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俯视着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正要露出善良微笑抬起手的瞬间。
「住手。」
我的手停了下来。
阳光投下的阴影里,阿黛琳正用坚决的表情抓着我的肩膀。
「别妨碍……」
她反而将试图挣脱的我推得更远,未及言语便已斩落亨弗利的首级。
「侮辱维多利亚大人之罪!以死谢罪吧!佣兵!」
噗——!
「呀……」
秀贞发出了短促的惊叫。
无论如何,胸腔里沸腾的怒意已无法抑制。
明明该由我来杀。这算什么意思?
为什么抢人头……
「你现在不能沾血。至少在这里不行。」
但阿黛琳的低语立刻让我清醒过来。
「唉。」
我抹了把脸,站了起来。
「辛苦了。」
一旁等候的达娜迅速用手帕擦了擦我的脸。
「……」
「我说过了,知道了也学不来。」
人们为英雄的慈悲和女骑士的果断而狂热。
并且创立了一个新的公会。
噗噗!
「不是那种。说点别的。比如推测等级、技能树、那个人的战斗方式……」
这个身经百战的男人,似乎比起那些强大的怪物,更害怕区区一个圣骑士。
他拿起靠在一旁的武器,咆哮道。
当然,抢经验值的事我可不感谢。
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但他表现得比实际更愤怒。
「跟那帮人远征回来,你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嗯?」
「嗯。」
但仅仅是那一点模仿,以及过去无数次跨越生死危机的经历,就让雅利安娜脱胎换骨。
「还有想上的吗?」
「呃啊啊啊……」
「几天不见,你说话怎么这么欠揍了?」
答案早已注定。
「嗯。」
周围不止有这些玩家。
这也理所当然。
无论如何,维多利亚的声望与日俱增。
「美利坚」公会的干部表情有些苦涩,随即又流露出焦躁。
「怎么了?」
不,他们只是因为出现了能给这沉闷灰暗的日常带来一丝调剂的乐子而高兴罢了。
就像那边那些整天挨打,连反抗意志都磨灭了的失败者一样。
一名目睹了这场骚乱的玩家咋舌道。
雅利安娜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攻击,然后轻松地躲开了。
但那家伙一看就是会留下后患、必定会来复仇的类型。
「哼,算你识相。给我打起精神来。别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兵一样被血气冲昏头脑。」
在这里,力量就是法则。
维多利亚咂了咂嘴,望向亨弗利手下的佣兵们。
「您是认真的啊。」
「喂,雅利安娜。关于那个高手,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你……是战士吧?快点治疗的话,死不了。」
「阿黛琳。」
「照理说你们本该以死谢罪!不过这次就破例饶恕一回。」
如果再有一次类似那天的机遇,是该抓住,还是选择回避?
「说不定超过30级了。或者……天生属性就很厉害。」
雅利安娜一屁股坐在地上说道。
「谢谢,谢谢您,阁下。太阳圣女的仁慈必得神明庇佑!」
「你跟她一起战斗过,应该看到了吧。」
他们像嚼舌根一样谈论着维多利亚。
「唉,明明一直很注意了,这该死的冲动真是……」
原本打算赶尽杀绝,此刻却刻意演出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
相反,那位圣骑士一行人却无一人伤亡。
团长没过几招就空虚地死去,佣兵们都投来了恐惧的目光。
「操,这么轻松就把亨弗利给收拾了?」
就像食草动物成群结队一样,还有其他玩家在。
虽然和那个无关……
稍微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境界后,我对着那些面如死灰的佣兵喊道。
但是。
「等级到底有多高?」
雅利安娜像扔垃圾一样把男人扔开,然后丢给了他一卷绷带。
接着,她若无其事地笑着耸了耸肩。
无人应答。
一个聚集了不隶属于这两大公会、倾向中立的玩家们的地方。
「……」
雅利安娜心想。
「我说过了,是输出圣骑。」
因为必须如此。
雅利安娜明白,那群顶尖玩家之所以如此强大,是因为她们跨越过无数次自己曾经历的地狱般考验。
正如阿黛琳所说,在这片领地,我现在是英雄。
或者说,一个只能随波逐流的弱者们的避风港。
副团长连连摆手,说这都是愚蠢的亨弗利的独断专行,恳求饶命。
「当然,考虑到亡灵、魔物和最终Boss,您的决策没错……但我对此持怀疑态度。谁知道下次机会何时来临?毕竟那女人强得离谱……」
与他们势力相当的「英灵殿」公会,这次远征回来后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为什么就这么放过她了,会长?那可是绝佳的机会啊。」
她就是之前和维多利亚一行人一起探索盐洞的中立玩家盗贼。
刚才雅利安娜展示的动作,不过是模仿了维多利亚一行人战斗方式的皮毛而已。
我对她的这份心意感激不尽。
哇啊啊啊啊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吗?」
「英灵殿」与「美利坚」。
「……什么?」
所以才处理掉他。
而这种事绝非理论上理解就能轻易效仿的。
「反正知道了也学不来。」
呼!
雅利安娜没好气地回答。
「谢谢你。」
砰砰!
其实男人并没有那么愤怒。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不是敌人。应该要同心协力。」
男人威胁性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不是同伴,而是那种根据利益时而联手时而分开的浅薄关系。
虽然比刚才亨弗利和维多利亚的决斗慢得多,但也是足够有威胁的攻击了。
「看来这段时间和阿黛琳对练、升级没有白费。」
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块头玩家向一个身穿轻便皮甲的女人问道。
维多利亚看着屏息注视着这一幕的人群。
阿黛琳替我沾了血。
即便大义在我这边,也没必要用杀人来徒增污名。
然后,她看着那些一脸惊慌地注视着这里的玩家们,嗤笑一声。
副团长似乎意识到周围的视线,声嘶力竭地喊着。
一旦被小看,未来的日子就会很艰难。
对那尖锐的反应,提问的男人皱起了眉头。
在这群绵羊之间,也必须确立等级。
「你们胆敢侮辱我!也就是侮辱了庇护我的拂晓之光会和赞助者格兰希尔德子爵大人!」
「……呜。」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远征归来后,雅利安娜这只草食动物已然在羊群中化身为掠食者。
「换作以前可没法赢得这么轻松。」
就算对方是个混账佣兵。
接着,她用手中泛着蓝光的匕首刺中了男人的腹部。
过去的行为,以及这次压倒性的结果,都证明了这一点。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还请忍耐。我们又不是什么杀人集团。区区几个隐藏要素,让给她们又何妨?」
约翰安抚着那位干部。
「……我失言了。」
看着低头的干部,约翰耸了耸肩。
「和平相处吧。如果可以的话,那便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大家……不都是处境相同的同胞吗?」
他一如既往地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快点!矮人先生!」
「一、一定要这样吗?就算没有我们,也有很多人会帮忙的吧。」
「总是那样袖手旁观的话,最后大家都会完蛋的。矮人先生您陷入危机的时候,要是没人帮忙怎么办?」
「那……」
以昨晚照顾发烧的林秀贞为契机,林秀贞和罗顿亲近了不少。虽然罗顿是出于算计,觉得和队长珍惜的这位祭司小姐搞好关系或许会方便些……
林秀贞却没想那么多。
而罗顿正在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矮人先生在故乡的时候也这么矮吗?」
「你过分了啊。我那时可是有两米高。」
「噗,骗人。我根本想象不出来。」
在一系列琐碎的问答之后,他甚至被拉来帮林秀贞做志愿服务了。
「用那么天真的脸说出这种歧视性的话……」
林秀贞红着眼圈回答。
扩散开来的惨叫声,以及因痛苦而随意发泄的恶意。
说到底,自己和那些人不同,只是个没有共同回忆的局外人。
[当我身陷困境之时~母亲来到我身边]
那个近两米的野蛮人,那巨大的身躯。
[对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
噼啪噼啪。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愿意。」
因为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虽然不知道歌手是谁,但能听出这是一首非常有名的歌。
「一味向前冲固然好。但是……偶尔也需要有回头看看的从容。无论是聊聊故乡,还是无聊的问答,什么都好……」
而林秀贞为那一天后悔了一辈子。
慈悲女神啊……请赐予他们安息。
在领地的外围,所剩无几的英灵殿公会幸存者们聚集在一起,堆起了一座高高的柴堆。柴堆上放着饰品、画作之类的东西。
「我或许没有资格给你建议……但毕竟有过领导众人的经验,所以还是说几句。」
还有这股霉味,是他在墨西哥贫民窟闻到腻的死亡气息。
唉,我怎么沦落到要讨好这么个小丫头的地步。
「这次也是志愿服务吗?」
正在嘀咕的罗顿闭上了嘴。
会长雅尔尼尔的视线投向了这里,并大步走了过来。
噼啪噼啪。
啊啊啊啊!
如岩石般坚硬的肉体,今天看来却格外脆弱。
「同伴之间有什么疙瘩,不要憋着,说出来解开它。要小心乡愁。人的精神……太脆弱了。我们的肉体虽是超人,但精神还未能跟上。」
在黄昏的火星和亡者的镇魂曲之间,雅尔尼尔的声音静静地回响。
正因为熟悉,所以更加厌恶。
但她又觉得那是一种欺骗。
林秀贞这时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熊熊!
「正在为这次死去的同伴们举行葬礼。连尸体都没能带回来……所以用他们生前用过的东西代替。」
林秀贞想说些安慰的话。
雅尔尼尔用悲伤的眼神看着燃烧的遗物,对林秀贞说。
公会成员们双手合十。
她的视线一直集中在林秀贞身上。
幸好,雅尔尼尔似乎对罗顿不感兴趣。
「啊……是的。雅尔尼尔女士您……」
另一个人则念着佛经。
但那个叫维多利亚的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这小鬼的性格也挺恶劣的嘛。」
是慰灵祭。
如今只想结束操劳,过上混吃等死的日子。
似乎还有人做出了在地球上玩过的「大富翁」或纸牌游戏之类的东西。
-听说「英灵殿」的会长死了。
不知不觉间,火焰渐渐熄灭,倾诉悲伤的人们也一个接一个地收拾好情绪。
「请说。」
愿他们不再受苦。
但在前进的路上,却时常会忘记。
这些都是知道的道理。
「好,走吧。回去休息一下。这算什么折腾。」
「听说他们这次远征大败而归?是因为那个……唔。」
「可我反正是个冒……」
「我会记住的。」
「……」
「没关系。在这里,你不是真正受到了善神的眷顾吗?如果同伴们的灵魂无法回到故乡,至少希望他们能在这里得到安息。我们这边已经没有祭司了……」
于是她放弃了。
「能为他们祈祷吗?」
罗顿帮着林秀贞治疗伤员和病弱者。
林秀贞跪在地上,诚心诚意地祈祷着。
下定决心的林秀贞握紧拳头说道。
那个人的本名,以及他模糊的微笑,至今仍清晰地记得。
胡子拉碴的战士念诵着木匠的祷文而非这个世界的神,摇晃着十字架。
燃烧的遗物中,有亲手画的画,也有信件。
一位漂亮的精灵弹着自制的吉他,唱起了故乡的歌。
「呼,我们走吧?」
而所有这些回忆,此刻都在公平地燃烧着。
林秀贞看着渐行渐远的雅尔尼尔,心想。
听说她们是从底层一路走来的伙伴?
罗顿一度有过这样的想法。
「……是。」
雅尔尼尔点燃了火。
叮当。
「……谢谢。」
为了那些和自己处境相同,最终却不幸殒命的同胞们。
这时,罗顿的视线捕捉到了什么。
「是英灵殿那帮人。」
林秀贞想起了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遇到的同伴——卡尔的葬礼。
咯噔。咯噔……
罗顿和林秀贞结束了服务,准备返回内城。
「操,干脆不干了?」
「维多利亚的队员,林秀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