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辛德瑞拉!辛德瑞拉!」
今天的汤普森家也回荡着姐姐尖利的叫声。
我正忙着晾衣服,便假装没听见。
天空万里无云,碧蓝如洗的天幕上漂浮着棉花糖般的云朵,隐约预示着夏天的来临。看来今天衣服也能晒得干透,想到这里,我不禁雀跃起来。
如今这个家里有四口人,要洗的衣物自然不少。我卷起袖子打起精神,继续干活。
「喂,辛德瑞拉!叫你呢,还不赶紧答应!」
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这种情形下实在没法再装聋作哑,回头一看,莱拉姐姐正叉着腰站在那里。
「哎呀,姐姐。贵安。原来您是在叫我呀。真抱歉没注意到。」
「怎么可能听不见!你知道我叫了多少声吗!」
「大概两次吧。」
「这不是听得清清楚楚嘛!」
莱拉姐姐瞪圆了眼睛吼道。原来是诱导审问……哎,说错话了。
「那么您有何贵干?您看我现在正忙着呢。」
「谁管你方不方便!」她不悦地挑起眉毛,「早餐怎么还没准备好!约翰娜大姐正在发脾气呢!快去想办法!」
约翰娜大姐是莱拉姐姐的姐姐,也就是我们的大姐。这位拥有超过一百二十公斤丰满身躯的女士,像个永远在进食的大象。虽然这两位与我没有血缘关系,但如今都是我重要的义姐。
「莱拉姐姐。」
「干嘛。」
「您昨天已经用过早餐了吧。」
「少废话,早餐当然要天天吃!」
「但是姐姐,执着于『每天都要吃早餐』是否有些狭隘呢?」
「真、真的?哼!不过就算被你夸,我也一点都不会高兴的!」
「姐姐,衣衫褴褛可难掩锦绣心肠哦。」
「舞会?」
「至少用人类能做到的方式吃饭啊姐姐!」
饭后用莱拉姐姐心爱的茶杯品着红茶,将油灯调到最亮开始读书。平时被限制用燃油光线总是昏昏暗暗的,今天却完全不用担心。实在惬意。看家真是太棒了。
我一边享用着今日的第二顿早餐,一边问道。
把母亲「你压根不打算照办吧」的这句话当作耳旁风,我终于抵达了厨房。
「……为什么不每天打扫?」
「大姐,好了好了。」
「没这回事。上周刚打扫过。」
将近下午四点时分,母亲她们的出行准备终于就绪。三人都换上了珍藏的礼服,妆容也精致得体。
她目光飘向远方轻声嘟囔道。
「我绝对不会把舞会上的佳肴让给别人!」
「好吧,那我就去准备早餐啦。请姐姐您帮我继续晾衣服吧。」
顺便一提,旁边的约翰娜姐姐虽然也盛装打扮,但由于硬是把魁梧的身躯塞进了小两号的礼服,活像一只赠礼中的火腿。肉感十足到令人垂涎,倒也算别具风味。
「干嘛。」
「你这种『反正我肯定不干』的敷衍回答,真的给我适可而止啊!」
「性格有问题的明明是你!我才是正常人!」莱拉姐姐嚷嚷着。
「进食本是以摄取能量为目的的行为,自然,也是维系生命的必要之举。但随着文明进步,人类是否早已忘却本质,只是机械性地重复进食?本应在饥饿时进行的进食行为,若被时间表所束缚,岂非本末倒置?姐姐何不借此机会,重新寻回人类失落的生存之道?」
「莱拉姐姐,您真是太美了。」
我微笑着注视这幅温馨的画面,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早餐。
母亲拍了拍手。接送的马车似乎已经到了。
「姐姐您重点完全错了吧!」
「刚刚被约翰娜姐姐以惊人的肺活量吸走了」
「——好了,全力享受休假吧。」
「喂!辛德瑞拉!你竟敢把杂活推给身为姐姐的我——呀啊!」
「总之,」母亲用制止的眼神让莱拉姐姐住口,「今晚是关乎汤普森家未来的重要日子。若莱拉或约翰娜能当选王妃,我们重振家业的夙愿就能实现了。」
汤普森家原本是统辖这片地域的名门望族。凯瑟琳母亲嫁予前任家主后,曾携手振兴家族。两位姐姐都是那时出生的。但约十年前家主病逝后,领地逐渐被周边贵族蚕食殆尽,最终只剩下了这栋宅邸。
「莱拉姐姐。」
母亲神情复杂地叹息,「……能获得这个机会已是万幸了。」
「大姐请冷静。人类自古就经受得住饥荒。少吃一顿死不了的。」
我决定好好享受这难得的闲暇。
莱拉姐姐今天也活力十足。只见母亲又叹了口气,
「现在家里最吵闹的,是您那位饿得发狂的千金。」
汤姆森家热闹欢快的一天,就此拉开了序幕——
母亲优雅地倾斜着红茶杯答道,
就在这时——
2
大姐的被害妄想有点严重。不过还能沟通就是万幸。
「是的。今晚将在王宫举行奥利弗王子的诞辰庆典,这场庆典同时也是为王子遴选婚约者的舞会。这可是全国名媛齐聚的盛大场合呢。」
「你一大早就想找揍吗!?」
正当我表示疑惑时,莱拉姐姐露出了嘲讽般的笑容,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糟糕,被看穿了吗?莱拉姐姐意外地敏锐呢。毕竟独处机会难得,我正想好好放松一下……
姐姐神色复杂地沉默片刻,随即反驳道:
「真奇怪……我似乎没收到邀请呢。」
把衣物通通塞给莱拉姐姐,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我径直走向厨房。途中,遇见了凯瑟琳母亲。
「也就是说,按逻辑推论,大姐果然不是人类呢。」
三人登上马车前往王宫。直到马车的身影彻底消失——我才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本来乖乖晾衣服就没事的莱拉姐姐,偏偏为了抱怨我而追着跑出来。结果,不幸被约翰娜姐姐的庞大身躯压了个正着。
在失去绝大部分遗产的五年后——凯瑟琳母亲与我的生父相遇了。我一直与父亲相依为命,据说生母在产下我后不久便离世。继母与父亲相爱并最终成婚,父亲算是入赘。
偷偷借用了约翰娜姐姐珍藏的腌肉,夹在新鲜面包里再配上蔬菜。美味极了。
「母亲。汤普森家的复兴之路,就从今夜启程了。」
「顺带一提,我已经吃过了。」
是的,这绝非虚言,莱拉姐姐的美貌的确出类拔萃。
「我就要死了!」
「谢、谢谢……」姐姐羞红着脸低下头。真是可爱极了。
盛怒之下,大姐挥拳向我袭来。我轻轻后仰闪避,她因用力过猛失去了平衡。
「我会认真考虑的。」
「简直像求偶期的孔雀呢。」
「哈?突然说什么——」
「正好,」母亲锐利的目光刺来,「把整个宅邸打扫干净。」
「可是,我觉得现代人未免过分追求洁净了呀。人类原本在恶劣的户外环境生存,在露天森林里与虫兽顽强共处。可自从有了遮风避雨的住所,产生卫生观念后,人类就失去了这份坚韧。正因如此,为了帮母亲和姐姐们重拾野性,我才狠心减少打扫频率……」
「我觉得等灰尘积攒些再打扫会比较有成就感。」
「一大早就吵吵嚷嚷的。」母亲不悦地蹙眉,「要注意举止得体。」
虽然有了新家人这件事令我欣喜……但婚后不久,父亲却在工作中遭遇事故身亡。自此我便以继女身份在这个家庭继续生活。母亲始终怀着重振家业的野心,如今机会终于来临。作为家庭成员,我理应支持。
听到这番直言,母亲额角青筋暴起。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叹了口气,用食指抹过橱柜表面后撇了撇嘴,
我竖起大拇指鼓励道,不知为何母亲却显得更加忧虑,只能连连叹息。
我直视着她答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母亲怎么现在就放弃了啊!我和约翰娜姐姐绝对会拿下王子的!对吧姐姐?」
「咦?就留我一个人在家?」
「少来这套!我现在就是饿到极点!你的歪理早就听腻了!快去准备吃的!」
「凭什么你一个人先吃!要一起吃才对!我们是一家人吧!」
「你骂谁是饭桶!」
「怎么可能邀请你嘛。家里只有我和约翰娜姐姐收到了请柬。就算出了差错邀请到你,可你连件像样的礼服都没有吧,拿什么去参加误会呢?」
「当然是在夸您。姐姐真的非常美丽。」
「我还没说到这份上。」
那件如初夏晴空般的钴蓝色修身礼服,散发着人鱼般难以言喻的可爱与妩媚,与身材姣好的莱拉姐姐相得益彰。大胆展露的锁骨线条性感至极,波浪般的亚麻色长发左右摇曳的模样,简直像诱捕猎物的拟饵。此刻的莱拉姐姐,恐怕没有哪个男人能不为之心动。
3
「什么餐……我的煎蛋呢!?」
「顶着张笑脸说什么胡话呢!你该不会打算趁我们不在搞什么幺蛾子吧!」
在莱拉姐姐的哀嚎声中,母亲遥望着我们喃喃自语,
「这夸奖方式太新颖了,都不确定你是不是在夸我!」
「……为防万一我会以监护人身份同行。所以辛德瑞拉,看家就交给你了。」
「太狡猾了~人家也想去舞会嘛~」
提到奥利弗王子——这位伊尔西昂王国的第一王位继承人,以绝世的美男子而闻名,是全国女性憧憬的对象。
「真够脏的。你连打扫都做不好吗?」
「……汤普森家不需要野性。别狡辩了,给我每天好好打扫。」
「早安,母亲。」
「餐桌即战场」约翰娜姐姐咧嘴笑道。
「谁问你个人喜好了。别找借口,每天打扫。」
「那么,辛德瑞拉。看家就交给你了。老老实实待着别胡来。汤普森家剩下的,可就只有这栋房子了。」
「没时间闲聊了。」
正如莱拉姐姐所言,约翰娜大姐正在大闹厨房。要安抚失去理智的她看起来要费些功夫。
「……汤普森家或许真的要完蛋了。」
「当然啦!」莱拉姐姐得意洋洋,「我们要盛装赴宴享用美食,还有机会被王子垂青,而你就啃着冷面包看家吧。羡慕吗?」
「您太专注说话疏忽了餐盘哦。」
母亲露出吃了黄连般的表情。
「母亲不必忧虑。莱拉姐姐虽说性格欠佳但继承了您的美貌,而约翰娜姐姐也如野熊一般强大。想必姐姐们定能赢得王子青睐。「
——正当我享受这难得的独处时光时,门环突然被轻轻叩响。从敲门的节奏判断,应该不是母亲和姐姐们。我决定装作没人在家。时过五点还来拜访,多半不是什么正经人。
我继续沉浸在书海中,可敲门声却持续了足足五分钟。实在烦人得很。
无奈之下,我只得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大门。
门内侧挂着个生锈的蹄铁护符。据说是父亲与凯瑟琳母亲结婚时,某位大人物所赠。虽说蹄铁有驱魔之效,但锈蚀至此是否还能起作用?再神圣的铁器,终究难逃锈蚀的命运啊……
正想着这些,我隔着门闩对外面的人说道,
「请问是哪位?」
来人如释重负般地停下敲门,用苍老的沙哑嗓音答道,
「——老夫是伟大的魔法师阿姆里斯。辛德瑞拉,我来接你了。」
「不需要。」
听起来像是个疯子,我决定不予理会。看来护符果然失效了。可这位自称魔法师的人似乎并不死心。
「……至少听我说几句如何?作为回报,老夫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我现在的愿望就是请您立刻离开。」
「这也太不留情面了吧……!」
那位自称魔法师失落地低声嘟囔着。话说到这份上总该放弃了吧。我正欲转身回客厅,背后却传来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
「求你了……至少听我说完……事关国家……现在的年轻人对老人太冷漠了……」
「…………」
终究还是良心作痛。父亲「要善待老人「的教诲掠过脑海。无奈之下我折返客厅做好准备,这才卸下门闩。
门外站着位从头到脚裹着黑袍的老者,拄着可疑的拐杖,倒真有几分魔法师的派头。开门瞬间他面露喜色,却在看清我的装扮后表情凝固。
「……为何腰间别着这么锋利的匕首?」
「防变态用。」
南瓜马车缓缓启程,载着忐忑与期待驶向王宫。
总感觉被忽悠了,但我参加舞会的决心已定。老者再度挥杖,光粒笼罩我全身。镜中的自己发型精致妆容明艳——夸张到足以瞒过姐姐们。
据说这座城堡是最近重建的。按惯例城堡本应以所在地命名,但为赢得全民爱戴,王室正在公开征集名称,因此至今仍未定名。
眼前赫然出现一辆南瓜造型的豪华马车,两匹骏马与车夫静候其间。见我震惊失语,老者露出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神色。
「当真?深宫真是令姊幸福的归宿?听闻王子有些特殊癖好……你真能安心?」
「却因缺少精致的礼服与前往的马车而放弃。」
「且慢,您自说自话到底图什么?我对舞会毫无兴趣啊。」
「老夫知道有些勉强,但希望你能接受。」
这话听着倒不讨厌。父亲常说我和亡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母亲曾是王国第一美人。每次被夸容貌时,父亲总会露出欣喜的笑容。
「简单。只需出席舞会吸引全场目光,自然无人再关注令姊。」
期待感油然而生。正欲登车时却被拦住,
「也就是说衣服能复原?那就好。」
月光映照下,雪白的城堡朦胧浮现在靛青薄暮中,美得恍若不属于尘世,作为国家的象征巍然矗立。明明从家乘马车不过一小时路程,却仿佛闯入了梦境中的世界。
仆从们穿梭忙碌,所有工作人员皆佩戴水晶制成的双头狮鹫纹章短剑(左手用短剑),国徽的造型显眼得近乎刻意。引导员对东张西望的我没有任何抱怨之语,甚至体贴地放慢脚步。真是个温柔的世界。
先前白天远眺时已觉壮美,而夜色中更添别样风情。此刻我才惊觉自己误入何等场所,不由得开始懊悔怎么就轻信了那个可疑魔法师的蛊惑。
「真热闹啊。」
「……为何唯独这个是实物?」
「可我的心愿就是请您立刻消失。」
「呵呵,终于见识到老夫的伟大了?南瓜变马车寻常魔法师也能办到,但将老鼠变作人格完整的车夫——普天之下唯老夫一人。」
「原来是选择性耳聋的变态啊……」
本该穿着的破旧爱衣,竟化作深红华服。
「——遵命。」
「勿忧。你本就很美。」
我败给那洞悉人心的视线。阿姆里斯欣喜道,
这种自说自话的类型最难应付了。
「时间紧迫。」
阿姆里斯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了一双鞋。
我松了口气,终于放开了老者的脖颈。若我最爱的衣服被弄没了,说不定此刻他就已经成尸体了。尽管难以相信,看来这老头的确有两把刷子,竟然真的会魔法。
「这算什么……」
究竟是守卫松懈还是伪造技术精湛不得而知,但能通行便是万幸。
虽然魔法神奇,但老者的动机也太可疑了,我实在提不起兴致。不过——担心莱拉姐姐倒是真的。即便未被王子选中,也可能会被其他贵族纠缠。要想去观察舞会情况,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不过这些魔法同样会在午夜失效。记得提前离开舞会。」
「管您是不是魔法师,请立刻把我的衣服变回来。」
「那么辛德瑞拉,祝你有个美妙的夜晚——」
魔法,厉害。
「当真甘心令姊被王子相中?」
马车内部出人意料地舒适。坐在天鹅绒坐垫上,我重新振作起来,
「有待商榷。先说正事。」
再仔细看去,发现凯瑟琳母亲满脸通红地倒在后方,莱拉姐姐正忙着照料。看来是约翰娜姐姐的狂野吃相让母亲羞愤难当,借酒逃避现实之余不胜酒力醉倒了。
「真能这么顺利……?」
「——皆大欢喜。母亲姐姐都会幸福。家人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他仰头投来试探的目光。矮小邋遢的老者,眼眸却澄澈得惊人,几乎要将人吸入——
老者满含深意地一笑,躬身行礼。我被目送着坐上马车。
「你就穿这双寒酸…咳…充满岁月感…呃…珍视已久的旧鞋赴宴?」
「令姊花容月貌,极可能入选。届时……」
正疑惑间,老者挥舞起右手中的法杖。光粒从手杖的尖端飞舞散落,南瓜与笼子开始闪耀。灼眼的强光迫使我闭上眼睛,待光芒消退后——
「……此话怎讲?」
「时尚啊…」
或许是被我的戒备折服,自称魔法师之人苦着脸说道,
年轻女性们环绕着他,个个被迷得神魂颠倒。或许他散发着特殊荷尔蒙?我移开视线寻找姐姐们,却注意到大厅对角另有一处聚集的人群。
不祥的预感向我袭来。
璀璨夺目的玻璃舞鞋,美得令人窒息。
思绪未竟,我的身体突然迸发出耀眼光芒。被强光刺得忍不住闭眼,又猛然想起面前还有个变态,急忙睁开眼睛。所幸这位魔法师并未趁机偷袭。待低头查看自身——顿时失语。
「……您要我如何?」
「请问那边是?」我向身旁绅士打听。
回过神时,我已扔掉匕首掐住老者的咽喉。
这鞋看着就硌脚,更何况会被裙摆遮住。
「原来如此。辛德瑞拉渴望参加王宫舞会啊。」
我最爱看父亲开心的笑容了,所以——
从未听过如此草率的请求。还是趁早撇清关系为妙。正当我狠下心——
「幻术?」
老者——阿姆里斯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陌生的词汇让我不自觉地松了手劲。老者咳嗽着解释,
魔法还带偷工减料的?
「老夫并非变态,能否请你放回去?」
听他这么说,我也只能保持沉默了。或许这玩意在当代少女眼中这真的是时尚单品?为免暴露自己的审美脱节,我老实换上了鞋。
衣着比厅内装饰更为华美的男女们优雅谈笑,俨然一幅上流社会的图景。而在满堂珠光中,最夺目的当属——
正欲帮忙时——
「正因如此,大魔导师才前来实现汝之愿望。」
「自然。届时你盛装出席,连家人都认不出你。尽管放松享受美食就好。」
「您口口声声说魔法,可这世上哪有什么魔法?」
挤过人群后——果然看见亲爱的约翰娜姐姐在餐桌前风卷残云。每当她清空一盘,围观者便发出惊叹与零星掌声。
意外的是,玻璃鞋竟无比合脚。特制之说似非虚言——说实话,有点恶心。虽不至于难走,但剧烈动作可能碎裂,倒逼我要时刻保持淑女仪态。也罢,反正早就习惯了。
他小心措辞的样子莫名滑稽。不过鞋子无所谓,反正只是消耗品而已。
内部装潢比外观更为奢华。深绯地毯铺满地面,立柱栏杆皆饰以金箔——红与金皆是权力象征,令我再度意识到此处确是王国的中心。
「——吾乃大魔导师阿姆里斯。辛德瑞拉,特来实现汝之心愿。」
「?我可半个字都没提啊。」
五米高的城墙环绕城堡,正门气势恢宏。此刻城门大开,数名士兵正严格盘查访客。仔细一想,我这不速之客会不会被拦……?正忐忑间,鼠车夫竟出示了邀请函,我们得以顺利入城。
阿姆里斯突然拍手,不知从何处掏出几样物件:巴掌大的南瓜、小笼子,笼里关着一只老鼠和两只蜥蜴。这是干嘛,要煮火锅吗?
「那也不必非用玻璃吧?」
4
「终于认识到老夫的伟大了?」
最终抵达的舞会大厅堪称异世界。
「有劳了。」
「无形的时尚才更显品位。况且全球独此一双的优越感——」
……说好的舞会呢?
马车停稳后,我借车夫搀扶踏上地面。道谢后,由引导员指引着向城内走去。
「穿上它,必有大用。」
一股没来由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
近来虽听闻有人用所谓魔法蛊惑民众,王宫甚至设有宫廷魔法师职位,但我始终对魔法是否存在持怀疑态度。既未亲见,传闻又荒诞不经缺乏说服力。说到底,即便不依赖魔法这种不确定的力量,人类也可以靠努力完成大多数事情——
「冷、冷静!这是幻术……」
「都说了我没有这样的渴望。话说您怎么知道我名字?」
前老鼠先生用清亮的男高音应答。
「干、干什么,怎么突然生气了……?」
「有位仪态高贵的女士正在豪迈进食呢。」绅士微笑着看向我,优雅地回答道,「看她吃得如此尽兴,大家都不禁驻足观赏。「
大厅尽头那位正与淑女们谈笑的金发英俊青年。他柔顺的金发轻轻扬起,翠绿色的眼眸洋溢着温柔的笑意。这位想必正是伊尔西昂王国第一王子奥利弗殿下。
「魔法即幻术——具现虚妄之术。但虚妄终难久存,子夜零时自会消散。」
初次近距离仰望城堡,只能用「震撼」二字形容。
「魔法对无机物很难起作用…我特意为你定做的。」
上去之前还有点犹豫。不知马车里面是不是挖空了的南瓜?结果令我有些失望,因为里面就是很普通的马车装饰,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那件父亲送我的,我最珍视的旧衣裳。
「……只需参加舞会闲逛就行?」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以为是搭讪者而转身的瞬间,我彻底僵住。
「虽然不明白状况,但大家开心就好。厨师看到有人这么享受美食也会高兴吧。」
站在眼前的,赫然是这场舞会的主角——奥利弗王子本人。
「啊,不必拘礼。」
察觉我要跪拜,王子温和地制止了,「我实在不习惯被人敬畏。」
话虽如此,但身为被王室掌握生死权利的卑微平民,又怎能不战战兢兢呢?
为表示至少的尊重,我将手放在胸前,微微低下了头,
「奥利弗殿下。恭祝您生辰快乐。衷心祈愿王室繁荣昌盛,王国永享太平。」
「——这样啊,谢谢。」
王子殿下略显拘谨地回应着,随后伸手托起我的下巴。眼前浮现出王子俊美的容颜,我再度僵在原地。
「你踏入大厅的瞬间,就夺走了我的目光。这还是生平头一遭,实在令我惊讶。看来你——是个特别的存在。」
心脏突然剧烈跳动。
不,并非因王子的甜言蜜语而心动,纯粹是担心非法入侵的行径是否败露了……
我承受不住那道直视而来的视线,悄悄垂下眼帘。
「承蒙殿下如此厚爱…实在不胜惶恐。但在下并非贵族,区区平民之身不值得殿下垂青。恳请殿下不必在意我,与其他贵宾尽兴畅谈就……」
「无需在意身份。」王子温和地微笑着,「你既善解人意,又聪慧过人。更重要的是——你无与伦比的美丽。」
「……!」
王子突然握住我的手,惊得我浑身一颤。
「殿、殿下…这玩笑实在……」
「并非玩笑,我是认真的。」
舞毕后我退回角落,观察着引发异常骚动的约翰娜姐姐的进食表演。虽在家中司空见惯,但旁人看来应该相当惊世骇俗。在这个崇尚节俭的年代,暴饮暴食虽遭非议,但若将来民生富足,大胃王表演说不定反能成为卖点。
「是么?」
在围观者的骚动中,她目光涣散地颤抖着,就在有人试图关切之时——姐姐以夸张的姿态翻身倒下。撞翻的餐桌导致佳肴与红酒四处飞溅,被玷污裙装的贵妇们发出尖叫,会场瞬间沦为阿鼻地狱的图景。
「啊,凯文。有劳你了。」
里面静静躺着一双装饰精美的舞鞋。
我陷入犹豫。坦白说,自己实在不愿招惹麻烦,但若断然拒绝恐怕会激起众怒。况且冷静想来,拒绝舞会主角的邀约本身也太过反常——哎,我到底为什么要来啊?
「喂、殿下…等等!」
面临贞操危机的我焦虑不已,而王子仗着体格优势强行将我拽入室内,反手将门锁上。
我随口搪塞道,总不能说是陌生老人送的吧。另外,关于他对女鞋异常精通这点,我觉得还是别大肆宣扬为妙。王子恋恋不舍地凝视着水晶鞋。说实话送他也无妨,但毕竟是借来的东西,也不便擅自处置。
虽然和预想的大相径庭,但这样的嗜好倒也确实挺特别的。不过王子殿下似乎真的只是想借鞋给我,这点倒是令人安心。
凯文王子意味深长地笑道,「看来我特意催王兄回去是不解风情了。罢了,碍事者这就消失。我去物色些王兄挑剩的姑娘便是。」
王子停步之处,是扇异常厚重的门前。卫兵肃立两侧,气氛森严。会场方向又传来欢呼声,或许是约翰娜姐姐又做出了什么惊世之举。我好想回到那边……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一直保持着稳定进食节奏的约翰娜姐姐突然停下了动作。她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猛地停下了用餐的手。
虽然不忍打扰美好异世界的欢宴,但此刻我必须告辞了。那位自称伟大魔法师的阿姆利斯说过魔法会在午夜失效,况且我本就没打算久留。虽然略微有些在意莱拉姐姐,但看她那边的情况,应该不用担心她会被王子或哪位贵族相中了。换句话说,我来看看姐姐的目的已然达成。
尽管侍从迅速控制住局面,可约翰娜姐姐却再未起身。看来即便凶猛如她也是到达了极限。这算不算被老天惩罚了呢?虽说是自作自受,但仍令人略感同情。最终,昏迷的约翰娜姐姐与烂醉的凯瑟琳母亲被一同送往医务室,莱拉姐姐也跟过去照料。
「殿下,」男人恭敬地鞠了一躬,「到更衣乘车的时候了。」
见他似要鞠躬,我慌忙制止,
然而与生俱来的尊贵血脉似乎让王子殿下无法感受到庶民的嫉妒,反而更用力地握紧了我的手。
王兄、凯文——这称呼终于让我意识到眼前之人的身份,不由挺直了背脊。
「为何?」
「——啊?」
看来运动神经差偶尔也能派上用场。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水晶制的鞋呢。」王子兴致盎然地说道,「虽自信对女鞋的见识不输于人,但就连我也未曾见过这般工艺。至少这双鞋不是本国之物。真是精美绝伦……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
「其实是因为…我不小心穿了双不便起舞的鞋……」
既然借了王子的鞋,就得按他要求跳支舞才能了结此事。至于之后……走一步看一步吧。从王子寝宫返回会场的路上,我正在脑中盘算后续计划时——突然与一位衣着考究的年轻男子迎面相撞。
尽管被连名带姓地呵斥,凯文王子仍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殿下,这里是?」
完了…这下真的在劫难逃。看来要在这任由王子施展那些穷奢极侈的特殊play了……
一边假装事不关己地享用豪华餐点时,一边暗自同情可怜的莱拉姐姐。
「古板的王兄竟带着女伴?这么快就偷吃禁果,真叫人刮目相看。」
凯文王子注意到我时,意外地睁圆了眼睛,
王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会场。我虽稍作抵抗,但在高大体格的王子面前终究徒劳,只能任其拉着离开。
王子展露皓齿的笑容,足以令任何女子一见倾心。
这位想必就是伊尔西昂王国的第二王子凯文殿下。虽久闻兄弟二人皆是美男子,却没想到风格差异如此悬殊。记得他比奥利弗王子小两岁,今年大约十六岁,浑身洋溢着青春活力与自信的魅力。
或许这是逃跑良机——但门外卫兵的存在断绝了希望。
踩到王子的脚、不慎踢到他的胯下、又因踩到自己裙摆而跌倒——短短几分钟内几乎犯尽了人生可能的所有失态。那惨状连温厚的王子都只能报以苦笑。
「比寻常闺秀的手更宽大些呢。是双懂得劳作——美丽的手。」
为取回水晶鞋,我再次随王子离开会场。
我从王子取来的鞋中挑了双合脚的换上。果然比水晶鞋行动方便得多,穿着也舒适。
王子将匣子都放到了地上,伸手打开了第一个匣盖——
在我错愕的注视下,王子腼腆地低声说道,
我回以不失礼节的微笑,轻轻握住他的手,尽力不让他产生奇怪的期待。
「凯文!」
这是施舍我选择刑具的慈悲吗?我不由得战栗。
「王兄在此偷闲作什么?宾客们正四处寻您呢。」
纷乱思绪间,约莫一分钟后王子捧着十个匣子归来。这些匣中必定装满了特殊癖好的道具。
我险些脱口自己的真名。猛地想起自己是非法入侵。伪造的请柬上或许写着个假名字,可惜我没去看。只得略作迟疑答道,
「那个…殿下…还请适可而止……」
王子朝我爽朗地笑道。尽管大部分时间都在跳舞,但他似乎完全不觉得疲惫。体力惊人啊。
不行不行。
「……舍弟无礼了。他总是缺乏王室的自觉,言行粗鲁……我代他向你致歉。」
「我送你双舞鞋吧。」
「其实我有个羞于启齿的癖好…对女鞋毫无抵抗力,见到美丽的鞋子就忍不住收藏。」
「殿下,我该告退了。」
「请、请等一下殿下…?」
说着,他向我伸出手,
「这般矜持也很可爱。嗯,决定了,可否赏光与我共舞?毕竟今夜是舞会,若无人共舞未免扫兴。」
将水晶鞋暂存于王子寝宫后,我们匆忙折返舞会大厅。若两人离席太久,恐怕会传出不好的流言。不,或许现在补救都为时已晚……说起来,进出寝宫时我就注意到,王子似乎没有锁门的习惯。或许是因为总有卫兵把守吧。
正想祈求天国的父亲保佑我平安,却发现王子竟把我丢在门口,独自走向房间深处。宽阔的寝宫呈L形,入口处完全看不见里间情形。
我不禁感到慌乱。
「随便挑你喜欢的。」
「殿下,其实我——」
「倒是您……似乎身体不适?」
如果王子是认真的,那可就麻烦了。
「——埃拉·杰斐逊。」
「抱歉,王子殿下。」
途经走廊时,遇见一位蓄着八字胡的魁梧中年男子。
「承蒙殿下厚爱…但恐怕难以从命。」
「只是与这位小姐有些私事要谈。这就回会场。」
「那正好。」
「其实家中有病母等候…」
「埃拉……真是动听的名字。」
「王兄也别太放纵。最近心脏状况似乎不太好吧。」
5
怀表指针已指向晚八点。自约翰娜姐姐退场后,舞会终于回归正统社交场的典雅氛围。中央舞池里,两位王子率领着俊男靓女翩然起舞,俨然是纯粹的上流世界——方才的闹剧简直像发生在贫民酒馆。
我试图劝阻正怜爱地摩挲着自己掌心的王子。淑女们投来的视线简直像要在我身上剜出洞来。仿佛如芒在背,四周弥漫波动的杀意实在令我难以承受。
「…………」
汤普森家复兴的美梦,还是等以后再做吧。
那是位与王子不分轩轾的俊美青年,却透着截然不同的野性气质。若说奥利弗王子是温文尔雅的温室花朵,眼前之人便是充满原始魅力的猛兽。正猜测这是哪位贵族时,对方竟敢直接拦阻王子的去路,实在是大不敬的行为。
「有你这样善良的人在,王国的未来必将安泰。无妨,只是连日公务积劳成疾。若与你共舞,想必立刻就能痊愈。」
「我的寝宫。为避免闲话就速战速决吧。」
既如此,节外生枝前速速离场方为上策。我鼓起勇气,向刚结束舞蹈的奥利弗王子开口道,
但这份笨拙反倒巧妙化解了周遭的敌意,当舞曲终了离开王子身边时,已无人对我投来恶意的目光。当然,嘲笑还是在所难免的。
「那么小姐,我们回会场吧。……对了,可否请教芳名?」
「天哪……真为你感到难过。既然如此,还是早些回家吧。」
吃了差不多小一个点,大部分的食物已经享用完毕,肚子也撑得满满的。虽然不像约翰娜姐姐那样夸张,但可能确实吃的有点太多了。不过只要现在记住这些味道,明天开始就能为姐姐们复刻出同样的美味。这么一想,就连此刻的饱胀感也不觉得难受了。
「您言重了!能见到凯文殿下是我的荣幸!」
王子同情地回答道。可实际上,真正的继母此刻正在医务室酩酊大醉。仔细一想,我对王子撒的谎也太多了。要是被拆穿谎言,怕是要上断头台吧?管他呢,反正此后又不会再见。
「据说是家父从异国商人处购得。」
「诶?」
这情况…或许相当不妙。纵是王国储君,终究也只是血气方刚的青年。若他心生邪念要将我拽进小黑屋行不轨之事……方才阿姆里斯先生所讲的王子特殊癖好掠过脑海。
苦思冥想后,我终于找到了权宜之计,
接下来只要平安熬到舞会结束,赶在姐姐们之前溜回家就好。
「别怕,又不会吃掉你。只是想与你共舞而已。」
「这就要走?」王子失落的眉宇令人几乎心软,看的我忍不住就要回答「再多待一会……」
「呀,埃拉,玩得开心吗?」
「到了,就是这里。」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随意地享用着餐点。餐桌上陈列的菜肴极尽奢华。毕竟是王子的生日宴会,这倒也理所当然。但像约翰娜姐姐那样连味道都不好好品尝,就一个劲儿往胃里塞的行为,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哪天会遭到上天的惩罚呢。
奥利弗王子泛起温和的浅笑,
理所当然,像我这样的平民根本不懂什么舞会礼仪,与王子的共舞最终演变成了一场灾难。
精心设计的托词被轻易化解,王子牵着我的手迈开步伐。
「凯文,不得无礼。」奥利弗王子愠怒地训斥弟弟,
(注:这里我不是很懂诶,原文是【そろそろお召し替えのタイミングかと思っておりました】。)
「哦,到约好的时间了。」
这时男子像刚注意到我似地瞪圆了眼睛,
「殿下,恕我冒昧,这位小姐是…?」
「这位是埃拉,有事需要她陪我走一趟。放心,很快。」
被王子介绍时,我茫然地低头行礼。对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后,又重新看向王子,
「——明白了,那就稍等会。」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刚才那位是…?」
「啊,他是格雷厄姆,国务大臣。」
竟然是大臣!我不禁为方才的失礼懊悔。
「他就像我的监护人,到了这个年纪还过度保护,实在令我困扰。」
王子苦笑着继续引路。
来到寝殿时,那名卫兵仍在原来的位置值守。这岗位真是太需要毅力,我不禁感慨道。
王子与我二人往里走去。
「那么,还请在此稍等。我这就去取你的鞋子。」
王子让我在玄关等候,独自走向房间的深处。房间的结构是L形的,所以从入口处看不到里面的样子。我像只等待主人的忠犬一样,在入口处静静地等待王子的归来。 然而五分钟过去,既不见人影也未听到声响。
「殿下?您还好吗?」
我试着呼唤了几声,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心中升起疑虑,虽然觉得有些冒昧,我还是迈步向房间深处走去。
「——打扰了。」
是警卫的士兵吗?或许是我刚才的尖叫声让他意识到里面出了吧。真好,省去了跑去叫人的麻烦。
出于礼节先打了招呼,依然没有任何应答。到底发生了什么?
显然,士兵也没料到会目睹这般场景。当他看清里屋的惨状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这样,辛德瑞拉以杀害王子的现行犯身份被当场逮捕。
「……哈?」
奥利弗王子,被谋杀了。
「殿下!奥利弗殿下!出什么事了?」
这绝非意外跌倒能造成的伤势。
我小心地避开碎玻璃将王子扶起。因为是趴着倒下的,还以为只是摔倒撞到了头,可似乎并非如此——
心跳,已然停止。指尖传来的体温正飞速流逝,冰冷得令人心惊。
我倒抽一口凉气,颤抖着探向他的脉搏……随即叹了口气。
「——呃!」
王子的脸庞竟被利刃割得血肉模糊,几乎无法辨认。
我慌忙冲上前去。王子倒下的地方散落着玻璃碎片和不知为何散落一地的衣物。仔细一看,那正是王子方才穿着的礼服,而此刻他身上却换了一套截然不同的装束。
我战战兢兢地穿过王子整洁的卧室,终于来到L型走廊的转角处——这才第一次看清里屋的样子。
我们就这样呆立在原地,宛如两尊凝固的雕像。
莫名的不安感突然袭来,皮肤上泛起鸡皮疙瘩,胃部一阵发冷。
几秒钟的死寂后,士兵终于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怒吼:
而在房间最深处——
房间里回响着几近怒吼的叫声和用力开门的哐当声。这里的情况无法从房间入口看到,估计士兵得进到里面来查看。地板「咚咚」作响,正朝着我这边赶来。
终于——我与闯入的士兵四目相对。
「王子殿下!您还好吗?!」
「你这恶徒!竟敢谋害奥利弗王子!」
混乱如潮水般淹没理智,我待在原地不知所措。正当想要呼救时,房门突然被重重敲响。
「王子殿下!我进来了!」
王子头部流血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短短五分钟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