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保持现在这样就好。」
比阿特丽斯这么一说,〈黄金之鹿〉的同伴们齐声发出了惊呼。
「贝茨!」
「贝茨小姐!」
「大家没关系,去获得自由吧。不,绝对,必须获得自由!」比阿特丽斯对她们温柔地微笑,然后再次看向哈尔。「……其实我也很想获得自由,非常想。因为,可以不用戴长手套就能打扮得漂漂亮亮,可以去喜欢的地方,吃好吃的东西,……还可以谈恋爱。但是,那又能改变什么呢?其他的奴隶依然被锁链束缚着。即使获得解放,其他市民和贵族看我们的眼光也不会改变。我啊,那样的话,无法真正觉得自己自由了。所以,公爵,请等到这个国家再也没有一个奴隶的时候,再来解放我吧。」
「说什么傻话!」尤玛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嗯。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知道即使自己保持奴隶身份,也起不到任何作用。」比阿特丽斯摇了摇头。「但是,我就是想这样。」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哈尔听了少女的话,点了点头。「但是呢,我也没打算只满足于解放自己手下的奴隶。只要我家财产还能维持,我就打算继续赎买奴隶,然后解放他们。」
「不行啊!那样做会破产的!」这次轮到比阿特丽斯叫出声。
「那也没关系。」
「……哎呀呀,笨蛋〈其二〉是哈尔呢。」刚才一直在和萨莉娜窃窃私语的布兰琪,向哈尔和比阿特丽斯两人投去了仿佛彻底无语的视线。「如果想像我们家一样加入没落贵族的行列,请自便。但是,如果想推进奴隶解放,那就不现实了。哈尔,你再有钱,能解放多少奴隶?一千人?两千人?即使那样,剩下的奴隶也远比这多得多。……萨莉娜。」
「是。」流浪民的女儿走上前来。「那个,这样如何?我们不解散骑士团,继续战斗。然后,用奖金来解放同伴。虽然可能无法一次救很多人,但如果持续很多年的话……」
「说不定,会有人愿意帮助我们的事业。」尤玛点头道。
「这个方案的好处在于,我们可以用自己的双手为大家争取自由。贝茨,我不会退出骑士团的。」
「不行!布兰琪,你本来就不是奴隶啊!」
「啊啦,你以为我会听你的话吗!」布兰琪这么说着,高声笑了起来。「……好久没这么做了,感觉真痛快。」
「我也不退出!」
「我也是!」科莱特和阿拉蕾娜等所有人都站到了比阿特丽斯面前。
「那么,就这么定了。」尤玛总结道。「〈黄金之鹿〉,继续存在。」
啪、啪、啪。鼓掌的声音。
「我可不允许就这样结束!你明白吗!」梅亚叫喊着,高高举起了黑色的长枪。「之前的比赛里,刺穿那个保护你的女孩的眼睛和心脏的,就是这把枪!害怕吗!这把吸干了那个蠢矮子鲜血的枪!」
「贝茨!」同伴们挡在了正要走下去的她面前。
「武器随你挑选!」从斗技场中央,梅亚向比阿特丽斯喊道。
「我说了抱歉是傻事。」哈尔用闹别扭的语气重复道。「……你给我记住,伊莉娜。」
一瞬间,两人的手相触。
「随你们便吧。」国王用手指按着太阳穴。「话说回来,什么?公爵有喜欢的女人了?」
「最爱您了,父王!」伊莉娜在老人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比阿特丽斯将此视为许可,行了一礼站起身,迈步走向泥泞的场地。
「我想解除婚约。」公主说道。
「啰嗦!」国王站起身挥了挥手。
「希望你能一直、一直看着我!」少女抬起头,扑进了哈尔的怀里。「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在我身边看着我!」
「但是!」
「……所以,我和哈尔商量过了。正好哈尔也找到了真正心爱的女性,我们双方都同意,解除小时候父母擅自定下的婚约。可以吧?」
「别装傻了。当然是你啊!」
「果然如此。」国王仿佛放弃般,将身体重重靠向椅背。
「……不,是为了我一部分的朋友的荣誉。」比阿特丽斯向国王展示了自己白色的右手。「这条命,原本就是那个女孩的。」
「要相信我啊。……而且,我也不会变成只会战斗的人偶。」
国王嘴巴一张一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什么怎么样?」
「知道啦。」
「好好好。」国王已经是一副听之任之的态度了。「什么都答应你。总不会比公爵的话更糟糕吧。」
「可你根本没出手啊!」比阿特丽斯翻起了吃饭时那件事的旧账。
「啊,啊,你们爱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吧。」国王还在闹别扭,但不久便捋着胡须,噗嗤一声笑了。「没有一件事,是按我这个老头子的想法来的啊。……算了,没办法,为了让你们的时代比现在更美好,我早就做好了承受些许火星的觉悟了。」
对于比阿特丽斯的话,哈尔比侍从埃尔菲反应更快。
「陛下,请允许我以〈黄金之鹿〉掌旗骑士的身份,接受这项挑战。」
「……剑。」
「迟钝的女人!我在问你怎么看我!」
「那是因为啊……他对那里的人一见钟情了。」
「骗人!骗人!骗人!」困惑的比阿特丽斯逼近伊莉娜。「是骗人的吧?」
「……是谁?」
「我不喜欢那种形式。」哈尔像被责怪恶作剧的孩子一样支吾着。「……那么,怎么样?」
「阿·鲁特兰斯!」没等国王说完,梅亚就高举起黑色长枪喊道。「阿·鲁特兰斯!」(注:可能是à outrance变化而来,意为「到底、至死方休、极端地」,常用于形容「决死战斗」(combat à outrance))
「贝茨!」肩膀与肩膀轻轻相触的瞬间,布兰琪用那惯有的高傲语气说道。
比阿特丽斯笑着拍了拍她的屁股。
「真的对我……?所以,才买了我们的骑士团?」
但是,就在这时……
「好了,这下。」伊莉娜像跳舞般转了个圈,对父王眨了眨眼。「真的圆满解决了吧,父王?」
「活下去。」
「……拉拢了观众吗。」国王将抬起的屁股再次落回椅子上,看向比阿特丽斯。「这场胜负,不接受也无妨。」
阿·鲁特兰斯!阿·鲁特兰斯!阿·鲁特兰斯!
「……真羡慕你啊,比阿特丽斯。」
观众们惊讶愕然地骚动起来,随后,如同退去的浪潮再次涌来,兴奋感急剧高涨。
「休得胡闹,梅亚!」
比阿特丽斯摇了摇头。
「真是,像小孩子一样对吧?除此之外倒不是坏人,就是有点……」公主站起身,把手放在红发奴隶少女的肩上。「好了,如果我的眼光没错,你其实也不讨厌哈尔吧?差不多该是彼此坦诚相告心意的时候了吧?」
「对吧?哈尔啊,从小就是这样,对在意的女孩子一定会欺负她。」
「是骄傲?还是复仇?」国王直视着比阿特丽斯紫色的眼眸。「为此,要放弃好不容易即将到手的幸福吗?」
「用这把吧,不是把坏剑。」哈尔跳下斗技场,将腰间的剑递到她手中。
突然被问到,比阿特丽斯惊讶地摇了摇头。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自己也不会说吧。」公主回头看向红发少女。「比阿特丽斯,你知道哈尔为什么买下〈黄金之鹿〉吗?」
「我家本来就没有奴隶。在发起解放运动之前,需要了解的不仅是概念,还有实际的奴隶是什么样子。所以,我想通过和斗骑士一起生活,来了解奴隶作为人的可能性……」看到伊莉娜瞪着自己,哈尔举起了手。「明白了,我坦白!是看了那场比赛,喜欢上了。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
「……刚才,你说米娅什么?」她的手无意识地、缓缓地伸向掉在地上的剑。「你说米娅什么!!」
「……是你啊。」国王眯起了眼睛。
「这下圆满解决了呢。……那么,父王,顺便说一句,虽然有点得寸进尺,我也有一个请求……」公主用甜美的声音说着,将自己的手掌叠在父王的手上。
观众们回应着,齐声呐喊。
「陛下!」看似恶魔的真身,是浑身泥泞的梅亚。「刚才的胜负,尚未了结。恳请陛下准许比赛重开!」
「……抱歉,是傻事。」
国王抬手制止了想要开口的伊莉娜。
「可别输了,给我们丢脸啊!」
「小时候,乳母和伊莉娜是这么叫的。」哈尔也难为情地轻声回应。
「胡、胡闹!你身为公主,为了这个国家应该舍弃私心……」
被国王一口回绝,梅亚接着将脸转向比阿特丽斯。
伊莉娜毫不在意地继续说。
少女从哈尔怀中离开,直视着梅亚。
「但是?」哈尔追问。
「诶!」比阿特丽斯不由得看向哈尔的脸。
国王起身厉声喝道,梅亚却面向观众席,再次举起了枪。
拍手的是站起身的伊莉娜公主。
少女用拳头咚地捶了一下哈尔的胸口,看向贵宾席。
「伊莉娜,多余的话。」哈尔也皱起了眉头。
「比阿特丽斯!接受我的挑战!一对一决胜负!」
「那么,也在我手上刻上吉亚兹如何?挂上写着〈国家所有物〉的牌子,再戴上颈枷也行?」伊莉娜辛辣的话语让父王陷入了沉默。
「你一开始,不是被哈尔欺负了吗?」伊莉娜开心地问道。
「阿·鲁特兰斯!」
「什么!」哗——!比阿特丽斯的红发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般倒竖起来。
尤玛、阿拉蕾娜、科莱特、萨莉娜、埃尔菲、布兰琪,还有克莱尔和加摩尔……仿佛也看到了卢斯和米娅的身影。
仿佛在发誓再也不会放开。
「骗人!哈尔,不,公爵大人怎么会做那种傻事!」
比阿特丽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陛下,那样的话我的屈辱无法洗刷。请给我作为战士恢复名誉的机会!」
「说多少遍都行,蠢矮子,那个直到被挖出脑髓都不知道躲避的迟钝小鬼,枪尖刺穿她眼睛时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那么,宣布比赛方式。这场比赛是——」
「我、我不知道啦。」这次轮到比阿特丽斯低下头支吾了。「……又欺负人,又讨厌,最最最讨厌了。」
那么,那不是假名字啊……哈尔,果然不会说谎!
「你才是真正的骑士啊。」国王特意起身,亲吻了那只手。「比阿特丽斯,这个名字,寡人不会忘记。」
两人仿佛在试探对方心意般,窥视着彼此的眼睛。「……康威宅的哈尔?」少女轻声说道。
「阿·鲁特兰斯!阿·鲁特兰斯!」
接着,从泥泞中站起一只黑色的恶魔,开始向贵宾席走来。
比阿特丽斯咚地一声跳落到斗技场的土地上,国王表情严肃地对着观众开口了。
「……大家,对不起。」比阿特丽斯轻巧地从阿拉蕾娜和布兰琪之间穿过。
「…………」哈尔用手臂环住她的背,用力抱紧。
「确实,我和哈拉尔德,也就是康威宅的哈尔,是青梅竹马。但我觉得他更像哥哥,能否作为丈夫去爱则是另一回事。而且我啊,还没有过那种让人心焦的恋爱经历呢。作为一个女孩子,您不觉得那样太寂寞了吗?」
「陛下!」如同被激怒的巨龙咆哮般的声音,从斗技场的场地上传来。
「诶?」
「……希望你能一直看着我。」
被不由分说地推到哈尔面前的比阿特丽斯。
比阿特丽斯将剑收于掌中,将红发的头颅转向国王,单膝跪下。
对于因愤怒而面容扭曲、站在下方提出请求的梅亚,国王不快地皱起了眉头。
「好了,回到大家身边去吧。」
公主把比阿特丽斯推向哈尔那边,在她耳边轻声低语。
观众席瞬间化作了狂热的漩涡。阿·鲁特兰斯,即真剑比赛,也就是不使用钝刃或钝头的武器,而是用真剑和长枪战斗至死的比赛方式。
「闹成这样了,梅亚。比赛无法继续了。」
比阿特丽斯留下哈尔,小跑着向斗技场中心前进。
梅亚握着黑色的剑,如同雕像般纹丝不动地等待着少女。
天色已暗,斗技场周围燃起了篝火。
在赤红的光芒中,浮现出两位女性的身影。
「果然,是相当热血的那种类型呢。……把那个倔脾气的矮子小姐说得那么难听,我道歉。」比阿特丽斯在正面站定,梅亚平静地宣告。「但是,为了把你引到这个场地上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梅亚,你……」
即使扮演令人憎恶的角色,也要和我做个了断吗?
好吧。那么,我也回应你。
「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
比阿特丽斯话音刚落,梅亚的剑就刺了过来。
左脚后撤,侧身躲过,比阿特丽斯也拔剑出鞘。
钢铁与钢铁相撞,迸发出蓝色的火花。
撕裂空气、渴求鲜血的梅亚的黑剑。
留下稻妻般光线轨迹、华丽舞动的比阿特丽斯的剑。
「剑术也进步了呢!」黑剑横斩而过,意图斩首。
「荣幸之至,承蒙夸奖!」比阿特丽斯模仿阿拉蕾娜的舞步,轻轻沉腰躲过。
「天真!」梅亚没有完全挥出剑,中途猛地翻转剑刃,斜劈而下。
比阿特丽斯向后跳跃,避开了那锐利的剑尖。
但是,黑剑惊人的速度卷起的风压化作镰鼬,将她从肩膀到腰骨附近的锁子甲及其下的皮肤,狠狠撕裂。
咕呜呜呜呜——!
这是现实吗?没有一个人能发出声音。
梅亚是深褐色的光。
接着,仿佛被夺走了所有力量般,口吐白沫,伴随着地鸣轰然倒下。
「我不会让任何人再说那孩子卑贱。贝茨知道那些愚蠢贵族不屑一顾的、真正重要的东西。所以她才能毫不犹豫地进行那样的战斗。就像真正的鹿,绝不会在同类间自相残杀,只为保护同伴和自己而战一样……原来如此!」哈尔回头看向老管家。「加摩尔,你所说的鹿,就是这个意思吗?」
所有人站起身,不仅为胜利者,也为战斗到底的两人献上了毫不吝惜的掌声。
(但是,即使是带来死亡的绝望,也无法吞噬喜悦的光辉……)在仿佛连骨头都要烧尽的痛楚中,鹿抬起头,再次起舞。(所以,我不会输!)
「即使是朋友的仇敌。」布兰琪点头。「那就是那孩子的强大之处。」
原本试图握碎金色鹿、将其包裹的龙息,此刻反而被耀眼的光芒所压制。
感觉到温热的东西流过脸颊到达嘴唇,她用手背擦拭。
〈黑龙〉咆哮着。
两团耀眼的光芒。它们在斗技场中央激烈碰撞。
迟了一瞬,观众席爆发出声音。
两人的战斗仿佛永无止境。
「但是,为此受了那么多伤……进行那么痛苦的战斗……」科莱特甚至眼中含泪。「哈尔,你无所谓吗?」
光芒中,能看到什么。
然后,经过数瞬的抵抗,赤红的火焰化作无数细小的火球,砰然四散。
梅亚点点头,试图撑起上半身。
「是血……」不知何时额头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大量的血流了出来。
「能起来吗?」
不久,白色的蒸汽帷幕消散了。
「……什么!」梅亚的脚步戛然而止。「难道!」
龙喷吐火焰,甩动尾巴,试图击倒鹿。
「……比阿特丽斯,在做什么呢?」
温暖的光芒,逐渐包裹了斗技场,乃至大半个王都。
「怎么了?」
「贝茨小姐!」
「……该死,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剩下了。」
在贵宾席上看着这样的战况,歪着头的是伊莉娜。
哇——!
「做什么?」反问的是尤玛。
比阿特丽斯是金色的光。
那黄金的光辉确认了胜利后,大大扩散开来,光芒愈发强烈。
崩塌的龙体散发的热量,使覆盖地面的泥泞蒸腾起浓浓的水汽。
然后,不可思议的光芒,在所有触及它的人心中,点亮了一小簇相同的黄色光辉,随后光芒才逐渐减弱。
茧一般朦胧的光芒,包裹了两位斗骑士。
「贝茨!」
深褐色光芒中,是一条漆黑的龙。
比阿特丽斯单膝跪地,白刃擦地般摆好架势。
寂静笼罩了整个斗技场。
然后……
鹿轻盈地跳跃着,躲避着黑龙邪恶的利爪。
少女向大家挥手,然后回头看向梅亚。
暗黑的龙向〈黄金之鹿〉喷吐出熊熊红焰。
「鹿,和龙!」
「啊,正是如此。作为骑士团象征的八种生物中,唯有鹿只为守护重要之物而战。绝不会被憎恨驱使而挥动它的角。」
哈尔没有注意到伊莉娜最后的低语。
「嗯。因此,鹿被赋予了代表骑士完整姿态的最高颜色——黄金。……但是啊,哈尔,那姑娘似乎正在成为超越老夫想象的存在。」加摩尔用粗糙粗壮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场地。「看那里。」
打头的当然是哈尔。
看似梅亚掌握着战斗的主导权,但她缺乏决定性的手段,攻势也显得疲惫。
比阿特丽斯反击,梅亚稳稳接下。
不,光芒是从她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憎恨与愤怒的火焰,压制了柔弱的鹿,夺走了她的行动。
「是幻觉吗?」贵宾席的尤玛也喃喃自语,并非在问谁。
「你也是哦。」比阿特丽斯一边脱下已无用的锁子甲,一边微笑道。
所有的观众都揉了揉眼睛。
「不……」老加摩尔摇着白发苍苍的头。「做到了。那个倔强的小姑娘,终于成为了真正的〈黄金之鹿〉斗骑士。」
「那一定是因为,」阿拉蕾娜回答。「她在避免杀死对方。贝茨小姐就是那样的人。」
突然,黄金的光辉如同脉动般不断增强,开始将灼热的火焰推回。
「……杀了我吧。」在粗重的喘息下,黑衣的梅亚如同唾弃般说道。
「我等着。」比阿特丽斯伸出手。「随时,就在这里……」
反手握紧漆黑的长剑,梅亚如同黑豹般扑来。
(没错!对出生的怨恨、对活着的憎恶、以及对绝望的复仇,孕育出了这深渊!只要是奴隶,不,只要是人,心中都怀有这污浊混沌的漩涡!)
「抱歉,我没法手下留情。」比阿特丽斯的紫色眼眸闪烁着光芒。「但那是米娅承受的痛苦。你就甘心接受吧。」
(那光辉!我要吞噬掉!)
尤玛和布兰琪、同伴们越过栅栏跑了过来。
「即使是敌人。」萨莉娜说。
「不要。」比阿特丽斯将剑收入鞘中。「我不杀你。」
「来吧,因恐惧而颤抖吧,比阿特丽斯。」梅亚如同将剑扛在肩上般挥起,向猎物突进。
「不杀我,你会后悔的。」她用手肘支撑着起身说道。「下次一定要让你匍匐在血泊中……」
梅亚进攻,比阿特丽斯闪避。
(不对!看着我!看我的心!我的心中充满了对生的喜悦、黄金的光辉!无论身处何种境遇,无论多么微不足道的存在)〈黄金之鹿〉将紫色的圆眸,转向愤怒的龙。(……活着本身就是美好的)
再次,剑刃相交,火花四溅。
「……贝茨说希望我看着。」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场地。「见证她选择的战斗方式,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梅亚试图再次挑战,伸手去够眼前泥泞中掉落的黑剑。但是,她连将手抬到胸前都做不到。
火焰包裹着〈黄金之鹿〉那纤细的身躯。
观众席开始骚动起来。
金色光芒的中心,是一头鹿的身影。
「不明白吗?」公主为了整理思绪,将握紧的拳头抵在嘴边。「梅亚想一击决胜负,攻击变得急躁了。从刚才起,已经露出四次致命的破绽了。明明是能一举了结对手的机会,比阿特丽斯却放过了。而且多半是故意的。这样下去,只会因疲劳而陷入不利。」
「……真是爱着她呢。」伊莉娜摇了摇头。「两人之间,没有旁人插足的余地吗?」
(梅亚,现在我看得见!在你胸中敞开的、空虚的洞穴……。黑暗的深渊漩涡!)
(痛苦吧!痛苦吧!在痛苦中死去吧!)
旁边站立着的,是〈黄金之鹿〉。
每次剑刃相交,光芒就增强一分,最终变得让观众不得不眯起眼睛。
「眼睛出问题了吗?」
进而,弹开火焰的金色光波势头不减,一口气将〈黑龙〉也包裹其中。
屏息凝神观战的人们,也注意到了异变的发生。
〈黑龙〉的掌旗骑士自嘲着,用牙齿咬下手套扔掉。
「我也是?」
于是,包裹着龙的深褐色光球,也如同萎缩般消失了。
化为梅亚的龙,发出了撼动整个斗技场的咆哮。
「……那是,鹿啊!」
「手下留情!? ……对我?」梅亚握剑的手因愤怒而颤抖。「我会让你知道这血要付出多高的代价!」
「是在做梦吗?」
不是两位斗骑士。
「喂,快看!」一个目不转睛的观众站起身喊道。
「……那是什么?」
〈黑龙〉张开布满无数獠牙的下颚,想要将她吞噬殆尽。
就这样,黄金之鹿的奇迹拉开了帷幕。
〈黄金之鹿〉舞动着。
「而这,正是骑士的本分,战士应有的姿态。」哈尔点头。
最终,只剩下零星细小的光辉残留,斗技场中心浮现出将剑抵在倒地的梅亚身上的比阿特丽斯的身影。
「真正的……〈黄金之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