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过蜡的木质地板。
挂着1-2、1-3这类数字的牌标。
阳光斜射进窗户,在走廊投下斑驳阴影,指示牌与灭火器错落有致。
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所。
呼,随半地下室之后,这里果然也冒了出来。
正当我深呼吸稳住心神,拉尼娅在一旁开了口。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穿着那身滑稽的军用棉服,手里攥着老头乐,摆出一副戒备的架势。
「学校。」
「学校?」
「相当于魔塔或道场。」
「哼。这么说,你以前就在这种地方修行?」
四周一片死寂。按理说学校这种空间不可能没有声音。
诡异感涌上心头的瞬间。
哗啦一声。
高一2班紧闭的教室门开了。
「哟,这不那孤儿吗?」
「真亏你敢出来?」
走出来的是几个面容稚嫩的学生。改短的校服紧贴身躯,满脸粉刺的两人正勾起令人不悦的弧度。
「喂,昨天放学让你留下来,你敢跑?」
紧接着,他们纷纷膨胀变身。绝大部分都长得像半地下室里的食尸鬼,四肢细长、利爪尖牙。
老头乐喷涌出剧烈的火浪。火势瞬间灌满走廊,热浪震碎了玻璃,被火海吞噬的怪物痛苦地扭动。
带着心灰意冷的表情道着违心的歉,却摇头表示拿不出赔偿金。
面对怪物潮,拉尼娅冷静地平举老头乐,低声念诵咒文。
但其中几个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威压。
凄厉的惨叫每响起一次,我空虚的内心深处便会涌现出一丝阴暗的情感。
「都说了别同情我,这些事我早不在乎了。」
动作滑稽,效果却不容小觑。
咚咚咚!
溢出的邪恶魔力复活了尸体。
「唔。」
所在楼层、上下层,到处都是涌出来的学生。
微风拂面,感觉异常爽快。
我压下狂跳的心,猛地伸出手。嬉皮笑脸的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掐住脖子,重重撞在墙上。
「搞什么?呃!李徐贤?你疯……」
沙沙沙!
[邪恶光环]
有些孩子为了自保,不得不表现得穷凶极恶。
这是弱肉强食的时代。你不吃人,就会被吃。
铃声打破死寂。广播伴着滋滋的噪音传遍教学楼。
不看身材高矮,只看谁更狠、谁更豁得出去。
看来你们几个就是精英怪了。
刺耳的怪叫声中,走廊两侧的教室门一齐敞开。
— 喂喂,广播室通知。校内发生杀人事件。所有人,把那家伙……
随后,用那副认命的神情看了眼少年,随即悬梁自尽。
紧接着我短促地吸了口气,将菜刀塞进那张臭嘴,随即用力一豁。
人类本能地划分等级。通过财产、地位、人脉,手段不一而足。
— 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胸口起伏,手脚止不住颤抖。脸上的血迹只让我感到反胃和恐惧。
我也记起了少年当年是怎么对付这些人的。
旁边的同伙吓得脸色惨白,腿软瘫坐在地,失声大喊:
「倒也理解,环境使然。」
「咳……你、你疯……」
庞大的数量填满了整条走廊,整座学校都在剧烈摇晃,仿佛发生了地震。
不只是成年人,学生之间同样存在等级。这里的秩序多半靠武力维系。
啊,对了。记起来了。
哐当!
焦黑的残躯抓住了怪物的脚踝,挡在前方。
有的则是人头马蜂身的怪物。
「呼,呼。」
我拔出菜刀,斩杀那些还没死透、死命扑来的怪物。
「你这混……」
「让开。」
与此同时,一股极致的解脱感传遍周身。
异变的学生四脚着地,如潮水般从地面、墙壁、天花板袭来。
「为此我也只能还手。」
结果很可笑。面对过度的暴力,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
呼!
— 呀!他疯了!他在挥刀!快去拦住他!
其中一人戳了戳我的胸口。在他们眼里,我似乎就是李徐贤。
「一群没本事还爱装腔作势的孩子。」
几只怪物拿来走廊备用的灭火器,强行扑灭了火焰。
只是风暴总要有人负责。少年还没成年,便由父母替他扛了下来。
— 火……灭了啊啊!!
视野骤降,二氧化碳混着药液夺走了氧气,让人窒息。
[中级降灵术]
被火烧着还恶狠狠扑向我的样子极其恐怖。我不能退缩,否则拉尼娅会暴露。我咬紧牙关,死战不退。
「收拾了技德,就以为我们会收手?」
还没等他异变完成,我便按住头颅用力一拧,对方剧烈抽搐几下后彻底没了动静。
「疯、疯子。李徐贤,你这个疯子……」
她说的是剩下两个精英怪。
最终,是少年杀死了母亲。
心脏狂跳,呼吸骤然急促,这种感觉和在半地下室遇到那女人时如出一辙。
「— Phaier Stum—」
「……」
嘎啊啊!
— 要当个好人。要善良地活下去……
「受死吧,看我不弄死你……」
就在他身体蠕动想要异变的瞬间,我甩出的菜刀钉入了他的头颅。
我轻笑一声,感受着那股沁人心脾的温存。
拉尼娅一直静静倾听,此刻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当— — 当— — 当!
被逼入绝境的少年同样爆发了。当年的少年没有退路,不再考虑报复或生死,只是疯狂地发泄。
杀掉啊啊啊!!!
黑色史莱姆般的不定形体吞噬着尸体,缓慢逼近。
拉尼娅以我召唤的亡灵为肉盾,抵挡上下层涌来的怪物,继续吟唱。
咔吧。
这些家伙,叫什么名字来着……
「旁边这位是谁?女朋友?真漂亮。」
有的浑身像焦油般黏稠,中心嵌着畸形手臂与脸孔,不断蠕动的不定形体。
像在半地下室时一样,学生的全身开始扭曲。这是变异怪物的征兆。
被抓伤、烫伤的身体通过死气光环掠夺生命力,以此强撑下去。
「咳、咳咳。」
「咳……」
拉尼娅射出第二道法术。
啊啊啊啊啊!
「听说你连技德都打了?咱们孤儿长本事了啊?」
噗嗤!
[涌动风暴]
又一名学生推门而出,环顾四周后吓得面如土色。
两人中的一个嬉皮笑脸地拍打我的脸。眼神中透着蔑视、伪装的愤怒以及淡淡的嫌恶。
战况逐渐好转的瞬间。
胜出的少年被当成了透明人。甚至有人凑过来,提议让他入伙。
趁此机会,几只怪物绕过我,试图袭击正吟唱法术的拉尼娅。手段阴险,但没能如愿。
「来了,再撑一下。」
「滚开!」
杀戮拉开了序幕。
呃啊啊……
「谁同情你了,只是手冷。」
「呼。」
风旋如同被压缩的数十把风刃,像光束般扫过。强横的法术像绞肉机一样粉碎了周围的一切,顺便吹散了灭火药液。
我本想按少年当年的做法,拿圆规扎穿他的头。然而成了死亡骑士的右手却划出一道圆润弧线,径直刺入他的眼睛。
「长大后回想,其实都不叫事。」
「维多利亚小姐。这些人是……」
半张脸被削掉的家伙踉跄几步后瘫倒。
嗡嗡!
马蜂身躯的家伙在空荡的走廊疾速盘旋,猛然俯冲。
「啧,长得真倒胃口。」
真心想让拉尼娅全权处理,我躲在后面算了。然而,与胆怯的内心相反,死亡骑士的躯壳随着战斗愈发凌厉。况且身为战士,只靠她保护也太伤自尊了。行,那就干一仗。
我双手反握菜刀,像握着匕首,斩杀残存的学生。
割开皮肉、折断颈骨的爽快感涌上来。
[中级降灵术]
我复活了那些家伙,打了个响指。
复活的尸体像青蛙一样跳起,扑向马蜂怪。那家伙在空中自如穿梭躲避,继续冲锋……
正中下怀。我计算着马蜂怪被尸体封锁后的动线,蹬向鞋柜跃起。
[邪恶爆炸]
砰!
疫病爆炸炸烂了它薄弱的翅膀。我死死攥住菜刀。
[暗黑剑]
噗嗤!
先扎人头,再给打算喷射毒针的腹部补上一刀。
「呼。」
落地喘息时,被捅对穿的怪物抽搐几下,彻底绝命。
还没完。黑色史莱姆还活着。
它一路上吞噬了所有尸体,体型变得更庞大了。甚至撞碎天花板,疯狂挤过来。
「估计是最后一关了。」
— 只要行得端坐得正……
变回完整状态的我与拉尼娅相视而笑。看向那扇新出现的门。
「谢谢奶奶。」
「奶奶送的礼物。」
她挂着那抹致命的微笑。
处理完伤势,环顾四周。稚嫩的花被褥,发黄的地板,老式家具,还有装着针线活的糖罐子。这充满土味气息的房子,正是记忆里的那个家。
「呼,呼。」
「哼。」
「好,乖孙子。真棒。来,跟奶奶一起开开心心地……」
砰!
「胸口这里还是太紧了。」
砰!砰!
轰!
「嗯。」
「什么?」
推开衣柜。里面是我的康缇丝套装和亡者之函。旁边格子里是拉尼娅的装备。
我像猛兽般蹿出去,一拳掀翻他的老脸,顺势锁死四肢扭断了脖子。
贴合身躯的黑色板甲勾勒出夸张的曲线。如活物般咆哮的骷髅装饰。漆黑长发吸尽光芒,冰蓝双眸冷若寒霜。苍白的面容透着病态的美,毫无血色的嘴唇性感又危险。
随着拉尼娅挥手,火球砸了过去。
穿着花裤子,烫着卷发的奶奶走了进来。
我捡起留下的左轮手枪,抱着痛苦呻吟的拉尼娅,推开了那扇门。
我盯着她那张妖娆的脸和傲人的曲线,感到一阵燥热,吃力地开口道:
可能是怕火,也可能是食用油起了作用,怪物在痛苦扭动中化作灰烬。
「要是能用治疗术就好了。」
「怎么样?没了我的帮助,闯过那鬼地方的感觉如何?」
* * *
砰!
我检查伤口。幸好没有弹头,腹部只是有些淤青。加厚棉服也起到了一定缓冲。
几个幸存学生找了支援。
铠甲内蕴含的黑暗魔力激荡周身。魔剑邪恶冷冽的触感在指尖萦绕。
呃,是丢掉了内心阴影的缘故吗?这种感觉舒爽中带着一丝毛骨悚然。以前明明只觉得过瘾来着。不过,有一点没变。
可能是因为我的手太冷,拉尼娅边深呼吸边颤抖。但不知为什么,她的脸通红,心跳也很快。
第一发……是空包弹?这该死真实的幻象,倒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唔……」
正要异变的奶奶,额头开了个洞,带着慈祥的面容倒下。我踩着挣扎的尸体,连连扣动扳机。
「好,这就对了。这就……」
拉尼娅指尖悬着四个火球。是打算直接烧干它吧。
警察废话连篇地转动弹巢,打算再次开火。
诺克斯拧起秀眉。
「……已经没事了。呼。只是吓到了。」
「不是因为你大得不正常吗?」
出于对奶奶的尊重,我给了她一个痛快。要是当年奶奶在医院痛苦哀号时,我也能这么做就好了。
「这是……」
「做得好,我们的徐贤。别再忍了,往后不用再委屈地活。不管那疯女人说过什么,都忘了吧。明白吗?」
在拉尼娅出手前,我收回钉在马蜂怪身上的刀。接着,我撕开一直珍藏的食用油盖子。
拉尼娅随手扔掉了老头乐。我们迈向门后。
「为什么非要折磨我不可?动不动让我失控就算了,现在居然连圣骑士模式都不让我变了。」
「你这臭黑皮!」
我拔出左轮扣动了扳机。
「等等!」
我轻笑着,和拉尼娅一起换上装备。
「这里……」
这不是我熟悉的世界,也不是拉尼娅的世界。而是一片虚无的洁白。
「你到底想要什么?」
「快上!」
诺克斯散发着男女通杀的魅力,耸肩问道。
「奶奶。」
刚想让拉尼娅继续躺在地上别勉强,门开了。
她抚慰着少年溃烂的心。
我咂了咂嘴,拿出半地下室带出来的药膏涂在她的腹部。即使是空包弹,打中了也够呛。何况她是脆皮法师。
这是想通过蹂躏对方来贯彻意志时的表情。
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充满诱惑。
「不过,倒也不是干不成。」
或许是第一次见枪,她没反应过来。伴随着短促的闷哼,她捂着腹部倒了下去。
「去。」
「糟透了,累到虚脱。」
我扔掉空枪,看向衣柜。奶奶临死前的手指一直指着那里。
「拉尼娅!」
「终于走到这里了。」
「乖孙子,累坏了吧?」
「是啊,憋着会生病的。有火就撒,难受就哭。就算没做错,也不能吃哑巴亏。」
「还是这么爱逞强。你刚才那副摇尾乞怜的狼狈样,我可是欣赏得很过瘾呢。」
我享受着让这个心魔吃瘪的快感,问道:
「让开。」
正想喘口气,麻烦又来了。
「狼狈我认。但我一直就是这么活过来的。在底层爬行,踩着别人,一路滚打活到今天。否定我的生活,不就是在否定你自己?你自己不也总说,你和我是一体的吗?」
奶奶不愧是奶奶。即便在这充满心理阴影的记忆中,她依然慈祥地微笑着,一遍遍说没关系。
我让复活的学生拎着油冲上去,像人肉炸弹一样泼洒在怪物身上。
哒。哒。
估计是吓的吧。
「哈哈哈哈,对吧?没我不行吧?」
呜— — 呜— — !
正中央,站着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死亡骑士。那是我的人格,诺克斯。
我微笑着摸向腰间。
诺克斯的眼神沉了下来。
她是少年坎坷人生里唯一的支柱。
怪物尸骸后方,出现了一扇从未见过的门。
「……嘴还是这么硬,真想把它撕烂。」
伴随警笛,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登场。看了一眼我们,便二话不说掏枪扣动扳机。
这是少年记忆中最幸福的时光。尽管这份幸福随着奶奶因病离世戛然而止。
咔吧!
「在那。就是他们……杀了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