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终于传来了肯定的答复。
他们承诺将在这次的亡灵讨伐战中提供协助。
那些家伙对水井施加诅咒的行为,反而成了好事。
因为这让那些向来行动迟缓的光明之裔,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感。
当然,这也多亏了正义之神教团的奥雷斯祭司强硬主张,以及与我交易过的保罗祭司也应我的请求出了一份力。
「太好了。既然神殿出面,领主也必然无法袖手旁观。」
还有一个好消息。
在战乱中不见踪影,原以为已经死去的圣骑士埃德里克。
他竟然幸运地活了下来,和几名难民一同抵达了乌德兰。
「托他的福,事情会变得更顺利一些。」
「阁下?难道是茶不合您的口味吗……?」
「不是的,夫人。只是刚才有些事情要思考。茶非常好喝。」
坐在庭院桌边的维多利亚笑着摇了摇头。
在她端着茶杯的秀丽的手对面,穿着朴素连衣裙的奥菲莉娅正坐立不安。
「呼……太好了。」
自从那天将她从鱼人手中救出后,我与奥菲莉娅的距离迅速拉近了。
准备讨伐亡灵期间,我和阿黛琳一起进行对练等重新整备时,她总会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边。
甚至我主动靠近,她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逃跑了。
—您有什么话想说吗?
—啊……那个,我……
嘶啦啦。
「喜欢这个词,具体是指哪种意思呢?」
据说是用木槿花泡的,就连我这个茶的门外汉喝了也觉得「这个不错」,味道相当好。她说她的爱好是园艺和茶道来着?
「您不必这样的……」
我就说这条路线怎么还没出现呢。
「什么事?」
维多利亚恢复了笑脸,蹲下身抚摸着米歇尔的脸,然后站了起来。
那天之后改变的,不只是奥菲莉娅。
虽然不能和现实一概而论,但也可以看作是积极的因素吧。
「每次和领主大人同寝后回来,伤势就更严重了。」
果不其然。
但这还不足以战胜对故乡的乡愁。
「呃!」
区区一个侍女,竟敢玷污这座城堡的主人。
「无论是哪种。在这座城堡里所有人都放弃夫人的时候,只有阁下您站了出来。」
如白玉般洁白的背上,布满了伤痕。
沙沙。
「……」
「首先第一点,不要轻易地把心里话说出来。在能完全信任那个人之前。」
不卫生的环境、过咸过腻的食物等都能忍受,唯独这一点难以忍受。
正当我忍着这种念头吃着点心时,点心盘已经空了。
维多利亚环顾四周。
话说到一半,米歇尔突然睁大了眼睛。
但还是太天真了。
少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毕竟她刚才说话的声音近乎耳语。
—是我的荣幸。
提着点心篮子的米歇尔踌躇了一会儿,开了口。
这孩子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呼。」
「呵呵。」
那个怕生又内向的女人竟然会这样。
「我也一起去吧。」
「那个,维多利亚阁下。」
—阁,阁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小丫头。我来告诉你,为了你的主人,你能做些什么吧?」
那并非平日温和的目光,而是凶狠地睁大的双瞳,锐利得如同猛兽盯着猎物。
米歇尔板着脸,像侦探一样继续说道。
咔嚓。
但很快,少女露出了被剥削的下人特有的那种空洞的微笑。
「我本以为您是懂得骑士精神与名誉的真正骑士……没想到维多利亚大人也并无不同。胆小鬼……」
但更可怕的,是那双紧盯着自己的金色眼眸。
—关于子爵夫人的事?为什么要问我呢?
米歇尔说着这句双关的话,眼中闪烁着光芒。
「平时夫人总说难为情,不让我们伺候沐浴或更衣。但是那天从鱼人那里被救出来后,她几乎是昏睡过去的。因为她没换衣服就睡了,我想帮她换一下,结果偶然看到了。」
「……什么?」
「啊……呃……唔……」
—嗯?
「阁下喜欢夫人吧?」
「做得到吗?」
怎么能把这种事告诉外人?
那不像是对无礼下人的斥责,倒像是给年幼后辈的忠告。
那是一种夹杂着向往,或是下定某种决心的眼神。
「哦呀。阁下,您看来很饿呢。」
「奥菲莉娅大人似乎正在遭受虐待……被领主大人,格伦希尔德子爵大人。」
脸仿佛要被撕裂一般。
那冲击性的内容,让天真的侍女脑中如遭雷击,双眼惊恐地四处乱瞟。
她反而会主动提出这样的邀请。
—阁下!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当然。
「所以要我怎么办?」
「我也想顺便参观一下厨房。」
「……」
「我……知道。」
「啊,好想喝碳酸饮料。」
束缚解开了。
其实那只是个借口。
「在游戏中,好感度要相当高才会做出这种行为吧?」
「下定决心了,就告诉我。」
所以你在大部分周目里,不是成了实验品就是死了。
与行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无比甜美的声音。
维多利亚喝着奥菲莉娅精心泡的茶。
在不侍奉奥菲莉娅的时候,她甚至会减少睡眠时间来照料我。
幸好,似乎没有人听到。
呼噜。
「我再去拿些来!」
「我有话想对您说……」
但是。
考虑到今后的计划。
「唔,呜……」
这个小姑娘似乎也明白自己所言的分量。
就像是遭受了拷问一样。
这是就算被吊死也无话可说的重罪。
对于这种情况,我的应对策略早已了然于心。
听了维多利亚尖锐的话,米歇尔的眼眸动摇了。
「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我也是因为侍奉奥菲莉娅大人的时间不长,所以现在才察觉到……原本从家族就侍奉奥菲莉娅大人的侍女突然消失了,我才接替了那个位置。啊啊,我真是个笨蛋。」
维多利亚低声说道。
维多利亚的红唇,如同魔女般在受惊的年幼侍女耳边低语。
在那强大的握力下,米歇尔挣扎起来。
「好想喝雪碧、可乐、芬达。」
虽然处处都显得不成熟,但那份为子爵夫人着想的心意却感受得真真切切。
「然后第二点。如果真心为你的主人着想……如果已经做好了连性命都可献上的觉悟,就不要依赖别人,亲自去行动。」
侍奉她的这位戒心很强的少女,在目睹我救了奥菲莉娅后,也对我表现出了无限的好感。
「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这时,侍立在奥菲莉娅身旁的侍女米歇尔迅速地动了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想?」
或许是由于极度的恐惧,她下面甚至失禁了。
「要我做什么?难道像童话里的骑士一样,把子爵夫人救出来吗?从领主手中?」
米歇尔瘫坐在地,咳个不停。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饼干,一边嚼着一边随口说道。
「怪不得好感度升得这么快。」
「那个,阁下。我有话想对您说。」
因为维多利亚伸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脸。
但她的眼眸中,却渐渐浮现出奇异的渴望。
「阁下?米歇尔呢?」
「我让她去办点事了。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阁下所希望的,也一定是米歇尔所希望的。呵呵。」
奥菲莉娅掩着嘴角,优雅地笑了。
就这样回来之后,正要再次享受茶歇的片刻。
「夫人?领主大人找您。」
远处传来了仆人寻找奥菲莉娅的声音。
不仅如此。
「夫人,您在哪儿?」
还有格伦希尔德子爵的声音。
「……!」
奥菲莉娅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
原本带笑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浑身颤抖。
那模样真是可怜。
「被绑架回来之后,情况变得更糟了啊。」
「阁,阁下……对不起,今天的茶会就到此为止……」
话说到一半,奥菲莉娅愣住了。
维多利亚突然抓住她的手,把她拖向了某个地方。
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竞争者的大型公会会长的死,掀起了巨大波澜。
「是你这家伙!是你杀了她,对不对!!!」
奥菲莉娅只能呆呆地仰望着她,嘴唇微微蠕动。
那个在鱼人洞穴里展现出压倒性威容的战士。
「现在想怪我们了?」
「别胡说八道……」
「留下的人会更辛苦吧。」
我紧急召集了队员们,一同前往村庄。
在斑驳的阳光与树木投下的阴影中,维多利亚像个顽童一样笑了。
「卡尔玛夫,住手。你也知道的吧?这不是她们的错。」
这里是没有HP这种东西的现实。
沙沙。
公会成员被团灭时,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也很不稳定。
「呃!」
在「美利坚」公会的区域里,几名英灵殿公会的成员正愤怒地站着。而曾与我们并肩作战的精灵术士正抓着约翰2的衣领咆哮着。
「雅尔尼尔女士的仇!」
就这样躲了许久出来,两人正在喘息时,一个精灵走了过来。随即。
英灵殿公会的干部。
而且这里又没有精神病院之类的东西,不是吗?
「为了采药草走得太深了。都忘了时间了,是吧?」
—维多利亚大人。英灵殿公会的会长死了。
不是我们干的啊?
世上哪有如此荒谬的死亡?
因为真的不是我们干的。
不,如今已成为会长的中年人低下了头。
真要这么算,那就没完没了了。
那地方是庭院深处的一棵大树后。
「英灵殿」公会也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损失。
我摇了摇头,把不可能这个念头甩掉。
也真是冤枉。
「她做了最愚蠢的选择。」
偶尔有胆大的仆人侍女会在这里幽会。
雅尔尼尔死了。
只要有隐秘的恶意,再加上隐藏要素,那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嘘。」
「软弱的女人。」
那个如此强大的战士,不,是那个必须强大的女人,就这样虚无地死去了。
远处出现了另一位英灵殿公会的成员。
阿黛琳和达娜啧了啧舌。
竟然是自杀……
既震惊又觉得荒唐。
杀死她的不是怪物,也不是玩家的恶意,而是内心腐烂的脓疮。
—维多利亚阁下!
「你这混蛋!」
嘎吱!
我原本猜测是约翰2,或者可能是领主方面所为。
矮人也一脸苦涩地咒骂了一句。
「嗯?阁下?」
费力地推开热情涌上来的领地居民,观察了一下情况,果然乱成了一锅粥。
「妈的……」
但是。
我们的肉体虽是超人,但精神却不像游戏角色那样完美无缺。
「美利坚」公会的成员们拔出武器,作势欲扑,但约翰2只是呵呵笑着制止了他们。
「……什么?」
激愤的精灵目光转向了维多利亚一行人。
最终,雅尔尼尔没能承受住因自己的误判而死去的数十条生命的重压,没能战胜那份负罪感与责任感,从现实中逃离了。
秀贞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脸震惊地欲言又止。
一个连园丁和侍女平时都不会进入的隐秘场所。
—请等一下。各位。请稍等……
「夫人?跑哪儿去了?」
「大地野蛮人被暗杀了?」
据说还留下了亲笔遗书,想必是确凿无疑了。
「也可能是你们和那群混蛋……联手了。」
「是你!」
她心想,子爵那带着惊慌的声音,听起来真是悦耳。
一向开朗爱笑的老魔法师这次也沉默了。
「那个在游戏前中期肉得像个bug的角色?」
「既然那么不想去,暂时躲一下不就好了?」
「各位,对不住了。这些朋友现在还没回过神来,我代他们道歉。」
矛盾的是,我却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虽然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但随即又觉得,这完全是有可能发生的。
「啊……」
战后获得的人气,从未像此刻这样令人烦恼。
「说句难听的,我为什么要杀雅尔尼尔?为了牵制那边的『美利坚』,有你们在对我们来说也更好。」
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他带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秀贞、阿黛琳、达娜、老魔法师和矮人。
他吐出了令人震惊的话语。
是因为那修长的四肢和超乎常人的美貌吗?
如果做个检查,这里恐怕有大把的人会被查出一堆症状。
看着那咬牙切齿的精灵,维多利亚心想。
所剩无几的英灵殿公会成员们越来越愤怒,气氛正要变得更加激烈时。
「长得帅不代表一切,精灵。」
「她是没能战胜罪恶感……我应该多关心她的……」
唉。
精灵飞一般地扑了过来,但在那之前就被阿黛琳一脚踹飞了。
他虽然不及雅尔尼尔,但也是个体格魁梧的战士,身上穿着雅尔尼尔用过的大剑和靴子。
砰!
「怎么会……那样……」
—是我的错……是我做了那样的选择……是我脱离了位置……
「啊……是。呵呵。」
「雅尔尼尔……不,米拉是自杀的。」
我也好,其他人也好……
—阁下!能为我的孩子降下祝福吗?
雅尔尼尔并非他杀,而是自杀。
虽然不想去想象……但如果是我,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的同伴中有人死了,我也会怀疑他们。为了防备这种情况,我们还特意住在一起。
无论是在政治上,还是在内心里。
但那个假设被完全推翻了。
协力者。
虽然话语听起来像反社会者,但其中却夹杂着惋惜。
维多利亚耸了耸肩。
「我都说不是了,您为什么非要这样呢?说句难听的,我杀了雅尔尼尔女士对我又没什么好处,不是吗?战争还没完全结束呢。」
说起来,那家伙确实曾不顾一切地想要减轻公会成员的负担。
然后带着剩下的公会成员转身离去。
「竟然是自杀……真是太可惜了。感觉就像在说自己的事一样,所以更难过了。我每天也会有好几次那样的冲动。想着是不是死了就能从这里登出。」
背对夕阳走来的约翰2,一脸惋惜地流露出忧郁的神色。
「维多利亚女士也是这么想的吧?」
「嗯……心情不太好。」
我没什么心情应付他,便敷衍地回了一句。
那也是当然的。
这个流露出忧郁神色的约翰2。
与他的话语不同,那家伙的眼眸正弯成一道弧线。
看起来相当愉悦。
这家伙果然有些扭曲。
他心里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这么轻易就死了,真是谢谢了。托你的福,分配战利品的争斗会容易很多。
要不要试着吸收一下剩下的公会成员呢?
这想法很有玩家的风格,也极其合理。
而那也是我……
不,我还没那么垃圾。
嗯,没错。
「要抚平这郁闷的心情,看来需要酒了。而且是……很烈的酒。怎么样,维多利亚女士,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滚蛋。」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秀贞。」
「……」
约翰2挥着手消失了。
维多利亚叹了口气。
「哈哈,我又被拒绝了吗?」
「姐姐。我见过雅尔尼尔女士。在她死前。」
「赶快把它抛开,坚定信念。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打起精神来。明白吗?」
「前进!」
—人类的精神是脆弱的。
「如果我当时能给她一点小小的安慰……哪怕是说一句话,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就这样,一个人的死,被如此草率而无关紧要地带过,随即天色破晓。
所以……
「谁知道呢。」
那些忠告,既是说给我听的,同时也是说给她自己的。
这一天,正是讨伐亡灵大军出征的日子。
这从一开始就是个无意义的假设。
走在路上时,林秀贞说道。
也可能毫无用处。
是毫无意义的想象。
—要小心乡愁和忧郁症。
这已经是……
林秀贞一脸郁闷地说着,脑海中浮现出举行慰灵祭那天,雅尔尼尔最后露出的那模糊微笑。
领地内一大早就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
「……嗯。」
是流逝的时间。
林秀贞也只能一脸郁闷地点了点头。
呜呜呜呜!
但有一个命题是明确的。
或许真的会那样。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老古董的说教,但也只能说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