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特爷爷他……」
「这、这是真的吗?!」
那天在阿里安特和大恶魔玛尔加里乌斯死磕的时候,格罗特为了我们,直接把自己搭了进去。
我们全员活下来了,可那种高尚又悲惨的结局,至今还像烙印一样刻在心里。
尤其是拉尼娅。
本来当初最想「换我来死」的就是她,所以她的负罪感也最重——她现在浑身发抖,话都接不上。
「格罗特……格罗特他……」
「我不敢打包票。」我摸着那瓶神秘药水,皱着眉,「格罗特失忆这事,未必会被系统判定成『状态异常』。」
「但至少有可能了,不是吗?」
「对。」
「维多利亚小姐……你这人真是……」
她声音都带哭腔了,憋得发颤。
甚至还冒出来一句:
「你该不会……为了拿这个,才去地球的吧?」
「哈?」
「果然是这样……你这人……平时看着像个无赖、像个变态,但真要做事的时候就会做事。」
「……」
*我平时形象已经烂成这样了?*
我一时卡壳没说话,结果拉尼娅当场自我脑补完毕。
林秀贞也是。
三个人默默点头,然后开始给林秀贞灌酒。
嫉妒。
「嗯……就一会儿……等会儿还得祷告……哈啊……」
心象世界,就是一个人的灵魂容器、也是心本身。
「上次有诺克斯在捣乱。」她语气平静,「而且你内心的黑暗太浓。正常情况就该这样。」
拉尼娅把乱七八糟的心思压回去,恢复面瘫。
*意思是我脑子有病?*
听着玄乎,但经历过那么多神秘事件,我懂。
我摩挲着药瓶,拧开塞子。
我保持警戒,先找她。
格罗特很重要,但林秀贞也得救——她被圣女「上课」搞成那样,才是眼下最棘手的炸弹。
*我怎么又开始贪了……*
刷——!
「……哈。」我叹气。
不是状态异常?还是这药失效?又或者……问题更深。
*……所以才更要把花心的部分剔除掉。*
「你确定可靠吗?不如我——」
「拉尼娅?」
既然这样,就上B计划。
「明白。」
「很快会有可信的信使到。」我收起笑,「要保密,就送去新月岛吧。」
「该往哪走?」
像个小镇模型一样的世界,仅仅踏进去就让人觉得明亮——就像林秀贞平时的性格。
拉尼娅像上次把我送进诺克斯的心象世界那样,画起了几何纹路的法阵。
队里少一个人就是硬伤。
但这次不同,她几乎立刻就在小巷里现身。
「把手给我。」
我明明发过誓不再对她们撒谎,但她们自己误会的,那就不关我事了吧?
「跟着『牵引』走。」拉尼娅说,「走着走着,我们自然会靠近心象的主人。」
这俩的关系已经越来越像火药桶了,我不在的话,指不定真拔刀。
不对。
可她现在偏要跟着。
「……哈?」拉尼娅脸一秒冻住。
「这么快就汇合了?上次不是全散了么。」
总之,除了阿黛琳以外,大家都把我「去地球」理解成了某种很伟大的动机。
「诶?我干嘛要喝这个?」
林秀贞终于睡过去。
「我们现在能抽身吗?」
街上行人个个带笑。
眼前瞬间被白光淹没。
*不对啊。*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一抖,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点头。
「感觉呢?」
「感动了?那你能把这个穿上不?」
*搞定了?*
「外行人请退场。你有你的任务。」
「阿黛琳,帮个忙。为了秀贞,嗯?」
「秀贞。圣女对你做了什么?」
「姐姐……你不是要丢下我们吗?你去地球……是为了格罗特爷爷……?对不起!呜……我、我还以为你是……」
「身体……好像清爽了一点?」
要不是她花心……自己是不是也还有机会?
上次我还可以跟坏女人狠狠干架,但林秀贞不是那种情况。
天空澄澈,落日与空气都暖得过分。
这种药又不是必须一口闷,先试一口问题不大。
拉尼娅立刻接话配合:
林秀贞因为「我不是抛弃你们、而是为了格罗特」的误会,刚把对我的信任捡回来,于是几乎没有怀疑就喝了。
我按她的引导,准备进入林秀贞的心象世界——
「我在这。」
拂晓之光会、黑色教团……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对,是魔力中毒。不立刻处理会很危险。」
「……不能。」
「唔……」
「也就是说……我要是乱来,秀贞的精神可能会更碎?」
「对。」拉尼娅点头,「我们只能当观察者。确认她心里的阴影、以及圣女种下的异常,然后立刻出来。」
「呜呜……」
「不是圣女,是阿加塔姐姐!而且什么叫『做了什么』啊?我们只是上课而已嘛!」
我抓住阿黛琳的手,低声软了一下:
「我听。」
看着没心没肺,却比谁都敏锐;看着冷冷的,其实心是热的。
「有几点要注意。」
哈……
本来约定是阿黛琳负责护卫,万一出事就用特制觉醒剂把我们强行叫醒。
但——嗯,这就是我。
拉尼娅还在红着眼,结果我顺手就把薄荷色打底裤抖了两下。
我们进入心象世界期间,现实里的身体就是活靶子。
拉尼娅当场立起「铁壁」。
我抓了抓头皮,和阿黛琳、拉尼娅对了个眼神。
*而且得先确认这药到底有没有用。*
这变态……连给人感动的时间都不留?
「困了?要不要在我怀里睡一会儿?」
结果阿黛琳忽然插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虫子。
*不过……算了。*
能力强到离谱的变态。
我很想怼回去,但眼下更重要。
「嘿嘿,算你答应了?」
「知道了,别用变态一样的笑法。」
「那得再考虑考虑。等格罗特真的好了再说。」
我趁热打铁:
这是什么?
「我也要去。」
「……知道了。但你得快点回来。」
「这次不一样。秀贞不是『主动接受』那个术式的,所以我们必须更细致。」
「我觉得不是这么回事……」阿黛琳小声嘀咕。
「拉尼娅说你体内毒素堆积了。」
「嘛……」我耸耸肩,「随你们怎么想。」
「秀贞,喝一点点。」
我和拉尼娅顺着那股牵引走在温暖的小镇里。
哒、哒。
起初还好。
可越走,越能感觉到视线。
路人开始一个接一个盯着我们。
咯吱、咯吱——
他们脸上的笑像是被掐断开关,瞬间变成冰冷的人偶。
寒意直冲脊背。
「这不危险吗?」
「普通人早就攻击了。」拉尼娅轻声,「秀贞确实不一样。」
她嘴唇一动,我的存在感像被抹淡。
人群的注视也随之散开。
像是隐匿类法术。
就在我们继续走时——
拐角处,我和某个人撞了个正着。
老土漫画套路一样。
「啊呜……对不起!你没事吧?!」
跌坐在地又急忙爬起来道歉的,是林秀贞。
她穿着牛仔裤和毛衣,妆容更成熟,跟现在比像年长了几岁。
「没事,你呢?」
——是、是的……嗯、嗯……
*她说过,家里条件不好。*
下一秒他又疯:
林秀贞被他暴力拖拽,像随手就能踩死的东西。
林秀贞挨打的房间旁边,那间「父亲住的房间」。
那里面,正往外渗出粘稠的黑暗。
刚才还笑得像朋友的「父亲」,脸一下扭成恶鬼。
可夜深之后,一切骤变。
街上人们的笑越发「幸福」,像是硬挤出来的。
吱呀——!
她和变成亡灵的阿佐夫重逢的时候。
对。
——阿佐夫先生……我们……我们……!
——那你这钱哪来的?! 说!
——抓不完它们,你就别想出去。
——去死!给我去死!懂不懂?!
——哎哟,闺女回来了?饿不饿?我马上给你做晚饭!
所谓的「家」瞬间炸裂。
——要乖,我是乖女儿。
我把她硬塞进狗头人地窟「矫正」的时候。
黑暗里闪过的画面,是她来到艾琳之后经历过的那些噩梦。
明亮的世界被染得阴森、发红。
他知道自己有病。
——啊……呃……
——爸!我回来了!
他拿着厨房刀把她衣服、家具划得稀烂。
我知道,这是幻象,是过去。
——闭嘴。你是不是去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你怎么这么晚?!
街上那些永远在笑的人,嘴角被撕裂似的咧开,眼神扭曲到既像哭又像笑。
他猛地推门进来,开始质问她。
——啊!
这些经历越渗越多,黑暗越浓。
我强行压下怒火。
——啪!
课一结束,她又急匆匆收拾东西,直奔下一站。
我恨不得把那个臭东西撕碎。
林秀贞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讲一天发生的事,和父亲一起吃饭、笑闹。
——都是你毁了我的人生!
我和拉尼娅像幽灵一样穿墙进去。
格罗特死去的时候。
——……
——呜……秀贞,对不起,爸爸对不起……
——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
——啪!
——闺女,爸爸给你揉揉肩?
我离开的时候。
原本就是大学生的林秀贞,在那里像普通学生一样上课、交朋友、认真生活。
我们尾随她。
世界晃了一下。
——你这贱人!你也会像你妈一样抛下我!!!!
我想起她提过的过去。
暴力结束。
——那东西现在还像你以前养的狗吗?
人群开始尖叫。
他是躁郁症。
「我也没事!那、那我先走了!」
呼、呼。
——哈哈,好孩子,我家秀贞怎么这么乖!
拉尼娅一把按住我:
像观察者一样,偷看她人生的碎片。
「这狗东西……!」
——真的?好呀!
——林秀贞。
——格罗特爷爷!呜哇啊啊!
就在这时——异变出现。
啪——!
可看她被打,我还是忍不住要发疯。
——我不是说了,放学后要兼职……
「冷静。你忘了注意事项?」
揉肩的那只手,下一秒就甩成耳光。
啪——!
他所谓的「悔过」,只持续一小会儿。
天亮后,那男人哭着道歉。
更讽刺的是——
——姐姐……姐姐怎么可能抛下我们!
我再也不想看。
他又一次动手。
情绪剧烈翻折。
像嗑药嗑到必须幸福一样。
转眼,她下班回到一套两居室的小破房。
一天两份兼职。
可每次她逼自己「振作」,强行自我催眠,世界又会重新变亮。
——我得是乖孩子……爸爸只是病了……我得照顾他……
——没事的。会慢慢好起来的,爸爸,加油。
——啊!
那接下来该看到的,大概就是——
更讽刺的是——
白皙的脸肿起,旧伤还没消就又添新青紫。
不久,场景变成大学。
不至于像我当年的半地下那么惨,但也很破。
「跟上。」拉尼娅低声。
安稳得不真实。
和她醉后讲的那些「地狱」完全不一样。
中年男人长得并不像她,却一脸「善良」的样子。
我在这里乱来,只会让秀贞的心更扭曲。
「X的……」
每当林秀贞挨打,这个「明亮世界」就会短暂变红。
——秀贞。
——闺女,把刀给我,我来切。
她鞠躬,擦过我身边跑走。
辱骂、殴打、偏执的怀疑。
网吧、烤肉店。
——不是!我怎么会……
——啊啊啊啊!
——我没事……我是乖孩子……我没事……
——咯咯咯咯!
她每一次强撑,世界就亮一次、暗一次。
人们笑一次、哭一次。
像坏掉的玩具一样,越来越碎。
拉尼娅看着这一切,眼神很悲伤。
「她表面装得没事,可内里早就烂透了。秀贞也和你一样……背着很沉的黑暗。」
「秀贞……」
她变成这样,我当然也有份。
我咬着牙,胸口发闷。
就在这时——
砰!
黑暗房间的画面突然切换。
红发、低眉的圣女,和林秀贞在祷告室里跪着祈祷。
——忏悔吧。真正的救赎,从接纳内心的黑暗开始。
——放下吧。放下让你悲伤的、让你痛苦的一切。把自己交出去,交给祂们的怀抱。
圣女没有对林秀贞下咒,也没用什么阴邪术式。
她只是陪着祷告,试图抚平林秀贞的心,试图赶走阴影。
到这里为止——我甚至会为自己之前怀疑她而道歉。
「姐姐……」
我心里一紧。
「回来了?」阿黛琳问。
我们那个认真、乖……不,温柔的孩子。
我盯着她的背影,沉默片刻,起身开始检查装备。
与此同时,那个畜生又满身酒气,抓着林秀贞继续打。
我抱紧她,拼命安慰。
我忍不了了。
「嗯,秀贞。」
对她来说,地球就是另一层地狱。
砰——!
这么软的孩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忍住!必须忍住!
「……知道了。」
她要去找圣女「上课」。
「命令。」
我把她抱得更紧。
她之所以对「地球的情况」毫不关心——是防御机制。
我甩开拉尼娅,冲上去一拳砸过去。
可是——
本来想等我准备更充分一点再动手的。
「咳……!」
「维多利亚小姐,得走了。马上就要崩塌。」
门口还是那个压迫感很强的圣骑士守着。
咔嚓!
——咳……!
「呜、喘不过气!但我喜欢!嘿嘿!」
「我梦到姐姐了。」
而当我看清她手里握着的东西时,我脑子里那根弦直接断了。
「没。」
可拳头刚碰到,他就像烟一样消散。
「没必要——」
被打的「心象秀贞」泪眼汪汪,抬头看着我。
*难道我刚才乱来,反而造成了影响?*
她刚醒,眼神迷迷糊糊,嘟囔着:
我跟上林秀贞,朝圣女的祷告室走去。
就算传不到现实,就算这只是过去——我也希望她能少疼一点。
白光再次吞没视野——我们回到了现实。
「内容记不清了……但我特别幸福。」
今天的她,看起来更让人心疼。
然后看了眼钟,「啊!」一声从我怀里跳起来。
拉尼娅念出术式。
「请留步,圣女现在——」
「……狂信徒。」
但现在——
也许是我亲眼看过她那段过去。
「到祷告时间了!我走啦!」
「没出事吧?」
我是真的想把他狠狠干死。
圣女为了「安抚秀贞」选择的方式,根本不正常。
我低头看怀里的林秀贞。
「秀贞……」
——啊……呃……
我牙关咬得咯咯响。
我像清垃圾一样把他掀飞,抬脚把门踹开。
因为那是她仅剩的血缘——必须靠自我催眠去绑住的执念。
「你这X东西——!」
她逃不了,也舍不得逃。
呼、呼。
她挣扎着还在笑。
秀贞。秀贞。秀贞。
「拉尼娅,把我们看到的事告诉阿黛琳。」
结果她咧嘴一笑。
——啪!啪!
——不是你的错,秀贞。不是你的错。
烈焰里,影子在剧烈摇晃。
——你是……啊、爸爸!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