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我是极其理性、极其合乎逻辑的人。」
即便我爆了句粗口,伯爵那张讲究的脸也没有丝毫波动。
「啊,当然也不是说要把维多利亚公你写进族谱、只当工具用。」
他像是怕我误会似的摆摆手,随后语气郑重起来。
「维多利亚公若接受此事,生前便能得到德林根地方的望族——罗斯梅里家作为后盾。七千以上的正规军,三十名骑士与骑兵构成的蔷薇骑士团,以及八万四千二百七十名领民、恩德吕与罗温城等诸多封臣与领地,都将成为你的依靠。不仅能在阿里安特,甚至在米诺特王国也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这家伙是李鸿章转世吗?(译者:原文如此)
伯爵简直像要把国家都卖掉一样滔滔不绝,还逻辑严密地强调这交易并非单方面得利,而是「双赢」。
「待你百年之后,家族自然会回到罗斯梅里家的血脉手里。若你不愿意,那也可以去找传说里才有的『女儿国泉水』。至于谁来怀孩子,你们自行商量便是。」
家族,家族,还是家族。
一切都围着他亲手打下来的土地、城堡与插满木桩的领地转。大贵族那种可怕的执念与贪欲,真能让人咋舌。
另一个层面上,我的理性也在快速扫伯爵提案的漏洞。
嗯,首先现在是战争时期。
就算暂时进入短暂停火,也随时可能再燃。伯爵只要先把女儿「摆出来」,一旦我在战场上死了,他根本不必履约。赌注说得大,但真正的核心还是奥德莉这张牌。
当然,我若手段够硬也能反咬他一口夺地夺权……但。
「说句可能不太好听的,我女儿的外貌确实相当出众,你也会满意的。」
看他这反应,是真打算送。
靠。拉拢有力贵族是对付教团的好路子,可我没想走这种路线啊。
「疯子。」
我被宿醉和争吵折腾得头疼,甩了甩脑袋,给自己倒了杯水。
「还不如再生个孩子?」
交易归交易,我本来就打算把奥德莉的事处理一下。她会变成那样,我也不是完全没责任。
各军据点与城墙上布置的弩炮与矮人制魔力炮就有四十七门,常备王国里仅次于王室骑士团的强大骑士团——青隼骑士团。
「抱歉。把火撒错人了。你也有你的难处。」
乱到像鬼一样的长发,凹陷的脸颊,充血到夸张的大眼。
【降神】
他是王子的第一骑士——「碎裂的理查德」。
* * *
「要是主君只看我一眼……我就不会那样……都是主君……」
我那「半身」也有锅。
曾令无数骑士心动的美貌,如今丑到连街头流浪汉都要皱眉。
礼数是给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却更远了。
他眼底那点微弱的期待——很明显,是想赌我们能不能治好王子。
「理查德卿。我们好歹也曾并肩作战。如此怠慢,主君也不会愿意看到。」
「这、这该死的魔女!」
肮脏地毯铺着的铁栏里,有一朵「蔷薇」。
因为从秀贞身上升起的圣力,强得离谱。
鲁德雷克揉着脸说道:
听我叫她,秀贞望着王子,怜惜地抬起了神圣力。
不,或许这就是这种中世纪乱世里人们的真实生存方式——复杂到让人抓不住。
「你是……?」
「无礼。维多利亚的话还没说完,你就把待客礼仪忘了?」
不,准确说……
瑞雯露出一抹扭曲的笑。
——呜、啊啊啊啊啊!
「殿下……」
——呵。
「确实提了。」
阳光充足、安静得过分的房间里,床榻上躺着奇亚努斯王子。
这副模样让人根本无法想象她曾是王国数一数二的美人。高傲的蔷薇已腐黑发臭。
于是我把话说得差不多,带上瑞雯、拉尼娅、秀贞,朝目的地出发。
「伤口都治好了。但叛徒的剑也不知刺错了哪里,殿下就是醒不过来。」
然而——
拉尼娅却毫不退让,冷眼一闪。
刺骨寒意与湿气塞满的地下牢狱最深处。
「竟让异端……」
「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啊……」
「你现在才来……罗斯梅里那股香粉味的家伙,跟你提交易了?让你把我女儿放出来?」
拂晓之光会的祭司们皱眉。
理查德身旁还有另外两名王子家臣:鹰之骑士霍克伍德与火焰之骑士鲁德雷克。
理查德像发怒的熊一样吼。
三王子堕落也要跟到底,最后一起变成怪物的忠臣们——不就是这群人么。
刹那间,我与秀贞像被某种东西连接在一起。
连被称作「祭司玩家最强」、圣力几乎等同枢机主教的秀贞,都无法治好王子。
那天她硬要出征,被黑教团抓住。
理查德咬着牙,像随时要撕碎她一样。
「嗯……」
但那更像是在划线。
冷酷权力者的另一面。
「若公拒绝我的提案……若奥德莉那孩子在冰冷的牢里死去,那我也只能那样做了……但我不愿。到了这把年纪,我也不想再娶新妻。再说这乱世里,新芽能不能平安长大也未可知。」
「都是她自己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可周围那些满头大汗、不断为三王子祈祷治疗的祭司们那难看的脸色,清楚说明王子剩的时间不多。
「你要是一上来就热情欢迎,我反倒要怀疑。」
「跟我来。」
呼——
他们又立刻闭嘴了。
我不在意似的笑了笑。
这人还是个浪漫主义者?
祭司能学到的最强权能。
「你还活着的传闻是真的啊。」
奥德莉那曾耀眼的金发也更浑浊了,在阴影里几乎像黑色。
可下一瞬——
——当时那就是最优解。
「从一开始就是做梦。」
军势都市「隆德梅尔」里的钢铁要塞,位于米诺特王国南部与东部之间的商路要冲。
「能让我见见王子殿下吗?」
像熊一样朴实的眼睛。
而更巧的是,这要塞主人、家主,我还是熟人。
这里是米诺特王国仅有的两家侯爵领之一——莱奥纳侯爵家的地盘。
——我会试试。但别抱太大期待。女儿也不用给我。
「没拷打。主君不愿。」
冷静的参谋霍克伍德拉住理查德,同时看向我与秀贞。
连这群钢铁般的骑士,到这一步也像是心折了。
理查德压下身为大贵族的傲气,深深低头道歉。
以前我在王子军里随军时,和奥德莉起冲突,他也帮我说过话。
我评估着王子状态,转而问:
我不喜欢那嚣张得要命的奥德莉,她也绝不可能喜欢我。
咔、咔、咔。
考虑到这个时代平均身高大概也就一米五左右,眼前这位几乎两米出头,能被叫「小巨人」的男人,魁梧到离谱,手劲大得能徒手捏碎一般怪物。
自古与东边的阿里安特、与南部海岸的鱼人族无数次小规模交战的老牌强势领地。
——闭嘴吧你这事故体质的女人。
紧接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大的治愈之力,灌向沉睡的奇亚努斯王子。
去见三王子——米诺特王国的守护者,那位英雄。
可如今,他那曾经总是爽朗又有点脱线的气质不见了,只剩冰冷。
本该线条流畅、肌肉紧实、能挥出迅疾剑术的四肢,如今满是自残痕迹,瘦得只剩骨头。
「……」
她那因为不断抓挠连指甲都没了的细瘦手臂,带着疯狂恶意,想抓住我。
更离谱的是,伯爵脸上竟真的浮着对亡妻与女儿的爱意。
——那样就足够了。多谢。之后我会去见见能帮你的人。
真是符合他本人的反应。
「秀贞。」
「奥德莉卿呢?」
「立刻滚。就算我眼里进土,也绝不会放那叛徒娘们出来!」
三王子疗养的「钢铁要塞」离王都很远,但我们这边有两位大魔法师,长距离空间移动一开,连三十分钟都不到就到了。
咔、咔、咔。
「跟我来。」
据说三王子被她刺得生死一线时,仍在担心她,说这不是她的错,是黑教团的邪术。
咚——!
「拂晓之光会的圣女与大主教,连教皇陛下都来过。魔塔的几位著名大宗师、能操控灵魂的大草原萨满、沼泽女巫也都请过……可全都没用。」
理查德苦笑。
我小心抓住奥德莉的手臂,用权能读取她的记忆。
「呼、呼……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
双手交叠、闭着眼的样子,与其说是命悬一线的重症,不如说只是睡得很安稳。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去死啊啊啊!去死!」
王子骑士们眼里那一点希望,迅速变成失望。
虚弱到连站都站不稳的奥德莉看到我,直接扑向铁栏。
她被潜入教团的「诺克斯」拷问,精神肉体都逼到极限。
——维多利亚卿失踪了?到底……到底怎么回事!
——主……君……
——说话啊!你倒是说句话!
她被王子艰难救出,却看到王子只想着找失踪的我,于是受到巨大冲击。
——为什么……为什么不看我……
——我为了你……为了你战斗……变成这样……你为什么只在意那种女人!
——……
——为什么啊啊啊!!!
——奥德莉卿……?呃!
她彻底失控,用带着斗气的细剑刺向奇亚努斯王子。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的人生……主君……就不会……咳!咳!呕!」
一切都在我脑中无比清晰地重演。
哐啷、哐啷、哐啷!
我松开她的手臂,叹了口气。
「废了啊。」
「彻底坏掉了。就算放出去,恐怕也很难再像个人一样活着。」
「有股死亡味。」
人不必变成不死者也能堕落。
活着成为「死亡骑士」。
啪嗒。
呼。
——奥德莉自己爱搞事先不说,我勾引王子?!
【神格】
我确实可以更谨慎一点,或许能避免。
我站到沉睡的三王子前,拉起神圣力。
我下定决心,转向王子骑士们。
「就算王子没事……」
「要不就这么放着也行……」
治安管不到的王国外围,邪教、怪物、瘟疫横行。
可我的脑子又冒出另一个视角。
那天诺克斯施下的恶意,确实促成了奥德莉的堕落。
「……请。」
……
这是我降临后第一次,主动扭曲法则,以「神」的权能出手。
——没办法啊!说到底你也有错!
「这烂世界里,他能两年不堕落吗?」
——哈?
——当然啊!给她留余地不就是勾引吗!你根本不知道你魅力多要命!你站着不动人都能排队上头!
我正这么想,脑里却浮现三王子的笑。
「反倒这样更好?」
玩家式的冷酷、合理、带着寒意的推论。
他曾在对付堕落巨人神时牺牲自己,替我们开路。
诺克斯立刻在我脑子里叫屈。
我们家「诺克斯小祖宗」。
活下来的人宁可披着人皮当恶鬼,也不愿守住人该有的底线。
——去吧!英雄们!
我不认同她,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老是勾引王子、还一直刺激奥德莉!
那天独处时,他袒露的人的脆弱与信念。
——为什么?
「我想再见见王子殿下。」
「没用的。连教皇陛下都治不好。你一个区区圣骑士怎么——」
神圣之光从房间扩散,直达整座要塞。
一直毫无动静的三王子,手指动了一下。
「只交出奥德莉一个就结束了。」
——我也知道离开城堡休息才对……可我做不到。
「米诺特王国因此平安了。」
「……!」
——是我的私心。怕一松懈就会变弱,怕安逸会腐蚀我。你不也一样吗?
光消散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