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德瑞拉!辛德瑞拉!」
汤普森家的大小姐那高亢的嗓音今日依旧响彻整座宅邸。
我正忙着晾晒衣物,便佯装未曾听见。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近来气温日渐攀升,盛夏的气息愈发浓烈。这般晴好天气,怕是不到正午衣物便能晾干了吧。
正当我哼着小曲继续劳作时——
「喂!辛德瑞拉!你是不是觉得可以随便无视我的呼唤了?」
活力四射的莱拉大小姐闪亮登场。我在脸上堆满笑容后转身应道,
「早安,莱拉姐姐。您今日的发型依然光彩照人呢。」
「这是睡觉压乱的啦!大清早就这么会挖苦人可真是多谢了!」
「即便是睡乱的发型也掩不住莱拉姐姐的天生丽质呢。」
闻言莱拉姐姐顿时涨红了脸支吾起来。
「谁、谁要你夸啊!我才不开心呢!」
「……真好应付。」
「真好应付!? 你果然是在耍我吧!」
「比起这个,姐姐找我有何贵干呢?」
「啊对了!快去准备早餐!约翰娜大姐又要暴走了!」
「哎呀,今天也这样吗?简直要成为咱家的习俗了呢。」
「别把大姐饿肚子生气说得像传统节目啊!「
看她急得快哭出来的模样,似乎真的相当困扰。本想再多逗逗莱拉姐姐一会的,见她这般可怜只好作罢。
我搁下晾晒的活计向厨房走去。途中与凯瑟琳母亲撞了个正着。
正当「咔嚓、咔嚓」的劈柴声在四周回荡,恍惚到以为这个世界独剩我一人时——
「和、和你一起的话倒也不是……哎,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跟我来!」
虽想追问详情,但若一切皆在他人计算之中,难免会感到命运不可违抗,那岂不是要怀疑人生意义了。有些真相,或许永远蒙上迷雾才是明智的。
我微笑着回应道。此刻的奥利弗王子身上已看不到那晚的不安。想必这一个月里,她已坚定了身为王族活下去的决心吧。兼具与生俱来的坚韧与温柔美丽的她,定会成为出色的王储。今后想必会更令世人瞩目吧。
「您已经想起作为王子时的记忆了吗?」
「姐姐大人。奉圣父圣子圣灵之名,阿门。」
「母亲大人,我们终于等到实现夙愿的时刻了。」
满腹疑问间被拉进客厅,却见——
莱拉姐姐熟悉的呼唤让我猛然回神。贵客当前如此大声喧哗实属不妥,所以我少有地第一时间前去回应。
正当我自我和解时,奥利弗殿下突然起身向我走来,
「难道说第一次更衣时,凯文王子特意来找王子…」
克罗诺亚了然一笑,
「——许久不见,艾拉。不,该称你辛德瑞拉才对。」
「你说话该学着委婉些。」母亲额角暴起青筋,「总之是位贵客,万不可怠慢。」
我不禁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位古怪的魔法师老爷爷竟然私底下还……算了,既然被免了罪责,就是谢天谢地。
「洗耳恭听。」
「——那么恕我僭越。」
毕竟是个刺客呢……放任不管确实令人后怕,但仅就这次事件而言,多亏她的疏忽才能让案件得以顺利解决……心情实在有些复杂。不过既然已经让她跑了,那也无可奈何。唯有希望不要再与她重逢了。
「明白了,明天就做。」
或许凯文王子其实是赛拉斯的亲生骨肉?他之所以不求回报地主动担任王子的老师……或许是想以父亲的身份,对永远不能相认的孩子尽些心意吧。正因如此,他才会比任何人都抗拒奥利弗王子继承王位——毕竟那意味着要牺牲自己疼爱的亲生子嗣。
「要找到你的下落不算太难。审判时担任担保人的莱拉小姐虽三缄其口,但既确定她与你相识,只需彻查其交际圈即可。调阅汤普森家户籍发现,数年前再婚时新添一子——呃,登记时似乎出了些差错,不过也无关紧要。迟来拜访是因案件善后耗时耗力,我想着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来致意。」
「不,很遗憾只有些模糊的印象…不过父王和母后,还有格雷厄姆先生都很耐心地教导我,最近也在一点一点回想起来。」
我长舒一口气,仿佛胸中的阴霾尽散。
或许正因是相伴数十年的旧识,才更难以相信残酷真相。
我深深低下头。
好不容易安抚住暴走的大姐,我终于得以着手准备今日的早餐——
见我推辞,克罗诺亚执意不肯让步,
「克罗诺亚大人?! 您怎么会……!」
「你倒有闲情逸致在这儿劈柴!」
看来,格雷厄姆大臣也在深切悼念那只化身为王子的老鼠。
「……可有一点我始终想不明白。」
王国首屈一指的裁定官竟端坐厅中。不仅如此,那位蜂蜜色秀发的美少女——露娜,或者说是奥利弗王子,连同其导师格雷厄姆大臣也赫然在座。
虽说是为了自保,但我的行动终究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实在难以释怀。不过赛拉斯残忍杀害格雷厄姆部下的事实确凿无疑,他伏法受刑本身倒也没什么不对。
「……那个,所以各位大人究竟为何光临寒舍?」
我毫不犹豫地挣脱了他。被满脸胡须的大叔泪眼汪汪地纠缠可不是什么愉快体验。被反作用力掀翻在地的大臣很快爬起来,夸张地耷拉着眉毛继续道,
「那个…真的非常感谢您!多亏了您,我才能重新做回奥利弗。」
「陛下赦免了阿姆里斯的责任,并决定重新启用他担任宫廷魔法师。而重臣们也都认同,经伟大的阿姆里斯大人栽培的奥利弗殿下绝无可能成为邪恶的魔女,因此殿下回归的消息才得以公诸于世。更何况,即便殿下将来行差踏错,身为最强魔法师的阿姆里斯大人本身就是最好的制约。」
虽然衷心希望奥利弗王子能获得幸福……但往后的故事已与我无关。身为一介平民,能做的唯有为这位敬爱的新任王储默默祈祷。
臣犯下滔天大罪,不配再仰望圣颜。唯求以死谢罪。」
「辛德瑞拉!辛德瑞拉!」
当然,这等妄言若说出口便是大不敬之罪,我才不会向任何人说。更何况这世上,本就有许多真相永远埋藏才能皆大欢喜。
无视掉母亲「你这说法更让人不安了」的唠叨,我径自走向厨房。
「…务必今日完成。」
「不必如此挂怀。我解决案件时,也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
「谁犯了暴食之罪啊!」
她拽着我的手疾步前行。我边用手帕擦脸边暗自寻思着,莫非屋里出现了什么大虫子?
「姐姐要试试吗?流汗的感觉很畅快呢。」
「赛拉斯正在……服刑。多亏奥利弗殿下周旋,总算免除了极刑……但企图暗杀王族这种大逆不道的罪行,即便未遂也罪无可赦,恐怕余生都不得踏出牢狱半步了。」
「究竟为何,赛拉斯会犯下如此暴行?他本不该是心怀弑君此等大逆不道之念的人……」
「母亲大人早安。」
「…那还请您立刻松手。」
「不过,您和凯文王子相处得还好吗?那位看着就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面对您这样美丽的女性恐怕不会轻易放过…」
「他只是刻意扮演粗野的角色罢了。为了让奥利弗王子——啊,指的是那位老鼠先生——被立为王储,他故意伪装成不合格的继承人。其实他打从心底敬爱着那位王子呢。」
突然被如此要求,我苦思良久,终于想到一个愿望。
格雷厄姆自言自语般地嘀咕着,
「我尽量。」
「能否请陛下助力复兴我汤普森家?」
不过是为证清白而垂死挣扎罢了,结果却牵连甚广,给皇家添了不少麻烦。这般作为——实在当不起陛下的赏赐。
「辛德瑞拉阁下——!」
「我明明还没说到那份上啊……」
「致谢……?」
正午时分刚过,预想中的访客如期而至。既然母亲称之为贵客,想必是位来头不小的贵族。为免打扰,我决定在后院专心劈柴。
想来露娜回归王室后,宫廷魔法师之位自然空缺。他这是以继任者身份去收拾烂摊子啊。不过,阿姆里斯究竟预见到了什么程度的未来?将我卷入事件,甚至破解谜团也在命运刻好的一页上吗?
「此事不容推却。您可谓拯救了这个国家未来的英雄。若不对这般功绩予以褒奖,王室颜面何存?还请为陛下着想,但说无妨。」
「今早也很闹腾啊。」母亲头痛似地按着太阳穴喃喃道,「对了辛德瑞拉,今日午后有贵客登门,打扫要比平日更仔细些。」
王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对她而言,就像是多了个可爱的弟弟吧。虽难以判断这番说辞是美好幻想还是事实,但总算解开了我心中长久的疑问,也便不再深究。
只见姐姐双颊绯红、气喘吁吁,似是有什么急事。
克罗诺亚挺直背脊。我直视着他的双眼郑重说道,
烈日当空,阳光灼得皮肤发烫,每次挥动斧头都汗如雨下。不过这般劳作反倒让人神清气爽。
「那真是太好了。」
赛拉斯那份过度溺爱的真正原因——
实在与我印象中的形象相去甚远。
「话说劳里小姐后来怎样了?」
我向母亲笑了笑,重新转向克罗诺亚,
「所以……您是为伪证罪与藐视法庭罪来逮捕我的?」
「老实说最初确实有些害怕,」奥利弗王子露出无忧的笑容,「但多接触几天就了解了。他其实是个胆小又温柔的普通男孩。」
……懂了。我的底细他早都清楚了,先前不过是心血来潮才放我一马。我下定决心问道,
「…是这样吗?」
「……只能说,这是对凯文王子过分溺爱引发的悲剧。」我含糊其辞地答道,「就连他总偷偷抽烟的事,塞拉斯大人肯定早就从侍从、士兵们的报告中知晓,却始终没有严厉禁止——想必是疼爱到舍不得苛责吧。就像老生常谈的那种故事,古板严肃的人唯独对孙子百依百顺……」
「竟是……这样的缘由吗?」
那只老鼠——终究是被人类私心摆弄的可怜存在。即便它自己不曾察觉…愿它死后能得安眠,这想必是所有事件相关者共同的心愿。
接着是那位八字胡大叔——闻名遐迩的格雷厄姆大臣。他紧紧地抓着我,眼含热泪高声喊道,
「其实那位的遗体,经陛下特许已安葬在王族墓园。」
「这样啊……」
听到这番话,一直不明就里坐在席间的母亲突然激动起来,
「帮助凯瑟琳母亲大人独自守护至今的汤普森家重振家业,正是我的心愿。恳请您将那些被暴徒夺走的领土与领民,悉数归还给我的母亲大人。」
「多亏阁下我才能继续侍奉奥利弗殿下!这份恩情难以言表!只要阁下开口,我格雷厄姆定当赴汤蹈火!」
「啊,对了,倒是把重要的事给忘了。」克罗诺亚重新提起了精神,「其实沃尔特陛下因前日之事,执意要向辛德瑞拉小姐致谢,特命我等前来询问您有何心愿。」
——距离那场梦幻的舞会之夜,已过去一个月有余。
只见约翰娜姐姐正在厨房用力跺着地板,活像原始部落激励士气时跳的祈战舞蹈。
正当沉重的空气弥漫之际,不识趣的莱拉姐姐突然插话,
这纯属我的妄想:
「但是…失去殿下的悲痛亦不会消散。即便那是魔法创造的虚假,可与那位殿下共度的十年时光,对我而言仍是无可替代的现实…」
「怎么会!」克罗诺亚连忙摆手,「尽管你的行为本应问责,但那些——恐怕都是阿姆里斯大人设计的吧?其实事后他曾回宫坦白了一切,向陛下叩请『所有罪责由老夫承担,请宽恕那名被告』。陛下也允了。」
本以为约翰娜姐姐只是个贪食魔人,没想到竟还颇有学识。
「这样…就太好了。」
格雷厄姆虽难以相信,但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见他没有继续深究,我暗自松了口气。
「开个玩笑。我用完早餐就去收拾。不过说来也稀奇,竟还有人愿意光顾我们这落魄的汤普森家。」
我的日常生活没有丝毫的改变,只是偶然从街头巷尾的传闻中听说了王室公布奥利弗王子实为女性的消息,这才确信那晚的经历并非梦境。
「没错。纯粹是担心王子的身体状况。当然,他本人绝不会承认就是了。」
「辛德瑞拉,你——!」
我不禁蹙眉,
「……那么,赛拉斯大人会怎样处置呢?」
「…本打算在阁下离开后拘捕那家伙,谁知道她竟接连撂倒士兵后逃之夭夭了。」格雷厄姆嫌恶地皱起脸,「虽说没造成实际损害…但个人还是很想抓住她新账旧账一起算。」
「明白了,在此应允。」
克罗诺亚露出一丝苦笑。
「我这就返回王城禀报陛下。定当竭尽所能协助贵家族复兴。」
「太感谢您了……!」
凯瑟琳母亲噙着泪水向克罗诺亚鞠躬。侍立一旁的约翰娜姐姐和莱拉姐姐也感动得喜极而泣。
我终于可以有所报答了吗?
若真能如此——
想必天国的父亲,也一直祈愿着凯瑟琳母亲的幸福吧——
随后,克罗诺亚立即启程返回城堡。虽然我们本想盛情款待,但实在不便再耽搁三位重要人物的时间。
送行至宅邸门外时,克罗诺亚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向来举止优雅的他此刻动作却略显生硬,我不禁有些疑惑。
「那个……辛德瑞拉小姐。能最后再说一件事吗?」
如此郑重是要说什么?我紧张地等待着下文,却见克罗诺亚竟比我更紧张地开口说道,
「关于审判时的事,我还没正式道歉……」
「啊,请不必挂怀。」
放松下来的我苦笑道,
「克罗诺亚只是恪尽职守罢了。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不,不能这样轻描淡写……!」
克罗诺亚的眼神突然变得执着,
「当时我……迷失了追寻真相的本心,放任内心涌动的黑暗情感支配行动。这对裁定官而言实属失格。」
「克罗诺亚大人毕竟也是凡人啊。」
莱拉姐姐瞪圆了眼睛呆在原地。
霎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在漫长的沉默后,克罗诺亚的嘴缓缓张开,
「今天天气真好啊。那么辛德瑞拉小姐——不,汤普森家的各位,打扰了。祝你们永远幸福——」
「我的心……已有所归属。我决定要与这位共度幸福人生。所以……无法回应您的心意。」
我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奥利弗王子正红着脸偷笑,而格雷厄姆大臣则兴致盎然地旁观。
原因嘛……倒也不难理解。
「该、该不会真的是求求求婚吧?其实我、我也一直觉得你很……」
略加思索后,我粲然一笑,
克罗诺亚突然单膝跪地,
我们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您的心意,我非常感动……但很抱歉。」
克罗诺亚震惊地凝视着我,而后又如释重负般绽开笑容,
反观——汤普森家的众人,个个面色古怪。
「……克罗诺亚大人,请先起身。」
据父亲说,我与去世的生母相貌极为相似。当年父亲因丧妻而郁郁寡欢,为稍解他的愁绪——我才开始女装。
「……真的非常抱歉。我只不过穿的是女装,身心都是如假包换的男性……!」
克罗诺亚挤出僵硬的笑容,
「若是汤普森家的各位遭遇不测,我说不定也会憎恨到想手刃凶手。况且您也主动重拾了自己的公正之心。现在的您已经战胜了内心阴霾。所以,您值得为自己而荣。」
我一口气说完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突然提出这种请求实在失礼了。还请忘了吧。」
「若你允许——能否给我用余生赎罪的机会?」
——辛德瑞拉城。
这种念头是如此的强烈。
事已至此不能再沉默了。我犹豫片刻后说道,
(完)
我坦诚地回复道,
面对他不可思议的表情,我怀着强烈的负罪感坦白:
就像所有童话故事的结局那样。
「那、那个辛德瑞拉。刚才的事……」
而约翰娜姐姐意外地展现出了商业才能,通过食品贸易为家族复兴立下大功。
「不,不是这个意思……应该说,我应该为让您误会而道歉……」
不知不觉间,那座城堡便被人们如此称呼——
至于我和莱拉姐姐——作为庆祝,我们在领地上搞了栋小房子,开始了二人生活。至于为什么庆祝,又为何两个人搬出去住——就请各位自行想象吧。
与生为女性却被当作王子抚养的奥利弗殿下相反,我是以男儿身过着女装生活。虽不相同,但我们的境遇确有相似之处。或许正因如此——命运才会派我来解决这次事件。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我目瞪口呆。克罗诺亚却以无比认真的神情继续说道,
莱拉姐姐眼神游移满脸通红,声音越来越小。
「其实——我是男性。」
「果然……是这样啊。」
「你、说、什么……?」
「还请不要在意我方才的胡话。」
他伸了个懒腰,任夏天的微风拂过全身,
「等、等等辛德瑞拉!干什么——」
不知不觉间这已成为我的一部分。即便父亲离世后,我也保持着日常女装的习惯。
——顺带一提,有件微不足道的轶事。
我决定再多享受一会儿现在这种幸福的关系。
「什——么!?」
「……让您误会实在抱歉。您的心意我真的很感动……」
「但拒绝克罗诺亚大人,还有另一个原因。」
啊,真是惹人怜爱——
「…………哈?」
「……哎?」
「求婚?您在说什么呀?那只是为了拒绝克罗诺亚大人找的借口哦。」
总之——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莱拉姐姐涨红着脸,像缺氧的鱼儿般张合着嘴,真实可爱极了。
「误会?」克罗诺亚疑惑道,「我误会了什么吗?」
「你在审判中不屈不挠追寻真相的身姿——彻底征服了我的心。不知可否……与我缔结婚约?」
「——原来如此。看来我从一开始就毫无胜算呢。」
该如何回应呢?
「即便如此……伤害你的事实也不会改变。所以——」
这算是……求婚?
说着,我握住身旁莱拉姐姐的手。她顿时慌得满脸通红,
据说国王陛下对我青睐有加,竟未经许可就将正在征名的城堡冠以我的名字。
此后不久,汤普森家逐渐重拾往日的荣光。领民回归,荒芜的土地重现生机。虽然完全恢复尚需时日……但凯瑟琳母亲已为夙愿得偿而欣慰。
待载着三人的马车消失在森林彼端——
留下温柔微笑的告别,克罗诺亚头也不回地登上马车。奥利弗与格雷厄姆也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