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炸得四分五裂的黑袍男的碎肉混着黑血四处飞溅。
木质大厅的地板把那血一口口「吃」进去,染得一片发黑。
「怎、怎么……圣剑……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只剩下一颗脑袋的黑袍男扭曲着嘴,结结巴巴地挤出话来。
他仰望着维多利亚的脸上写满了惊骇。
当然,他没能等到答案。
咔嚓!
维多利亚带着漂亮的笑,一脚把那颗头踩爆。
「干干净净地走一趟,嗯?」
她用脚底反复碾着地板,把血和脑浆蹭掉,随后转过头。
「咩——!!!」
变成山羊恶魔的子爵也在圣剑的光里连神智都站不稳。
「这张丑脸……不,差不多也该解脱了。」
阿黛琳趁机一刀割下了子爵的脖子。
问题在于——子爵的女儿。
「贯穿它。」
「啊……啊啊啊啊!!!」
她吐出触手、像烂泥一样扭动,即便被拉妮娅的魔法正面命中也毫发无损。
咕噜。
身体反而像海绵似的——越挨打越膨胀,开始越来越巨大。
「爸爸……是爸爸吗?」
「迅速斩首,才是不再羞辱他们的唯一道路。」
这片领地所有悲剧也不会发生——他用愤怒在控诉。
人就是这样。
白纸能染黑,黑纸却不可能再变回白——这是大陆的常识与定论。
维多利亚正要朝已经彻底怪物化的子爵千金走去——
阿黛琳也点头:
但维多利亚打算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哈……这也太膈应了。」
「哈……还有这种不要脸的?」
按那术式看,他们八成是黑色教团的人——企图复活死灵王的残党。
这时,只剩头的子爵把视线投向众人。
「子爵八成是按你说的,服用了恶魔的血与肉。恐怕是比我们之前遇到的堕落者体内那种更高位阶的恶魔之血。子爵千金也差不多……但她那边像是又叠加了别的术式。比如,把黑魔法和炼金术结合,进行肉体改造之类的……」
嗡——
贝克子爵下了决断。
是怨恨。
黑袍法师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治病」我不清楚,但她只是膨胀、再生异常强——却还保留着「人类时期的样子」。
子爵的肉身已经恶魔化,可他的女儿并没有彻底变成那样。
「要是被光之黎明会逮到,你女儿会落得更惨。反倒是借我们的手……还能保住你仅剩不多的体面。」
「呕……居然会变得这么难看……」
「姐、姐姐?」
那对竖瞳不再只有阴险与凶暴,而是露出了人类的清明。
反正,这一切都是子爵自己的选择招来的。
当然,如果能塞进亡者之函里,我大概也能拖着走……但这肯定不是子爵想要的「救」。
全是他愚蠢导致的悲剧。
拉妮娅也啧了一声,摇头补刀:
子爵的女儿竟恢复了些神智,吐出了人话,连连后退。
「你在说什么?」
她一边用可怜、又带点「愚蠢」的眼神看着父女,一边却像突然来了兴趣似的,伸手拨弄着散落的碎肉与血渍。
「姐姐……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要求。
子爵的眼神颤抖。
「你们……是恶灵吗?」
「……」
「做不到?要不我来?」
「爸爸……爸爸。起来啊……」
「同感。」
如果像维多利亚他们这样知道很多的「恶灵」早点出现,把他女儿的病治好,他就不会去握黑袍男的手。
不止如此。
「呜……我好讨厌……这种事……还要看到什么时候……这种可怕的事……」
一瞬间——因为错误选择而落得凄惨下场的父女,就这么「重逢」了。
因为本该毫不犹豫挥剑的维多利亚,却沉默地站在原地。
「维多利亚小姐。」
魔兽、突变体之后……现在又来一个吸收系?
「要不……我试着治治?」
「好痛……别、别……」
阿黛琳很骑士地给出冷酷答案,摇了摇头。
林秀贞对找回人心的父女产生了怜悯。
曾是领地守备队长的卡沃德低声叹息。
全是他的错。
那模样,简直像浑身脓包鼓胀的肉块魔像,恶心得要命。
「……」
自己最重要,自己不行就怪别人。
「喂,子爵。废话少说,先把那群黑袍杂碎的事给我交代清楚,行吗?」
「……!?」
碎裂的镜片里,映出他与女儿那凄惨扭曲的模样。
展现怪异能力的怪物,在圣剑的辉光面前同样站不稳。
拉妮娅立刻反对:
「……啊?」
子爵没纠结多久。
也许是施术者黑袍男死了;
维多利亚抬手制止众人,摸着下巴思索。
「伊芭……呃、伊芭特丽切……」
「拉妮娅说得对。把被恶魔诡计吞掉的人拉回来?闻所未闻。」
「子爵的女儿。也许……真能治好。」
「再生能力强得离谱。」
「……」
维多利亚挠着头,竟一时没法对着正哭着的两只怪物下手。
我盯上的就是这种不稳定性。
被黑袍男的术法变成山羊恶魔的子爵,也只剩下脑袋的状态,却仍焦急地呼唤着女儿。
可笑归可笑,他那不讲理的反应又偏偏很「人类」。
「……好。我明白了。伊芭她……母亲早逝……一辈子都在和病魔搏斗,只受苦……这孩子太软弱了……拜托你们。至少让她……别再痛了。求你们……」
山羊头的视线抬起,看向维多利亚。
阿黛琳怒喝。
然后,她又预告了一件离谱的事。
在这凄惨状态下,子爵第一次显露出的情绪——
确认子爵的理智完全回来了,维多利亚朝父女走近。
当然,哪怕恶魔的命再硬,头都被砍下来了,那光也在渐渐熄灭。
怪物化的女儿抱着只剩头的父亲,只会一遍遍叫「爸爸……」
「爸爸……」
「伊芭啊……伊芭特丽切……咳、呃呃……」
「贝克子爵!清醒点!正是你的自私才让小姐变成那副惨状!你难道还要继续拽着这条执念不放?!」
而他的条件,也在维多利亚预料之中。
「救那只怪物?」
他原本畏惧、也怨恨领主,可如今真相摆在眼前,他也明白领主同样是受害者。
「你想用神圣力净化?不行。她撑不住,作为『容器』的肉身会直接融化掉。」
「领主大人……」
「救我女儿。你救她……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不,等一下。」
「爸爸。爸爸在哪里……爸爸。」
「我来处理。」
「维多利亚小姐?」
林秀贞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整个人都慌了。
真是离谱的父爱……
「你们这群家伙……要是早一点来……」
又或者是维多利亚释放的强大神圣力起了作用。
子爵千金现在比一般巨魔还大,外形凶恶到几乎看不出半点「人类痕迹」。
终于——
维多利亚走到拉妮娅旁边,举起圣剑。
她用已经膨胀得粗哑的声带,像孩子一样找父亲。
本来想留个活口拷问情报的……结果那货太嚣张,气上头直接全砍了。
简直荒唐。
「我们也就不会沦落到这种下场!」
维多利亚和拉妮娅一起嗤笑出声。
拉妮娅则更像在做分析:
「不是那样。与其说净化……我准备用这个。」
维多利亚把手伸进从阿里安特带来的另一只亚空间袋。
抽出来的,是一把剑。
像大剑一样巨大,却有着扭曲的紫色诡异剑刃,剑身中央还嵌着一只蠕动的眼球。
比康缇丝的魔剑还要浓郁数倍、邪气更盛的强大魔剑——
大恶魔·玛尔加里乌斯留下的愤怒魔剑。
噼啪!
圣骑士握住它的瞬间,愤怒魔剑迸出火花,像发狂的野狗一样嘶鸣。
维多利亚的手掌开始发红发烫。
战斗结束的大厅里,邪恶的魔气再次涌起。
「呃……」
「竟、竟然能美到这种程度……噢……」
阿黛琳与拉妮娅咬紧嘴唇,抵抗魔剑的诱惑。
卡沃德已经双眼发直,朝魔剑伸出手。
砰!
「秀贞,照看一下他们。」
维多利亚一脚踹开卡沃德,走向子爵父女。
神的圣力会焚尽一切邪恶。
黑掉的纸可以撕碎,却很难再变回白。
那就——换个方式呢?
——在别人面前装得冷酷,其实心里软得很。嗯……这也是你的魅力啦。
不把黑色洗掉,而是……用另一种颜色覆盖上去,让它没那么黑。
心底里,녹스发出咯咯的笑。
我让咯咯笑的녹斯安静下来,举起大恶魔的魔剑。
噗嗤!
「黑色教团以后肯定还会用这种方式制造堕落者。」
从对方体内抽走生命力与魔力。
「这是个好机会。」
「闭嘴。」
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的愧疚。
——呵呵呵。你还真是「善良」得过分啊。
可为了摸清他们的战斗方式,我故意拖了节奏,结果子爵和女儿恶魔化了。
他看穿了我的心思。
如果我当时立刻处理掉他们,也许能救下这对父女。
——好嘞主人~♪
没错。
说是实验也好,可我心里确实还有别的念头。
「啊啊啊啊啊!!!」
魔剑上那只不祥的眼球猛地睁大,浑浊的魔力风暴开始席卷整个大厅,越卷越盛——
除了迷惑与强夺,大恶魔级别的魔剑,功能多得很。
「小鬼,会有点疼。」
其实,刚撞上黑色教团那群人时,我完全可以第一时间就把他们剁了。
诱惑、诅咒。
其中此刻最需要的就是——掠夺。
「……」
下一秒,我把剑刺进了扭曲的子爵千金胸口。
那家伙,几乎成了另一个「我」。
——居然还嫌麻烦地做到这种程度。
「如果实验成功……我就多得到一张能对付他们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