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咔哒咔哒地前进着。
电视上正在播放紧急特报。
放在桌上的那块蛋糕所等待着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个人——爸爸给我买的手机,显示有来电。
我赶忙拿起手机接听。
……爸爸其实还没死——我无法放弃这一线希望。
「……」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弗瑞的声音。
我焦躁地开口问道。
「有什么事?」
我知道,我这是在迁怒于人。
我也知道不能这么做。
「首先,请节哀顺变……你的父亲是位善良的模范公民。」
「……这样啊。」
我不想承认,爸爸已经死了。
但……即便如此……
我也早已知晓,人就是会轻易死去的。
现在的我并不是普通的女子高中生。
与以往的我不同。
喉咙好干。
「你还是个孩子。」
老老实实道歉的弗瑞……让我感到很稀奇。
我沉默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来吧」
「……这……」
我对弗瑞感到很不耐烦。
「……你这话说的,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似的。」
「孩子,说什么孩子……!」
「……是的。我没有亲自确认,但值得信赖的特工已经确定了这点。」
我……从弗瑞的话中,感受到他对我的关怀,不禁苦笑起来。
「听着,格温·史黛西。别想着一个人去抓捕犯人……更别想着杀了他。」
我倒吸了一口气。
我喝了一口桌上的清凉饮料。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当你口中那个专业人士呢?」
我转念一想,他肯定只是在利用我而已。
「……我有句话先放前头。」
「……爸爸他真的死了吗?」
不,不对。
「但我拥有力量。」
「杀了他这种事……我没想过。」
「糟透了。我倒要问了……可能会好吗?」
「什么?」
「所以呢?有什么事?」
「这倒也是……对不起。」
砂糖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十分之甜。
「但你无法否定想自己一个人去抓住他。没错吧?」
我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只是……不愿这座城市中我所珍视的人……再继续受到伤害而已。」
「关于你的未来。我要……不对,我来当你的身份担保人。你想要的话,那栋房子就还是你的东西。可以吗?」
「别想着自己一个人去做些什么。」
「哦……这样啊。」
「即便如此,你也是个孩子。」
被他说对了。
「是大人要负责。负责的是我,是我啊。我不是不想承担责任。但身为大人……我不能容许你胡来。」
「……心情怎么样?」
「听好了?你还没办法承担责任。如果你……被那个罪犯杀害的话,谁来负责?」
「我现在人在埃及。我要保护的不仅仅是纽约。而是整个世界。」
「哦,真是宏大的话题呢……我——
「我已经要求特工出动了。所以不需要你的帮助。听懂了吗?」
「……好吧。」
我不情愿地同意了。
「……看来你没听懂啊。我会再联络你的。」
「……」
『我雇了一个保姆。照顾你的。至少跟他一起行——
我挂断了电话。
看向放在桌上的手机。
我慢慢地打开手机,点开存在手机里的照片。
奈德。
彼得。
米歇尔。
……大家,都是我重要的朋友。
杀害爸爸的杀人犯克莱图斯·卡萨迪,现在恐怕就潜伏在纽约里。
……如果。
如果有个万一……
我的朋友们……
被他杀了的话——
我打开门,正要往外走时……
我回答道。
『格温诺姆』以我的愤怒为食,变得更加强大。
他身穿深黑绿色的骑手战衣。
还有一头整齐的金发。
「……这个无所谓吧。」
「……」
「为什么?坏人死掉就好了。」
「所以,拜托了。帮我一把吧?」
头上戴着覆盖住嘴巴的大面具。
「不。我只想抓住他。」
「可不是无所谓。」
看到父亲做的秋千前,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拉下面具,摘下护目镜。
……只有那个发型我是认得的。
「……我不懂。」
「……我知道了,妈妈。」
纯黑色的护目镜。
对杀害父亲的凶手的强烈愤怒,转化成了兴奋物质(多巴胺)。
披上夹克。
「妈妈……你想杀坏人吗?」
这是共生体的最爱。
我站了起来。
「……哈利?」
「我还想问你呢。你为什么要出去?」
「怎么了?穿成那样?」
格温诺姆开口了。
「还不懂也没关系。不过……为了把这愤怒用在正确的事上。我们要去抓住他。」
「我想继承爸爸的衣钵。审判恶人的是法律哦……我只需要抓住他们。」
「好孩子。」
确实是哈利·奥斯本没错。
深绿色的护具。
我把手机调成睡眠模式,放在桌上。
「……谁?」
哈利一脸严肃地质问我。
我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开口答道。
「啊,这样啊。是弗瑞让你来的吗?让你来守着我,监视我。这样我就不会出去乱来了。」
「我来干什么无关紧要。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我只是想抓住杀害父亲的凶手而已。为了让父亲……跟我这样的人不再出现。」
「这样啊。」
哈利垂下了眼。
「不要,妨碍我。」
我让格温诺姆覆盖住我的身体。
但我不想跟他战斗。
哈利是我的朋友。
我是要为了保护朋友而战……要是因此伤害朋友的话,就本末倒置了。
我感到有点紧张,哈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是的,格温。我没想过阻止你……弗瑞也没要求我无条件阻止你。」
「……什么?」
我很困惑,但我没有解除与格温诺姆的同化。
「弗瑞知道你想一个人去……而且他也知道,没法稳妥地阻止你。不光他知道,我也知道。」
「……」
我沉默了。
弗瑞表现得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而且他还真的知道,让我很火大。
哈利把面具拉回嘴边,重新戴上护目镜。
我解除了与格温诺姆的结合。
哈利从挂在腰上的小包里拿出了注射器。
「别故意刁难我啊……他的确拜托我了,但我本人也是这么打算的。」
板子内部装有引擎,在合成一体后浮到了空中。
「是吗?那就在那之前结束吧。」
「倒也没那么夸张。」
「以前的,你?」
我无奈地回应对我评价过高的哈利。
「我不是一个值得被你感谢的人。」
因为我看不出他有阻止我的意图。
但哈利为了消除我的不安,如此断言道。
「我会帮你的。就算要完成你的目的……两个人也总比一个人安全吧?」
在经过训练后,『神盾局』规定的连续结合时限被延长了。
我明白他的打算后,与格温诺姆结合了。
「……这样啊。」
「不,你是个了不起的人。所以你才会被选中……被弗瑞选中。被共生体选中。」
哈利取出背在背上的两块板子,把它们合为一体。
「我的状态?」
「我以前想要杀死……我认为杀死了父亲的凶手,为此打算违反法律。我当时想发泄自己的愤怒。」
那是……浓缩维生素C镇静剂,可以抑制共生体的力量。
「没错。他告诉我……如果你因为愤怒而失控的话,就要强行阻止你。」
「不过我觉得,现在的你……跟以前的我……并不一样。」
「我只能结合三个小时哦。」
接着,他骑上了空中飞板。
三个小时,能解决问题吗?
他把镇静剂放回了包里。
「但你不同。你……只想阻止凶手的暴行。为了守护他人……对此我也有同感。你真的很了不起。」
我听不懂他的意思,便又问了一遍。
对此……我只能沉默不语。
但即便如此。
「……是吗,谢谢。」
「所以我才会……被弗瑞拜托,让我看清你的状态。」
「……这是弗瑞拜托你的吗?」
「地址有吗?」
「嗯……格温诺姆感应到了潜藏在这座城市中的危险。不过有好几个。遇到一个就干掉一个。可以吗?」
「嗯,很好。走吧,我们俩。」
「不,是我们三哦。包含格温诺姆在内,是三个人。」
我从手中伸出蛛丝一般的触手,利用路灯跳了起来。
哈利也用空中飞板,像冲浪一样在空中飞行。
两个身影消失在夜晚的城市中。
◇◆◇
「好久不见呢。有一个月了吧。」
「……嗯。」
「……看来你没什么精神啊。」
我眼前是个戴着发着紫光的黑面具的男人。
他是修补匠。
「哎呀,真是惊讶啊。你居然会在休息日打电话来。搞得我急忙做准备等着你来哦?」
「是吗……那么,我要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战衣?当然了。最新的战衣还没准备好,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留了很多手。」
「对不住了,那就把那——
「可是,你打算拿来做什么呢?」
修补匠的话让我喘不过气来。
他的问题在我预料之中。
但到最后,我都想不出任何借口。
「没错。」
「再这样下去,你……对组织的忠诚,难免会被怀疑的呢。那样的话,你就会死……或者,离开这座城市,成为一个实验品?想必会比死还痛苦吧。」
「就算这样,我也会为了保护重要的人不惜性命……甚至牺牲我的立场。我会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只要能帮助大家就好。
「那又如何?」
我的语气不由得粗鲁起来。
如果,在我们一问一答的时候……格温或彼得,被杀了的话……我会后悔死的。
「组织去医院篡改了你的病历、血液信息、DNA数据。都是为了抹去你的痕迹。你明白吗?不管你做什么……组织(哀愁王庭)都会跟在你的背后。」
就算被组织处分,不能再这座城市待下去,也无所谓。
「我可是知道的呢?你……上个月因为腹部中枪而住院了。」
『我很很担心你。所以才给战衣——
「……就算这样……」
这跟修补匠没有关系。
「无所谓?……重视你的那些人会伤心的哦?」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听不出他的声调,但我能明白。
我沉默了。
「……那又怎么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原来如此啊……」
他藏起了平时那副轻浮的姿态。
他的面具发出诡异的紫色光芒。
修补匠抱着胳膊点点头。
「你太投入了。」
他正因『某事』而生气。
「你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我的爸爸、我的哥哥吧?」
而且时间有限。
「但这是你该做的吗?这是白道的事吧?」
「……这……」
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我只能沉默。
我不想让他谈论我的朋友。
我这条命会怎么样,都无所谓。
「……我的朋友可能会被杀。我只想保护他们而已。」
我挤出话回答道。
我的声音冰冷到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啊……啊,是、是啊。我不是你的朋友,也不是你的家人。是啊……你说得对。」
因此,对着隔着面具都能看出受到了打击的修补匠,我心中涌起了罪恶感。
刚才说的虽然是事实……但却是我的失言。
「……抱歉,修补匠。我说过头了。」
「不,没关系。是我不好……嗯,是我不好呢。抱歉。」
我听不懂他的回答是什么意思,感到胸口一阵绞痛。
这种心情是怎么回事?
他又不是我亲近的朋友……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
正当我感受着无法理解的痛苦时,修补匠开口了。
「我一直在你身上,追寻着妹妹的影子。」
「……妹妹?」
「对,妹妹。你……跟我妹妹很像。我明知道你跟我妹妹不是同一个人,却……」
听到修补匠的独白,我皱起了眉头。
……我心想,原来他对我这么好,是出于这个原因啊。
原来是出于他的思念之情啊。
我不会看不起他的想法。
也不会对他将思念寄托在我身上一事表示否定。
对此,我怀着的感情是——
「好温柔啊。」
「内置的系统是一样的,所以穿着的感觉应该没变。只不过,因为材质不同,防御力会降低很多……也没有吸收冲击的功能。」
它不是红色的。
从振金合金到特殊合金……劣化程度相当大。
「真是坦率的道歉呢……相当走投无路啊。」
所以,我更有必要向他道歉了。
「这是我用备用零件拼起来的。」
「你说得对。」
修补匠操作起平板电脑。
那是……
颜色变成了黑色。
「备用?」
一套熟悉的战衣出现在了载货台上。
黑得发亮的面部零件反射着我的脸。
作为标志的红色面具,也变成了如同抛光的黑曜石一般的黑色面具。
但振金是很珍贵的材料。
「也是呢。要背着组织行动的话,穿这套反而还更好吧?」
「……但这就足够了。谢谢你,修补匠。」
「是啊,我刚才焦虑。不过——
我看着摆成人形的黑色备用战衣。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温柔而已。」
然而,它的外观跟之前有些不同。
「我很抱歉,修补匠。但我需要战衣……拜托了。」
就算他对我的思念,本应献给我之外的某人……他的思念也是真实的。
「……我以前的战衣?」
「这可不是『红帽』呢……」
「名字是什么?」
「没错,为了能在损失振金的情况下进行换装……而用特殊合金制作的劣化零件。这就是用那些零件拼起来的。」
「……不,没关系的。稍微等我一下。」
护甲也全都是黑色的。
是本应损坏的装甲战衣。
眼前的黑色战衣……跟我平时穿的战衣材质不同。
是纯黑的。
当他解释自己做的东西时,他看起来很开心。
「……你在说什么?」
以前破损的战衣应该被挪用到现在制造中的最新战衣上了。
「诶?」
「我在问这套战衣的名字。名字是很重要的……它能成为这幅姿态的存在象征。」
『啊,那就——
修补匠瞥了一眼纯黑色的战衣。
「『睡帽(Night-Cap)』吧,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