河原崎警部和野末刑警向片桐大三郎礼貌地打了招呼。一大早心情就很好的片桐大三郎非常随意地应付着:
「那我们失礼了——」
河原崎警部的表情比平时放松不少。
「掌柜」感慨道。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迎了出来。河原崎警部苦笑着说:
说着,「掌柜」双手撑着膝盖,就要站起来,我慌忙制止了他。
「不不,片桐老师绝对配得上VIP待遇。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世道,戒备森严是再好不过的了。」
「咦?警部先生,野末先生,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已经习惯了老旧的后台。」
穿过昏暗的走廊,走到建筑的后门,也就是刚才进来的后台入口,相关人员的通行口。
不过,我们继续站在这种地方说话也没用。于是我决定把两人领到后台。
野末刑警从值班室前走了过来。
野末刑警站在值班室前,在肩宽如衣架的保安摊开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大概是访客登记吧。
片桐大三郎心情愉快地侃侃而谈,一如往常,「座长」的故事总是说得很长。如果把他说的全部写下来,永远也写不完,所以概括一下——大致是这样的。在农村的外景拍摄中,扮演农民的演员们都进入了农村的开放式布景之中,在大家以为拍摄就要开始了的时候,导演却指示「全员都到田地里干农活」。一直以为要开拍的演员们都一脸茫然,谁都没想到居然是在连摄像机都没运转的地方干农活。但是,谁也无法违抗这位「日本电影界的皇帝」的命令。于是,大家就不情不愿地干起了农活,并一直干到了天黑。第二天大家进入布景后,导演却命令大家「耕田播种」。接着又是「洒水」「修建田埂」「拔草」「施肥」等等,接连不断的命令全部都是农民的工作内容,完全不是演员该做的事。但由于「皇帝」目光如炬,所以谁也不敢偷懒。结果,大家被迫持续干了一个月的农事。一个月来,大家日复一日的重复着田间劳作,演员们都觉得自己好像成了真正的农民。这时,导演把他们召集起来排成一列,然后说:「嗯,这样差不多可以了。」
「掌柜」像顽皮的孩子一样吐了吐舌头。真是个淘气的老人。然后,
「首先,正如我们在事先发送的企划书里写的那样,本次活动的整体宗旨是全区共同举办电影活动。」
「哦,已经来了吗?真是久等了。」
「喂,一会儿去要签名吧。」
「哇,小御角导演果然是个伟大的人物啊。那些名作,就是这种彻底的现实主义追求的结果吗?啊,真是非常有意思的故事。片桐老师,请您一定要把这个故事讲给大家听,可以吗?」
「呀,我近距离看到了,片桐大三郎先生,他好酷,好帅啊,我该怎么办?」
「馆长先生似乎是个过分操心的人,他好像把我们的座长当成VIP了,真是不好意思。」
「运气太好啦!」
他对「掌柜」说道,
是的,片桐大三郎非正式地担任着警察顾问的角色。到目前为止,他已经解决了许多时间,并取得了成果。因此,深受特搜课河原崎警部及警方高层的信任。
「嗨,冒昧前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啊!真是失礼了!因为发现你们并不是我正在等的客人,忍不住说了心里话。」
站在那里的是面熟的刑警二人组——警视厅特殊搜查课的河原崎警部和野末刑警这对搭档。
外面的走廊传来像年轻女孩一样叽叽喳喳地吵闹声。
「真好啊,真好啊,内藤女士。」
「掌柜」在我身后说道。我回过头说:
「好了,你们两位不要站在那里了,快坐下吧。不用客气。」
「只要戴上这个,就可以进出后台了。」
说着,他递过去一个小徽章。小徽章是塑料制成的圆形,透过透明的薄片可以看到「访客」二字。文字下面还标有号码。野末刑警把号码为「1」的徽章递给警部,自己则把号码为「2」的徽章别在西装胸前。
我们被谦卑的馆长带到了后台,这里果然也很古老,明显有些年头了。
「那是拍摄《荒野武士》时的事,那部作品的大部分场景都是以农村场景为舞台。馆长先生还记得吗?当时村里有很多农民,我扮演的浪人主角正好逃进了那个村子,故事就此展开。当时并不是在摄影棚,而是全外景拍摄。我们在郊外的一处空旷之地,搭建起了完整的江户时代农村的开放式布景。」
端坐着的馆长抬起头,端正姿势。因为感觉到对方要用正式的语气谈论工作,所以我立刻像往常一样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在「座长」旁边待命,手指放在键盘上做好准备。
说着,两位刑警准备在榻榻米上坐下,我立刻准备好坐垫。
「啊,谢谢。」
野末刑警笑了笑。还是一如既往的爽朗。当刑警太可惜了。
「对了,你们有客人吗?掌柜好像在等人。」
河原崎警部问道,「掌柜」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啊,是个叫八乙女的男人,专门研究小御角导演的民间研究家。他是个非常热心的人。少东家不是经常出演小御角导演的电影吗?他也因此结识了少东家。」
对此最为了解的「座长」本人开始向刑警搭档说明。
「他可以说是研究家,若是按现在的说法也可以说是狂热爱好者或宅男,他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研究小御角导演了。八乙女君好像是中学的时候看了《剑豪》,警部阁下也知道吧,就是我在四条河原上演百人斩的那部电影。八乙女看了以后深受感动,不过通常来说,他应该成为我的影迷才对,但他骨子里好像有种狂热气质,竟然成了小御角导演的影迷。而且在不断追逐小御角作品的过程中,变得越发狂热。据说上大学后,他无论睡觉还是醒来都想着小御角导演的事,并反复观看他的电影。那个时代还不像现在这样可以在市面上买到录像带和DV,所以他就走遍东京都内的名画座75,那个时候他就成为比影迷还要狂热的小御角信徒。这样一来,光看作品已经无法满足他了。他开始对导演本人产生了兴趣,并经常寄去厚厚的影迷信件,恳切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据说信里非常详细地记录了他自己对电影的感动和分析——然后他还蹲守在片场,等待着导演乘坐的车进出,只为了能看他一眼。并且非常积极热心地从事影迷活动。不过现在冷静想想,他也可以算是个出色的跟踪狂了。」
片桐大三郎苦笑道。
「但是,过去在对待这方面上还是很豁达的。那个时候就有追逐女演员的狂热影迷,对于这样的影迷,经纪人会直接出面应对,并处理影迷来信。更何况八乙女君的对象不是女演员,而是导演,青年追逐大叔,好像也没有什么可特别责备的地方。而且,小御角本人也是个豪放磊落的人,所以就算有一个狂热的影迷跟在他身边,他也不会在意吧。话虽如此,如果一直有人不断发起影迷来信攻势并且连日等在片场,导演总有一天也会注意到他吧。即使一开始没有注意到,但一直持续下去的话,那个年轻人今天也来片场参观了,真是个热心肠啊,导演也逐渐萌生了这样的想法。之后,或许是某次无意中的问候,让导演知道了他就是寄来厚厚的影迷信件的人,并默默接受了这个充满了热情的热心学生。之后更默许了他进入片场躲在角落观察的行为。这便是心诚志坚则水滴石穿吧。」
片桐大三郎抱着胳膊,望着远方,仿佛想起了什么。
「八乙女君说过,那是他最幸福的时光,能在现场亲眼看到导演给演员加戏,是最难得的美好经历。在他大学毕业的时候,制片方曾建议他,既然这么喜欢,那就进帝映当助理导演吧,但八乙女君拒绝了。制片方问他都如此努力了为什么不愿意进入小御角组,他回答说幸福到那种程度反而很可怕,自己只要看着就好了。我不太了解这样的影迷心理,或许是对过于进入神圣的场所心存畏惧的心情吧。影迷的心情真是不可思议啊。因此,八乙女君没有进入电影界,而是在普通公司就职。虽然时间不像学生时代那么自由了,但他依旧是小御角导演的影迷。他在休息日勤奋地去现场参观,并一同参加当晚小御角组工作人员的酒会,把影评做成小册子并在电影发烧友的聚会上分发,和朋友们一起去逛名画座等等,他就这样持续进行着自己影迷活动。导演本人最终还邀请他到自己家里做客,可以说他得到了导演的认可和喜爱,这对一名影迷来说可以说是最高的荣耀了吧。」
片桐大三郎松开了双臂,说:
「而且即使导演去世了,八乙女君的热情也没有消退。从以前参加同人志活动,到现在是活跃于网络上,那个,是叫网站吗?他在那个上面继续倾诉着自己对小御角作品的热爱,并继续着作品研究。现在已经完全是令电影迷们刮目相看的研究家了。他还是小御角导演的影迷俱乐部『关东小御角会』的会长,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如果身为日本电影的影迷却不认识他,可是会被骂成假影迷的。」
「嗯,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这是河原崎警部听完片桐大三郎的长篇大论后的感想。他有些愕然,大概被那位电影狂热者的浓郁的毒气影响了吧。
(我能理解警部先生的心情啊。)
在来这里的车上,我已经从片桐大三郎和「掌柜」那里听过八乙女氏的故事。我和河原崎警部有同感,同样感到愕然而不是惊讶。确实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狂热影迷的浓烈毒气,真是不容小觑。
「八乙女君不久前有了一个大发现。」
「掌柜」对河原崎警部说道。警部问道:
片桐大三郎补充了「掌柜」的话。
「和警部先生相处时就忍不住呢。」
八乙女用手指推了推黑框眼镜,挺起胸膛。
「哎呀,片桐老师的随行女性代代都是美女呢。我和前任也认识,那位也很漂亮——哎呀,最近这样的发言算是性骚扰了吧。不好意思,我没有恶意,请您见谅。」
门打开,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谦卑的馆长。
这么说来,八乙女年轻的时候,明明不是相关人员,却仍然可以靠脸出入摄影片场。如果不是和蔼可亲、深受工作人员喜爱的类型,恐怕也做不到。我在亲眼见到他本人后,就觉得可以理解了。
「真是的,年轻人真是什么都不懂啊。听好了,半页是一种原稿纸。一般情况下,用的原稿纸都是二十字×二十行,一页可写四百字。半页是它的一半,二十字×十行,一页只能写两百字。因为只有原稿纸一页的一半,所以叫半页。写电影剧本的时候一般都用这个。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看你们的脸,就明白你们不知道了。剧本在创作的过程中会有许多需要修改的地方,就算是创作第一稿的时候,也会出现中途改变构思的情况,由于制片人不满意而要修改的情况也很常见。也有因为外景拍摄现场的情况和拍摄日程的问题,而连续修改了第二稿第三稿甚至更多的情况。不过,即使在需要修改的时候,前五十页和最后十页还可以直接用于下一稿,诸如此类的情况也十分常见,那时就需要把这些部分保留下来,只修改中间的部分。如果是半页的话,由于一张只有十行,这时候把需要的部分留下来再放进去就很轻松了。所以剧本才要使用半页。另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更容易舍弃写错的部分。如果是四百字一页的稿纸的话,写了十九行后,如果在最后一行写错了或者写了不满意的台词,就会犹豫要不要扔掉那一张纸,毕竟一旦扔掉,先前好不容易写的十九行就白费了。但是,在这一点上,如果是半页的话,因为只有十行,心情也会轻松不少。因此可以毫不顾忌地奋笔疾书,即使写错了也能马上揉成一团扔掉。因为前面写的部分最多只有九行,扔掉也不会觉得可惜,重写也很轻松。据说写剧本的时候气势也很重要,所以有时要提高速度来写。那种时候,将写错的部分马上揉成一团扔掉,换新的稿纸的效率也会很高,这也是使用半页的理由吧。」
「是的是的,其实是这样的。」
目光敏锐的片桐大三郎注意到了我们的表情。
「哦,已经这个时间了啊,那我也得走了——。因为我也想听片桐老师的演讲。而且来了好几位『关东小御角会』的成员,我得在开场前和他们在大厅碰头。但是——」
八乙女氏快活地说道,我们互道了初次见面的问候。
容光焕发的馆长以几乎可以说是低三下四的谦卑姿态说:
被片桐大三郎询问后,八乙女隔着矮桌坐到他的对面。
「那是当然,小御角导演会写电影剧本以外的剧本吗?应该是作为最后一部作品《浪人赤城平八》的下一作而构思的作品。」
河原崎警部恍然大悟地说。
那张原稿纸的第一页正中央写着《激流》,字迹很粗,好像是钢笔写的。笔迹漆黑又灵动。在小御角导演活跃的时代,电脑还没有普及,文字处理软件的性能也很低。所以剧本当然是手写的。
「不好意思,您是八乙女先生吧?」
我把和蔼可亲的八乙女带领到铺着榻榻米的后台。
八乙女氏轻轻低头致歉,然后从旁边的方形大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茶色信封。
但仔细想想,既然他和生前的小御角导演有交情(导演约三十年前去世),就不可能年轻。
「这难道不是个大发现吗?」
听到这句话,「掌柜」摇了摇头。
我也猛地站了起来。
他不打领带,身穿夹克,戴着黑框眼镜,抱着一个很大的四方形的皮包。
「从上周开始,我和隆太郎先生两人就开始收拾小御角家的杂物间。因为房子太老旧了需要重建,所以我就去帮忙了。因为那里还有很多小御角导演的遗物,隆太郎先生觉得我应该会感兴趣,所以特意通知了我。唉,说是遗物,其实也就是不穿的大衣啦,以前的旅行包啦,旧书啦,不用的文具啦,这些没有什么特别价值的东西——至少没有资料馆和收藏家想要的东西。不过,只要是导演的东西,我就觉得很开心,所以挺好的。这里面有个旧柳条行李箱,里面装的都是衣服。比如以前的裤子、破洞的毛衣,还有隆太郎先生他们小时候的衬衫,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但其实都是些破烂。但是隆太郎先生在翻衣服的时候,从中发现了一个茶色大信封。『八乙女先生,这是什么啊?』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衣服里会有这样的信封。我们两个人感到纳闷,便想先确认一下里面的内容,结果打开一看,竟然是剧本——大概二百张半页吧,第一张上写着标题《激流》。小御角导演的电影里是没有这部作品的,隆太郎先生当然也说不知道。我身为小御角导演研究家,看过很多导演写的书信、贺年卡、借款的委托状。当然也有手写的剧本。」
〔下午一点三十五分〕
八乙女突然站了起来。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把「访客3」的徽章戴在了胸前。
「演讲将按原计划于下午三点整准时开始。为了避免因我们的疏失而耽误时间,我们会竭尽全力做好工作,还请多多关照。」
他用礼貌得让人感到抱歉的语气说道,并不停地鞠躬致谢。
「正如我昨天在传真中提到的那样,事情大致说来是这样的。」
原稿纸确实很小,跟普通信纸差不多大小,比我想象的还要小一圈。
「掌柜」立刻说道:
说话轻松愉快的八乙女氏,真的让人感觉不到恶意,给人一种彻底的爽朗印象。
(咦——?)
「比起打这种如意算盘,八乙女君啊,能不能快点让我看看最重要的东西?」
野末刑警也伸长了脖子,目光开始追逐纸上的文字。连对小御角导演没什么感情的野末刑警都兴致勃勃,果然是因为对「幻之剧本」感兴趣吧。说不定他意外的是个追星族。
「是什么发现?」
在年逾古稀的片桐大三郎和比他年长一轮的「掌柜」看来,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确实可以用「君」这个称谓,但果然还是有点违和感。
「所以掌柜才一直心神不宁的样子?」
「剧本?电影的吗?」
爽朗的研究家开始说道。
我心存疑问,和一脸讶异的野末刑警四目相对。看来对方也对同样的内容感到疑惑。那张脸同样写着「半页是什么?」。
「这个发现是小御角导演未发表的剧本。」
「对了,八乙女君,据说那个剧本是在杂物间发现的?」
有一瞬间,我有些不知所措。
听了这位研究者略带兴奋的长篇大论,看起来有些不耐烦的「掌柜」说道:
「您觉得会是什么呢?」
不理会满面喜色的研究家,片桐大三郎坐正身子,重新从第一页开始翻阅原稿。看来他是打算认真阅读内容。深邃的侧脸表情严肃,目光也变得锐利。「掌柜」从片桐大三浪身后探头看着原稿纸。他应该是迫不及待地想一起阅读吧。像地藏菩萨一样娇小可爱的「掌柜」坐下后,他的脸正好落在「座长」的肩膀上,非常适合同时阅读。
他小心翼翼地把剧本放回茶色信封。
「嗯,没错,是小御角先生的笔迹。这的确是导演的遗作,幻之剧本。」
是的,「掌柜」之所以难得同来片桐大三郎的演讲会现场,便是出于这个目的。因为今天那位研究家会带着剧本来这里,他想尽早看到。「掌柜」也一直与他们一起工作,所以对小御角导演很有感情。两人出生年份相近,在导演生前应该也有交情。想早点看到被发现的剧本也是理所当然的心理。
「掌柜」保持着那张笑眯眯的惠比寿脸,说:
「可是,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新闻。」
一旁的野末刑警惊讶地插嘴道。但是,身材矮小的「掌柜」却像地藏菩萨的石像一样不为所动,平静地说道:
「哦,就是这个吗?那就让我看看吧。」
当我带着八乙女走在走廊上的时候,他也非常爽朗地说:
被他说中了。
开始看剧本的每个人都一脸认真。
在相关人员通道里站着的,是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的人。
「当然了,还没有公布呢。今天八乙女君会把它带到这里来,给和导演渊源颇深的少东家看,也有确认剧本真假的意思。等确认剧本为真后,就正式向社会公布,还会召开记者招待会。那可就不得了啊。」
他实际上非常和蔼可亲。先入之见果然不可取。
「掌柜,您别吊我胃口啊。」
不知怎么的,我一直以为会是更年轻的人。因为他的名字听起来很雅致,「掌柜」和「座长」都用「君」这个称谓称呼他,我凭着自己模糊的印象和自以为是的想法,就认定他是个年轻人。
「嗯,也不能放在后台,太不安全了。少东家在舞台上讲话的时候,我和小姑娘也都要去看着。」
「这个要怎么办呢?其实隆太郎先生好像把消息泄露给了『小御角会』的成员,从昨天开始他们就陆续发来了邮件。『想看幻之剧本!』『会长太狡猾啦!』『让我看看,只要一眼就好!』大家都和我一样是小御角的铁杆影迷。我能理解他们想看的心情,但如果在大厅里摊开这种东西,肯定会变得不可收拾。该怎么办呢?」
河原崎警部也在一旁愁眉苦脸地说:
片桐大三郎大致确认了一下。
「怎么,你们俩的表情有点奇怪——难道你们不知道半页?」
就这样,区民文化振兴会馆的后台有一段时间成为了一个只有纸张偶尔哗啦哗啦晃动的声音的静谧空间。
他非常热情地和每个人打招呼,完全看不出研究家的样子。
〔下午两点二十分〕
「啊,不好意思,我不小心说多了,不好意思,没有注意到您的感受。」
片桐大三郎读完剧本的最后一页时,刚好有人敲门。简直就像计算好的一样恰到好处。
「但是,只有这本《激流》我既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我和隆太郎先生两人一时都觉得纳闷。我们两人商量后,认为这莫非是导演去世前写的新剧本?在导演生病之前,就有很多传闻说他已经完成了下一部作品的构思,甚至已经到了剧本创作阶段。也有传闻说剧本已经完成了。人们从以前开始就将其称为「幻之剧本」。众所周知,小御角导演以保密著称。他对任何人都没有提起过构思中的作品,也一辈子都没有让别人看到过他创作时的样子。躲在千驮木的旅馆里,缠着头带,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埋头写剧本,导演那一流的自尊心是不允许别人看到这种丑态的。若无其事地把完成的剧本递过去,这才是小御角导演的做法。所以我和隆太郎先生认为,没有人知道《激流》的事。小御角导演未发表的剧本——如果幻之剧本真的存在的话,一定会成为震动电影界的大新闻,毕竟那是小御角导演的遗作。如果写成书出版,一定会成为畅销书。若是把剧本委托给某个有潜力的年轻导演去拍摄,一旦新电影完成,必定大受欢迎。」
(嗯?半页?什么是半页?)
片桐大三郎伸手拿起茶色信封。「掌柜」似乎等不及了,瘦小的身体绕到他身后。河原崎警部和野末刑警也饶有兴趣地探出身子。
(这就是半页的尺寸吗——)
「啊,是的是的,没错,我是八乙女,您是特意来接我的吗?真是不好意思。您是片桐老师事务所的人吧?非常感谢,初次见面,请您多多关照。」
馆长保持谦卑的姿态说道。
(是个大叔——)
「哎呀,片桐老师,好久不见,久疏问候,真是失礼了。啊,掌柜也好久不见了,啊,您身体健康,就比什么都好,希望掌柜能一直保持健康。嗯,这两位是?啊,是警察啊,是刑警吗?也就是说,跟片桐老师的『兴趣』有关啦。哎呀哎呀,你们工作辛苦了。」
「我明白了。」
听说他是电影导演的狂热爱好者,同时也是影迷俱乐部会长的民间研究家,我还以为他应该是更阴沉、更有学究气质、更老实的人,但没想到并非如此。
「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马上就要开场了。外面有很多客人在等待,现在全体职员正在努力做好入场的一切准备。啊,真的是来了好多的客人啊,这都多亏了片桐老师的威望啊。请允许我再次由衷地向您表示感谢。」
即使是一向开朗和蔼的研究家,在这种气氛下也插不上嘴,默默地坐着,看着稿纸一张一张地翻动着。
「好,这次应该是八乙女君了,小姑娘,能请你把他带过来吗?」
「据说那个剧本是在导演家的杂物间里发现的。八乙女不是因为深受导演的信任,甚至被邀请到他家里去过吗?因此,八乙女君和他的儿子隆太郎君关系也很好,至今还是朋友。不过,虽说是他的儿子,但现在在大学教书,也很了不起。总之,是隆太郎君和八乙女君两人找到的。虽然只有两百张半页76,作为作品来说只能算是篇幅小的,但我依然很期待。」
片桐大三郎盯着标题看了一会儿,慢慢地翻起那叠纸。泛着茶色的纸张在哗啦哗啦地舞动。从侧面也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的文字。
八乙女氏把信封放在矮桌上,然后推向片桐大三郎。
说着说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发现时的信封已经很旧了,破烂不堪,所以我换了一个新的。不过里面的东西还是发现时的样子。」
那位女事务员(内藤女士)探出脸来。
「不好意思,片桐老师有客人。」
因为之后的话题可能会很复杂,所以我和往常一样坐在「座长」旁边,和笔记本电脑一起做好了准备。
「是啊!『世界的小御角』未发表的剧本,一定会引起电影界翻天覆地的大骚动吧?」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隆太郎先生也确认过了,再加上片桐老师的认可,那么久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是真品了。」
八乙女点头赞同他的话。
野末刑警不可思议地说:
我试着搭话。对方突然抬起头。
一位六十多岁的男子从那个肩膀宽阔的保安小哥手中接过了访客徽章。
「如果这是在警察局内的话,我们可以负责看管,但在这里恐怕不行。」
「馆长先生,这栋楼里有没有保险箱之类的东西?」
被「掌柜」这么一问,馆长困惑地说:
「保险箱吗——」
说着,他皱起眉头。
八乙女用一种逼问的口吻说:
「是的,这个信封里装着贵重物品。需要在演讲期间保管好。如果能把它放在安全的地方,那就太好了。」
「虽然没有保险箱,但也不是没有可以上锁的地方。」
听到馆长的回答,八乙女先生进一步探出身子。
「那是在哪里?请让我把东西放在那里,拜托了。」
「我明白了,那么,这边请。」
在馆长的催促下,在场的所有人开始陆续离开后台。
〔下午两点二十四分〕
那个房间是一间离后台很近的办公室。
这里和后台不同,地板铺的不是榻榻米,而是极为普通的瓷砖。
房间很宽敞,八张办公桌集中摆放在中央。墙壁上摆放着书架、文件柜、日程表的白板等。房间整体上采用了注重实用功能的装饰风格。
墙壁的一面是宽大的窗户,采光看起来非常好,但所有窗户的外侧都嵌着防盗用的铁格子,所以总感觉有些压抑。不过,这样一来就能完全阻挡外来的入侵者,所以安全性很高。
办公桌上是摊开的文件,椅子被随意地拉开了一半,可以看出刚刚还有事务员在这里工作。馆长刚才说过职员全体出动去做开场准备,所以所有人应该都被紧急召集了过去。
进一步说(虽然也许是多管闲事),这里也很老旧了。墙壁和天花板都被灰尘弄脏了。明明是功能齐全、宽敞、便于工作的环境,却如此陈旧,多少有些可怜。
在这么宽敞的办公室里,馆长走向了从入口看的对角线上的一个角落。然后,他在房间的一角停下了脚步。
「掌柜」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扬声器,惊讶地说。
「可能音量没有调整好吧。」
于是,我飞快地奔向药店。
文件柜大概有家用中型冰箱那么大,被放置在房间的角落。
这时,从嵌在天花板上的扬声器里传来声音。
〔下午两点四十三分〕
虽然无所谓,但音量非常大。
「这声音可真大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火灾?地震?)
「但是,锁上之后就牢不可破,对吧?这样就足够了吧?这个洞太小了,手伸不进去,就不用担心东西会被随意地触碰。馆长先生,那么拜托了,就存放在这里吧。」
「好的,那我先走了。掌柜,后面就拜托您了。」
「敬告场内的客人,敬告场内的客人。刚才的警报是误报,刚才的警报是误报。是设备故障导致的误警报。请各位不用担心,在座位上稍等。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警报是误报。是设备故障,请各位不用担心,在座位上稍等。非常抱歉给大家带来麻烦。另外,请工作人员在馆内巡视,以防万一,请工作人员在馆内巡视。非常抱歉给您带来困扰。请稍等片刻直至演讲开始。」
说着,他从值班室走了出来,拉了拉保安制服的下摆,抚平褶皱。
「真的呢,声如洪钟说的就是这个吧?」
「啊!这么说来,好像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呢。」
「好呀,路上小心点。」
据说以前(昭和时代的故事)曾发生过在空地上非法丢弃坏掉的冰箱等物品,导致玩耍的孩子误闯进去最后窒息而死的惨痛事故。保险箱和洋衣柜等也可能发生类似的情况。这个文件柜就是在那个时代生产的,为了防止不幸的事故发生,所以事先开了孔。
他确认后说道。在这种地方也毫不懈怠,不愧是现任刑警。
「嗯?不过,这里开了个洞。」
我心情愉快,便深吸了一口气——。
「那么,馆长先生,上锁就拜托你了。」
那个指的是最近「座长」喜欢的营养饮料。
「即便如此,这声音也太大了。」
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会这么想吧。馆长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
片桐大三郎走向柜子。馆长立刻起身离开。
「嗯,确实锁上了,这样就可以放心了。」
「嗯。」
「幸好只是错误警报,要是真的发生火灾就糟了,毕竟已经有客人进来了。」
这随意抬高人的声音,是馆长。
刺耳的警报铃突然响起,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确认了药店的位置。嗯,小哥说得没错。确实离得很近。我本以为可能至少要跑到车站前才有,但幸运的是,现在很快就能来回。
我们回到了后台。
我不由地看着上面说:
(什么啊,只是故障吗——)
我问了药局的大致位置,便走了出去。
「就是这个,这个文件柜可以上锁。」
河原崎警部立刻把手放在了柜门把手上。
天空湛蓝,辽阔高远。
确实,它看起来就像以前的产品那样粗糙而坚固。和现在流行的智能办公设备不同,给人一种质朴刚健的感觉。
「啊,这个洞吗?这是气孔。」
被这么询问的馆长解释道——。
馆长说道。
其他人也受其影响,陆续离开了房间。
然后他站了起来。
「喂,那个,你去买吧。在正式演讲前可得一鼓作气。」
馆长面色红润地回头说道。
八乙女讶异地说。
馆长从裤兜里拿出钥匙圈,再次和「座长」交换位置,锁上了柜门。真是沉重的声音。
(这个反应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保安,为什么听到刚才的铃声不采取应对措施呢?)
「气孔?」
「以前是用来装文件的,但是,现在有些旧了,开关门很费劲,由于需要额外的力量来开关,女职员们都不喜欢用它,所以现在已经不用了。虽然是旧东西,但我保证很结实。」
在中心稍靠上的位置开了一个圆孔。洞并不大。直径大约五厘米,只能勉强让小橘子通过,人手当然根本插不进去。
这么说来——。
我问了那个小哥附近有没有药店。
〔下午二时三十分〕
馆长很不好意思,但八乙女很开朗地说:
就在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肩宽的保安小哥皱着眉头站了起来。
片桐大三郎代替馆长蹲在柜子前。穿着银灰色羽织的背影很高大。片桐大三郎用他那壮硕的后背遮住了柜子,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关上了门。
但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洞呢——?
「让大家久等了,现在开始入场,片桐大三郎先生的演讲会将在本区民文化振兴会馆举行。那位以《征夷大将军!斩!》而闻名天下的名演员片桐大三郎先生已经到达了区民文化振兴会馆,请大家不要推挤,请按照整理券的顺序有序入场。
那是个相当老旧的文件柜。
「这样就没问题了,已经妥善地保管好了。」
看着这一幕的馆长说道:
门一打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去了药店,十分钟左右就回来了。
就在我被吓得全身绷紧的时候,铃声立刻停了下来。
「以前还塞了个橡皮塞子,看起来也更漂亮一些,但不知什么时候丢了,不知去向。所以现在只剩下这么一个洞,确实很难看。哎呀,真是太丢人了。」
毕竟是二流制药公司的产品,卖阿司匹罗根Z的便利店不多,但药店一定有卖。
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回来晚了会被「座长」骂的。
「那么,片桐老师,就拜托您了。」
阿司匹罗根Z。一种装在小玻璃瓶里的饮料剂,基本上可以算作是药品。
河原崎警部不可思议地说。
我和「掌柜」正说着话,片桐大三郎毫不在意地朝我扬了扬下巴。
「当然,没有意外是最好不过的了。不过,每次发生故障,我们都必须在馆内巡视一遍。虽然不是狼来了少年,但万一真有什么意外,也是很有可能的。」
我向那个肩宽异常的威严保安小哥点头示意,正要走出去的时候——馆内扬声器又轰鸣起来。
这次不是说话声,而是警报铃。
说完,他便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馆长把钥匙圈重新收进口袋,然后,他满意地说道:
声音大得连大地都为之震颤。
听了我的回答后,肩宽小哥苦笑着说:
片桐大三郎立刻就随意地盘腿坐在了榻榻米上。就像在家里一样放松。
「既然您这么说——」
「哎呀哎呀,又来了——这是常有的事。毕竟是老旧建筑,警报感应器也很破旧了。」
八乙女将茶色信封递了过去。
「那是什么?」
我慌忙地想回去,但那个肩宽小哥只是皱着眉头仰望着天花板上的扬声器,并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我小跑着穿过走廊,直奔相关人员同行口。
外面天气很好,正是秋天的好日子。
身后传来掌柜的声音,我已经跑出了后台。因为不需要笔记本电脑,所以就把它留在了那里。
馆长蹲在柜子前,打开了单开的柜门。他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打开,可以感受到他小声地发出「嗯」的发力声。很可能是由于安装不良导致门变得非常难以打开。这样在日常业务中使用确实很不方便吧。
正如馆长所说,现在好像已经不用了。
「馆长先生说过这里设备老旧,到处都摇摇欲坠。」
(真的,开了个洞。)
除了充满破坏力的超大音量之外,广播的内容还算中规中矩。
我正想着,同一个扬声器里传来了声音。这次是馆长的声音。
就在文件柜的侧面。
「啊,马上就到入场的时间了。我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那么我先告辞了。」
「是的,我现在马上。」
我急忙跑到后台——片桐大三郎已经睡着了。巨大的身体呈「大」字形摊在榻榻米上。
我原以为他只是躺着休息,没想到他真的睡着了。
在正式演讲前二十分钟还能睡着,真不知是神经迟钝还是漫不经心——。
(不,比起这个,让我去买东西,然后自己却悠闲地睡着了,怎么能这样呢?)
我虽然有点生气,但还是把买来的小瓶轻轻放在矮桌上。
像地藏菩萨一样坐在旁边的「掌柜」站了起来。
「看少东家睡觉多没意思啊!小姑娘,我们到外面等吧!」
说完,他就往走廊走去。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我们来到走廊上,正好与河原崎警部撞了个正着。警部停下脚步,看向这边。
「哦,两位都出来啦——片桐老师呢?」
「睡着了,真是太悠哉了。」
「掌柜」也在一旁说:
「少东家无论在哪里都能睡着,他从年轻的时候就这样。他说,抓住能睡觉的机会让身体好好休息也是成为优秀演员的条件之一。他曾经还在马背上睡过一次呢。」
「马?是真的马吗?」
警部有些惊讶地问,「掌柜」露出笑眯眯的惠比寿脸,说:
「是啊,那是饰演电视年末特别时代剧里的武田信玄的时候。那是率领武田骑马队准备合战的场面,当时少东家已经穿戴好盔甲在马上待命。我偷看到,他居然趁着工作人员寻找合适的照明位置的间隙,骑在马上打瞌睡。他真是灵巧啊,竟然能够坐在马鞍上,手握着缰绳睡觉。拍摄用的马鞍因为装饰太多,坐着不太舒服,也不太稳定。真佩服他竟然能安稳地睡觉还没有从马上掉下来。」
「片桐老师真是个大胆的人呢。」
我对苦笑着说出这番话的河原崎警部问道:
「对了,野末先生怎么了?没有和您在一起吗?」
在系列的第一部中,年轻的主人公叩开了银河骑士团的大门,出现的登场人物是他师事的激光剑达人骑士团长。传闻那个角色本来是想邀请片桐大三郎出演。
聊着聊着,我们三人都觉得站着说话没什么意义,于是不约而同地并排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
所以只是稍微看一下就好——我这么告诉自己,然后走进了办公室。
片桐大三郎泰然自若地继续说:
警部见状说道:
演讲台上还准备了水瓶。舞台侧翼的「掌柜」端坐在折叠椅上,注视着舞台。另外还有好几位职员在待命。
「说那是骗小孩的事呢?」
此刻正被保管在一个看起来很牢固的上锁文件柜里。
「啊,那是真的。」
文件柜的内部虽然很暗,但借着从洞口射进去的光线,还是能看到底部。
「长时间站着说话会很疲惫,所以请各位原谅我坐下来。大家不难看出我也上了年纪了,还请本着敬老的精神宽容地对待我吧。我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使用老年人的特权啦,换做平时,谁要是敢把我当成老头儿对待,我就会对他怒吼呢。」
「刚才馆长先生不是当着大家的面上的锁吗?」
小御角导演留下的珍贵遗作。
我们三人坐在长椅上闲聊,河原崎警部说:
那位好莱坞导演自认是小御角的狂热爱好者,当然也非常尊敬在许多小御角作品中担任主演的片桐大三郎。
「不,可能真的遭小偷了。」
浑身散发着生机和魄力。
(好,这样稍微离开一下也没关系)
难道是有人要偷珍贵的剧本吗——我不由得防备起来。
看到观众们充满期待的表情,我再次认识到片桐大三郎果然是大明星。若是从我平时与他接触的角度来看,他看起来不过是个「在正式演出前五分钟还在睡觉的悠哉老头」,但一旦想这样出现在观众面前,立刻就展现出了大明星的风范。
「说起小御角导演,我有件事想请教掌柜。」
天花板上的扬声器里传来片桐大三郎演讲的声音。
「掌柜」站了起来,我们一起向后台走去。
他的步伐从容且庄重。
(总之只要确认平安无事就可以安心了。)
打开门一看,片桐大三郎刚好醒来。
我从那个洞往里看。
缠绕着只有王者才能拥有的金黄色光环。
「我明白了。」
「您可以从那个洞往里看,我刚才也是这么做的。」
但是,真的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吗——我很在意。
虽然我笑了起来,但河原崎警部还是一脸严肃。然后,他说:
我们三人一起笑了起来。
「再次向大家问好,我是片桐大三郎。今天受托在此于大家聊一聊小御角导演,但结果可能会变成畅聊我自己的故事。因为没有比我更喜欢聊自己故事的男人了。这种自恋的七旬老头一定非常讨厌吧。不过,大家还是为了听那个老头讲故事而特地聚集在此,所以大家大概都是些喜欢奇怪事物的人呢。」
说完,他拿起矮桌上的阿司匹罗根Z,打开盖子,痛快地一饮而尽。
是谁?
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点了点头。
「啊,野末君去排队买当日票了。馆长先生本想关照他,给他安排相关人员的座位,但他很守规矩,或者说年轻人有些不懂变通吧。他坚持要排队买当日票,就和那个人一起到外面去了。就是刚才那个小御角导演影迷俱乐部的会长。
仪表堂堂,站姿华丽。
河原崎警部想问的是,片桐大三郎曾受邀出演第一部电影一事,是真的吗?
也就是说,我们三人无意中监视了那个关键的保管场所,但我们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意识到其中的意义。
就连我都对自己的担心和小心翼翼感到吃惊,但实在太在意,我也毫无办法。
结果,那个角色便由以莎士比亚戏剧闻名的英国名演员来饰演,可是警部似乎很在意,片桐大三郎是否真的拒绝了邀请。
就是那个放着文件柜——保管幻之剧本的铁箱——的房间。那扇门始终处于我们三人的视野中。
那个「幻之剧本」让我非常在意。
〔下午三时〇分〕
有人。
「八乙女先生吗?」
「是的。」
那里没有应该被保管的东西。装剧本的茶色信封不见踪影,只能看到柜子的底板。
河原崎警部一脸严肃地说道。看来他和我都在担心同样的事情。
所以,当他开始拍摄科幻大片的时候,就向片桐大三郎发出了出演邀请——就是这个在电影爱好者之间广为流传的传闻。
那个地方恰好可以清楚看到事务所的门。
那部由好莱坞制作的超级大片,是跨世纪拍摄了续作的人气系列,在全世界拥有大批影迷。讲述了翱翔于银河系和大宇宙中的主人公三代人的故事。
「好啊,你想问什么呢?」
「警部先生——」
观众席上一阵哄堂大笑。
「那个时候少东家也很忙,光是国内的电影和电视剧就忙得不可开交。美国电影、法国电影,各个国家的邀约都来了,不过,再怎么年轻的少东家,也只有一个身体啊。很遗憾,只能一一婉拒他们了。」
「它消失不见了。」
「啊——,睡了个好觉。好了,这下就精神饱满了。不管是演讲还是其他什么统统都能轻松搞定。」
那个热门系列的缔造者,也是第一部作品的制片人和导演的好莱坞大人物,是非常有名的小御角作品的大影迷。使用激光剑的武打场面明显是向小御角电影的武打场景致敬,登场人物的角色设定和命名,也有许多受到了小御角作品中人物的启发。
「座长」用夹杂着幽默的叙述手法娓娓道来,观众们很快就被故事吸引住了。
「对对,就是那位八乙女先生。」
我稍稍掀开边幕往观众席看去,能容纳一千五百人的大厅里如今挤满了观众。看来门票已经售罄77。最后还有站票观众密密麻麻地排队等候入场。
「大家可能也听说过,小御角导演是出了名的完美主义。比如大家都知道的等待天气的轶事。」
(消失了。幻之剧本不见了!)
他正说着因为天气的原因等待拍摄的事情。不过,现在可没工夫听这个。
「其实,由于很在意,所以我没听演讲就过来看看情况。可能是职业病吧,一旦知道这里保管着贵重品,就不由得会担心被盗。」
「掌柜」若无其事地肯定了。
「是真的。您要是不信,就自己确认一下吧。」
然后,我沿着走廊急匆匆地朝办公室走去。
说着,河原崎警部从柜子前退了半步。
文件柜前面有一个人的身影。
在这个动作的引导下,我走近柜子,先抓住柜子的把手试着拧了拧。金属把手触感冰凉。怎么拧也拧不动,柜门当然也打不开。很明显是锁上的。
打开门,看向那个文件柜的方向——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可不想演那种骗小孩的科幻电影。」
我不由得放心地松了口气。
「别吓我啊,我还以为是小偷或者别的什么呢。」
片桐大三郎悠然地坐着,稍微调整了一下羽织的带子,然后拿起麦克风开始说话。
我把脸凑近文件柜侧面的圆孔。馆长说过那是气孔。直径大约五厘米,只有小橘子能勉强通过——当然,人的手是不可能伸进去的。
观众席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我这样判断后,便悄悄地离开了那里。
「啊!都这个时间了!小姑娘,该去叫醒少东家啦!」
观众席再次沸腾了。
「嗯,是的,现在也锁着。」
「怎么会有这种事?」
就这样,时间已经是两点五十五分。离开演还有五分钟。
但是,片桐大三郎拒绝了邀请,并说:
「欸——?」
警部一个人站在文件柜前。
「这是谣言,应该是有人添油加醋编出来的吧?应该是因为这样说,传闻才会有趣吧?其实私下里,少东家也非常后悔拒绝了那部电影呢。他还说『可恶,早知道会成为如此卖座的系列,就应该接拍了。』不过,如果有人问他,他大概会说『如果是世界级的热门作品,我也拍过好几部小御角的电影。事到如今,少拍一部也没什么不甘心的』之类的话,不过那不过是少东家在逞强而已。」
但仔细一看,原来是河原崎警部。
「哈哈,片桐老师的话,确实会这么说呢。」
「座长就是不服输啊。」
一般来说,应该没人能够拿出里面的剧本。
「片桐老师的那个传闻是真的吗?就是电影邀约的事。」
「小御角导演的珍贵遗作,那个幻之剧本应该就存放在这个文件柜里吧?」
警部一脸认真地说:
然后,警部说出了一部风靡全球的科幻电影的名字。
这位银幕大明星走到舞台中央,坐在了演讲台旁边准备好的的椅子上。
片桐大三郎从舞台侧翼走向舞台。
河原崎警部有些焦急地说:
「里面没有吧?」
「嗯,确实是空的。」
「真的消失了。」
我和警部讨论了盗窃的可能性,以及如何从上锁的文件柜里取出东西的办法。
是的,这很奇怪。
幻之剧本确实被放入了这个文件柜里。馆长还当着大家的面上了锁。而且,门到现在还锁着。
所以装有剧本的茶色信封应该就在这里面。
但是,从洞口往里看,柜子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奇怪,绝对的奇怪。
不知道是谁,又是怎么从上锁的文件柜里拿走剧本的。不可思议,不,不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
但是现在,剧本确实是消失了。
不知是谁用什么方法偷走的。
如果有人做了这种事,那一定也是用人类的思维思考出来的方法。这样的话,就一定能在哪里找到线索。
(思考,思考,冷静下来,冷静地思考)
我深呼吸,对自己说道。
天花板上的扬声器里传来片桐大三郎愉快地说话声。
「当时我一度差点被小御角导演杀死。对,就是有一支箭射中我胸口的场景。射手射出的箭矢,「嗖」地一声飞了过来,扎进我的胸口——于是主人公瞬间倒地,就是这样的场景。无敌的主人公居然被一支箭轻易杀死,就是为了表现这种无常感的场景。拍摄这种场景的时候,一般都会使用机关来达到预期效果。但导演不愿意,说不写实不行。『阿大,你能不能把这家伙塞到和服下面,然后我从对面用弓箭射你。』说着,他把一块木板递给我,我着实吓了一跳。他好像打算让我把那块木板放在胸前,然后瞄准那里射箭。别开玩笑了,这太强人所难了吧?只要准头稍微偏离一点,箭矢就会射中我的头脸。这让我火冒三丈,忍不住怒吼道『您想杀了我吗?』这是我唯一一次对导演怒吼。不,我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对小御角导演怒吼的人。毕竟他被尊称为「皇帝」,备受敬畏,是位了不起的人。不仅是小御角组的工作人员,就连电影公司的高层在他面前也抬不起头来。但是,就算他是再厉害的导演也不行,我真的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杀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是吧,我总不能把自己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那时我还年轻,非常惜命。我既想喝酒又想吃好吃的东西,这个世界还有许多快乐在等着我呢。」
观众席上一齐发出的咯咯笑声,像涟漪一样从扬声器里传来。
「箭矢的场景最终使用了机关。即使是完美主义的导演,在被主演怒吼了一通后,也不能再坚持下去了。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自己应该经常怒吼才对,毕竟之后我也经常被他要求进行了无数不合理的拍摄,也有好几次冒着生命危险拍摄的场景。出演那位小御角先生的作品,有多少条命都不够用啊。我能活到现在,也许只是运气好而已呢。唉,我也觉得自己活得太长了呢。」
「不,这是不成立的。即使捏造了抢劫事件,虽然有罪的是抢劫犯,但八乙女先生自己也要承担保管不当的责任。发现那个剧本的,是八乙女先生和小御角导演的儿子两人。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发现的,或许可以隐藏它的存在而独占它。但如果是两个人一起发现的,那就不可能了。而且,如果是出于狂热影迷特有的动机,想要将其盗走私藏,那么以自己无需承担责任的方式丢失不是最好吗?从这一点看,如果是存放在这个文件柜里期间被盗的话,八乙女先生就不需要承担保管责任,被盗的责任完全可以推给馆长先生和会馆。如果八乙女先生是犯人的话,他一定会这么做,先把它存放在这里,确保自己变为没有保管责任的状态,然后再把它偷走,这样一来,自己既可以得到宝物又可以撇清责任。考虑到这一点,八乙女先生还不能被排除在嫌疑范围之外。」
这次的案件与平时警察来商量的杀人事件不同,并不严重。
「是的。」
「哦,这又是为什么呢?」
「原来如此,看来他确实是最有动机的,八乙女氏是犯人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所以,关于座长,我想暂时保留。他就像是无限接近白色的灰色,所以我们稍微先放在一边。这样一来,嫌疑人就缩小到三个人了。八乙女先生、掌柜、野末先生,这三个人。不过座长只是暂时保留,所以也不能被排除在外,不过主要考虑这三个人应该也没关系吧。」
「有个不用把手伸进去的方法。」
「只要有这个,就可以自由进出后台,可以说是有了充分的机会。说起来,八乙女先生也有过『3』的徽章,所以他也是有机会的。不管怎么说,我还没有充分的证据把野末先生排除在外。嗯,我很清楚野末先生不是为了钱去偷东西的人,但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所以将他留在嫌疑范围。」
「警部先生,这是您的成见。现在就让我们抛开这种固有观念吧。因为幻之剧本是贵重物品、是重要物品,所以必须小心翼翼地对待——这种想法本身就是被固有观念所束缚的证据。这里,我们试着从这种成见中抽离出来思考一下吧。对犯人来说,剧本并不是重要的东西,倒不如说是应该销毁的东西——这么想的话会怎么样呢?」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
河原崎警部慌忙摆手道:
「就这样将圆筒的前端伸到里面的信封上。」
「应该销毁的东西?要把珍贵的剧本扔掉吗?这又是为什么?」
「喂喂,这也太勉强了吧?洞这么小,连手都伸不进去吧?」
我想了想说:
「警部先生,我们先简单地思考一下。因为文件柜上了锁,所以柜门是打不开的。因为文件柜结构很坚固,所以也不可能强行撬开,而且也没有这样的痕迹。既然如此,就不用考虑打开门取出来的情况了。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个选择了,就是那个洞。」
「我和片桐老师也是嫌疑人吗?」
「与其说是嫌疑人,不如说只是有可能的人而已。我并没有怀疑你们,请您不要介意。」
不知是因为商用的缘故,还是因为老化的缘故,抑或是两者都有,总之吸尘器发出了非常恐怖的巨响。虽然聒噪无比,但吸力还是值得期待的。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能听我说说吗?」
「我不是说过要试着摆脱固有观念吗?警部先生,我们为什么会无条件地相信小御角导演的幻之剧本就一定是贵重物品呢?」
警部问道。
不出所料的刚好插了进去。
「哦,您有不在场证明吗?」
「要这样做。」
「我想犯人可能用的就是这个。」
「这么说来,掌柜也是有动机的吧。毕竟他们共事那么长时间,对小御角导演也比别人更有感情吧。如果能得到他的亲笔遗作,说不定也会一时冲动而犯错。不,等等,野末君是怎么回事,野末君应该没有动机吧。他年纪轻轻,不可能对小御角导演有特殊的感情。」
「用这种粗暴的方法,原稿会变得乱七八糟的。即便全部都吸出来了,肯定也会变得破破烂烂。半页搞不好会破掉,不,肯定会变得粉碎。犯人想偷的是小御角导演的幻之剧本。这么贵重的东西被撕裂成碎片怎么办?不就失去价值了吗?如果犯人是八乙女先生或者掌柜,就不会用这种手段。那些人有多珍惜原稿,我们也看到了吧,而且,犯人想要出售的话也是如此,破破烂烂的原稿的价值就会大幅下跌。为了钱而偷东西的犯人也不可能做那种事。」
说着,我指着警部胸前戴着的塑料圆型徽章(「访客1」),
河原崎警部一脸信服地说道。看样子他认可了我的不在场证明。
「警部先生是一个人来这里的。而且,您说自己发现柜子里空荡荡的。我想这不是谎话。如果警部先生是犯人的话,您应该不会采取这种行动,因为在偷盗成功之后再回到现场,装扮成第一发现者,对您既无好处,也没必要。就算您刚刚完成盗窃,但我进来的时候,警部先生却两手空空,根本没有被偷走的剧本。我不认为有把剧本偷出来藏在事务所的某个地方的必要,而且刚才的情形看起来也不像是犯罪刚发生的样子,所以可以断定警部先生也不是犯人。」
「怎么样?这么强的吸力,足够把装剧本的茶色信封扯破了吧?这样一来,剩下的就只有一捆纸了。是叫半页吧,如果是这个吸力的话,吸入口一次性能吸上来七八张那种稿纸。然后把它们拉到洞口,再把纸拉出来——重复几次,就能收回全部的原稿。一次强行拖出七八张的话,应该不会花太多时间,然后再把破掉的茶色信封的残骸吸到洞口,撕碎后再抽出来就可以了。就这样,剧本就能从上锁的文件柜中消失。」
「那么,下一个被排除在嫌疑范围之外的人是谁呢?」
警部掰着指头,一根根地数着。
「我当然最清楚自己没做,但这不能成为客观根据。不过,确实有可以作为客观根据的东西,那就是不在场证明。」
「我们就这样一直聊到开演前。在即将开演前,我和掌柜去后台叫座长起来,然后和座长、掌柜一起走向舞台侧翼,送座长登上舞台。演讲一开始,我就立刻来到这里,正好遇到警部先生。也就是说,从剧本被保管在柜子里到警部先生发现里面是空的,我都没有一个人在馆内转悠的时间。只有去药店买东西的时候,我是一个人独处——但保安先生目击了我进出的时间。而买完东西回来后,我和掌柜以及警部先生一直是三个人在一起,可以用在偷盗上的时间连一秒钟都没有,这样一来,我的不在场证明就成立了。从时间上看,我不可能作案。要不看看我的药店收据?上面应该有显示购买时间。」
「消失的剧本是八乙女氏自己带来的。嗯,虽然从动机方面来说,他的可能性最大——因为出于狂热影迷特有的心理,想把导演的亲笔剧本变成自己独有的东西。不过,既然已经在他自己手上了,没有必要特意再从文件柜里偷走吧。也可以主张自己在来这里的途中遭遇抢劫之类的,通过声称遭遇这种虚假损失,悄悄地占为己有。」
「就算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也可以认为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赚钱。如果是小御角导演的幻之剧本,应该能高价卖给那些狂热影迷。而且,野末先生有进馆的徽章。」
「嗯,是啊,片桐老师成为犯人也不太合适呢。」
「哦,我也是吗?这也是有根据的吧?」
「接下来是警部先生,我想也可以把警部先生排除在嫌疑人名单之外。」
片桐大三郎的经典语调,让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笑声。
「是的,我有不在场证明,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犯案。我先是看着大家把剧本放进了这个文件柜里,然后马上与座长和掌柜一起回到后台。考虑到我的工作,理所当然要一直跟着座长。然后,座长命令我去药店买营养饮料,所以我马上就离开了这栋建筑。后台值班室里的那个健美运动员模样的保安先生可以提供证词,然后我花了十分钟左右买完东西回到这里。当时团长正在睡午觉,但掌柜就在后台,只要和掌柜确认一下,就能知道我回到后台的时间。结合保安的证词,我真的只花了十分钟去买东西,根本没有时间把剧本从柜子里偷出来。买完东西回来后,我和掌柜两人立刻就来到走廊,和警部先生会合,之后就在走廊的长椅上闲聊。」
「偷窃小御角导演遗作剧本的犯人——已经可以说是犯人了,毕竟他是从上锁的文件柜里夺走的,只能认为是故意盗窃了吧。我认为犯人应该是我和警部先生都认识的人。」
我鼓舞着自己,转向河原崎警部。然后,下定决心开口说:
「因为,知道这个柜子里保管着幻之剧本的人,不是很有限吗?馆长先生也说过,这个文件柜已经有一段时间不用了,只有看到剧本放进去的人才知道里面有贵重物品。如果是偶然闯入的窃贼,不可能想到这么老旧的柜子里竟然还存放着贵重物品。」
「所以偷东西的人仅限于知道这里有剧本的人,也就是当时在这里见证了剧本存放过程的人。具体来说,首先是馆长先生,然后是八乙女先生,接着是座长、掌柜、我,还有警部先生和野末先生七人。」
(我不可能连个小小的失窃事件都解决不了。)
我一边听着演讲,一边渐渐理清了思路。
「怎样才能在这三个人中找到犯人呢?」
「哦,馆长吗——这是为什么呢?」
(对,就像往常座长解谜那样。)
「嗯?您找到什么解决问题的线索了吗?」
「其实是我。我认为我也可以排除在嫌疑人之外。」
「不,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就相信你吧。」
嗯,开头感觉不错——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继续说。
(不是都说耳濡目染,不学自会吗78,说不定我也能模仿一下。不,我一定能行。)
「首先,我想缩小嫌疑人的范围。」
警部问道,我点了点头。
我对警部说道,然后取下了软管前端的T字形吸入口。这样软管的前端就只剩下圆筒了。
(唉,我不是犯人而且还有不在场证明,这都是事实,如果这都得不到认可,我可是会很困扰的——)
我试着说出刑警先生在侦讯时惯用的套话。我想,河原崎警部在平时工作中也会经常说这样的话。
「这样一来,可以成为嫌疑人的人就减少了三人。除去馆长先生、警部先生和我三人,剩下的四人是八乙女先生、掌柜、野末刑警,还有座长。但是我觉得这不像是座长所为,那位座长居然会偷盗,这也太不符合他的形象了。」
「是的,警部先生说自己是因为担心幻之剧本才来查看情况。如果这是谎言,其实警部先生本人就是犯人的话,您的行动就会出现矛盾。如果警部先生是犯人,您就不会来查看情况。因为您应该很清楚这个柜子早就空了,毕竟是您偷走的。既然如此,您又有什么必要特意来查看情况呢?既然您是犯人,就不需要做这种无谓的行动。」
虽然还没想好结论,但说着说着就一定能找到解决方法。只要有条理地堆积论点,就能自然而然地朝着正确的道路前进。
警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我已经多次在旁边看着片桐大三郎解开谜题。
我指着自己的脸说。
「因为导演是伟大的名人。」
对,吸尘器。而且是商用的大型吸尘器。因为是这个馆内的东西,所以也很老旧。说得直白点,就是破烂不堪。这台老式吸尘器的设计是过时的圆筒形,我不禁想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先前提到的好莱坞科幻大片里,居然出现过这种形状的机器人。
「为什么伟大呢?」
「我们只能认为,犯人是通过这个洞把东西偷走的。」
河原崎警部有些不高兴地摇摇头。
「不不不,等一下,这样不行。」
河原崎警部深思熟虑地说:
然后,我打开吸尘器的开关。
「接下来的筛选会很难,所以我们暂时搁置吧。如果只是可能性的话,他们三人一样。比起这个,我们先想想让剧本从这个上锁的文件柜里消失的方法。」
响起了非常巨大的轰鸣声。
「嗯,我也不认为野末君会做出违背警察本分的行为——但理论上还不能排除他吗?这么说来,嫌疑范围内还有三个人呢。八乙女先生、掌柜、野末先生,犯人就在他们三人之中。」
是的,应八乙女先生的要求,馆长才提议使用这个可以上锁的文件柜。
河原崎警部一脸惊讶地问:
我用手指了指那个开在文件柜侧面的气孔。
警部点点头。
「不过,其中的几个人可以从候选名单中排除。第一个人就是馆长先生。」
河原崎警部摊开双手,示意自己两手空空,说道,
「把八乙女氏排除在外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我一气呵成地说到这里,接着说道: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稍微松了口气。
为了不输给噪音,我大声地说明道。然后,吸了几次柜子内部的底板后,我关掉了开关。过了一会儿,吸尘器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把圆筒前段的吸入口伸向那个文件柜上的洞。
「馆长先生保管着柜子的钥匙。但现在柜子是锁上的。至于如何从上锁的柜子里偷走剧本,这个方法可以暂且先放一边。因为,如果馆长先生是犯人,那就很简单了,只要用自己的钥匙打开柜子,迅速取出里面的东西就行了。但是,拥有唯一打开柜子手段的馆长先生会这么轻易地犯案吗?如果从只有自己才能打开的柜子里偷东西,那就等同于到处大声宣扬自己就是犯人。在这种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拿钥匙的人最可疑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有人还会故意犯案。万一馆长先生是犯人的话,那么现在肯定会嚷嚷着钥匙丢了或被偷了,伪装成钥匙不在自己手上的样子,否则一下子就会被怀疑。但是馆长并没有做伪装的样子,在最容易被人怀疑的情况下,也没有采取任何避免被怀疑的行动。因此,我认为可以据此判断唯一能用钥匙开锁的馆长先生不是犯人,因为没有人会到处大声宣扬自己是犯人。这样就可以把馆长先生排除在嫌疑范围之外了。」
「而且,我们决定把剧本放在这里面,本来就是突发事件。因为八乙女先生觉得,在演讲的时候,自己拿着不放心,所以我们才临时决定放在这里保管的。」
我一边说着,一边向房间另一边的角落走去。我从刚才就一直盯着那个带门的大木柜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清洁用具。水桶、拖把、抹布、地板清洁剂的瓶子——当然,我想找的东西也在其中。我拨开杂七杂八的东西,把它拖了出来。
或者说,正因为我灵光一闪想出了这个方法,所以才能像「座长」一样进行推论。
「我认为可以限定在这七个人的根据是,可以预想到不会有人会宣扬自己把剧本保存在这里。座长和掌柜都在馆内的后台周围,没有机会跟任何人说话,馆长先生和警部先生也没有理由特意告诉别人。就算是八乙女先生,也觉得让影迷俱乐部的朋友们看到幻之剧本还为时尚早,还在犹豫。即使在同伴的追问下,解释说『保管在馆内安全的地方』,应该也不会详细说明到『放在办公室角落的旧文件柜里,已经上了锁』。所以,除了亲眼看到剧本放进这个文件柜的人以外,应该没有人知道里面放着剧本。不知道这件事是无法来偷取的。因此,我认为可以将嫌疑人限定在参与保管的七个人身上。」
「您知道方法了吗?」
「原来如此,好吧,这些我都明白了。」
河原崎警部点点头。我趁势继续说了下去。
河原崎警部半是自言自语地说:
被我这么一问,河原崎警部立刻回答:
我把老旧的电线连接到插座上,拖着主机来到柜子前。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把吸尘器拖出来?」
「嗯,虽然还不完全,但依稀——嗯,要从哪里说起呢?」
「嗯,我们三人确实在那里聊天。」
「太感谢了,这么快就洗清了我的嫌疑。」
「当然是因为他拍了很多杰作。」
「小御角导演的作品就是杰作吗?」
「当然啦,影迷们都知道。不,即使不是影迷也应该知道吧。毕竟他还拿过很多国外的奖项。」
「小御角导演拍了很多杰作,所以很伟大,这样就可以了吗?」
「啊,当然啦。」
「你看,这就是固有观念,警部先生,即使是拍过很多杰作的导演留下的剧本,也不一定就是杰作。如果幻之剧本其实是烂作,您会怎么做呢?」
「烂、烂作——?」
河原崎警部一脸愕然。
「幻之剧本其实是烂作——?」
「当然有这种可能性,警部先生,如果伟大的导演生前最后写的剧本里充斥着不堪入目的无聊内容,您不会觉得很糟糕吗?如果发表了,社会会有什么反应呢?」
「那——确实可能会出大事。」
河原崎警部低声说。
对,一定会出现很多难听的评论。「咦?也许小御角导演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不起。」「写出这种无聊剧本的人,还能被尊为天才、伟人吗?」「是不是有点高估他了呢?」「多么没有才能啊!」、「剥夺国民荣誉奖吧!」、「遗作居然是烂作(笑)!」等等,不难想象会掀起贬低小御角导演的风潮。特别是在喜欢不负责任地制造骚动的网络上,一定会遭到围攻,肯定会遭到诽谤、中伤与谩骂。哪怕是他过去的那些名作,也有可能成为不正当的批判对象。
「若是如此,小御角导演的信奉者八乙女先生肯定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的吧,对小御角作品有感情的掌柜先生也是一样的吧。八乙女先生在拿到这里来之前,有充分的时间仔细阅读原稿。刚才座长在后台阅读的时候,掌柜也在后面偷看。熟悉电影的八乙女先生和掌柜,一读就能判断出是杰作还是烂作。看了内容,发现是部烂作的他们,恐怕会这么想吧。『这份原稿绝对不能公诸于世。伟大的小御角导演的名声会因此受到伤害。到现在为止的伟业也可能会被否定。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如果这就是盗窃的理由,那就算剧本的原稿被弄得破破烂烂应该也没关系,倒不如说弄得粉身碎骨最好。因为犯人的目的,是要抹去幻之剧本的存在本身。」
「是吗?既然是烂作,那就埋葬在黑暗中比较好吗?」
河原崎警部一脸愕然,
「对犯人来说,还是让剧本作为幻象消失为好吗?」
「没错,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使用会把纸弄破的吸尘器。这样一来,从动机来看,八乙女先生和掌柜还不能排除嫌疑。」
「嗯,手法我知道了。使用吸尘器的可能性确实很高,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过,接下来您打算如何确定犯人呢?」
「您能过来看看吗?我有东西想让警部先生看一下。」
「嗯,难道不是使用这张桌子的职员吗?」
(嗯,算了,接下来就即兴发挥了,凭着感觉往前冲吧。女人也要有勇气。)
「可是,两点半开场后,馆内发生了一场骚动,警部先生您还记得吗?」
河原崎警部似乎有些不满,但我还是故意转移了话题。
「但是,一想到再也听不到这个『糊涂蛋儿』时,我就不免觉得有点寂寞。我也上了年纪了,已经很少被人怒斥了。虽然没少被随行的小姑娘抱怨,但毕竟她不会骂我。这样一来,我就怀念起导演的『糊涂蛋儿』了。好想再被他怒斥一次——这么说的话,说不定我不久就能在另一个世界见到小御角先生吧,说不定他会在那里对我大发雷霆。那个人现在应该也在那边拍电影吧。让地狱里的鬼狱卒当助理导演,为他四处跑腿,无论如何,他都是比阎王爷还可怕的天下的『皇帝』,在那个世界里也会比谁都伟大吧。如果我也能加入其中,应该也被他骂『糊涂蛋儿』。这么一想,那个世界说不定也没什么不好。因为我又能出演小御角导演的电影了。为了不被他说『阿大,你太老了,派不上用场了』,我希望自己能保持年轻。我正在期待着那一天到来吧。啊,不好意思,最后眼睛有点潮湿了。时间也快到了,演讲就这样结束好吗?谢谢各位倾听。我是片桐大三郎。」
「不,我没看见,我想应该没有人出入过。」
「那是不可能的。馆长先生说过,入场前全体职员都去准备迎接客人了。实际上,我们来这里把剧本放进柜子的时候,所有职员都出去了,没有人留下来。当时所有职员都被赶到大厅准备入场了,警报铃是在那之后响的,那时候,所有职员都不在这里。所以,不可能是被铃声吓到而把烟灰缸碰掉的。而且,如果是在其他时候弄碎了烟灰缸,应该会有充裕的时间,这个细心的人应该很快就能收拾好。」
「开演前我们一直看着门,之后剧本就已经被偷了。即使使用吸尘器,收回所有原稿也要花五到十分钟。所以,从我们闲聊完,视线离开房门,再到警部先生发现事件的这段时间里,要偷走剧本在时间上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案发时间应该是在我们在走廊长椅上说话的两点四十五分之前,因为两点四十五分以后,我们的眼睛一直盯着门。」
「有没有可能是出于匆忙或者慌张的状态中呢?」
「所以,只要从那个洞往里看就知道,小御角导演的幻之剧本真的如梦幻般消失了。」
「说不定是他没注意到吧。」
观众席上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嗯,这也没错。」
这间办公室里有八张办公桌,我指着其中距离有插座的墙壁最近的位于角落的那张桌子的桌脚边。
「好像是掉在地上摔碎的。」
话虽如此,连我自己也对自己意外的结论感到惊讶。
「不,那也不可能。刚才我也说过了,他把桌子上的烟灰缸弄掉了,所以只能认为是吸尘器的电线挂到的。但是,为了回收剧本,把吸尘器的管子插入柜子的洞里的时候,吸尘器本身应该是不动的。主机放在柜子旁边,只需要移动软管前端的圆筒部分,在这种状态下电线是不会移动的,所以当然也不会挂到烟灰缸。所以,如果烟灰缸是被电线挂下来的,要么是在把插头插进插座的时候,要么就是用完插头要拔的时候——总之,要么是在使用吸尘器之前,要么就是在使用吸尘器之后。不管是使用前还是使用后,那个时候应该都没有打开吸尘器的开关。插上插座之前不可能先打开开关,而且拔下插头的时候,吸尘器应该已经用完,开关是关着的。无论哪一种情况,都应该是在吸尘器没有发出噪音的时候,如果没有吸尘器的轰鸣声,不可能没有注意到玻璃烟灰缸掉落的声音。」
河原崎警部立刻回答。我也表示同意。
「嗯,确实是这样。这一点确实难以理解。如果我是犯人的话,我想我会忍痛放弃。」
现在,「座长」的演讲声正从天花板上的扬声器传来,如果没有它的话,房间里现在应该处于一种落针可闻的寂静状态吧。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厚重的玻璃掉在坚硬的地板上摔碎,一定会发出惊人的声音。
「嗯?这是——烟灰缸吧?」
「钥匙就在这里,我一直带在身边,没错,就在我身上。」
「刚才我说过使用吸尘器回收剧本的方法,如果那个方法正确的话,犯人应该会收拾烟灰缸。不可能就这么任由烟灰缸放在地板上,至少要放回桌子上吧,或者连同夹子一起把烟灰缸本身处理掉也未尝不可。」
「嗯,这个道理我明白了。不过这么说的话,也有可能是犯人没有注意到摔碎了东西。毕竟掉落的地方就在桌子脚旁边,又在桌子的阴影下,并不是很显眼的地方,犯人看漏也不奇怪吧。」
河原崎警部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这样呢?放任烟灰缸掉在地上也没关系吧?」
警部向大家说明了情况。
「那么,如果是在使用吸尘器的时候呢?犯人正在用吸尘器吸走剧本,吸尘器的声音那么嘈杂。在使用噪音那么大的吸尘器的时候,没听到烟灰缸掉落破裂的声音也不奇怪。」
是把剧本放进文件柜时在场的人。
所有相关人员都聚集在办公室里。
「把剧本放进柜子时已经过了两点二十五分——大约两点半左右。然后,我们无意识地开始监视是在两点四十五分。也就是在这十五分钟内的某个事件发生了犯罪。」
「不,不是听漏了,是没听见。」
河原崎警部问道,我点了点头。
「警部先生,你没注意到犯人用来犯案的时间相当有限吗?也就是说,由于各种各样的因素,犯案时间被压缩得很短。首先,我们把剧本放在柜子里的时间已经过了两点二十五分,马上就到入场时间两点半了。之后,我和掌柜在走廊遇见警部阁下,坐在长椅上闲聊。您还记得那是什么时间吗?」
「不,那样的话,就会被人知道犯人使用过插座。墙上插座的位置、桌子的位置、它们延长线上的柜子——根据这些情况,如果再有个烟灰缸掉在这里,之后调查的时候,就不难推测烟灰缸是在拔插插头的时候被电线扫落的。这对犯人是不利的。」
我再次确认了警部是否认可的表情,然后说到:
我意识到现在是必须回到自己的本职工作中的时间。于是,我对河原崎警部说:
我把河原崎警部带到房间一角。就在吸尘器连接的插座的墙壁附近。
河原崎警部虽然认可了这一点,但还是固执地说道:
河原崎警部看着它说:
我用手指了指地板的一角。
「啊,是啊。确实,犯案的机会只有那十五分钟。」
「使用这张桌子的人,看来是非常细心的性格。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桌面收拾得很整洁,甚至有些神经质。如果这样的人把装着夹子烟灰缸碰掉了,会置之不理吗?我想如果是这张桌子的主人,应该会马上收拾吧。」
「请看这个。」
「闲聊结束后,座长的演讲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看着演讲开始后,就立刻来到这里。我想知道那个幻之剧本是否安全——。那时警部先生已经在这里了,剧本也已经消失了。」
「不利——这是为什么呢?」
「是的,客人刚开始进场,警报铃就响了。当然,那之后馆长先生马上通过广播宣布只是设备故障,所以没有引起混乱——不过,馆长在当时的广播中也说了这样的话。『职员全员,为了以防万一,请先在馆内巡视一遍。』——负责后台入口的保安小哥也因为要巡视走出了值班室。其他职员应该也在馆内检查了一遍吧。您知道这对事件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吗?下午两点半过后,正是犯人准备犯案的时间。因为只有两点半到四十五分的十五分钟是可以犯案的时间,如果再不着手,就会超过十五分钟。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警报铃响了,馆长先生进行了广播,并要求职员馆内巡视。而且可能是因为扬声器太老旧了,音量特别大。这么大的音量,应该没有人会听漏吧?」
老实说,我没怎么考虑过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啊,座长的演讲差不多该结束了。)
「这怎么可能——」
「这个『糊涂蛋儿』出现的时候,小御角导演一定是真的生气了。这个时候,他会像个江户人一样卷着舌头怒吼『这个糊涂蛋儿在干什么呢?』作为『日本电影界的帝王』,不仅是一位成功的制片人,也是电影公司里最能赚钱的导演。即便是公司的高层,他也好不留情,没有人能能逃脱他那句『糊涂蛋儿』。不管是助理导演、摄影主任还是拍摄助手,谁都会被骂一顿。甚至是来片场视察的赞助商的社长也成了『糊涂蛋儿』的牺牲品。当然,我们这些演员也经常遭殃。即使是我,在片场也好几次被骂『你这个糊涂蛋儿!』」
「是的,有人把玻璃烟灰缸摔碎了。问题是,是谁干的。」
我抱着将错就错的心情,说:
透明玻璃烟灰缸的边缘用金色字体写着「区民文化振兴会馆·开馆五十周年纪念」。可以想象,这个烟灰缸是作为开馆五十周年的纪念品发给职员的,大概是因为这张桌子的主人要么不吸烟,要么不喜欢它的设计,所以才拿来装夹子吧。
河原崎警部说道。
连我自己也对话题的发展感到非常吃惊,但还是继续说道,
「喂喂,别突然说这种自相矛盾的话。您不是刚说过,这个笨重的烟灰缸掉下来摔碎,应该会发出很大的声音吗?」
「你看,之前警报铃不是响了吗,就在入场开始后不久。如果是被那个吓得急忙站起来碰掉的,就有可能是因为太慌张了,没时间收拾吧?」
「对不起,才说到一半,演讲就快要结束了,我得走了。」
警部阁下说,我摇了摇头。
现在它掉在地上,裂成了两半。厚厚的玻璃断面在荧光灯的反射下,闪闪发光。
「是的,就是两点四十五分左右,之后我们就一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聊天,这期间这个房间的门一直在我们的视野。我们本来没打算这么做,但结果还是监视了案发现场的入口,因为这里的窗户都装了铁格子,所以无法从窗户进来。犯人要进入这个现场,就只能使用门,您记得当时有人进出过这个房间的门吗?」
因为想到了使用吸尘器的方法,所以我才滔滔不绝地说了出来。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这才是我现在的真是想法。
「不,这就奇怪了。这么厚的玻璃掉在地上摔碎了,应该会发出很大的声音。所以犯人不可能没注意到。毕竟没有人的办公室里这么安静。」
馆长有些激动地用钥匙打开了文件柜的锁。然后打开那扇很难打开的柜门。
馆长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圈。
八乙女推开了蹲在地上的馆长,弯腰探头往柜子里看。
〔下午四时二十三分〕
河原崎警部提出了反对意见。
警部说道,我回答道:
「嗯,这一点上,我们就是证人呢。」
「那就拜托了。」
「但是,犯人却若无其事地开始犯案,尽管馆长先生刚刚下达了『巡视馆内』的指示,这个办公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职员进来巡视。即便如此,犯人还是毫不在意地开始犯案。在一般情况下,不是应该因为害怕被巡视的人发现而停止犯案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鞠躬后,便转身离去。然后径直冲出办公室,急匆匆地跑向舞台侧翼。天花板上的扬声器继续传来片桐大三郎的声音。
「是那个紧急警报的铃声吧,结果说是机器故障。」
我指着桌面说。文件夹按照高度顺序整齐地摆放着,钢笔和铅笔也整齐地摆放在笔盘里,桌垫也对着桌子的角度端正地摆放着,没有一丝偏差。贴在一沓文件上的便利贴长度完全相同,全部笔直地排列着。桌面当然也是一尘不染。
「犯人会不会没有听到馆长先生的广播呢?」
「不不,您又说了自相矛盾的话了。那破钟般响亮的声音在馆内回响,只要不是在外面,应该不会听漏吧?刚才您自己不是说了吗,那个时候犯人正准备着手犯案,所以犯人应该就在这个房间附近,不可能听漏吧。」
警部阁下半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微笑着答道:
河原崎警部把所有人再次召集到了这里。
河原崎警部说道。所以我又摇了摇头。
「我也没看到。既然有两个人都没看到,那么便可以断定那个时间段没有犯人出入。」
我指着房间另一侧角落的文件柜解释道:
「嗯,应该是两点四十五分左右吧。」
〔下午四点四十七分〕
「我明白了,那我们之后继续。到时候把相关人员都召集起来。」
「有。犯人为什么没有收拾掉烟灰缸呢?犯人可能是在把吸尘器的插头插进插座或者拔出来的时候,电线不小心挂到了烟灰缸。墙上插座和这张桌子所处的位置,以及它们连起的延长线的一端就是那个文件柜,应该没错。如果犯人接近了这张桌子,那就只有插上插头或拔掉插头这两种情况了。文件柜在对面,只有在使用插座的时候,才会靠近这么远的桌子。」
「我认为不是。警部先生,您看,桌面整理得这么干净。」
「是的,犯人没有听见馆长的广播,所以他没有考虑到工作人员可能会来巡视,泰然自若地着手犯案。而且,犯案时并没有注意到玻璃烟灰缸掉在地上,如果考虑到他听不到玻璃破碎的声音,也就不会有不自然之处了。再说了,他也没有注意到那台老式吸尘器会发出那么大的噪音。这个后台位于一幢简陋的、墙壁很薄的建筑之中,我们在后台里都可以清除地听到走廊里职员们兴奋地讨论见到明星的事情。犯人不可能没有想到吸尘器的轰鸣声会穿过门和墙壁传到走廊,让路过的人产生怀疑。那么只能认为他没有听到吸尘器发出的巨大噪音。没错,犯人什么都听不见,综合这些情况来判断,犯人的耳朵听不见。」
「因此,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嗯,原来如此,既然不是桌子的主人,那是谁掉的呢?果然是犯人吗?」
河原崎警部说道。
「嗯,我想只能这么认为了。在没有人的办公室里,这么重的玻璃烟灰缸不可能自己掉下去。所以,一定有人偷偷溜进来。只有犯人才会这么做。」
「嗯,犯人碰掉的可能性极高。嗯,这一点我明白了。那么,这里面有什么线索吗?」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
没错,烟灰缸就落在桌子阴影里,看不太清楚。我是刚才插吸尘器插头时发现的。
这是经常接触麦克风、在拍摄现场锻炼出来的演员的声音。
天花板上的扬声器传出片桐大三郎响亮的低音。
厚厚的玻璃制烟灰缸,掉在瓷砖地板上,受到撞击,裂成了两半。因为裂开得很干脆利落,两半碎片几乎都保持着原状,上面还有一堆办公用夹子,其中还有一些散落在较远的地板上。
「嗯,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啊——嗯,这很奇怪。那犯人为什么不收拾烟灰缸呢?」
「因为如果犯人使用插座的行为被发现,那么使用吸尘器吸剧本的手法也会随之暴露。那样的话,犯人毫不在意剧本的稿纸被撕破这件事也会被知晓。由此展开顺藤摸瓜式的联想的话,既然犯人并不在意剧本是否被破坏,也就是说,剧本是毫无价值的烂作,所以犯人才想要销毁剧本——这样一来,就有可能连动机都被解读出来。对犯人来说,这是他想要避免的事态吧。知道了动机,就很容易确定犯人的形象了。所以犯人应该会极力隐瞒使用插座的事情。那么这个烟灰缸还是收起来比较好吧。虽然碎了很不自然,但是放回桌子上总比放在地板上要好得多。当然,也可以连同夹子一起带走。因为就算装夹子的烟灰缸不见了,想要从中推测出犯人使用过插座的可能性也很低。」
「真的,没了,不见了。哇,不好啦,这可是大事,怎么办,要怎么办啊?导演的剧本,最重要的剧本啊!」
他惊慌失措,「掌柜」劝慰道:
「哎呀,不要着急,八乙女君,你先冷静下来,着急也没有好处。」
野末刑警在他身后向河原崎警部进言道:
「认定为失窃事件会比较好吧?要不要跟辖区联系一下?」
警部让他稍等,然后对着我点了点头。这是让我把我们两个刚才的谈话内容再讲一遍的信号吧。于是,我开口道:
「那个,各位,其实我有个想法,能听我说说吗?」
我接着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这次的听众不再只有河原崎警部一个人,而是增加到了六个人。在众人的注目下(虽然很不好意思)我将自己的推测一一道来。
·如何缩小嫌疑人范围。
·剧本消失的理由和犯人的动机。
·使用吸尘器吸剧本的手法。
·掉在地上摔碎的烟灰缸的事。
·认为打碎烟灰缸的是犯人的根据。
·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锁定犯罪时间的事。
·在那个时刻之前警报器响了,馆长进行广播通知的事实。
·从这些中推导出的犯人的特征——。
「综上所述,犯人耳朵听不见。」
当我说完后,一直保持沉默的片桐大三郎向前迈出了一步。
一头丰盈的银发,一张很有气势的大脸。
五官分明,线条深邃。
就连馆长都对着我穷追猛打,
片桐大三郎微微一笑。
「不过,我这么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一时兴起而已。我只是觉得与其放在这里,不如我自己保管更安全。放在被上千名观众注视着的演讲者怀里,没有比这更安全的保管场所了吧。」
「嗯,一切不过是银子过于心急而导致的误解。不过,居然把小御角导演的幻之剧本说成烂作,真是太失礼了。我刚才读过了,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有趣、那么精彩。从这里就可以看出银子的臆想有多么的荒谬。」
「没错,让八乙女君担心真是不好意思。其实那时候,我突然改变了主意,没有放进文件柜,而是放在怀里了。」
说完,他把手伸进和服的怀里,拽出一个平坦的东西。就是——某个很眼熟的茶色信封。
「怎么可以——」
谦卑的馆长似乎有些过意不去,小心翼翼地低头致歉。
健壮的体格让人很难想象他已年逾古稀。
「不,不是的。我刚才听不见你的声音了。」
「银子,你之所以会走到奇怪的出口,是因为你本来就走错了入口啊。」
「没有,座长,我们这里没有这样的人。」
「啊,这,这不就是幻之剧本吗?」
「您没事吧,座长,这段时间您每天都在片场忙碌,是不是太累了?」
「那么,我们中有耳朵听不见的人吗,银子?」
这可完蛋了。
锐利的目光,浓密的粗眉。
那时——在存放剧本的时候,片桐大三郎以高大的身体挡在柜子前的姿势蹲了下来。然后用自己的手关上了门。因为那一连串很自然的动作,所以所有人都以为那个时候已经把茶色信封放进了文件柜里。但实际上,他好像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家的视线,然后悄悄地藏在和服的怀里。
我几乎要哭出来了,说:
根本就没有盗窃事件。
由于今天只是演讲的工作,不用拍电影,所以同为随从的男前辈和现场经纪都得到了久违的休假。于是,只有我一个人兴致勃勃地跟着过来,结果却是这个样子,我完全自以为是地暴走了。
「那个,其实那个烟灰缸是我摔碎的。做完故障警报的广播后,我也在馆内四处巡视,在确认这个房间的插座有没有漏电的时候,烟灰缸被上衣的下摆挂掉了。由于演讲马上就要开始了,烟灰缸摔碎,夹子散落一地,我觉得收拾起来很麻烦,所以就没有清理——不好意思,由于我做了会混淆视听的事,让事情变得复杂了,真是非常抱歉。」
「又来了,一听到对自己不方便的事情,就装作没听见。」
「座长」愉快地说着,就像在伤口上抹盐一样。然后又说:
完蛋了。
「入口——吗?」
我只觉得浑身瘫软无力,几乎要瘫倒在地。
「嗯,又来了,什么都听不见,好奇怪啊。不光是银子的声音,周围的声音都听不见,我的耳朵听不见了。」
片桐大三郎困惑地说道。
是的,我很困惑。非常困惑。自己的推论错误地朝着离奇的方向前进,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好像迷路一样,走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的出口一样。
这不完全是我自己瞎忙活吗?
(啊呀,真相竟然这么简单——)
—THE END—
刚好文件柜上有个洞,我真想钻进去。
八乙女突然发出狂叫。
「啊,完全搞错了。就像白费力气地在沙子上建起的城堡一样。」
片桐大三郎突然一脸严肃地说道:
「怎么会——那么,我的推论——」
「是的,不管推理的路径多么正确,一旦前提错误,陷入逻辑的迷途也是理所当然的。这次的事件里,错误的前提便是剧本消失了。」
片桐大三郎开心地看着因羞耻而痛苦不堪的我。
「嗯?银子,你刚才说了什么?」
片桐大三郎看着我,轻松地笑了起来。
真是太丢人了。
「这完全是两码事吧。之前不是说升职已经是既定事项了吗?」
「可是,柜子里空荡荡的呢。」
文件柜从一开始就空着。
听我这么说,「座长」摆了摆手。
「从这里就错了。柜子之所以是空的,是因为里面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啊。」
我完全没法责怪馆长先生。
我回答道,然后我又接着说:
我有些担心地说。
「银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冒失。总是随身携带笔记本电脑并认真记录工作上的事情的习惯,以及对工作充满热情,都很好,但还远远不够可靠。你的锻炼还不够。升职为经纪人的事情要不要再推迟一下呢?」
「所以我很困惑。我学着座长的样子,试图用推理来解决问题。结果却得出了一个奇怪的结论——」
「哇啊啊——」
片桐大三郎满不在乎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