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砂锅谈判结束后，我们草草在营地内安顿下来，准备睡觉。
帐篷本就不够用，况且要安排守夜监视四周的话，这样反而更方便。
那位大叔看起来倒不像坏人。
但也不能完全信任。
「而且他明显有所隐瞒。」
不过我自己也一样就是了。
噼啪！
篝火慢悠悠地迸溅着火星，夜空中悬着两轮明月。
周遭有无数星辰在闪烁。
按理说这落后世界的夜晚本该漆黑一片，但这里却并非如此。
不，或许该说这是阿里安特的特色。
得益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里的夜晚格外璀璨美丽。
「嗯……」
沙漠夜晚寒冷，众人都裹着厚衣围在篝火边蜷缩而眠。
作为第一班守夜人，维多利亚将战锤斜靠在肩头，正翻动着书页。
那是拂晓之光会的圣经。
为了进一步提高神圣咒文水平，她总在闲暇时研读这些，回想着埃德里克的教导。
虽然因为试图支配我的鲁而感到有些不适，但只要避开神殿这类神明影响力强的地方，似乎就没什么问题。
「啊，技能等级又提升了。」
「将魔力凝聚在指尖，想象火焰的气息并将其注入。」
不愧是英雄级的NPC。
这种话竟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觉得这很荒谬？
虽说必须完成如影随形般附着在她身上的专属剧情——《复仇与夙愿》。
「用手触摸感受元素的质地，将形态烙印脑海，聆听声音，嗅闻气息——除了火元素外都可品尝。请尽可能与元素们亲近。」
正因如此，
无论是为了融入对方，还是为了与其为敌，知彼即是力量。
乌鸦魔女的特别之处不仅在于天赋，更源于其独特心性。她虽傲慢却有着异于常人的灵活思维。
从被师父收养到成为一名魔法师，直至登上如今的位置，那份天赋始终如火般炽烈。
「嗯……」
如此欺骗世界、蒙蔽魔力，便化出火焰与寒冰，生成流水与狂风，凝作雷霆与岩砾。
拉尼娅是生来的天才。
而实现这一点的关键，在于对魔力的掌控力与欺瞒。
而且，维多利亚和那个托钵僧看起来像是旧相识，但他们的对话……
所以魔法才被称为天才的学问。
醒着的不只是维多利亚。
「我们重来一次吧。」
「正因是恶灵，才更该钻研。」
魔法师本质皆是傲慢偏执的老顽固。
但魔法师们以强大意志为武器，对着魔力低语：
正因如此，身为天才的她无法『理解』格罗特的失败。
「你想象中的火焰意象——摇曳的火苗、灼热的气息，什么都行。请尽可能具体地想象。」
「确实，有这种可能。」
身为魔法师却颠覆常规的魔法师。
还是魔法师的好奇心开始作祟？
拉尼娅的法杖骤然迸发光芒。
他们绝非残忍的掠夺者。
两人甚至减少睡眠时间所做的，果然还是魔法研习。
「确实如此。」
拉尼娅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所谓的信任根本不存在。」
「不愧是乌鸦魔女。」
当然，若形容格罗特为在短时间内掌握卢恩语所付出的努力，说是呕心沥血也不为过。
掌控力关乎操纵魔力的自如程度，欺瞒则是近乎信仰的特殊能力。
魔法——尤其是元素魔法的根基，在于转化。
拉尼娅问道。
他们对探索新知有着狂热激情，同时最厌恶自己认定的事实与知识遭到否定。
「等等。请说得更详细些。那个叫经验值的，具体是按什么比例分配？以十成为基准按贡献度分配吗？」
魔法师将体内魔力转化为各元素性质后塑形发射，这便是元素法术的奥义。
「我们打倒怪物就能获得一种叫经验值的东西。这个积满了，等级就会提升。」
可目睹同行者们——包括此次邂逅的托钵僧(苦行者)与其他同伴——拉尼娅忽然明悟。
足以蒙蔽世界的信念根源。
他已完全掌握卢恩语，现在正学习其他内容。
维多利亚轻笑着，替熟睡的阿黛琳掖了掖滑落的毛毯。
咔嗒。
比如即将登场的埃尔多拉多城堡之主，或是拉尼娅所属魔塔的总管理人——那位被称为塔主的传奇大魔法师，他们不仅操控自身魔力，更能欺骗周遭万物。
最终连自我都能欺骗，蜕变为非人的存在。
而坚定不移的信念，又让她能施展强力魔法，随时向更高维度跃迁。
「对不起，师父……」
噼啪。
拉尼娅的视线转向同为原住民的阿黛琳。
「哦？」
「我觉得他们很可怜。」
「获得？」
「这家伙连睡相都这么倨傲……不对，该说是高贵吧。」
「但还有比你们更可悲的存在。」
现在格罗特还做不到这点，才需要从培养亲密度入手。
女骑士的表情稍微舒展了些。
反倒更似迷途的遇难者。
「啊，那个？不难。」
此乃世界法则使然。
向弟子格罗特询问会伤及自尊，而除维多利亚外，她与其他人的交情尚浅。
「你对我们恶灵怎么看？」
「谁？」
「到那种境界，自然就摆脱了魔法师玻璃大炮的顽疾。」
表面谈笑甚欢，实则唇枪舌剑，各自暗藏锋芒。
「明白吗？要在内心筑起高塔。任周遭混乱诡谲，此塔岿然不倒。」
但法师出身的拉尼娅凝视着她，内心毫无波澜地思索着。
篝火映照下，金发美人泛着红晕的面庞透着超乎寻常的妖异之美。
他们不是说过，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坠落到这片土地上？
「没关系的。初次接触魔法这门学问的异界之人，怎能立刻领会其玄妙呢？」
若能成功招募，人族章节简直可以躺赢，这可是位列顶级的存在。
'你并非虚无，而是具有火焰的属性'。
是篝火的暖意融化了尖锐的心防吗？
「身为恶灵，却在研习光明教义？」
「真是特别。」
若毕生构筑之物崩塌，魔法力量亦会随之衰弱。
拉尼娅白皙的指尖跃起一簇火苗。
就在拉尼娅暗自懊恼这不符合自己风格的愚蠢提问时，这次轮到维多利亚发问。
「请记住，魔道的根基始于欺骗世界。」
「是，师父。」
然而。
用游戏术语来说，这个世界的魔法师将施法行为称为'蒙蔽世界'。
魔力虽在指尖汇聚，却未能像拉尼娅那样燃起火焰。
「然后对魔力下达命令：从现在起，你就是火焰。」
「被你们掀起的无数混乱与欺骗所践踏的世间众生。最可怜的难道不是这些人吗？」
她与那些傲慢的天才截然不同，未曾责备格罗特或叹息，反而连他的平凡也全然接纳。
若注入更磅礴魔力并加以塑形，终将成就【地狱火】或【雷暴】等强力法术。
「老爷子可真拼啊。」
毕竟他每天只睡两小时，其余时间全在反复背诵那些咒文。
恶灵。
浮现的是玩具大小的冰晶与石砾、漩涡状的风团与水球。除篝火外的四大元素正悬浮于虚空中轻轻摇曳。
拉尼娅和格罗特也醒着。
这矛盾的表述蕴含着重大意义。
继而施以与之相称的教导。
维多利亚点点头开始解释。
本质上魔力属于'无'——虽具奇异能量却无任何属性。
「能跟我讲讲你们称之为『状态窗』的那种力量吗？」
「嗯。根据对怪物造成的伤害程度不同而变化。通过治疗重复刷取是不可能的，必须击杀才能稳定获取。积累到一定程度升级后就能获得权能……」
当熟悉各元素特性后，欺瞒世界也将愈发容易。
为侵噬此界而从异世降临的存在。
格罗特专注修炼，理论讲解也已结束，拉尼娅啜饮着凉透的茶水解渴。片刻后，她的目光转向正在研读圣经的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凝视着这一幕暗自思忖：
格罗特依照拉尼娅的指导，调动五感去接触魔法具现的各类元素。
格罗特也竖起食指拼命发力。
难得兴奋起来的拉尼娅正双眼发亮时。
「嗯——」
正在说话的维多利亚突然合上圣经放下战锤，走到林秀贞身旁坐下。
面对这怪异举动，拉尼娅问道：
「……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我值夜时间结束了要睡觉啦。哈啊——这个改天再说吧。」
惹人生气的方法之一，就是说话说半截。
此刻，拉尼娅体会到了电影在高潮处戛然而止时观众的心情。
偏偏下一个值夜的还是她。
「警戒工作就拜托你啦～」
维多利亚笑着挥了挥手，裹紧毛毯搂住林秀贞沉入梦乡。
「嘻嘻，好暖和……」
「乖哦，再睡会儿吧，我们秀贞。」
点头点头。
弟子格罗特也不知何时打起了瞌睡。
「…….」
独自醒着的拉尼娅嘴角微微抽动。
她虽是这世界的原住民，却莫名觉得自己能理解「黑名单榜首」这个词的含义。
「怎么会有这种人……」
＊ ＊ ＊
仅是习得卢恩语和研习元素知识，就让格罗特的基础技能中好几项提升了等级。
「要不要来玩个有趣的游戏？」
「苹果。」
即便出现怪物也会被砂锅公会的侦察兵们尽数剿灭，可惜因此分不到经验值倒是有些遗憾……
「苹果，有个好消息。」
他随即叹了口气说道。
「遇到过奥里艾尔。」
「我们的人发现了个地下城，很可能是未探索的那种。」
从装备配置到技能树运用，再到战术配合。
「没事没事，苹果和我可是拜过把子的兄弟。」
先带着他们走走看，若堪用便正式录用？
「对了苹果，昨天忘了问你件事。」
换作从前我大概会赞同……但现在说不准了。
这时。
原本只是精简的旅行队伍，如今却已超过五十人的大规模团队在行进。甚至曾败于我们手下的特威恩及其残党也被砂锅一行人收编，规模更为庞大。
但凡能点的技能，他居然全都点了个遍。
这秃子，脑子彻底坏掉了？
现在才来好奇这种事？
砂锅的团队已形成严格等级制度，完全遵循上令下达的运作模式。
「啊？」
明明实现了毕生所求，结局却如此凄惨。
或许是想保守秘密？
当然，我并没亲眼见证那家伙的死亡就是了。
「是男的。」
砂锅原本带着欣喜反问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是啊，初期最难熬。说不定这样反而更好。」
不过总归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距离村庄不到一天路程的地方会出现地下城？
走在最前方侦查的弓箭手职业玩家们突然骚动起来。片刻后，那位曾在会议上见过的知性女性凑近砂锅耳语道。
乃至指挥体系。
「会长！」
「还算不赖。」
「…….」
「她真是女人吗？」
—呃，狗，狗杂种……啊啊啊啊！
「你……没见过其他排名者吗？」
「比我想象的还要乱呢。」
但砂锅接下来的话彻底粉碎了这份感怀。
是砂锅公会的干部。
—救救我！救救我啊！救命啊！
维多利亚脑海中浮现出精灵白建英的身影。
几匹骆驼拖着装载武器与补给品的货车。
果然人多势众就是硬道理。虽然行进缓慢，但安稳又舒心。
刚掉进这个垃圾游戏时，在鹿角村附近的森林里遇到过的旧相识。
正与林秀贞共乘骆驼前行的维多利亚突然转头。
「会长。」
「没有。你是第一个。搞不好全都死绝了。」
是这样吗？
至于技能树……果然如预料般乱七八糟。
维多利亚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夕阳与大海。
「怎么样，我的人？」
游戏里和论坛上都没多熟，但那记忆至今鲜明。
「挂了，被哥布林弄死的。」
玩家，是很值钱的。
「这样啊。」
「呼……别亵渎死者了。大叔没遇到其他排名者吗？」
「对了。关于奥里艾尔」
「啊，那个养精灵术士小号的人妖！还活着吗？」
每个细节都能感受到质的差距。
从装备判断职业是精灵术士。
「更好？」
这点程度的经验损失尚可承受。
「果然！这死人妖！」
就在对话中断、众人沉默行进之时。
副会长急得拔高了声调。
砂锅摸着他闪亮的光头，淡淡地说道。
周围玩家恭敬的态度来看，应该是副会长级别。
我们曾快乐戏水的画面。
最近运气怎么这么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啊！
「前方五十米距离！是清尸夫！」
「嗯」
「本事不错嘛。训练也就罢了，连装备都给你配齐可不容易。」
「嘿嘿，是吧？」
「反正明天就能抵达卡扎拉克了。」
「呵，拼了老命努力，运气也还行。倒不是说非得猎杀怪物才算本事。」
就像当初折磨他那位同乡朋友时一样。
「是坑洞！小心！」
砂锅短暂致歉离席，与干部单独交谈后返回。
毕竟，摄政王的军队和那个叫赵艺玲的女盗贼可能正虎视眈眈。
「什么事？」
「什么？」
咯哒咯哒。
砂锅咧着嘴大笑。
哦？这是来炫耀的？
世间火、水、风、土、秘法五大体系的技能。
「与其在这里看到更不堪的场面，早点离开或许更明智。」
正行进间，砂锅突然走到维多利亚身旁开口。
当维多利亚冷着脸斜眼瞪视时，砂锅急忙辩解道。
有时候，比任何怪物都值钱。
与这份热络相反，维多利亚只觉得荒唐。
砂锅露出顽童般的笑容说道。
「…….」
「不是，死了归死了，好奇心总得满足吧。尤其是奥里艾尔，老是让我想起那个Melon Musk的留言：『奥里艾尔，你真是女的吗？』这条。」
我脑海中正浮现着在新月岛度过的最后那个假期。
眼前这批玩家确实是她见过最精锐的团队。
维多利亚嘴上这么说，暗地里却直咂舌。
以砂锅为首的干部们骑着骆驼在前方开路，下级公会成员则徒步警戒着以货车为中心的四周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