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心中,是否有无可替代的宝物?
你是否拥有美好的回忆?
若有,很好。
若没有,那也无妨。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因为那无可替代的美好之物,正在你的心中。
舒普尔居住的村子名叫「帕罗斯」。「帕罗斯」是古语中的「新芽」,象征着生命的脉动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帕罗斯是个四面环山的小村庄。几乎与外界隔绝,唯有这个村子仿佛脱离了世界的齿轮,时间也悠悠然地流淌。唯一可称得上贸易品的,是只有这个村子才能采到的「奇可果」。将这种果实磨碎后以热水煎熬,便会成为对咳嗽有奇效的药物。其香气也好,在外界也作为香水备受珍视。奇可果流入都市,为帕罗斯带来了丰厚的财富。
「那妈妈去田里了哦。舒普尔,要乖乖看家哦?」
像在叮嘱年幼的孩子一样,妈妈竖起食指,窥视着舒普尔的眼睛。妈妈的手臂上挂着个大篮子。是用来采摘这个村子的特产「奇可果」的。
「知道了吗?别给爷爷添麻烦哦?」
妈妈又叮嘱了一句。
这是每次都会说的话。
是工作前必有的确认。
「嗯。」
舒普尔像平时一样,老实地点头。舒普尔也不是永远都长不大的小孩子。不用钉那么多次,他也能乖乖看家的。特别是在这个爷爷家里,舒普尔会像借来的猫一样老实。不过,妈妈大概不知道这件事吧……
「那,爸爸。舒普尔就拜托你了哦?」
妈妈似乎对舒普尔的回答很满意,对在里屋摇椅上坐着休息的爷爷打了声招呼。
「嗯。」
爷爷微微睁眼,轻轻点头。气派而雪白的胡须,紧闭成一条直线的嘴巴。坐在摇椅上的爷爷,那副模样活脱脱是画中走出的顽固老头。
——那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穆尔卡,找到了宝物。
「……舒普尔,你在干嘛?」
阿罗瓦眉头微蹙。那表情像是拼命压抑着已涌到喉咙口的不满。
舒普尔没理会那样的阿罗瓦,继续探索四周。随手将触碰到的东西拖出来,仔细查看是否有宝物的气息。手被灰尘弄得漆黑,但他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
阿罗瓦看了一会儿舒普尔的样子,不久也学着舒普尔的样子蹲下身,开始在周围摸索。但那动作实在算不上热心。只是拿起拖出来的破布,一脸嫌脏地打量着。
阿罗瓦这么说着,面露难色。但舒普尔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却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他蹲下身,开始在周围翻找起来。要找什么已经决定了。是像穆尔卡找到的那样的宝物。是那种能撼动心灵的,那样的宝物。
阿罗瓦嘟囔了一句「无聊」,便在舒普尔旁边的沙发上赌气躺下了。这种你来我往,在阿罗瓦来的时候并不少见。阿罗瓦来爷爷家玩,总是「无聊无聊」地闹别扭。舒普尔觉得,无聊的话去别处玩不就好了,可阿罗瓦却总是突然冒出来,叫舒普尔出去玩。
所以,两人的行动也已习惯成自然。
阿罗瓦和爷爷目光对上,慌忙鞠了一躬。然后像逃跑般来到舒普尔面前,又像偷看般回头瞥了爷爷一眼。爷爷的注意力已经回到手中的钓鱼用具上了。
阿罗瓦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门把,拧开了。门发出嘎吱的声音打开了。走廊的光从门缝漏出,在房间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
木地板,砖墙。走在冷飕飕的走廊上,舒普尔兴奋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舒普尔在走廊中途停下脚步,茫然地想。
「不行啦。会被骂的。」
「——这是储藏室。」
舒普尔愁容满面。离妈妈回来还有好几个小时。但照这样下去,不到一小时书就会看完。打算接下来读的那本书,就放在舒普尔的桌上,没有带过来。
舒普尔移开视线,啪嗒一声坐在地上。在爷爷看得到的范围内,像往常一样打开从家里带来的书。打开的书大到能盖住舒普尔的脸。内容是他最喜爱的角色「穆尔卡」大显身手、令人捏一把汗的大冒险故事。
「——喂舒普尔,在听吗?」
虽然皱着眉忍受着发霉的气味,舒普尔还是踏入了储藏室。先一步进去的阿罗瓦摸索着找到了房间的开关,打开了灯。天花板上垂下的裸灯泡柔和的光充满房间,照亮了周围的景象。
那里是个布满灰尘的空间。在灯泡的光照下,微小的垃圾在空中飞舞。舒普尔慌忙用袖子捂住嘴。储藏室明明有舒普尔的房间那么大,脚下却杂乱地堆满了东西,几乎无处下脚。墙上设有搁架,小物件杂乱无章地塞满了每个角落。失去主人的蜘蛛网随处可见,让人感觉像掉进了陷阱。
并不是非要去厕所不可。只是无事可做,不知不觉想从有爷爷在的房间里出来而已。
「诶?不、不行啦。说了危险,不能进去的。」
阿罗瓦一下子眼睛发亮,但舒普尔摇了摇头。
舒普尔是知道的。阿罗瓦害怕爷爷。虽然爷爷大概一次也没对她发过火,但偶尔爷爷那斜眼窥探这边的目光,对阿罗瓦来说似乎非常可怕。证据就是,在外面遇到时的阿罗瓦,话量是待在这里时的两倍。
「……我想继续看书。」
要是平时,他会做个乖乖听爷爷话的「好孩子」。连碰一下门都会犹豫。
舒普尔转头环顾,正好左手边有一扇木门。记得是当作储藏室用的房间的门。因为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倒了会很危险,所以被爷爷禁止进入。厚重的门扉像守护着不开启的房间的守卫般耸立,俯视着舒普尔。
还剩三十多页。
舒普尔自言自语般地嘟囔着,站了起来。
「哦……」
刚才读完的书的主人公,前往了无人踏足的圣地,克服了重重困难,找到了宝物。那位主人公名叫穆尔卡,同时,也同样是作为读者的舒普尔。
阿罗瓦仰望着门看了一会儿,不久嘴角便浮现出恶作剧般的笑容,用耳语般的声音问舒普尔:
舒普尔回答,阿罗瓦就生气地鼓起了脸颊。
「就一下下有什么关系嘛。没事没事。」
这里简直是异世界。是本以为已了如指掌的爷爷家中,一个奇异的、奇异的空间。
舒普尔微微歪了歪头,将视线移回书上。正打算继续看下去,却忽然想起什么,确认起剩下的页数。
妈妈一走,舒普尔就打开书。书是舒普尔的盾牌。是为了尽量避开与爷爷接触的盾牌。是表示「我会乖乖的,请不要管我」的意思——。
「那我们去外面吧。我知道一个开满了好多花的地方!」
舒普尔这么想着,放慢了翻页的手。
舒普尔倚着墙壁,将书放在竖起的膝盖上,开始哗啦哗啦地翻页。
舒普尔从嘴边移开袖子,战战兢兢地吸了口气。满是灰尘的空气黏住了喉咙的黏膜。
阿罗瓦灵巧地鼓起一边脸颊,气呼呼的。
……喂舒普尔,我们进去看看吧?
舒普尔猛地回过神来。
就连舒普尔本人,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眼中明显浮现出失望的神色。他粗暴地将左手抓到的废弃平底锅推到一边。像发火似的拂开缠到头发上的蜘蛛网。
「……又在看书啊?」
(根本不想小便嘛……)
妈妈一走,爷爷就开始整理钓鱼用具。钓鱼用具是爷爷的矛。是为了牵制舒普尔别来打扰的矛。是表达「请你安分点」的愿望的体现——。
「啊?嗯、嗯。」
性格不同。年龄不同。没有共同话题。
——寻宝开始大约五分钟后。
舒普尔手足无措地东张西望。视线投向爷爷所在的房间,但那房间只是静悄悄的,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就这样读着书,忽然听到了咚咚的敲门声。舒普尔抬起头。爷爷从老花镜后斜眼瞥了一下门,说了一句「开着呢」。
舒普尔的身体是废柴。虽然舒普尔自己记不清了,但在比现在还要小得多的时候,他曾因原因不明的高烧病倒过。后来虽然勉强保住了性命,但自那以后,舒普尔的身体就成了废柴。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被允许独自一人。
厕所在走出房间的走廊尽头。
这,也是惯例了——。
「啊……」
伴随着拘谨的声音,门后,阿罗瓦探头进来。
舒普尔低语着书中的句子,一边按捺着又开始怦怦直跳的胸口,一边追赶阿罗瓦。
阿罗瓦的脸又变得不高兴起来。舒普尔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用上翻的眼神看着阿罗瓦,小声嘀咕:
「打扰了……」
阿罗瓦环视房间,露出困惑的表情。
听到这句话,舒普尔默默地垂下视线。
「我说舒普尔,这个是什么房间呀?」
阿罗瓦像是松了口气般叹了口气。然后这次,她双手叉腰,有点威压似地俯视着舒普尔,说道:
「为什么?只要不是一个人就行了吧?就在附近,而且有我在,没问题的啦。」
阿罗瓦是住在附近的女孩。话虽如此,爷爷家孤零零地建在山丘上,所谓「附近」也得下了山丘走一小段路。对舒普尔和阿罗瓦来说算是挺远的距离,但她常翘掉家里的活儿,跑来这里玩。
而这一点,也正是他和爷爷处不好的最主要原因。
「好脏的房间……」
「在找宝物。」
因为舒普尔总被寄放在这里,爷爷去他爱好的钓鱼的次数也减少了。爷爷一定为此在生舒普尔的气吧。所以几乎不跟他说话。就算舒普尔希望,爷爷也不可能跟他亲近的。
舒普尔望向爷爷。他似乎没听到这边的说话声,一手拿着钓鱼用具,像往常一样仔细地整理着。
回过神来,膝盖上的书已露出了封底,而时间还不到一小时。
「……我去下厕所。」
「老是像这样只顾着看书,所以大家才都说『舒普尔的身体是废柴』的呀?」
不知何时已来到身旁的阿罗瓦,在舒普尔旁边仰望着门。舒普尔有点惊讶,小声回答:
舒普尔将视线移回,仰望着微微打开的门。
阿罗瓦故作俏皮地说着,从打开的门缝里哧溜一下钻进了房间。舒普尔连出声阻止都来不及。
爷爷确认舒普尔打开书后,便开始整理他爱好的钓鱼用具。
妈妈为了工作匆匆出门后,留下的只有舒普尔和爷爷。
冒险的余韵逐渐散去,舒普尔「呼」地叹了口气。把书啪嗒一声放在地上。爷爷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斜眼往这边瞧。阿罗瓦也只微微抬起头,看着舒普尔。
「——穆尔卡本能地嗅到了那前方存在的荣光……」
「可是……」
「可是什么?」
「打扰啦——」
阿罗瓦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
可是。
舒普尔瞥了爷爷一眼。爷爷叼着烟斗点上火,开始缓缓摇动摇椅。乍看之下像是很悠闲,但老花镜后的眼神却闪着精明的光,仿佛在探究舒普尔接下来的动向。
「嗯……」
看过无数次的门。每次只是路过,平淡无奇的门。即便如此,舒普尔还是心头一跳。沉睡的好奇心,蠢蠢欲动地抬起了头。
到了那时候,阿罗瓦已经兴趣索然地坐在原地,双手托腮,呆呆地看着舒普尔的样子了。
「宝物?」
妈妈工作时,舒普尔总是被寄放在爷爷家。总是待在爷爷身边。即便如此,两人之间依然存在隔阂。那绝非险恶的隔阂,却是确实存在的沟壑。
舒普尔和爷爷关系不好。不,应该说,是处不好。
(……读慢点好了。)
对于无法剧烈运动的舒普尔来说,书是从小就无可替代的朋友。即使在爷爷家,想象的翅膀也能带他飞往世界各地。就在刚才,舒普尔还从爷爷家「飞」了出去,在据说沉睡着秘宝的圣地冒险呢。
然而,故事偏偏正渐入佳境。舒普尔不知不觉被故事吸引,急不可耐地翻起页来。与书中的主人公共鸣,分享着发现寻找已久的秘宝那一瞬间,难以言喻的兴奋。握紧汗湿的小拳头。忘了眨眼。咕嘟地咽了下口水。然后——
在所有人都嘲笑他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
那是书里的故事。只是童话。他明白。他明白,但是……。
(我也有……)
这样的想法,是有的。
舒普尔焦躁地抬起头。眯起眼睛,环顾四周,想找到宝物。不久,他的视线忽然停在了某处。是从下数第二层的搁架。房间角落静静沉睡着的一个陈旧的木箱映入眼帘。
(——是宝箱!)
舒普尔像被弹起来似的起身,推开脚下的破烂,走到木箱旁。阿罗瓦也像是发生了什么,半站起身,跟了过来。
木箱大约有头那么高。舒普尔轻轻伸出手。它比想象的要大。舒普尔不张开超过肩膀的双臂就拿不住。一个人大概搬不动。
「……里面装着宝物?」
阿罗瓦怀疑地问道。舒普尔带着不可思议的确信点了点头,抓住木箱的一头。
「喂阿罗瓦,你也来抬另一边。」
「诶——?会把衣服弄脏的……」
阿罗瓦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但还是帮忙抬起了木箱的另一端。
木箱比想象的还要重。不把它从搁架上「哧溜哧溜」地拖出来就挪不动。在从搁架上往下搬的阶段,舒普尔用尽全力把力气灌注到双臂。沉甸甸的重量传到双臂,木箱离开了搁架。
但就在这时,木箱猛地大幅倾斜。阿罗瓦承受不住木箱的重量,失去了平衡。受此影响,两人的手离开了木箱。木箱以异常缓慢的速度下沉,以超乎想象的、令人不安的声音摔在了地上。舒普尔和阿罗瓦吓得一缩脖子。薄薄积在地板上的灰尘,猛地飞扬到空中。
一瞬间的空白之后,舒普尔和阿罗瓦同时对视。幸好脚没被压到,但巨大的声响和飞舞的灰尘让两人都眼泪汪汪,一副受惊的样子。
舒普尔慢慢将视线移向木箱。不知何时,木箱的盖子已经移位,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阿罗瓦似乎也注意到了,两人战战兢兢地探头朝箱子里看去。
就在这时,
「怎么了!」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爷爷神色大变地出现了。
舒普尔松了口气,露出讨人喜欢的笑容回答。爷爷像是放下心来般叹了口气。
舒普尔开始讲述。他代替爷爷,自己成为了主人公。
「哦哦,哦哦。这是我的宝箱啊。」
面对这个问题,舒普尔无力地垂下头。这时,阿罗瓦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
「可是好脏。手会脏的。」
「我来猜猜看。……这是子弹,对吧?」
「宝箱!」
爷爷有点惊讶地扬起眉毛。本以为会挨骂,可那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佩服的意味。舒普尔和阿罗瓦对视一眼,然后激动地对爷爷说:
「等等!」
爷爷来到身边问道。拳头——没有落下。
爷爷比舒普尔还要慌张,一边摸着舒普尔的身体,一边反复问着「哪里都不痛吗?」。那里感觉不到丝毫生气的迹象。只有发自内心担心舒普尔的,爷爷的温柔。
「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吗?啊,等等。这个也由我来猜。我想想……」
「怎、怎么了舒普尔?」
可以想象。可以讲述。
舒普尔用强硬的语气打断了正要说什么的爷爷。爷爷眨了眨眼。
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对了。这个啊……」
他不知道爷爷走过怎样的人生。不知道他怀揣着怎样的回忆。
「是的。我们俩在探险。」
「是吗。太好了。……可是,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我说过不能进来的吧?」
「嗯。都是些令人怀念的东西……」
于是,他明白了。
「探险?」
「……嗯,没事。哪里都不痛。」
舒普尔用食指和拇指捏着子弹,歪着头思考。
那只有舒普尔拇指大小。但相对地,沉甸甸的。锈迹斑斑,顶端尖尖的。
「不对。阿罗瓦没有错。是我开始探险的,所以……」
「东西真多啊。」
听到阿罗瓦的话,舒普尔也抬起头开口:
舒普尔脸上一下子放出光彩,探头朝木箱里望去。阿罗瓦也兴致勃勃地朝里看。
舒普尔很困惑,但爷爷却像对待珍宝般,拂去那些破烂上的灰尘。
「对、对不起。舒普尔说不行的,是我说要进去看看的。所以请不要骂舒普尔。」
是的。这是战争年代的爷爷的故事——。
舒普尔浑身一颤。
舒普尔的手伸向箱子更深处,指尖「咚」地碰到了什么冰冷的东西。是什么呀,他拿起来看。
「怎么了舒普尔!? 哪里受伤了吗?」
阿罗瓦担心地问。舒普尔有点得意地说:
那是爷爷的宝物。
散发着,冒险的味道。
「嗯。在搬这个箱子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了……呐爷爷,这个箱子是什么?虽然很重……」
听到舒普尔的话,爷爷皱起眉头,将视线移向脚边的木箱。接着爷爷惊讶地瞪大眼睛,就地蹲下,像是遇到了老朋友一样,怀念地抚摸着木箱。
那和村公所电视上见过的、枪的子弹十分相似。
对舒普尔的这个问题,爷爷有些哑然,没有回答。舒普尔乘胜追击般追问:
「这是……」
舒普尔瞬间从探险家被拉回现实中的孩子。像迷路的小孩一样蜷缩着身子,视线游移。看向阿罗瓦,她也惊慌失措,用受惊的眼神回望着舒普尔。爷爷冲进房间。舒普尔以为要第一次被爷爷骂了。以为要第一次挨打了。舒普尔紧紧闭上眼睛。
「对对。然后呢,舒普尔发现了这么大的木箱。」
「哈哈。这可真够呛。」
是塞满了回忆的,无可替代的东西。
舒普尔喜欢书。最喜欢故事。他充分利用因年幼而格外发达的想象力,从一言不发的、布满锈迹的子弹中,编织出清晰的故事。
但是。
舒普尔缓缓睁开眼睛。
舒普尔也蹲下身,和爷爷一起,从宝箱里拿出几样东西看看。阿罗瓦也来到舒普尔旁边蹲下,拿起爷爷的宝物。
木箱里杂乱无章。与其说是宝物,不如说是日用品,或者是舒普尔不明白用途的东西塞得满满的。
有坏掉的怀表。有老旧的提灯。有透明的玻璃珠。舒普尔把它们对着光看,用袖子擦擦。爷爷一路走来的历史的重量,舒普尔也似乎能隐约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