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温……没事吧——
我打开病房房门,只见里面是神色憔悴的格温,还有一个皮肤黝黑的……戴着眼罩的冷酷男子。
他注意到我们后,温和地笑着行了一礼,离开了病房。
……那、那个人,什么情况?
看到那副显然不太正经的样子,我有些困惑地向格温搭话。
「呃……格温?」
「……怎么了?」
穿着病号服的格温躺在床上。
看起来……相当不高兴。
哎呀,看这个情况,我有点觉得跟她搭话是个败笔了。
「没什么……你没事就好。」
「……谢谢。」
感觉她的眼神都死了。
……或许她不是心情不好,只是累了。
「呃……需要的话我可以去拿点饮料什么的。」
「好……我还有点不舒服……可能会吐。」
「这、这样啊……」
我跟奈德都很紧张,不知如何是好。
格温看到我们这幅样子,微微一笑。
「哈哈,不用那么慌张的……我真的只是身体不舒服而已……哈啊……」
「没事的话就不会住院了。」
我也有在意的事,向她提出了疑问。
「啊,好的……」
「那张脸要是发起火来,好像会很恐怖呢……」
我们两个想要匆匆逃离房间。
奈德垂下了头。
「啊……还没有……」
我抛弃了奈德,离开病房。
奈德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我的侧腹。
格温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嘿嘿,也、也是呢……?」
我可能还是第一次见到让人给自己发泄一下的人。
「我太乱来了,所以被狠狠骂了一顿……唉,事情都怪我,我没什么可说的。」
「哈?……我要身体健康的话,就狠狠地把你踹飞出去。」
我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正指着宣传标语。
「哈哈哈,嗯……那我去找米歇尔了哦。」
我走出病房,看到了刚才那个戴眼罩的人。
「我、我也……」
「所以……你去探望米歇尔了吗?」
「……诶?就那副模样?」
「格温,刚才……那个戴着眼罩的人是谁?」
我尽量避免跟他对上眼,正打算离开时——
「奈德留下。刚才老师过来了,变更了暑期旅行的计划……而且我还有事想跟你商量。还有,让我发泄一下。」
「咦?啊,呃……他是帮我做康复训练的医生……」
「……怎么了?彼得你是那种会因外表而歧视别人的人吗?区区Nerd……真叫人幻灭呢。」
明明是夏天,他却穿着黑色外套……真是个奇怪的人。
奈德问道。
「没、没事吧?」
我想象着刚才那张戴着眼罩的冷酷脸庞……露出了愤怒的表情,不禁颤抖起来。
「没、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格温一脸不满地说着很危险的话,吓得我和奈德脸色发白。
「医院请肃静」
……我默默地点点头。
「喂,那边那位。」
被他叫住了。
「叫、叫我吗?」
「没错。除了你还有谁?我有点事要问你。」
「好、好的……?」
我急忙转身面向戴眼罩的人。
「你觉得她怎么样?有什么变化吗?」
我意识到……他指的是格温。
「啊,没有……我感觉格温还是老样子哦?就是现在看起来有点累了。」
「……是吗,那就好。」
「呃……」
「怎么了?我话说完了哦。你想去哪就去吧。」
他的态度仿佛是在赶我走,让我很不满。
尽管如此,我也不太想跟他说话……我想先去米歇尔那里,便离开了。
◇◆◇
米歇尔·简。
我站在写着这行字的病房前。
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逐渐落下的夕阳被浅绿色的窗帘挡住,日光灯的灯光照亮了病房的主人。
「早上好……来探望我的吗?」
我拿出放在胸前的小木盒。
再加之其端正的五官,让她看起来简直如同制作精良的人偶。
白皙的肌肤比以往更加苍白……毫无生气可言。
「……在做什么?彼得?」
「是、是的。我听说你住院了……所以来探望你。」
我在向谁道歉呢?我在为何道歉呢?
……她正闭着眼睛。
它的表面有点烧焦了……我皱起眉头。
我正要检查内容物是否无事时……
「……啊、啊……呃……那个,早上好?米歇尔。」
「……小题大做。我的伤没那么严重。」
米歇尔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听到声音,
床上的米歇尔正眯着眼睛,看起来很困的样子。
因为在战斗的时候它也在我身上……所以它受损了。
……对此,我有些……心痛。
但她微弱的呼吸告诉我,她还活着。
……但我听说她因为大出血而昏过去了。
我不由得慌了手脚……有点害羞地移开了视线。
放在病房角落的测量仪器传出微弱的电子声。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的睡颜……我不合时宜地想着,她就连睡颜都这么漂亮。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发泄心中的罪恶感而已。
我握紧衣角,站在米歇尔面前。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的话,我们肯定已经坐上了回程的巴士。
这样啊。
「……对不起。」
从我面前的床上传来。
那怎么不是重伤呢?
「……这个也……没能给她呢。」
「是吗,发生什么了?」
「中枪了。」
我的脑内瞬间一片空白。
「中、中枪了?」
我有意识地尽量压低声音问道。
「嗯……要看吗?」
说着,她掀开被子……想要卷起自己的病号服。
我看到了她白皙的肌肤。
「啊,不用,等下等下,不用了!都说不用了……」
我赶忙阻止了她,眼睛却看向了她的腹部。
……我看到她的腹部缠着绷带。
从外面看不到伤口的情况,也看不见血。
即便如此,从缠着的绷带数与包扎范围来看,分明能看出是重伤。
「……好像……很痛啊。」
我什么话都想不出来,只能发表这种感想。
「这倒不会。一旦疼痛过度,人的大脑就会切断痛觉。以免休克而死。」
她说的话过于令人不安,让我不禁瞪大了眼。
「不、不过……还好你还活着。」
这是我的真心话。
如果她死了,我……肯定振作不起来了。
……即便平日里自我评价很低的她,似乎也不愿死去。
「对了,那个盒子……」
问、问我为什么……
可是……仅限现在,我希望她能深入追问我……
「那个,我感觉这个应该很适合米歇尔你……所以,想把它送给你……」
这时,她对我开口问道。
要搞成像被人问起才一点一点还钱那样的话……那不管过去多久,我都无法前进。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这不是我的本意。
这样不对。
她能想到「还活着真好」这一点,让我感到安心。
但我没有把这话说出口的自信,立马找了个借口。
是我让她放弃的。
所以——
就是因为在这种时候很没用,我才……
我把木盒拿给米歇尔看。
「因为……呃……你一直对我很好。那个……该说这是谢礼吗?」
「什么?」
我必须靠自己把礼物交给她。
然而……
眼尖的米歇尔指着我手里的木盒。
「可是……呃……」
「为什么?」
……那是我打算送给米歇尔的礼物——蓝玫瑰首饰。
「呃、呃……这是……」
「……我才是要感谢彼得你。」
「……嗯。还好我还活着。我也这么想。」
……无论经历过多少次,我都无法忍受身边之人的死。
不对。
赶忙把它藏了起来。
「其、其实这个……」
「不想说也没关系的。我只是好奇而已。」
她说完后,放弃了询问。
啊……真是的。
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尽管我陷入了混乱,但还是拼命地把话接了下去。
「我觉得它很适合你……所以,希、希望你能收下。」
「……听不太懂。不过好吧,我收下了。」
米歇尔接过了木盒,将其打开。
然而……
……里面的玻璃玫瑰……因为鞭索的电击……变成了白色。
它不再是蓝色的了。
而是带上了蓝白色混合的「斑点」。
我不禁脱口道。
「啊,对、对不起!我在避难的时候把它弄丢了……所以……颜色变了。我会再……准备一个新的。」
我慌了手脚,正要拿过木盒……却被米歇尔躲开了。
「啊……」
「不用的,彼得。这样就好……这样就很好了。」
她拿起木盒里的蓝白混色玫瑰。
它的表面有一点裂缝。
虽然还不至于碎裂……但很难看。
颜色也很奇怪。
「这是彼得你为我挑选买下的……光是这样我就很高兴了。你一直带着它……是因为想找机会把它送给我……对吧?」
她把玫瑰项链挂在了脖子上。
他说,他想找个更好的地方送给我。
……彼得也说它很美。
……彼得把它送给了我。
尽管如此,只要穿到她的身上……我就产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仿佛那些东西本就应该如此。
单纯想送礼的话,是不用在意这些的。
但我知道不是那样的。
正值青春期的男人……给女人送礼物,意味着什么呢?
但我……不适合那种纯粹之物。
就算我再迟钝,也能理解其中含义。
她身上的病号服与漂亮二字相去甚远,项链也开裂了。
里面有好几处小伤痕,不规则地反射着光线。
尽管我没有亲眼所见,但认为那个状态才美丽的人可能要更多。
◇◆◇
看着那副模样……我差点入迷了。
彼得走出了病房。
玫瑰闪闪发光,让我眯起了眼睛。
他……彼得他……
他说这是对我的照顾与友好相处的谢礼。
想必它原本是一件美丽的蓝玫瑰首饰。
我用双手温柔地握住着蓝白色的玫瑰,生怕它被损坏。
那是为什么?
「……适合,感觉很漂亮。」
「嗯……谢谢。」
……直截了当的说,就是很适合她。
混杂着蓝色与白色。
「嗯,是啊。我想把它送给你。不是在病房……而是在更好的地方。」
「适合我吗……?」
米歇尔……微微露出笑容。
我想……
「……嗯。这样啊。那我果然……还是觉得这个更好。」
……我的想法好像早被看穿了。
好美。
光是看到这一幕,我就觉得……这次的暑期旅行也并不坏……
我配不上……一尘不染的美丽玻璃工艺品。
我拿起胸口的玫瑰项链。
透光的玫瑰。
肯定是,喜欢上我了。
我感到自己的脸越来越烫。
尽管我在彼得面前表现得很冷静……但我其实全程都很害羞。
因为他……认为我还没察觉到他对我的好意……虽然是我故意装作没发现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彼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我的?
意识到……如此阴暗、如此缺乏社交能力、如此没有女人味的我?
为什么?
……是因为外貌?
我的确对外貌很有自信。
没人会否认我是美少女这点。
但彼得他……是那种仅看外貌就会喜欢上异性的男人吗?
不,不是的。
他绝对不是那种人。
那么,我是哪里吸引到他了呢?
……我不明白。
接着……
我回顾了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
「呜、呜呜呜……」
然后我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呻吟起来。
不单是开始旅行之后……而是更久以前就已经如此。
我喜欢他与否的问题。
就像我手中那混着蓝白两色的玫瑰首饰。
他对我抱有好感,让我好高兴。
即便如此,我还是对他的好意……感到了一丝喜悦。
如果彼得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对我产生好感的话……那我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坏女人了。
好难受。
我不愿放弃这段感情。
与其让他到了那时再痛苦……不如现在就拒绝他。
……尽管不存在会那么做的人。
我不能让它有结果。
但却好悲伤。
不管是哪一边,彼得都会感到痛苦吧。
「我、我这样……不就是个玩弄人心的渣滓吗……」
无法回应他的好意,让我好难过。
我会在他不知情的状态下离开呢……还是在恶行暴露后与他诀别呢?
各种各样的感情混杂到了一起。
我对彼得——
我们离别的时刻定会到来。
假若撕开我的心脏,从中溢出的定是乌黑的邪恶之物。
因为……
不论是谁,都会这么认为吧?
但是……我做不到。
真是肤浅而不成熟的迷恋。
要是站到客观的角度上,我肯定也会这么说的。
我是以杀人为生的恶人。
好痛苦。
是个连性别认知都不明确的、表里不一的、不伦不类的人。
我希望有人能告诉我答案。
我憧憬着他的那份纯粹。
不对。
所以,彼得的恋情不会有结果。
我和他相互触碰,与他交流,把自己表现得毫无防备。
说到底,这根本就不是,
他是帮助过无数人的善人。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一直在做着会让他会错意的事。
我回忆着和他之间的互动。
而且,他恋情破灭的那天终将到来。
……我还有着男性时期的记忆。
因为,如果我拒绝了他,现在这种舒适的关系也将随之破裂。
对这样的我来说,他太过耀眼了。
……我可以断言,我不是能配得上他的人。
◇◆◇
「真是倒大霉了啊。」
我特地离开故乡……来到迈阿密卖首饰。
现在却坐在救难帐篷的长椅上摩挲着腰。
不幸中的万幸是,我把露天摊位的装饰品全部带回来了。
……啪的一声,一本书掉了下来。
是本类似花语辞典的东西。
「哎呀。我对花不感兴趣,但没它的话能卖的东西也卖不出去了呢。」
讲述知识来吸引顾客,是商人的本领。
为此我不惜努力学习。
我从地上捡起书,用手拂去表面的污渍。
然后,我看向偶然翻到的那页。
上面写着玫瑰花的话语。
……说起来,之前来买了玫瑰首饰的那个少年,有没有把它送给喜欢的女孩子呢?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浏览起内容。
红玫瑰的花语是『纯爱』与『美丽』
蓝玫瑰的花语是『奇迹』与『神的祝福』
混色斑点玫瑰的花语是——
「我不会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