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安好。」
我得确认艾什福德家族的去向,同时也要拿到出征许可。
虽说我跟王子更像是受雇佣兵,但好歹我名义上也是三王子麾下的骑士。
「我听理查德卿说了。看来你那项『某个任务』办得很顺利。」
「是。承蒙殿下体谅。」
我之前刷好感果然没白刷。
王子看起来并不打算追究我突然消失的责任。
我一边行礼,一边盯着王子的右手。
被堕落巨人神斩断的手臂,不知何时竟已经再生了。
虽然还缠着绷带就是了。
「殿下的治疗也顺利结束,真是万幸。」
「那位果然不愧是银色黎明会的圣女。连那些名声响亮的神职者都做不到的奇迹,她却轻描淡写就做到了。作为宗教人士,她的气度与手腕也非同一般。」
王子抚摸着手臂,语气里却透着不爽,我便问:
「莫非发生了什么问题?」
「她说,作为治好我手臂的代价,要我向神殿捐献五千枚金币。要不就做与之等价的奉献。」
「疯女人……」
我嘴角一抽。
五千枚金币,已经够建一座维护良好的城堡,或一座大圣殿了。
就算王子身份尊贵,这也不是「贵」,这是明抢。
怪不得王子军会留在修道院里做警备、维持治安之类的杂活。
但一提到阿黛琳,她又乖乖听话了。
一路上也能看出这附近治安有多烂——
「……嗯。」
「我只是想顺便绕一圈把阿黛琳带回来……这规模也太夸张了。」
希望别在战斗时出大事。
哪怕是铺得很好的大路上,也到处是骨头碎片、人与魔物尸体、野兽毛发之类的痕迹——像刚打完仗,又像刚吃完人。
……卖几件隐藏装备凑钱?
——让开!
暮色一压,阴影落下,这片土地时不时就像被黑色浸透。
王子军不粗暴,却干脆地开始清路。
「阿黛琳姐姐……不会有事吧?」
——手臂,还是去治一治吧。
「若非与你的约定,我根本不会去治这条胳膊。」
并且……胆子也变大了。
伙伴们追着脏兮兮的活老鼠跑,不知道是要吃还是要玩。
「嗯……」
「短暂时间里就麻烦您了,维多利亚卿。」
这位仁君甚至想把危机变机会。
而我也察觉到了另一件事。
我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王子那双冰冷的眼睛便弯出一抹弧度。
骑兵队的头领,那位看起来最年长的中年士兵低头说道。
王子刚要开口,我抢先把我的目的说了出来。
他们身上混杂着陈旧食物味、廉价粉味、劳作后的汗臭味——
「我有点嫉妒啊。」
修道院周围,扎满了人。
秀贞的神圣力变强了。
这人也太会把人拎起来又放下去了。
我的视线落在那些黏在贵族与祭司身旁的流民身上。
有人跪地祈祷,听着祭司的教导。
看着向我行军礼的士兵,我忍不住咂舌。
一旦不顺眼,捅人抢钱是常态。
数不清的帐篷像乞丐棚屋一样,把四周围得密不透风。
也有人左顾右盼,用伤痕累累的凶脸搞可疑的以物易物……
我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举枪!」
「他们……好可怜。我们不能稍微帮一下再走吗?」
轰隆隆。
偶尔会有野外绿皮团伙或饥饿的猛兽扑上来,但根本轮不到我出手。
「那又如何?」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看清修道院外的景象。
秀贞看着我指挥士兵,眼睛亮晶晶的。
「……」
「开玩笑的。为了同伴拔剑的骑士,我岂能阻拦?去吧。我会给你配几名士兵。」
「关于这件事,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哈?
他们身后还有三十名步兵与二十名弓兵。
这份信任都快把我撑吐了。
——我会治。
配给所前,父母们呼着白气排队,等着轮到自己。
也因此,修道院显得更冷、更可怕,人的脸也更阴沉。
有时候她甚至比我还狂热,挥着锤子把魔物脑袋砸得稀烂。
「虽说多出了一笔意外开销,但问题不大。因为我们收到情报:黑色教团的密探,以及弗拉基米尔伯爵的残党,正混在难民里。」
银色骑兵们身披质地上乘的全身甲——虽然不是工匠倾尽心血的名品,但也是好货。
四十名骑手,曾在与绿皮军团的战斗里打出无双,此刻威风凛凛地骑在马上,等我下令。
「光明啊!」
「推测仅帝国与北王国涌来的难民就超过五万。教团虽在发放救济,但数量根本不够。」
三王子一眼就看穿了我。
我顺势问:我也能不能出征去整顿西关附近治安。
要是我们自己挤过去,肯定麻烦得要死。
王子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本质上跟强盗一个级别。
浓妆艳抹、戴满首饰的妓女把客人往帐篷里领。
「哇!姐姐!这样看你真的像个骑士!好帅!」
「誓言是神圣的。」
「你是想去帮阿黛琳卿?」
跟着我的士兵们三两下就把骨肉分离,砍得干干净净。
这人从刚才开始到底怎么了?
呼……这也是我消失之后她才出现的症状。
他答应得太轻松了。
「这可不是「几个人」吧……」
「哈。开玩笑的。我看起来像那种守财奴吗?」
要是阿黛琳见到这一幕,估计会兴奋得不行,说这是学习指挥官素养的机会……
我一下令,厚重的修道院大门便缓缓开启,队伍开始移动。
幸好有兵。
因为站在我面前的,是王子那支出了名的骑兵队。
我们离开修道院,朝阿黛琳与艾什福德家族前往的西侧大道关门移动。
准确说,是想在她被谁拐走之前把她带回来……咳,当然是以「赎罪」为目的。
他们嘴里喊着神的名要施舍——可我太清楚这个时代的「乞丐」是什么货色。
「是。」
王子竟然把亲兵都交给我指挥。
副官艾瓦尔抬手示意。
王子拨了拨那头闪闪发亮的金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足以让女人心跳加速的笑。
阿尔泰因修道院靠近王国北部大山脉,白天格外短。
「当然不会。她不可能死在这种地方。」
「艾什福德家族……他们被派去整修通往修道院的西侧关门。据说那边经常出现危险魔物,甚至包括拦路强盗。」
啧,男人看了都觉得帅的混蛋。
算了……先这样吧。
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而更多衣衫褴褛的人,则带着饥饿与疲惫躺倒在地。
「卿不敢当。我不过是一介士兵。阁下请直接叫我副官即可。」
「嗯……我该怎么称呼你?艾瓦尔卿?」
「以后再说,秀贞。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对吧?」
——喂!喂!抓住它!
躲在森林里的拦路强盗,胆子再肥也不至于敢动王子军。
难民也知道王子军的威望,配合度很高。
乞丐也比我想的多得多。
我心里一震,却还是压下去,挤出笑:
「殿下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让我负责啊。」
虽然按王子的性格,他八成也会主动照看难民——但这笔账绝对是把他恶心到了。
难不成是我害的?
现在盯着我们的人本来就多,有兵反而更安全。
「比想象更乱啊……」
秀贞因为不能「以神之名去奉献」而眼神不快。
「这是个与教团联手、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嘻嘻。
她一边喊着神的名一边挥锤,那双眼里偶尔会闪过疯狂的光。
呼……这也得尽快纠正。
把阿黛琳带回来后,我就要立刻处理。
我们一路讨伐魔物、救下逃难者,走了很久。
——哇啊啊啊啊!
——别退!让他们看看艾……德家族的勇武!
我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不同寻常的异动——
大量刀刃撞击声、喊杀声、以及明显是大规模战斗的迹象。
果然,侦察兵来报:
「附近有战斗。疑似贵族私兵与半人马部队交战。」
「家纹呢?」
「咆哮野牛。」
艾什福德家族。
比想象更快找到他们。
「阿黛琳。」
她见到我,会说什么?
会怨我?还是……
恐惧与期待两种情绪让心脏砰砰乱跳。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那道魅惑的声音。
就在那一瞬,倒塌的尸体与血水之间,一抹黑色短发猛然一荡。
那些狞笑着戏耍人类的兽人兵发出痛苦惨叫,血与内脏喷洒四散。
「拔剑!」
「别让他们冲散!」
在地球那边像是被什么惩罚了似的,一个字不敢吭的家伙,一回到艾琳就立刻开始犯贱。
是诺克斯。
四十名骑手立刻复诵,银光闪烁的骑枪齐刷刷抬起。
可落向他们的,是无处可逃的、坚硬而锋利的枪刃浪潮。
—我承认有我的锅。但这事迟早会爆吧?你自己裤腰带一直乱来。
我又没那玩意儿,乱来个屁……虽然要用也能用就是了……
远处用短弓点杀,或凭借长柄斧枪与超长攻击距离一点点屠宰士兵的——
我一枪贯穿两只人马,断枪顺势丢开,拔剑继续砍翻挡路的东西。
顶多算链甲的一群士兵正用长枪与弩箭拼命厮杀。
我扫了一眼混战的人群,抽出马鞍上的骑枪握紧。
只为一个目标——
「拔剑!」
—……如果阿黛琳想走的话。
副官艾瓦尔低声问:
「挡住!」
—你能承受吗?
—你舍得放她走吗?
我的吼声吞掉了战场的嘈杂。
哪怕周围士兵像乌合之众一样倒下,仍有一个骑士独自耀眼。
咔咔咔!砰!
我催马冲向战场。
「歼灭敌军,救援友军!」
把我弄丢的同伴找回来。
棉甲、破旧盾牌。
「咳!」
「阿黛琳!」
「维……多利亚?」
哈!
「举枪!」
此刻,他们无一例外列在我身后,安静压着兴奋的战马缰绳,只等命令。
无视诺克斯的嘲笑,我再次下定决心。
他们服装统一、训练也不差,但要对付眼前这些兽兵,明显力不从心。
她抬头看向我。
嘶——嘶嘶嘶!
唰——!
「举枪!」
与我对视的那双黑眸,惊得睁大。
「打下来!」
「……」
我把骑枪夹在腋下,吼道:
「维多利亚卿。请下令。」
主要栖息于草原,被那里的部族称为噩梦的凶恶魔物。
是半人半马的半人马。
咔嚓!轰!咔啦啦!
我还以为他们会对外人有排斥,结果完全没有。
咚咚咚咚咚——!
骑兵队在我引领下齐齐踏地而出。
大地仿佛地震般轰鸣,半人马后知后觉,惊恐地望向我们。
「阿黛琳!!」
—少放屁!这事是谁害的?!
—其他人都算解决了。可要是阿黛琳恨你怎么办?
什么「堕落的秀贞也不错」、什么「黑暗更有魅力」、什么「死亡骑士和祭司的配对」,全是狗屁。
王子军对我服从得像我真是他们上官。
「哦哦哦哦!」
唰啦!
—哼,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