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开之后,我们之间爆发了争执。起初只是很小的火苗,可它越烧越大,最后……队伍出现了裂痕。」
拉尼娅把眼神压得阴沉,低声把大家的去向说了出来。
「赵艺玲小姐走了。受到巨大打击的秀贞小姐……投靠了教团。阿黛琳小姐回了自己的家族。」
「……怎么会。」
十天而已。
才十天,你们就散成这样?!
我强压住冲击,艰难地开口:
「我不过就是离开了一下——」
「你以为少了你一个不会出事,对吧?但你错了。我们不知不觉间,已经非常依赖你了。不管是作为同伴,还是作为『姐姐』……各方面都是。」
我们一路闯过那么多难关,队伍并不是没有问题。
是羁绊太强了吗?
不……从一开始错的就是我。
「我其实也想走的。我想去魔塔。」拉尼娅继续说,「我想正式开始研究格罗特身上的副作用。」
「你要走吗?」
「你希望我走吗?」
「……不。」
「那我就不走。」拉尼娅很轻地说,「我发过誓了。永远待在你身边,帮助你的旅途。」
拉尼娅把行囊悄悄推到一旁,像是在表态。
呼——至少这一关算是过了。
我松了口气,又追问:
除了一个人。
我曾与之切磋过的——粉碎者·理查德。
「我还没原谅你。」
「未来变了。」
还能再听到你的声音,真是太好了。
你愿意回来,真是太好了。
这种话要是传出去,搞不好会被扣上亵渎神明的帽子。
「圣女……啊,对了,阁下还是圣骑士来着。」
那可不是普通的闹别扭。
「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教团极可能已经知道有一把圣剑在我手里。
「是的。您对圣女有什么了解吗?」
她不再奢求什么。
「三神教的圣女就住在这里。」
他像早就知道我会来一样,侧身让路。
我所知道的圣女,是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永远以救人为先的虔诚信徒。
理查德用他那洪亮的声音说完就走了。
我想听的不是这种形容。
我这么一问,理查德继续说道,语气依旧自然得可怕:
此地紧挨中央大山脉,属于米诺特王国北方边境,距离罗多斯要塞也很近。各国逃难来的难民挤满了这里。
按拉尼娅的说法,王子军目前驻扎在阿尔泰因修道院:一边让圣女治疗基阿努斯王子断臂的伤势,一边负责周边治安。
我长长吐了口气,加快脚步。
「那是……」
负责修道院警戒的是王子军士兵。他们对我突然失踪这事像完全不知情,只是规规矩矩向我敬礼——
值得庆幸的是,除了赵艺玲以外,阿黛琳和秀贞现在都还留在修道院里。
无论如何,让秀贞待在那样的人身边太危险了。
「抱歉,我现在有急事。」
纠正就好。
最后,她闭上眼睛,像是认命般,把那天的事说了出来:
这是已经覆灭的普罗西尼亚帝国的难民,也是正在与绿皮族群交战的北王国难民。
即便在室内,他也穿着全身铠甲,手持印着教团纹章的盾,连钉锤与头盔都一应俱全,压迫感十足,看不清表情。
「好久不见,理查德阁下。是的,我刚完成任务回来。」
哒、哒、哒。
「圣女阿加塔——据说像天使降临人间般神秘又美丽,目光能看穿人心。真见到本人你就会发现传闻不是夸大,反而是低估。说是人……却又不像人。倒是有点像我们主君,哈哈。」
对,这才像你。
「蒙恩者,维多利亚。」
像暗室一样、四面封死的修士房间里,只剩拉尼娅一个人。她静静看着那道背影,随后坐到那张破旧的床边。
在第5、6章,乃至第7、8章的后期都扮演非常关键的角色。
维多利亚带着受打击的脸离开了。
可奇怪的是——此刻她脸上浮现的,不再是单纯的愧疚,而是一种窃喜。
「事实而已,慌什么?」
圣女是人类阵营里影响力极大的顶级英雄之一。
「什么急事?」
对,错了就纠正。
我通过次元移动抵达的地方,是旧阿尔泰因修道院。
现实变量又出现了。
「维多利亚小姐……」
我沿着微弱火把光与黑暗交织的走廊前进,路上遇到几名守卫。
基阿努斯王子的第一骑士。
「值勤无异常!」
修道院最上层的一间房门前,站着一名圣骑士守卫。
拉尼娅责怪自己的过错,责怪那张轻率说出口的嘴。
会不会用那张天真的脸扭曲成怨恨,责怪我?
我看着看似正常了的拉尼娅,忍不住咧嘴一笑,又问:
「只有这些吗?」
「我认识的圣女,明明是个无限善良的角色……」
「要不要来一场切磋?站岗太无聊了。」
我真正要的是「危险信息」。
大概吧。
「啊,还有一件。听说这一代圣女挺特别——出身竟然是异端审问官。杀人也好,高明的拷问也罢,据说都厉害得很。听说她当审问官那会儿,还是教团第一的拷问技师——」
【拉尼娅与阿黛琳的关系从「同伴」变为「不信任」】【同伴阿黛琳愤怒拔剑指向拉尼娅】【同伴拉尼娅调动魔力,冷冷盯住阿黛琳】
秀贞在里面。
我犹豫要不要直说,最后干脆借机问情报:
士官与士兵们吓得连忙制止,还不停看我这个圣骑士的脸色。
理查德并不在意周围目光,若无其事地说出惊人的情报:
平时我不会拒绝这种高手的交手。
可照理查德的说法,她外表像虔诚,骨子里却像扭曲的狂信徒。
「哎呀,都这时候了?那维多利亚阁下,下次一定要切磋啊!」
「理、理查德阁下!」
而且信奉慈悲、正义、太阳的三神教,本质上就是太阳神·鲁等善神的手脚。
拉尼娅罕见地咬着嘴唇,踌躇了很久很久。
……
也就是说,在我夺冠、与那些家伙关系翻脸之后,三神教很可能已经是我们的潜在敌人。
我脚步一顿。
「是因为我。因为我……我和你睡过这件事,被其他同伴——被阿黛琳小姐知道了……」
我想起在地球那边用「双生假面」的『镜面』看到的提示:
「听说阁下出去执行某项任务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哈哈,恶灵的力量可真是神妙得很啊。」
我拼命与王子军建立联系,除了要阻止王子堕落成最坏的章节Boss,也是在为这种政治局势做准备。
可他不愧是个神经病,偏偏执拗得很。
秀贞既然投靠了教团,听说会经常与圣女接触。
「进去吧。圣女大人正在等您。」
「阁下,巡逻时间到了。」
「哟,这不是维多利亚阁下吗?」
我太熟悉那种表情了。
我透过塔上小小的木窗往外一看——外面扎着数不清的营帐与难民。
当然,艾琳如今不是游戏而是现实,不能轻易下定论……但理查德不像会乱编的人,传言也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像做错事的孩子,想对父母坦白,却怎么都开不了口的犹豫。
换别的骑士或许会收口,可理查德只是耸耸肩:
这是古帝国时期建起的古塔——据说当年为了挑战神之圣域,人们无止境地向上堆砌,最后触怒神明而被摧毁,宗教意味极浓的建筑。
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够了。
看来拉尼娅事先打过招呼,把我的「消失」解释成了外出任务。
我决定先去见秀贞。
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好,可问题在于我们如今的处境。
「我打算去见圣女。」
换成别人,可能会识趣地放过。
「是我……又是我害的……」
但现在我有更急的事。
「行行行。那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我走了,你们也不至于互相拔刀到那种程度吧?到底是因为什么,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还能再见到那张脸,真是太好了。
「少说也得几万人……」
发现我「抛下她们」的秀贞,会怎么反应?
拉尼娅话刚出口,脸色就裂开了一道缝。
……
还是会因为我回来了而哭着扑上来?
咚咚。
我连杀人都没这么紧张过。
我收拢神格,深呼吸,然后推门。
吱呀——
没上油的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烛香淡淡溢出,里面的景象随之显露。
这房间简朴得不像圣女的住处:只有太阳神·鲁的小神像,以及绣着三神教纹章的刺绣挂饰。
而在那前方——
一个浅褐色头发的女孩跪着祈祷。
是秀贞。
她身边还跪着一位红发女性,穿着纯白的教团服,气质神秘而纯净,像带着光晕一般。她抬眼看向我,微微一笑。
「我收到过启示:会有一位出乎意料的贵客到来。很高兴见到您,维多利亚阁下。」
圣女·阿加塔。
教团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也是另一位英雄。
「秀贞……?」
听到「维多利亚」,正在祈祷的秀贞猛地一颤,回过头来。
她眼下发黑,脸颊消瘦,连过去那习惯性的微笑都不见了——短短时间里,她已经憔悴得不像样。
「……姐姐?」
她的眼睛摇晃得厉害,里面满是震惊与不安。
「姐姐?真的是姐姐吗?」
秀贞好像……变得不太对劲。
「那、那个……因为任务……需要从地球带点东西回来。」
「…….」
膝盖磕在石地上渗出血,她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痛,爬起来就扑向我。
「我很想与名声赫赫的阁下聊聊,不过现在看来,我并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
如果她想用秀贞做筹码逼压我……我该怎么应对?
「姐姐?」
「你没事就好,秀贞……」
「秀贞!」
「真的像赵艺玲说的那样,你背叛了我们?你想丢下我们走吗?!」
拉尼娅是安静啜泣,可秀贞哭得像天塌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胸口瞬间湿透。
哒、哒、哒。
【治愈】
操。对,我就是个畜生。
「姐姐——!!」
「好的!阿加塔姐姐!」
她释放出的神圣力,强过我见过的任何虔诚祭司。
教团与圣女本就是潜在敌人之一……
「我也久闻圣女大人之名。银色黎明会的支柱,给予无数人希望的人,不正是您吗。」
「真、真的……呜……是这样吧?你能发誓吧?在光明神大人面前!」
我本以为她会拿圣剑、拿我一路以来的行迹当把柄施压,甚至当场与我交锋。
她话说到这里忽然停住,露出阴沉沉的表情。(译者:是不是可以加重女标签了)
不是「约翰那种危险」……是另一种更让人不舒服的危险。
「我从秀贞小姐与埃德里克阁下那里听过许多。骑士维多利亚——据说您勇敢又虔诚,是位非常出色的圣骑士。」
可出乎我预料的是——
「别找借口。」
但我并没有放下警惕。
「让您见笑了。」
秀贞笑着挥手。
「以后不许……再那样消失了,好吗?不然……就算是姐姐……就算是姐姐我也……」
「姐姐!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啊?! 快说!」
「…….」
结果会面却草草结束,反而让我更不安。
而且——
我却一脸发懵地带着秀贞走出祈祷室,继续往前走。
圣女仍带着慈爱的笑,挥手告别。
我抱着秀贞安抚她时,视线却越过她,落在对面的圣女身上。
我一把把她狠狠抱住。
「当然不会。只是突然有急事,出去了一趟而已。」
「我会解释的。我后悔了才回来的。那边也不是人待的地方,所以——」
在我离开的这短短时间里——
「那么,秀贞小姐,我们下次课程再见。」
把这种孩子丢下自己走,我真该死。
我甚至再一次把自己的选择咀嚼成了罪。
她微微眯眼,薄纱遮到额前,神秘而圣洁,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哪怕我们刚才闹得这么大,她也像能理解一切。
我眯起眼。
黑暗更深了一些,我把怀里的秀贞又往自己这边揽紧,仍保持戒备,说道:
烛火被窗外的风轻轻吹得摇晃。
她藏得极好,可从那笑容里,仍能闻到长期沾血的战士才有的淡淡杀气与气魄。
「呜哇啊啊啊——!」
「血腥味。」
她跑得太急,竟踉跄摔了一下。
那样子就像终于找回失散的父母一样,叫人心疼得要命。
「我能发誓。能,当然能。」
「…….」
「呜……呜呜。果然……呜……是骗人的吗……姐姐怎么可能……抛下我们啊!」
我本以为她会怨我,可她不仅没怪我,反而像雏鸟一样死死黏在我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