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从地平线彼端射来的朝阳,驱散了紫色的暗影,第四天的早晨即将来临。夜晚会降至零下的沙漠气温,仅在黎明与黄昏时分,为生物提供宜人的温度。这数小时的宜人,如同严厉母亲偶尔流露的温情,深深浸染着沙漠旅人的心扉。
吉尔伽美什的舱门打开,穿着睡衣的祐太和忍探出头来。他们伸展着身体的各个关节,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然后站到装甲板上开始做广播体操。
「嗯——。真是清爽的早晨啊。」
「啊——,浑身疼死了。」
因为把后部驾驶舱的临时休息室让给了西塔,男人们只好在驾驶舱的座位和地板上将就了一夜。每伸展一下手脚,关节就发出噼啪的声响。
「箱舟今天该来了吧——」
「要是不来,就把这战车卖掉算了。」
「笨蛋!要卖吉尔伽美什,不如先把你卖了。」
两人互相开着玩笑,忍忽然环顾四周。
「喂,宴呢?」
「宴?记得是在你旁边睡的……那家伙!」
两人猛地对视一眼,光着脚跳下战车,冲向少女正在休息的后部驾驶舱。
恰在此时,厚重的门开了,披着蓝色披肩的少女走了出来。
「啊,早上好。」
「早、早上好。」
「西塔妹妹。宴没有夜袭……不,没来找你玩吧?」
「古城君?没有,没看到呀。」
少女一脸困惑地回答,几人面面相觑。
环顾四周,只见连接在驾驶舱旁的匡体上,作业用的管灯在晨曦中渐渐失去光亮。匡体的舱门大大地向前倾倒,里面能看到人影。
三人跑近,借着显示屏闪烁的光芒照亮的脸庞,宴正微笑着。
「跟孙悟空搞混了吧这是。」
匡体内开始喧闹起来。仿佛寄宿于机械中的神灵,正为复苏而欢喜地颤抖。
就在这时,来自匡体的尖锐警报声打断了对话。装备的各种传感器开始飞速启动。监视器自行切换,捕捉到了正从上空飞来的高速攻击机。
他以神话中得知的知识、古代资料中的插画为参考,创造出自己心目中的哈努曼形象,并将其影像化。然后将其投射到眼前的全息影像上。
「开、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心者!」
战术电脑已判断其为威胁对象,进入了临战状态。
「对不起。」
留下不知所措的宴,祐太猛地关上了舱门。监视器另一头,祐太眨着一只眼,竖起了大拇指。
西塔正要回答,忍一把抢过麦克风,同时迅速捂住了西塔的嘴。
他将手放在操纵杆和辅助控制台上,双脚踩在推进/制动踏板上。依样画葫芦地戴上了平衡器。
「这就是俗称的……没油了……」
宴正面的框架突然开始放出月色般的光芒。浮现的光粒子聚集起来,如同阳炎般轻轻摇曳。光的以太如同水花般扩散,然后又凝聚于一点。看上去就像是十五厘米左右的火焰复杂地交织在一起舞动。
「怎么了?」
祐太用手捂住麦克风,对西塔耳语:「他都这么说了,你就到后面去吧。」
「不是心者?那她怎么会坐在匡体里面?」
(哈努曼。古代印度的猿神。风之王。神之子。闪耀者。毁灭楞伽城者。)
「这是用来塑造形象的的全息影像。直接连接着想象力具现化框架。心者用它来调整『相』的整体形象。也可以当作监视器的替代品。」
「启动动力管制电脑花了一晚上。不过,现在差不多能恢复到原本的状态运行了。就差个心者了。」
看到它手中拿着的长长的金刚杵,祐太笑了。
「呵呵呵。诸位请看好了。」
「咦?」
「完全听不懂——」
「你不是说要保护她吗!负起责任来!」
「没——关系!就算宴不在,我的吉尔伽美什也不会输给什么战斗机的!」
警报声越来越高,变得刺耳起来。
「你就用那架匡体迎击啊。」
宴的脑海里浮现出少女那带着寂寥侧影。她当初……西塔第一次在匡体中醒来时,也是这种感觉吗?孤身一人,连可依靠的记忆都没有,面对外界从未见过的沙漠感到害怕,浑身冰冷……他想起她靠在自己肩上时,那依偎而来的、柔弱无依的感觉。
单膝跪地的猿猴,缓缓抬起有着红宝石般闪耀双眸的面庞。毛色如雪般洁白。身披纯白镶金边的铠甲,头戴尖塔状的头盔。鬃毛长长地飘在身后,直至尾巴尖端一片纯白。
「吵死了!闭嘴!」
「喂——,祐太。怎么回事?东西看起来好像有重影。」
祐太利落地发出指示,自己也正要奔向战车。他慌忙按住正要脱离缓冲框架的宴。
匡体能将心者的意念转化为力量。因此,心者的意象越强烈,与匡体的相性越好,「相」就会越清晰、越美丽。而「相」的美丽,等同于该匡体的强大。
「呜哦——,简直像假的一样。那家伙,真的展开『相』了!」
他朝着对讲机大喊,声音输入式指令启动,警报声戛然而止。
「混蛋!不许说她坏话!你眼睛瞎了吗?那么漂亮可爱的姑娘,箱舟上绝对没有第二个!她又坚强又坦率,虽然确实有点阴影,但那反而更好了。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她。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真的女神在沉睡呢。很神秘,氛围又非常清澈,让人心情平静……」
2
西塔高兴地点点头,顺从地照做了。
「总觉得……不太真实。吉尔伽美什小小的,就在旁边。好像用手就能抱住似的。」
监视器上分割显示的多个小画面依次切换,显示出从各种角度拍摄的沙漠地形图和数据。
祐太不情愿地答应了。「你坐到那边有雷达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要是情况不妙,我马上让她到后面去。」
「哇。古城君坐在那里面吗?」
西塔满脸通红地低下头,祐太和忍拼命忍住笑。祐太按着肚子,辛苦地装出严肃的声音:
「所以,也就是说,这个匡体现在已经能展开『相』了?」
火焰摇曳着,开始呈现出八头身的猿猴形态。
「知道了,知道了。别炫耀了,快看着索敌系统。吉尔伽美什要移动到遗迹阴影里去了,你先出去,巩固前方。」
「啊,早上好。」
他操作了几下控制台,缓冲框架降下,固定住了宴坐着的驾驶座。各类仪表如同喷涌般亮起荧光色的光芒,开始运作。全天候监视器清晰地映出外界的景象。电子音充斥其间,匡体内部如同迎来春天而沸腾的原野,充满了活力。
在集中力的极限点,宴感觉自己脱离了自身。接触匡体的手脚感觉变得稀薄。视觉一度混乱,当再次恢复时,除了驾驶席的仪表盘外,他看到了视野中一片广阔的沙漠。
「宴。你就待在那儿别动。」
被独自留在匡体里的宴,顿时涌起一股火气。
「啊,她在安全的驾驶舱里。不过我说,那姑娘到底哪里好了?又不是特别漂亮,还阴阴沉沉的。」
「那就试试看吧。毕竟承诺过了。」
宴利用全息影像创造出的形象,化作一头三十米高的巨大白猿,实体化在吉尔伽美什的后方。
「西塔,你得待在驾驶舱里才行!」
「是恋爱带来的信念吗?不过虽然知道他喜欢匡体,没想到真有才能啊。看啊,好漂亮的猴子!」
「这还用说吗?现在举白旗都晚了。忍,启动战车。西塔,你躲到吉尔伽美什的后舱里去。」
吉尔伽美什的驾驶舱里响起了欢呼声。
月色的火焰全息影像,如同被风吹拂般跳动起来。宴将意识集中其上。
「好了,我们出发吧!」
「笨、笨蛋!别想些奇怪的事。你的感觉已经和匡体连在一起了。」
「九点钟方向,高度三千,距离八千。速度很快。看样子逃不掉了。怎么办?」
祐太盯着监视器,叫出声来:
「被你这个只会开战车的家伙说,我可不服气啊。」
忍转动了一下肩膀,把手放在压缩机启动开关上。开启。
「诶?为什么?」
「真不愧是宴。西塔妹妹,这家伙可是机械天才哦。虽然也就只有这优点了。」
「你小子,通宵?」
「不要,我要跟在后面保护后部驾驶舱。」
「这尊大神,可不是外行人能随便动得了的。要是我能行,早就当上心者了。」
「真行啊你。」
「宴,没关系。是你的视觉和匡体的『相』连接上了。哈努曼可是个大美人啊。可惜不能让你亲眼看看。我会帮你录下来的。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这蠢货——!」
「没关系,强就行了。」 忍满脸笑容地说。
「哇,不妙。这机型是罗森费特公司在用的家伙。」
「难道说,这玩意儿,能动了?」
「就是这么回事。就差心者西塔坐进去了。」
「这是广角摄像头。周围三公里见方都能完全覆盖。这是可变指向性声呐。这边是感热传感器。跟箱舟的舰桥很像吧?然后……」
就算他嘟嘟囔囔,也没人会回答。一片寂静。连振动声都听不到了。感觉自己就像被抛进了真空的宇宙。
身后,西塔探出头来。
「你有才能的,总会有办法的。只有你知道怎么操纵匡体啊。」
「好好看着吧。你的白马骑士,不,是你的白猿骑士。」
「缓冲框架固定。音源恢复。反重力推进系统启动。」
「关于这件事……」 忍插嘴道,「看样子西塔妹妹好像不是哈努曼的心者啊。她的脑波,αβθδ波,哪个都不符合具现化框架的适应性。扫描她记忆的时候我就在想了。」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祐太。这可是宴的表演时间。宴肯定也想让西塔妹妹看到啊。」
「你在做什么呢?」
铠甲·头盔·护肩·臂铠·护胫·武器是……果然还是如意棒吧?要更细致,连一根体毛都要想象得真实。然后,赋予它力量。赋予它保护她的力量……
正如祐太所说,那确实是一具美丽的匡体。
咔嚓、咔嚓。噗嘶。忍的脸色发青。
光子涡轮叶片开始旋转。反应炉的等级计量表猛地跳至MAX。立体投射显示屏接连鲜艳地启动。战术电脑解析着敌人,对迫近的威胁要求展开「相」。
「没听说有敌人会来啊!」
忍正挺起胸膛吹嘘时,通讯机里传来了宴从哈努曼中发出的声音。由于地磁干扰,视频没能接通。
宴的手指如同弹奏钢琴键盘般,再次在控制台上滑动。
「开什么玩笑,祐太这家伙,净胡说八道。」
「知道了。西塔没事吧?她没害怕吧?」
哈努曼的「相」与宴的五感链接上了。宴化作了一头巨大的猿神。
3
高度降至一千五百,正准备转为低空侦察飞行的罗森费特高速战斗攻击机「马克西米利安T-2F」,感知到目标地表急速膨胀的能量热源,立刻反转,紧急上升。
它似乎发现了展开「相」的哈努曼,正在调整姿态准备采取攻击行动。
而在其正下方的吉尔伽美什里,迎击态势完全没准备好,无谓的争论还在继续。
「完蛋了——!早知如此,就该把生活班的姑娘们一个个都追到手。」
「白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忍,肯定有办法的,快想!」
「没有。」
「话说怎么会没油了?压缩燃料应该能维持一年啊。」
「今天刚好满一年。」
「不是有备用的能量包吗?」
「忘在箱舟上了。」
「发掘品里好像有能量匣吧?」
「规格不对。」
「从作业机械臂的燃料池接根管线过来……」
「哪来那么长的管子?」
「那去遗迹那边充电不就行了?」
「谁去啊?跑得比子弹还快的家伙吗?」
「对了,好主意!把应急灯和内部时钟的蓄电池电力转到引擎部就行。」
「几下就会用完的!」
「那至少让炮塔能动吧?把线路改一下,只让能量供应给全自动射击系统。能做到吗?」
「做得到啊。」
坠落速度无情地并未减慢。五秒……四秒……。他闭上眼睛,发出绝叫。
大气如同产生了黑洞般开始聚集,形成漩涡。变成了小型的龙卷风。白色的体毛如同狮子的鬃毛般倒竖。
「停——下——来——!」
听到祐太的声音,宴抬头望向空中,只见马克西米利安无视了他,再次准备进入俯冲。
马克西米利安的驾驶舱里传来狼狈的声音,指示撤退。
夹杂着两人的声音,宴似乎听到了西塔的悲鸣。
在即将到达高度三千米左右时,他被笨拙地抛向了空中。
这是一瞬间将「有」化为「无」的力量。是除了破坏之外别无他用之力。他察觉到,这是自己心底所渴望的。并非仅仅为了此刻拯救祐太、忍和西塔。而是从更早、更久以前开始,这愿望就已蛰伏于宴的心中。恐怕,是从那天、目睹那一幕的瞬间起。
宴烦躁地充当起吉尔伽美什的盾牌。
4
哈努曼呼唤着风。在他伸出的双手前方,发生了急剧的气压变化。
马克西米利安划出锐利的弧线转为水平飞行,紧贴地表逼近。
哈努曼的具现化框架发出月色般的光芒。
他将意念倾注于想象力具现化框架,如同要将其榨干一般。只有一个简单的意念。
风。越过海峡,呼啸于峡谷,吹拂着坚固山峦的风。摇曳着黄绿新芽,在湖面透明的水面上泛起波纹,划过白色沙痕穿越沙漠的风。转动风车,赋予船帆力量,运送生命,从四面八方吹袭而来的风。
宴没有追击。
「回来,宴!敌人瞄准的是吉尔伽美什!」
争吵期间,马克西米利安已进入俯冲姿态。
宴松了一口气。
「你这种家伙也好意思自称战术家!」
「可惜!就差一点点了。」
马克西米利安第三次水平飞行接近,发射了导弹。
「没那回事。事到如今只能靠你了。拼上性命保护好朋友吧!」
哈努曼乘风飞驰。
「干得漂亮!太棒了!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回箱舟食堂我请你吃好吃的!」
「哼!」
「浮起来——!」
他渴望获得守护朋友,以及那位在他心中变得无比重要的少女的力量。
「你这算哪门子朋友!!」
宴朝着预判的俯冲点俯冲过去。被出其不意击中的战斗机试图逆喷射回避,但已来不及,与宴的匡体正面接触。
具现化框架的光芒愈盛。
通讯机里传来祐太和忍的声音,不知是声援还是骂声。
马克西米利安利用助推器急速上升躲过,如意棒在千钧一发之际挥空。
「呜哇哇!」
「不妙、不妙、太不妙了!」
「能行!」
「是说话的时候吗!宴,靠气势!用气势反抗重力!万事靠气势!」
宴感到身体猛地一晃。马克西米利安的左翼结结实实地钩挂住了哈努曼。没等宴挣扎,助推器被全开,强烈的加速感让宴几乎晕厥。
「你这光说不练的军师——!」
「那也得能活着回去才行……」
吉尔伽美什里,祐太和忍擦着冷汗,互相拥抱庆祝。
「撤退!向比奥特司令报告!」
重心轴偏移的马克西米利安像陀螺一样旋转着垂直上升。若是熟练的心者,或许能敲碎机翼脱身,但宴没有那样的技术。转眼之间就被拖向了高空。
「成功了,成功了!果然还是气势的问题啊!」
「没完没了。反击啊,宴!」
身体很轻。仿佛乘风而行。
「笨蛋笨蛋!快想办法!求你了别掉我头上!掉祐太头上也行啊!」
「已经不行了——!早知如此,食堂阿姨给的餐券,就该全部吃光。」
「呜哇哇哇!宴!你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带领着无形的风之精灵,跃至正准备紧急上升的攻击机后方。
西塔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宴扑倒在控制台上,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我的战车——!我可爱的战车——!」
忍露出穷途末路般的悲伤眼神,摇了摇头。
通讯机里传来宴略显冷静的声音:「你们俩,压根就没指望我啊。」
几乎超出输入限度的巨大欢呼声传来,祐太、忍,甚至连西塔都纷纷发来通讯。
超压缩空气的过剩能量扭曲了空间,哈努曼的「相」变得如同海市蜃楼般模糊。
哈努曼在吉尔伽美什前方十米处,弓着背,静止在了空中。
「好样的宴!西塔妹妹就让给你了!我们会温暖地守护你们的!」
「你不是有属性吗!」
「啊——」
它摇晃着机体,发出求救信号,返航离去。
「风能干什么?」
坠落点的正中央,就是吉尔伽美什。
导弹之类的东西对匡体构不成威胁,但吉尔伽美什的装甲有其极限。不知还能承受多少次冲击。
「不知道。用气势想办法!」
「蠢货,叫你平时多学习!哈努曼是风神之子,当然是风啊,风!」
是风的属性。如同寄宿于大气中的精灵,包裹着、缠绕着猿神,发出咆哮般的声音追随其后。
这是连核攻击都能承受的匡体之「相」。只要减震装置正常,自由落体应该没问题。本该如此,但随着地表越来越近,宴开始挣扎起来。
宴咬紧牙关,忍受着初次体验的失重感。
宴用肩膀大大地喘了口气,瘫倒在座椅上。「累垮了……」
「古城君!古城君,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别胡说八道了!」
化身为巨大白猿的宴的视神经,捕捉到了正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俯冲下来的马克西米利安。在即将撞击前,敌机拉起机首,全力开启推力助推器,贴着地表飞行。它以肉眼难以追上的速度大幅迂回绕过哈努曼,向吉尔伽美什发射了导弹。
「要是宴在的话……」
「成功了——!」
动作虽泰然宁静,但风在猿神意志的驱使下,以亚音速撕裂空间疾驰。无形的龟裂如同升龙般延伸。
「我不会让祐太一个人死的。要死一起死。」
将积蓄于双掌的龙卷风轻轻送出。
「用风啊,宴!想象风!聚集风!借助风的力量!」
身体的力量流失,哈努曼的「相」崩溃了。月色的光粒子扩散开来。收容在躯干部分的球体缓缓降落,嵌入沙中。
穿透云层。大地逼近。
「放心。就算我死了,也会守住后部驾驶舱。」
失控的马克西米利安抛离了推力助推器和攻击单元,勉强维持着常规飞行。
他朝着猛冲过来的马克西米利安全力冲刺。挥下如意棒。
「厉害!是能飞行的匡体类型吗?这下大槻商队以后可以靠因陀罗和哈努曼这两张王牌了!」
狂热般的破坏力环绕着哈努曼。
驾驶舱中的宴的意识读取着显示屏上的运算数据:对地高度、加速度、大气摩擦误差、抵达地表时间……九秒……八秒……七秒……。
驾驶舱中的宴,为充斥全身的无穷力量而欣喜。同时又对欣喜的自己感到恐惧。
「它装了用于据点攻击的助推器啊!外行人应付不来的。至少得有远程武器,不然跟不上它的动作。」
「岂能让你得逞!」
在宴陷入沉思的短暂延迟间,吉尔伽美什的积层装甲被攻击机的直击弹命中。驾驶舱剧烈震动。
「不都是你害的吗——!」
「要来了!」
宴迫切地想象着风。
伴随着疲劳感,泥泞般的睡意袭来。想想看,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眼未合。
「哈努曼的属性是什么?」
宴努力调整哈努曼的姿态。
不可思议的是,宴异常冷静。他有愤怒,但那是指向不明、模糊不清的某种东西的怒火。至少并非针对眼前的敌人。
宴随着呼气的同时跃至导弹前方,在交错之际用手中的如意棒左右开弓,将其击落。挥出的如意棒几乎在一瞬间就将弹头粉碎。两侧发生了爆炸,但哈努曼的「相」纹丝不动。
两秒……一秒……。坠落停止了。没有冲击。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吉尔伽美什安然无恙。
这阵神风,精准地捕捉住了正试图横向展开逃逸的马克西米利安的后部矢量喷口。然后将其粉碎,直至原子级别,彻底破坏。
「到底该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