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维多利亚摇了摇头。
从王室立场来看,为了尽快稳定后方要冲的局势——
他们很可能会将这些无主之地作为奖赏,用来笼络亲信势力,或是安抚立下战功的麾下贵族吧?
若真如此,新月岛贵族们期盼的格局很可能落空。届时他们要应付的将不再是怪物或异族,而是要和王国的使臣们。
最终这些因战争元气大伤的新月岛贵族们,只会被各方势力牵着鼻子走。不过格伦希尔德子爵可不必承担这种风险。
毕竟他是岛上唯一保有完整领地与军队的领主。
不,应该说反而更加强大了。
连其他领地的流民都被他吸纳了。
换言之——
格伦希尔德让王室替他承担风险,王室也从中获利,双方各取所需罢了。
而我们这边,可就沦为任人宰割的冤大头啦
说白了就是想不劳而获,坐享其成。
「这群该死的贵族。」
那份狡黠让人不禁想起一句古话。
所谓兔死狗烹?
就像抛弃失去利用价值的猎犬般,翻脸速度堪称一绝。
维多利亚对贵族的厌恶值又攀升了一格。
当然抱持这种想法的并非只有维多利亚。
宴会厅里但凡有点脑子的贵族,都看穿了子爵的如意算盘。
甚至还有几位面泛红晕的女士。
正是那个自称托西林男爵的圆润贵族。
远处突然出现了秀贞的身影。
维多利亚挠了挠头。
从轻快激昂的旋律转为典雅柔和的乐章。
更何况穿着礼服跳舞的新手,失误肯定接二连三。
「这个嘛……」
阿黛琳这家伙。
「我会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秀贞抓住我的手,露出看到救星般的表情。
他拐弯抹角地表达着:王国使节团一来我们的处境就会很危险吧?
但男爵的处世之道倒也算高明。
子爵放声大笑。
啊,该死。
「保险措施总是多多益善。」
「那个……如果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我们好不容易确立的领土主权岂不是会有被动摇的危险?」
民众惨遭屠戮不过是前不久的事。
就连方才还在热烈组织抵抗运动、绞尽脑汁的托西林男爵也在其中。
那令人不快的声响让我皱起眉头,但其他人似乎有着扭曲的癖好,竟欣然接受托西林的喘息声。
「阁下能否……与小女共舞一曲呢?」
「…….」
「当然如此,男爵大人。看看这架势,简直把我们当冤大头耍呢。」
甚至现在敌人都未完全消灭不是吗?
「维多利亚阁下意下如何?」
「呜、呜啊……」
就在这时——
真是可笑又厚颜无耻的说辞。
男爵也跟着高声笑起来。
「呵呵呵呵!您如此费心真是感激不尽!」
「啊,姐姐……」
「哎呀!」
四周响起窃笑时,秀贞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意识到变化的瞬间,无数邀舞的手已伸到面前。
然而——
就你这胖嘟嘟的狸猫模样,根本让人提不起兴趣好吗?
乐队的演奏突然变换了曲调。
男爵抛出了破天荒的提案。
「正是。必须防范万一。就说这次战争,谁曾想这平静的岛屿会突发变故?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该团结。」
正强忍烦躁之际。
推掉两三个后,邀舞者反而更多了。
「即便子爵的意图当真如此,王国的立场也可能另有考量。我们需要保险。」
舞会甫一开始,便有无数人前来邀舞。
说什么主权。
即便心知肚明,多数人也不得不保持沉默。
优雅地欠身后伸出手。
这要怎么应付……
「呵呵。」
难道凭正当权利率先占领的土地还能被抢走不成?
喂,这位大人。
另一方面,托西林男爵虽已一无所有,只剩被焚毁的家园领地,但他作为那片领土主人的正统性依然存在。
瞬间引发众人共鸣的托西林男爵倾斜酒杯,从人群中精准指向维多利亚说道:
「正是如此,男爵。各领域的专家都会来协助岛屿重建。您有何高见?」
「哎哟,这样啊?」
「哈哈哈哈!」
这般处境下,谁敢违逆格伦希尔德子爵?
我说大叔。
「战争结束才多久啊?」
因此男爵提议双方应结合各自优势,共同对抗子爵的暴行。
「噗嗤。」
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会像子爵那样空口许诺。我可以现在就割让一半领地给您,并在神殿与其他贵族的见证下立字为据。」
维多利亚拨开人群来到林秀贞面前。
你这家伙明明和我们约定好了现在却要背后捅刀?
嗯……手该放哪?
「况且……」
是那个叫詹姆斯的见习骑士和他的跟班们。
作为讨伐战英雄的维多利亚,眼下正享有极高声望。
「唔——」
像受惊的兔子般进退维谷。
可惜她既非贵族亦非骑士,仅是蒙恩者出身。
「噢。」
哒啦啦啦~
「阁下如今有声望有武力,而我作为弗兰普亚合法继承人有正统性。若我们联手,岂不绘就绝妙蓝图?」
「没必要平白树敌。」
怎么丢下她一个人跑了?
「维多利亚阁下,可否赏光跳支舞?」
「尊贵的太阳圣女啊,请务必握住这只手」
「呼——」
这种舒缓曲调本就不适合我们。
刚拒绝一个又来一个。
呼哧,呼哈。
就在这场彼此隐藏真心、戴着面具却暗藏匕首的宴会持续进行时。
「呵呵,我明白男爵的顾虑了。会提前告诫我国使节团,这点不必过虑。若仍不放心,不如这样——在他们抵达前,我们先着手重建工作。这样总不至于轻易被夺走主权。」
结果竟闹成这样。
她似乎也被突如其来的众多舞会邀约弄得手足无措。
维多利亚环视着聚集的权贵们——无论是私兵还是正统性,但凡有一技之长的人——开口说道。
只要她振臂一呼,必有众多居民追随。
迟疑片刻后,我一手环住秀贞的腰,一手与她相握,随着慢板音乐挪动脚步。
「跳支舞吗?」
真是群混账……
绿皮、亡灵、鱼人。
不过。
维多利亚望向首席的格伦希尔德子爵,以及正以佣兵团长身份参加宴会、与权贵们攀交情的约翰2。
回到席位的托西林男爵假装享受宴会,向维多利亚等权贵们低声耳语道。
然而。
这是……
「唔……对不起」
咔嗒。
这些所谓的幸存贵族、当权者,实则不过是丧失实权的破落户。大半都只剩赤手空拳,揣着几个铜板,带着寥寥几名仆从而已。
「吓死我了,……突然好多陌生人邀舞」
对她这个打算在本章节结束就离岛的人来说,眼下这场权力争斗实在毫无意义。
有人站了出来。
毕竟托西林男爵一直躲在后方无所作为。
「在座各位不会真把这话当真吧?」
「咳咳……若按子爵阁下所言,王国的民众想必会蜂拥而至吧?」
这群杂碎。
差点忘了这些不入流的家伙。
「这张脸我记下了。」
「别在意周围目光,跟着音乐动起来吧。」
我轻柔环住秀贞紧绷的腰肢,将彼此距离拉得更近。
秀贞涨红着脸仰头看我,身体开始缓缓摆动。
这副超凡躯体在舞蹈方面也颇具天赋。
舞步逐渐变得稳健。
咔嗒。
「呀。」
不知何时我们已站在舞池中央。
刚才此起彼伏的嗤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惊叹。
格伦希尔德子爵与其侧室希尔顿等舞林好手正环绕着我们翩跹共舞。
哒啦啦啦……
乐曲终了。
「呼——」
「辛苦啦。」
我习惯性想拍秀贞屁股,瞥见四周视线后转为轻抚她脸颊笑道。
「是、是呀。姐、姐姐也辛苦了……」
这孩子反应比平时更结巴了?
— 呵呵呵!当时我的魔法轰然炸裂,鱼人脑袋当场开花。真可谓电光火石间定胜负。
「啊,姐姐……」
「呵呵呵,幸会啊维多利亚姐妹。宴会还尽兴吗?」
怔怔望来的奥菲莉娅突然赧然垂首。
「好,辛苦了。」
但维多利亚的直觉正捕捉到某种异常的氛围。
「哎呀。你刚才是故意踩我脚吧?」
和善的埃德里克阁下露出亲切笑容,在我身旁落座。
「维多利亚大人。我该启程返回村庄了。」
「对了,维多利亚姐妹。我这个老头子有件事想请教姐妹。」
背后还驮着达娜。
阿黛琳挤开人群现身。
阿黛琳娴熟环住我的腰际开始领舞。
有人出现在了露台。
正欲移步至舞厅各处露台的刹那。
「干脆砸张桌子制造混乱?」
随着终曲落下,乐队重新奏起寻常的曲调。
也许是这孩子太聪明了。
「我182,你170对吧?」
她用冷眼睨着咯咯怪笑的罗顿与格罗特。
乐队再度奏响乐章。
阿黛琳闻言露出不悦的神色说道。
「呼,差点累断气。」
咚。
他正是讨伐队指挥官圣骑士埃德里克。
「马尔蒂昂的第二号乐曲!经典之作啊!」
正当我构思极端对策时——
「跳得不错嘛?」
鞋跟清脆叩响。
交谈片刻又吹了会儿风,感觉精神大致恢复了些,正欲重返宴会厅时。
「是这样。」
「恕我直言,我所看到的那个,到底是什么呢?」
哎呦,瞧瞧这机灵劲儿。
维多利亚正歪头疑惑时
我的压力值肯定会直线下降。
啊哈。
茕茕孑立。带着近乎刻入骨髓、习以为常的孤寂神情。
「那倒不是?随口一说罢了。」
「埃德里克阁下?」
吱呀——
「你现在是在歧视矮个子吗?」
— 噗嘿嘿嘿!所以那场巨魔战和鱼人讨伐全靠我特制的药剂才能大获全胜啊!」
「还是暗杀乐队?」
这次是比方才节奏更快的曲目。
「您都念叨八百遍啦,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银发整齐后梳面容慈祥,却有着结实身躯的老人。
跟那边只知道喝酒傻笑的大老爷们真是天壤之别。
「跟着我的节奏」
「骑士的修养可不限于武技与战术。」
「…….」
只是陈述事实……
「该死,怎么办」
仍带着笑意凝视着这边。
达娜正照料着秀贞。
「呵呵呵!」
「唉,那些家伙要是有达娜一半懂事就好了。」
正当怜悯之情涌上心头时。
子爵与情妇希尔顿,就连矮人格罗特——
据我所知,惊人的真相往往就在这种平静时刻揭晓。
「不过,这画面看起来不怎么和谐啊。」
所有人都在翩翩起舞,唯独她静静端坐在主宾席。
「说来可曾道过谢?多亏姐妹那日我们才能全员生还——」
未得应允便突然攥住我手腕,一把将我拽向身侧。
「什么事?」
「有点闷热,想去透透气。」
原本慈祥如邻家老翁的埃德里克气势骤变。
哼!阿黛琳喷着鼻息猛地别过脸去。
簌。
「我也一样。明明发誓远离俗世,不知为何大家总爱叨扰我这把老骨头。」
却正巧与奥菲莉娅四目相对。
安顿好秀贞后折返的达娜凑近耳语道。
「此处已巡查妥当,我打算去了解玩家群体及村庄的现状与氛围。后续会将情报整理汇报。」
「失手而已?我这粗鄙骑士可不擅长跳舞这种风雅事。」
「你去哪儿?!」
我们就这样轻抛话题闲聊起来。
不必吩咐就能主动找活儿干。
维多利亚目送达娜轻快离去的背影,欣慰笑意尚未敛去——
「嗯。」
凉风习习,窗外传来的欢笑声与音乐轻快悦耳。
刚走到露台啜饮鲜果饮料吹风时。
维多利亚随阿黛琳的牵引旋转一周,露出顽童般的笑容。
若是疲惫直接回房休息便是。
「咦?」
刚松开交握的双手,意犹未尽的阿黛琳又絮叨起来。
「太尽兴了所以出来透口气。阁下呢?」
「村庄?去村庄做什么?」
维多利亚轻叹一声忽而转开视线。
「姐妹消灭那个该死的亡灵——无头骑士的时候。」
「是吗?失礼了。哈哈。」
「哈啊。维多利亚。我不是再三叮嘱过吗?请你务必保持与身份相符的仪态……」
乐曲声戛然而止。
「是,是。」
咔嗒咔嗒。
仿佛我的身体挣脱了更多束缚恣意跃动。
她跳得实在太好,相较之下方才我与秀贞的共舞简直令人惭愧。
「分内之事。」
果不其然……
「姐妹当时确实说过:承蒙伟大善神之一的鲁大人庇佑,才得以化险为夷。」
嗯……这个有点难跳啊%
埃德里克问道。
「那位夫人真是……」
本想抽身离去,却被困在舞池中央动弹不得。
「傻站着干什么?」
何况被舞技高超者引领又是另番体验。
然而,觉得困难的似乎只有我们这些玩家,无数人已再度翩跹起舞。
他死死盯着这边,抛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据我所知,那分明是『圣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