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如今已成废墟的新月岛港口城市桑尼巴。
在这无人管辖的港口,停泊着几艘巨型帆船。
「那边小心!」
众多工人正从帆船上卸下货物。
而在更远处。
「都给我瞪大眼睛仔细巡查!」
身披链甲外罩胸铠的士兵们警戒着港口每个角落。光是那精良的武装与散发的凌厉气势,便可知这些都是精锐之师。
统领这些士兵的,是名扛着巨剑的骑士。
粉碎者埃里克环顾四周后发出赞叹。
「哈哈,这岛屿怎么看都美得惊人。就连破败的模样都像幅画作」
「注意言辞,埃里克爵士。难道您眼中看不见这场战争的惨状吗?」
出言训斥埃里克森的是一位年迈骑士。
虽身形相对矮小且左眼戴着罩布,但气势上却丝毫不落下风。
「噢,霍克伍德爵士。我只是抒发真实感受罢了,为死者哀悼可不符合我的作风」
「您的铁石心肠我早有耳闻。但莫非不知这般性情恐将祸及主君?」
咯吱。咯吱。
正在唇枪舌剑的两位骑士突然噤声。
因他们的主君——这支军队的主人正踏步而来。
摘下龙形盔的男子面容昳丽,堪称绝世。流泻而下的柔软金发与挺拔鼻梁更添风致。
但是……
「现在能成为我们救世主的人出现了。」
「啧」
若不是那位推门而入的中年男子的话。
高举咆哮龙纹旗帜的骑兵与士兵们整齐划一地紧随其后。
「传闻说,他将守护和平与正义视为最高美德。为父打算向殿下陈述我们父女的无辜。」
格伦希尔德的第二任妻子,独享宠爱并怀上他子嗣的女人。
「夫人请您冷静……呀啊!」
但很快无力地点了点头。
「呼。我这算什么样子……」
身着华美礼服的女子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希尔顿夫人。我是奥菲莉娅。」
讽刺的是,死亡反而保全了他的名誉。
* * *
「呀啊!」
「…….」
只要奥菲莉娅一死,这片领地就会属于他们。
「父亲……」
看来她果然不知道。
希尔顿对着女仆们胡乱掌掴施暴。
两名骑士低头行礼。
接下来他要频繁行动,可不能让那个蠢丫头碍事。
「刚收到消息,米诺特王国的使团已抵达。领队的正是那位赫赫有名的三王子。」
「夫人,您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吗?」
这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子名为哈维奥。
北方蛮族的屠杀者。
「胡、胡说!我们什么都没做!除非是『那件事』…」
哈维奥登场后,希尔顿的气焰果然收敛了些。
「呼呜!呼嗯!这狂妄的贱人!杀害我无辜丈夫的魔女竟敢…!」
况且宠幸你的子爵已经死了。
她多年来处处迎合子爵的脾性苦心经营。
不知是贵族生活过得太舒坦,这个傲慢的丫头竟不再畏惧自己,但现在还不是内斗的时候。
当然,局势还不至于恶化到那种程度。
哈维奥走向窗边向外望去。
什么猛将、什么龙骑士。
连我们现在的处境都搞不清楚……
希尔顿不为威压所动,轻蔑地嗤笑一声。
那是希尔顿。
当年他率领商队赚取巨资后,以天价嫁妆将女儿嫁入贵族,堪称传奇人物。
远处村庄里,绣着龙纹的旗帜与军队正彰显着威严。
哈维奥恭敬地鞠躬后离开。
吱呀——
「不,请夫人保持贵族风范留在原地。向这些以下犯上的仆从致歉并哀悼子爵大人的逝世。您能做到吧?」
「您必须忍耐,夫人。现在绝不能触怒领主……奥菲莉娅那个贱人。只要等待……机会总会来临。」
咚咚。
说到底不过是个妾室罢了。
正在监督其他区域的白发骑士与女骑士如影随形地跟上了王子的步伐。
「呼——」
但那双闪耀着决意的金色眼眸——
听罢,希尔顿的瞳孔猛然震颤。
「夫人,请您冷静些」
奥菲莉娅登门拜访。
「果然如信中所言,已经成了一片焦土。」
「嘘。夫人应该明白,这世上再没有比真相更无用的东西了吧?」
「呜哇啊啊啊!」
哈维奥胃里泛起恶心,但勉强压了下去。
南部王国的守护者。
终于,他凝视着那个像她母亲一样、空有漂亮脸蛋却不懂事又愚蠢的女儿。
此刻现场似乎无人能遏制她那恶劣至极的脾气。
他所率领的私人军队也是如此。
「那我也……」
「埃里克森爵士与霍克伍德爵士留守港口待命,鲁德雷克爵士和贝阿特丽切爵士跟我来。我亲自去见乌德兰的领主,了解详细情况后再回来。」
所以这次不过是为了挫挫女儿的锐气。
她只想杀死那个毁掉自己大业的维多利亚和奥菲莉娅。
「怎么!您又要训斥我吗?! 对我这个子爵夫人?!」
也是在子爵被诬陷为恶魔崇拜者、遭神秘士兵袭击后失去一切权势的可怜人。
希尔顿咬紧了牙,似乎不情愿向侍女们道歉。
正是希尔顿的生父。
「三、三王子殿下?王国第一美男子,传说中的猛将,被龙选中的那位吗?!」
眼看就要掌握所有权势。
她像孩童般向父亲撒起娇来。
使节团的领袖——米诺特王国的王子奇亚努斯环视四周后开口道:
流淌龙血而非蓝血之人。
历经风霜的哈维奥却另有想法。
奇亚努斯王子的威名在王国无人不晓。
哈维奥咂舌后,先是向受伤的女仆们致歉,又塞了钱才将她们送出房间。
王子朝着乌德兰领地所在的茂密森林迈步前行。
「奥菲莉娅?」
哈维奥长叹一声,安抚而非责备地说道。
「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尤其是想到奥菲莉娅那个贱人骑在我头上!」
啪!
毕竟希尔顿腹中怀着子爵的骨肉。
对像恶鬼般揪扯头发暴怒的希尔顿而言,因果关系根本无关紧要。
一旦王子受理冤情,哈维奥就会立即采取行动。
当希尔顿为自己凄惨处境叹息时。
「正是,殿下。但未见怪物踪影,亦无异族踪迹。」
「给我闭嘴!」
踏!踏!踏!
「啊啊啊啊啊!」
房间里琳琅满目的饰品与刺绣交相辉映。
「是。」
果不其然,听到这些的女儿兴奋了起来。
「……我会照办。」
「您这般闹腾会影响到腹中胎儿的,夫人」
子爵直到临终前仍坚称自己无辜,最终病逝,使得审判与定罪都变得含糊不清。
侍女们试图安抚,却被她掷出的器物砸得伤痕累累。
哈维奥出于担忧,又对这个不懂事的女儿补充道。
纵是严丝合缝的板甲也掩不住其凛然气度,昭示着此人天生的高贵血统。
就在这甜美果实即将成熟之际,竟横生如此变故。
希尔顿按父亲吩咐向女仆道歉,还化了个妆让自己看起来更憔悴。
与希尔顿不相上下的华服装扮,顶着锃亮秃头。
不过是个被兄弟、国王和贵族们排挤打压,苟且偷生的私生子罢了。
奇亚努斯目光逡巡片刻,重新戴好头盔下令:
方才嗤笑的魁梧骑士与出言斥责的老骑士,此刻皆恭敬应答。
「现在不是争权夺利的时候。稍有不慎,我们可能要和已故的子爵大人一起被送上异端审判庭。」
希尔顿虽犹豫不决,但想起父亲的嘱咐,还是打开了门。
身着高领藏青色连衣裙的奥菲莉娅面色憔悴。自子爵去世翌日起,她便持续进行禁食祈祷。
「有什么事吗?」
「自子爵大人葬礼后,我们……从未见过面吧?所以想着是否该增进些情谊。」
这提议来得突然。
更何况希尔顿自己,不是曾刁难过奥菲莉娅吗?
或许被看穿了心思?
奥菲莉娅挂着朦胧的微笑说道。
「我理解的。您很困惑吧?毕竟夫人与我的关系并不融洽。」
但是。
「如您所知,如今领地处境内外交困。这种时候更该同心协力而非内斗。过往恩怨就让它过去吧。」
话已至此,无法拒绝。
希尔顿将奥菲莉娅引至房内桌旁。
「请稍候。我这就备茶……」
「啊,茶的话我已备好。听说您喜欢玫瑰茶?」
奥菲莉娅拦住欲唤女仆的希尔顿,微微颔首。
身后的米歇尔迅速备好了茶点。
淅沥——
茶壶倾斜,芬芳的香气氤氲在茶杯上方。
「…….」
难道……
奥菲莉娅将脸庞贴近挣扎的希尔顿
因为她的内脏突然一阵绞痛,呼吸也变得困难。
「咳咳……你、你……」
在她模糊晃动的视线中,奥菲莉娅的身影逐渐清晰。
「你,你……咳咳。」
「别怕,很快就结束了。再忍忍。」
「连气质也是。」
见此,希尔顿才跟着一起品尝。
但这疑虑很快消散。
哐当!
直到在痛苦中挣扎的希尔顿闭上双眼。
「夫人?夫人?」
眼神与声音却透着异样的冷静。
匆忙赶来的奥菲莉娅搀扶起她。
奥菲莉娅朦胧微笑着抚上她的脸颊。
但哈维奥正好为了见三王子而出门了。
—反正腹中胎儿…也不是子爵大人的骨肉吧?
失手打翻茶杯的希尔顿,顺着桌沿滑倒在地。
希尔顿闻言如遭雷击般,剧烈颤抖起来。
「真乖,马上就好。」
这个连虫子都不敢踩、终日躲在角落侍弄花草的妇人——
「呃呜?」
这个挨耳光都不敢还手的柔弱女子。
希尔顿边饮茶边凝视奥菲莉娅。
「呃…呜……」
「嗯,极好」
这是女人的直觉。
「她整个人都变了。」
因为她正思索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连日禁食令她面容憔悴。
奥菲莉娅率先啜饮了茶。
如果其父哈维奥在身边,她或许会更加小心。
还特意选了希尔顿面前的茶杯。
「很抱歉。要守护『那位大人』的领地,只能出此下策。」
竟然策划了这一切。
沙——
「莫非这贱人又勾搭了别的男人……」
「没想到希尔顿夫人会有过敏反应……是我的失误呢。」
「相当不错吧?是用盛放的玫瑰花瓣制的。」
随即轻声道出骇人真相
虽然是喜欢的香气,但希尔顿没有碰那杯茶。
但讽刺的是,希尔顿却觉得她愈发美丽——宛若凄艳绽放的花。
为了活下去。
正在小口喝茶的希尔顿突然瞪大眼睛,咳嗽起来。
「况且——」
如同哼唱摇篮曲般持续着。
呼——
希尔顿这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