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捕捉到了。要出来了。」
简短通告后,焰光院香澄驱使匡体滑行。冲出白莲格纳库的同时,素盏鸣尊具现化相。紧随其后出发的五架匡体——阿耆尼、拉特利、斯芬克斯、吉加斯、罗波那也纷纷效仿。
香澄打开通信回路,呼叫火神阿耆尼的心者。
「休伊特,你和斯芬克斯、吉加斯去击沉空母。我和拉特利、罗波那对付敌人的匡体。您没有异议吧,卡尔曼阁下?」
乘坐着拥有十个头和二十只手臂的魔王罗波那的卡尔曼点了点头。他盘算着要在这场罗森费特异常重视的战斗中建立功勋,以便重返中央。
「没意见。焰光院阁下,只望您别因无谓的同情而放跑了那个雷神的心者。那可是能瞬间葬送比约特匡体部队的家伙。若能包围并虐杀之,我们的地位也会提升。」
「……看来,你终究不是一把剑。」
带着失望,香澄告知后切断了通信。
「我真是过着一种令人厌恶的生活啊。」
仿佛要将焦躁发泄出去般,香澄驱使素盏鸣尊疾驰。
休伊特驾驶的火神阿耆尼、人面兽身的斯芬克斯、岩石巨人吉加斯向箱舟扑去。
剩下的三机则袭击了跟在空母后方的琳等人。
琳最先察觉到袭击。
「辛西娅,真一,去掩护箱舟。这里由我和宴来拦截。」
琳一边指示,一边想象雷电,射向逼近的三架匡体正中。三机迅速散开躲避。
沙尘之中,素盏鸣尊与因陀罗互相认出了对方。
「琳!」 香澄喊道。
「哦!」 琳回应道。
素盏鸣尊冲破沙烟突进而来。因陀罗后仰上身,躲开劈下的草薙剑。趁势以低姿态闯入素盏鸣尊怀中,在极近距离迸发雷电。后撤瞬间,反被素盏鸣尊的剑浅浅划破了手臂。琳一边撒开雷电,一边拉开距离。
「近战不利啊。得想办法和宴打出配合才行……」
宴体内的防卫本能切换为了破坏冲动。
通信机里断断续续传来西塔的声音。
(我说过要保护她的,绝对要保护那个姑娘。这下又重蹈沃伦的覆辙了。如果我有更多的力量……)
呻吟之后,琳和香澄都只能哑然无语。
咚、咚、咚。
「宴?」
那悲痛的声音,是在担心自己,还是在求救,宴无法判断。
卡尔曼被缓冲框架压碎,吐出内脏毙命。
宴已然无法保持自我意识。被脑中肆虐的力量拖着,迸发出冲天般的光芒。
「住手!你想虐杀他吗!」
第二只手臂,打碎了惊愕的罗波那的面门。
判断力的差异决定了明暗,香澄的喊声有人反应了过来。
〈三面六臂模式。转换比预想的要快。看来果然有素质。〉
就在刀刃即将把哈努曼头颅劈成两半的瞬间,驾驶舱里的宴听到了「声音」。
宴呻吟道。与哈努曼同步的视觉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包裹,什么也看不见了。
「笨蛋吗你?别说神明了,连人类都不会想去帮助别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好了,这就给你最后一击吧。」
「嘎啊——!」
驾驶舱前方,显示哈努曼全身像的全息图正飞快地变幻着。月色光芒如同等离子体般迸发、飞散。
「哼!这招如何!」
焦急导致了绝境。宴没有察觉到背后悄然接近的女神型匡体。
罗波那如同麻痹般停止了动作。连卡尔曼也为之震撼的那个姿态,隐约与宴记忆中的那个魔神相似。
哈努曼的背部到肩部,猛地突出了四条新的手臂。头颅两侧,浮起了两张新的面孔。
「那、那是什么?」
不明正体的声音在宴的脑中回响。
「宴!」
这次轮到罗波那裙甲飘起开始旋转。在陀螺般的动作中,二十只手臂向哈努曼刺出剑、枪和棍棒。
祐太、忍、辛西娅、真一,所有人都绝望地呼喊着。除非发生奇迹,否则全军覆没已成定局。
取代恐惧的,是悔恨。
他咬紧牙关,探寻气息。罗波那却若无其事地抓住了哈努曼的脖颈。高高吊起在半空,卡尔曼笑了。
一想到此,他就恨不得将自己的身体撕成碎片。
「雕虫小技!」
「神明!谁都好!请分给我一点点力量吧!」
变为六只眼睛的哈努曼,那红宝石色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燃烧的箱舟甲板,以及如同雕像般的匡体们。
死亡并不恐怖。因为从七岁起,它就时刻纠缠着宴。
〈将你的意念具象化吧。将那最强的意念。我将赋予其形态。〉
哈努曼毫不犹豫地踩碎了暴露出来的匡体球。
声音告知后,便陷入了沉默。
砰嗤!
那不是来自通信回路的声音。是通过哈努曼内部,大概是战术计算机传来的声音。但是,从来没听说过会说话的匡体。
「可恶,开什么玩笑。我得保护西塔啊。」
罗波那的相如爆发般湮灭。在失去了防御屏障的驾驶舱中,卡尔曼脸色苍白,惊慌失措。
随着第二次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通过平衡器侵入了他的脑中。感觉像是沉睡的脑部区域被一把抓住了。
「让你费了不少功夫嘛。你小子,好像击沉了不少罗森费的匡体嘛。宰了你可就是大功一件。哈哈哈,多谢你特地送上门来给我杀。作为回礼,我就空手解决你吧。」
无法控制的庞大能量支配了宴。那是若积存体内,仿佛会撑破身体的邪恶力量。其强大与凶恶,远非初次使用属性时感受到的气力充实感可比。
宴依循本能驱使着哈努曼。
哈努曼与罗波那。
要死了吗。
一边用如意棒化解斩击的暴雨,宴的注意力不知不觉转向了箱舟。奇美拉和阿普萨拉斯虽在防守,但敌人匡体很强,似乎陷入苦战。尤其是火神使用的火焰,已将弹射器各处点燃。
对剥夺自由者,挥动反击的右臂。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是幻听吗?宴想。如果是的话,陪它玩玩也无妨。
变化发生了。
「咕……」
然而宴此刻却无暇他顾。他疲于应付罗波那从二十只手臂发动的攻击,连眨眼的机会都没有。
宛如阿修罗般的姿态。
2
因这过于异常的事态,整个战场的时间仿佛都停止了。
而且,发光的相粒子,如同灵气般包裹住哈努曼的全身。
穿着巨大裙甲、体型足有哈努曼两倍大的罗波那,挥舞着二十件武器,逮住机会就猛攻过来。宴试图利用速度从空中发动的攻击,也被对方的十个头追踪,难以奏效。
哈努曼的机体,开始不祥地蠕动起来。
单调而可怕的节奏持续着。哈努曼的身体被压进砂岩之中。相开始紊乱,出现龟裂。令人眩晕的剧烈震动袭击了驾驶舱。
「不好!休伊特,快逃!」
「咯!」
那是记忆中没有的声音。毫无感情起伏的、不可思议的声音。那声音静静地,从哈努曼的音频控制系统中传来。
唯有未能履行承诺的窝囊感,不断谴责着宴。
他呻吟着想要扯掉平衡器,却愕然发现手指麻痹,无法离开操纵杆。
「救、救命!我、我可不是该死在这种地方的人啊!」
火神阿耆尼蹬踏弹射器逃离,与三面六臂的猿神卷着风杀到箱舟,几乎是同时发生。
〈是魔。是你呼唤来的。称我为恶灵也好死神也罢,随你喜欢。〉
「宴!」
〈好吧。我就助你一臂之力。〉
罗波那的二十只手臂扔掉武器,殴打着挣扎的哈努曼。
琳的喊声迟了半步。夜之女神拉特利轻轻触碰了哈努曼的相。夜的黑暗属性立刻侵蚀了哈努曼。
(如果我有更多的力量,就能保护西塔了)
第一只手臂,捏碎了扼住喉咙的罗波那的手腕。
因陀罗被素盏鸣尊阻挡,无法前往救援。
宴在无人的驾驶舱中呐喊。
宿命般,印度神话中的宿敌在此相遇。抢夺西塔公主的罗波那与曾是罗摩王子臣属的哈努曼正在交战。神话中罗波那被讨伐,但此处没有罗摩王子助阵,哈努曼似乎陷入了苦战。
第三只手臂,贯穿了逼来的罗波那的胸甲。
立体显示器消失,仪表疯狂摆动,警告音大作。
仅一击,罗波那便失去了战斗能力,仰面倒下。哈努曼立刻踏前。六只拳头如怒涛般击出,在罗波那全身开了风洞。
罗波那举起了黑色的偃月刀。带着破风声挥下。
「这家伙,好强。」
焦躁的宴抬手对准哈努曼。集中意识。向罗波那的面部释放了风属性攻击。
全身如同喷火般灼热起来,剧痛从脑部为起点贯穿中枢神经。
通过相听到这句话的卡尔曼,发出高亢的笑声。
宴感到体力正急速流失。与哈努曼的同步正在减弱。
「啊,眼睛……」
无人回应琳的喊叫。
显示相劣化的警告音大得快要破裂,但宴的意识反而逐渐模糊。
他茫然地想。
看来心者的才能与性格无关,卡尔曼展现出了相当熟练的技巧。
「到此为止了吗……」
宴陷入了被动防守。
「宴,后面!」
「西塔!」
「古城君!古城君!」
宴的记忆中,影子轻轻摇曳。
「臭猴子!有点本事!但我卡尔曼在匡体上可从未输过!」
罗波那铜色的眼睛一亮,风顿时失去力量,消散了。
「你、你是谁?」
辛西娅发出近乎悲鸣的声音,驱使阿普萨拉斯后退。
在弹射器上肆意妄为的斯芬克斯和吉加斯,疑惑地仰望着天空。
恐惧,降临了。
三只柔软的白手臂缠上人面兽斯芬克斯的脖颈,如同拔瓶塞般,毫不费力地将其扯断。负荷过载,斯芬克斯的相整个迸散。
「阿伦!呜……你这家伙!」
吉加斯一声咆哮,从背后扑向哈努曼。虽然用双臂绞住了双肩,但连眨眼都来不及,根本压制不住哈努曼的动作。
哈努曼厌烦地动了动身子,甩开吉加斯的手臂,三张脸平静地转过来。
嗖嗖——
哈努曼徒手一闪贯穿了吉加斯,并且径直滋滋地推进到第二关节。凭蛮力将巨人的身体撕成两半。
这还未结束。哈努曼又拾起裸露的两架匡体球,双手捧起,如同示众般将其捏碎。
「……阿伦……福雷斯……!」
素盏鸣尊因愤怒而颤抖,挡在了弹射器前。
杀气腾腾地与哈努曼对峙。
伴随着深长的呼气,香澄沉腰引剑,拉近距离。
部下被杀的怒火钝化了香澄的判断力。若是冷静的香澄,恐怕不会主动攻击那释放着明显异常力量、如白魔般的匡体。
「嗤!」
草薙剑发出鸣响,以近乎神速斩向哈努曼的额头。
蕴含着绝对自信的这一刀,被哈努曼空手接白刃般地拜受。几乎同时,剩余的四只手臂从侧面将草薙剑折断。
「什……!?」
香澄尝到了恐惧,以及等级悬殊的力量差距。
两相接触的瞬间,汹涌而来的赤裸精神波让她明白了这一点。
「不行。无法沟通。」
「明白了。是受不了琳的操练吧。我早就说过别欺负得太狠。要是欲求不满,怎么不找我商量……」
「总算吧。我都觉得自己真是恶运强。宴也没事了。」
「够了,宴!住手!你不对劲!别杀人!」
「不是那么回事。」
雷球冲破风墙,与哈努曼正面冲撞。瞬间的电光火花。因陀罗的雷球被哈努曼周身的光之奔流弹开,未能触及相便顷刻消散。
「中尉,西塔没事吧?喂,喂,问你呢!」
哈努曼以缓慢的动作抓住因陀罗的肩膀。琳蜷缩着无法动弹。嘎吱嘎吱——白色的手指嵌入了因陀罗的相。
「总之这状况不妙。有点做过头了。就当是拿出了看家本领吧。」
「等、别用因陀罗掐我脖子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匡体袭击而来,如同全能的神捻碎造失败的虫子一般。
「乱来一气。到底发生了什么?」
仿佛在遥远的地方,宴似乎听到了带着嘲弄意味的、含混的笑声。
「是你帮了我吗?不,更重要的是,你真的是在『帮』我吗?」
战栗掠过琳的脊背。琳忽然意识到了这战栗的根源。
多亏琳相助,香澄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那或许已经算不上是较量了。
那匡体的思维中,杀死香澄是理所当然的,是预定调和的一部分。
「听到一个声音,然后身体就动不了了。」
红宝石色的眼睛,「咯吱」一声转向,盯住了因陀罗。哈努曼水平移动,静静地降落在因陀罗面前。
「哦哦哦哦……」
一败涂地。
大槻仔细打量着插话的宴,开口道:
「你——这——家——伙!开什么玩笑,我以为真要被杀掉了!」
「咦?因陀罗?琳姐?」
「你这笨蛋!你不是要保护西塔的吗!难道要一直被那种邪门东西附身吗!」
一艘导弹舰从舰首到舰尾被干净利落地劈开,爆炸沉没。那爆炎也瞬间被强风吹散。剥落的装甲四处飞散,波及周围的舰船,各处引发诱爆。
琳的这句话产生了戏剧性的反应。风停了。空气的流动静止了。
「宴,回答我。是我。你到底怎么了?」
哈努曼痛苦挣扎般全身颤抖。相的光辉衰退,迅速变回了原来的人形。
在白莲内被收容的素盏鸣尊中,香澄失神地叹了口气。
「用前面的船当盾牌!冲出风暴!」
箱舟无恙。损伤虽重,但舰桥等主要部分似乎没有严重损坏。正以微速航行,弹射器上似乎已开始灭火作业。
在狂乱漩涡的中心,哈努曼交叉着六只手臂,悠然俯瞰世界。
「回去得彻底检查一下了,这下。」
「咿——!」
战斗已经结束。敌我双方,都无人能继续交战了。
「回避!快回避!这样连积层装甲也撑不住啊!」
宴一边翻查哈努曼的战斗记忆库和环境管理文件,一边不经意地望向驾驶舱前摇晃的全息图。
其后方,白莲和残存的舰只正在调头,试图回收素盏鸣尊等机。
「来不及了……啊——!」
这已非胜负之争,亦非为自保而战。
「都说了不是!啊——真是,回去再说。西塔没事吧?」
那个香澄,那个素盏鸣尊,简直如同孩童般被戏耍。
输了。
化为白面恶魔的匡体在上空召聚狂风,这次扑向了后方的罗森费特军。
「嗯。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琳正为无法理解的现象抱头苦恼时,视频线路开启,大槻出现在显示器上。
二十多艘船如同搁浅般倾斜着,停止了动作。被撕裂成残骸的船也不在少数。白烟从各处升起。幸存下来的舰船正在集结,开始撤退。
在琳持续呼喊期间,阿耆尼和拉特利赶来,抱起素盏鸣尊,一边拖拽着一边向白莲退去。琳看也不看他们,继续呼唤着宴。
宴敲了敲脑袋,歪着头。
连续的拳头挥出,素盏鸣尊被击飞。重重撞在制动栅上,哈努曼更以膝盖砸向倒地的素盏鸣尊腹部,再用脚尖将其踢向空中,在落点处将其刺穿在弹射器上。
「是从哈努曼机体里传来的。然后身体就像被夺走了。后面真的不记得了。好像觉得有谁在身边……」
草薙剑被那白魔般匡体折断的瞬间,香澄明白了一件事。
「声音?」
「……是恶魔……附体了吗?」
「琳,没事吧?」
舰桥喷出火焰爆炸,将比约特的惨叫永远抹消。
「做得太过火了,琳姐。」
在哈努曼白色的匡体球中,宴再次尝试向那个似乎帮助过自己的「某人」呼唤。
「不记得了?干了这么多好事。」
哈努曼无言地架起如意棒,踏出一步。琳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说起来好像……是干了点什么……」
「唔…我不喜欢这种怪谈故事。不过,刚才确实不是你……」
香澄静静地闭上眼。
九年前,十四岁的香澄,在东京遇到了使用「死」之力的匡体。
琳一边努力站稳不被吹飞一边呼喊,但哈努曼丝毫没有放缓使用风力的迹象。
宴和琳重新环顾战场。
比约特闻声转向操作员,只见巨大的甲板碎片正迎面袭来。
「难以置信。这就是属性之力吗?」
「西塔……」
琳眺望着外界说道:
锐利的风之余波甚至撼动了箱舟。
宴的意识也获得了解放。宴感到束缚身体的力量正在流失。方才高涨的感情如同谎言般消退。被敌人属性所伤的视觉也不知何时恢复了。
素盏鸣尊被踢飞,在弹射器上如球般弹跳。被拖拽起来,如同被撕碎相一般被摧毁。
因陀罗和哈努曼解除相,朝着残骸散布的沙漠,向箱舟出发。
轰轰轰轰!
没有回应的声音。
琳松了口气,瘫倒在座椅上。
三张脸孔似乎瞬间犹豫了一下,随即猛地瞪向上空,甩开因陀罗,飞了起来。
琳从背后抱住变形的哈努曼,强行将两机分开。刹那间,哈努曼的动作停止了。
反抗的气力被连根夺走。只能任其殴打、踢踹、拖拽。即便抵抗,结果恐怕也是一样。
他带着茫然的眼神看着因陀罗。
琳终于下定决心,集中意识在双手间创造出雷球,射向哈努曼。
「是怪物。神格值超过30000……目前仍在上升中……」
3
「宴,醒过来!」
是西塔。那少女身上感到的莫名危险信号,与哈努曼散发的凶邪之气,有某种相似之处。
瞬间就会被撕碎吧。领悟到这一点,琳反而豁出去了。仿佛要传达给不知在何处的宴的意识一般,她朝着哈努曼喊道:
香澄从恐惧中,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当她被那红光照耀的双眼盯住时,反抗的气力已被连根拔起。
「宴,抱歉,我要用直击了!」
「宴!」
旗舰司令室里,比约特敲打着屏幕,呆立当场。
六股以上的飓风之柱包围了舰队。死亡之风在舰队中纵横无尽地肆虐,将天线和炮塔接连切断。不,不仅如此。风势增强,将驱逐舰的船体斩裂,舰桥削落,甚至连匡体也一并腰斩。
「宴,是我啊。认不出来了吗?」
「是你!是你干的!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宴,还认得我吗?回答我!」
没有宴的回答。他应该能听见。
「宴君,要是对薪水不满我们可以商量嘛。」
自此,她只为向夺走敬爱父亲的那架匡体复仇而活。
她变得在剑术上、在匡体战上不输给任何人。
因为她无所畏惧于死亡。对于见识过真正恐怖的「死」的少女来说,闪亮的白刃也好,凶猛的匡体也罢,都不可怕。
然而她却输了。输给了白猿的匡体。因恐惧死亡而败。
奇怪的是,香澄心中某些冻结的感情开始松动。
她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
曾经有人问过她。
人为何而活?
要做些什么,人才算达成了活着的目标?
这种问题毫无意义——香澄当时如此回答。因为人类的生命本就毫无意义和价值可言。她深知有种力量,能瞬间践踏这种渺小的问题,连肉体一并撕碎。
今天,她在那白猿匡体的内部,再次看到了那无理蛮横的力量。
于是她想起来了。
并非什么活着的目标之类宏大的东西。但我难道不正是为了与这种无理蛮横的力量战斗而活下来的吗?
那些微小的幸福、愚蠢的烦恼、人性情感的摇曳——我想要对抗的,不就是那种会毫无理由地、如同行使当然权利般夺走并践踏这些事物的力量吗?
她长久地遗忘了这一点。
不知不觉中,她让复仇之心冻结了心灵。如同寻求葬身之地般,在世界流浪。执着于与强者的胜负,确认自己的位置以获得满足。为了生存向企业摇尾乞怜,成了罗森费特的走狗。
「我真是……愚蠢啊……」
她带着自嘲低语。九年前,目睹东京废墟时那份战栗的感情,正在香澄心中复苏。
「焰光院大人,焰光院大人。」
显示器亮起,映出休伊特担忧的脸。他是火神阿耆尼的优秀心者,是香澄除沙利亚外最倚重的男子。
「不,我不该说这种丧气话。必须赢才行。若不能战胜它,也就无法战胜杀父仇人。」
香澄虽面带疲惫、脸色苍白,但唇边却浮现出平静而沉稳的微笑。
察觉到香澄与平日不同的氛围,休伊特以诧异的表情看着她。
「您没事吗?见您一直没从匡体出来,我们很担心。」
「焰光院大人?」
「我会转达的,但我想不会有这种人。这艘舰上的人,都是因为喜欢您,才追随至今的。」
「琳她们似乎也很惊讶。说起来,有件事值得注意。圣共感网络的妖怪们说要夺回的,或许就是那架匡体。无论如何……」
「我们不回罗森费特了。」
香澄宣言道,声音仿佛要响彻白莲的每一个角落。
香澄断然说道,如同与过去诀别。眼中既无败北感也无迷茫,充满生气。
香澄仿佛在自言自语。
「你也看到了吧,那变形的白猿匡体。我感觉它发挥了与九年前夺走父亲的那个魔神相似的力量。若真如此,它便是连接魔神的唯一线索。」
「真是骇人啊。」
「已脱离战线,向西南方向去了。接下来您有何打算?罗森费特方面来了命令,要求与本队汇合……」
「焰光院大人,您没受伤吧?看来您刚才奋战了一番。」
「是休伊特啊。」
香澄再次感叹。那白魔匡体,竟在短短数分钟内摧毁了残存的三十余架匡体。
对于休伊特的直觉,香澄坦率同意。
「很遗憾,看来是败仗。罗森费特舰队八成无法航行。包括旗舰在内,七艘战船被击沉。匡体部队几乎全军覆没。我方损失也极为惨重。」
「焰光院部队将追击大槻商队。我们要找的敌人,似乎就在他们前往的方向。我有这种预感。想下船的人可以离舰,向罗森费特寻求保护。我不强迫。」
「是完败。毫无招架之力。下次再战也未必能赢。那力量,感觉是超越了人智的。」
「空母怎么样了?」
显示器对面,休伊特俊雅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战况如何?」
「原来如此。确实,那匡体仿佛凝聚了邪恶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