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原本和乐融融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跟在砂锅身后的公会成员们浑身紧绷,纷纷按住武器。
阿黛琳叹息着将手搭上剑柄,罗顿则发出惊叫。
「大叔你干嘛把气氛搞这么僵。」
千钧一发之际,维多利亚依旧沉着地说道。
「自从沦落这个世界,不信任人类就成了被动技能对吧?可你看看这场面。突然摆出这种架势还用那种口气说话,难道要我们立刻心领神会?可能吗?」
她若无其事地指向那个奴隶般伫立的男人。
「……」
肌肉虬结的魁梧武斗家眼中精光暴闪。
那目光既像被疯狂侵蚀,又透着诡异的理性。
「哈哈,说得是。怪我解释不周。」
朝鲜佬砂锅发出粗犷的笑声。
「那边那家伙,是在老家坑过我的诈骗犯。」
随即,慢条斯理地开始解释。
「我和民石,还有大植。我们仨当年可铁了。从小学到中学都一起念书,后来连当兵都凑在一块儿。那段苦日子里,我们常约着喝杯烧酒吐苦水,咬紧牙关在社会上站稳脚跟,朝着未来拼命奔跑。」
砂锅。
金大植染满斗争痕迹的瞳孔里映出往事。
「那小子突然联系我。约着喝酒时说什么母亲得了重病——你猜怎么着?」
「不会吧?」
「我他妈真是蠢货。听他说没保险又孤立无援,当场把全部家当都塞给他了。」
钱连天伦都能践踏。
即便以诈骗罪报警,消失的钱财也再未回来。
维多利亚决定理性思考。
因为是熟人无法强硬追讨,只能暗自咬牙承受的痛苦唯有当事人才能体会。
在与故乡隔绝的这片土地上,重逢故人。
阿黛琳一边轻抚着后颈,一边瞪着那个似乎不满而眨眼的女子。
后来金大植才得知,自己被诈骗的五百万韩元根本不算什么。
「当然是骗局。那混蛋立刻玩失踪。但更绝的在后头——」
土包子望着维多利亚指向帐篷里的女人们说道:
朝鲜佬的砂锅带着威压走向被捆缚的赤裸男子。
「怎么样大小姐?现在还觉得那个人渣可怜吗?」
「虽然残酷,但这脑子转得倒是挺快。」
钱能让人杀人。
啊——啊啊啊啊!
「不,我觉得那应该不只是头发的问题。」
静立旁观的人群中,祭司机械地施展着治愈术。
「我原本可是发量王者。去理发店总被说头发多得溢出来那种人。」
无论如何这都是个残酷的世界。
就这样因交错一个朋友,朝鲜佬的砂锅失去了财产、头发乃至全部。
眼神里盛满了优越感。
「明白了。那他们呢?」
在过去堕落之前,砂锅对挚友的友情价值,难道就值500万吗?
至少我比那家伙强。
「朝鲜族全是恶鬼!!!都该杀光!!!劣等民族!」
损失金额数倍于此的人比比皆是,有人悲愤离婚,更有人因此自杀。
维多利亚听到这里插话:
「待遇比原来好多了,偶尔还让她们参加团队狩猎呢?」
曾经名为黄民石的人类,此刻像牲畜般瑟瑟发抖。
借出钱款却无法收回这个事实本身才至关重要。
「呜、呜啊……」
「呜呃!什、什么情况!」
确切说是严重斑秃,只能用两侧细软头发勉强遮盖中央的可怜发型。
真正的弱肉强食。
虽然觉得那个叫黄民石的人很可怜,但作为第三方,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似乎不打算杀死对方。
「看眼睛就明白了。还是个未经世故的姑娘呢。是苹果你的杰作?」
而此处正上演着孽缘的典型案例。
聚在一起的女子们尴尬地点了点头。
金大植抚摸着光溜溜的脑袋,凝视林秀贞。
法庭宣称依法判决,惩罚却如同棉花棒般无力。
或许是觉得金额比想象的要少,林秀贞发出了呻吟。
有个女人眼睛发亮地盯着与首领熟稔的维多利亚,故意拉低衣领诱惑。
「整天打游戏虚度光阴的时候,突然就发生了这种事。结果偶然撞见了那混蛋。他那副躯壳直接掉下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但罗顿和达娜,甚至阿黛琳与格罗特都面色沉重地点头。
[治疗术]
「哈!据说病危的老太婆正在小区里对流浪猫大妈吼叫,活蹦乱跳着呢。还炫耀说早和儿子断绝关系了。这杂种连亲娘都敢卖。」
砂锅并非单纯因旧日孽缘才如此。
野兽在剧痛中哀嚎。
「但经历那件事后头发开始大把脱落。」
「生发药。」
骗子、法官、财阀会长——在这里过往的头衔皆成废纸。
咚!咚!
林秀贞默默地转过头去。
换言之——
黄民石只是得意洋洋地炫耀着红头文件,选择蹲监狱罢了——天知道他把钱藏在了哪里。
「我看不下去了。」
对朝鲜佬砂锅民族的厌恶正是由此开始的。
「嘎啊啊啊!」
这些话可信吗?
敏锐的维多利亚察觉到了行为背后的真相。
砂锅的痛苦远不止于此。
「好了,那我们去吃饭吧?」
「这杂碎在这儿坑蒙拐骗活得挺滋润。专骗不懂行的新手,背信弃义还搞人口贩卖。那时候我就明白了——狗改不了吃屎。」
林秀贞郁郁地开口。
朝鲜佬的砂锅扭曲了嘴角。
砂锅还没有疯。
如同例行公事般叹了口气。
「哈哈哈。在这狗屁不如的世道里运气倒不错。喂,小姑娘。你以为那杂种只骗了我一个人?」
看样子是打算将对方永远束缚着施加痛苦。
「呃?」
从那天起,他选择逃避现实的游戏正是《地英》。
况且金额本身并不重要。
看似非理性的行为背后,藏着精密算计。
「借了多少?」
那些人的内在,究竟是真正的女人,还是男人?
「听说压力性脱发那玩意儿根本治不好。之后断断续续的相亲也彻底黄了。」
男女都需要发泄压力嘛。
「用来管理周遭的人肉沙包。」
砂锅挥拳的瞬间,那条孱弱手臂以诡异角度弯折。
砂锅一副慷慨大方的样子说道。
「可那样也……太过分了吧?那个人应该已经充分反省了……」
「怎么不吭声?! 还觉得这垃圾值得同情吗!? 说话啊!?」
「这个……」
金大植的眼神愈发阴郁。
不愧是排名者?砂锅也非等闲之辈。
那眼神如同成人俯视孩童。
「没错。」
他向林秀贞发问。
(P.S.韩国俚语 地瓜形容令人郁闷,汽水形容令人解气,整句意思是令人极度憋屈的状况,终于有了一个极其痛快的解决方案。 )
哐啷!咔嚓!
「说实话。现实中的我是个秃子对吧?」
「嗯……」
「嗯哼。」
林秀贞哑口无言。
500万韩元毕竟也不是小数目。
「痛快!给噎人的地瓜灌汽水!这是审判!是我金大植正当的权利!哈哈哈哈!」
周围的公会成员,甚至砂锅带来的女人们,都对着那人皱眉或窃笑。
我渐渐理清来龙去脉。
「……」
金大植嗤笑着指向裸体男人。
了解人类金大植本相和人品的维多利亚在心里默默吐槽。
咔嚓!
维多利亚决定搁置这个疑问。
「这些姑娘是来自各城市青楼的玩家。被黑心老鸨抓去当牲口使唤,我们就救出来雇用了。」
「五百万韩元。」
「哈哈,好啊。来吧,我会好好款待你们的。」
* * *
在宽敞的帐篷里,我们一行人和砂锅,还有公会的干部们一起用餐。当然,不仅仅是字面意义上的吃饭。
这是情报交流。
「嗯,我知道玩家和摄政联手了。但没想到他们在坎扎米拉也敢这么干,变数真是层出不穷啊。」
朝鲜佬的砂锅叹了口气。
如果这话是真的,那维多利亚一行人可能和那件事有关,甚至可能被摄政盯上了?
本想交换情报,如果合得来还可以联手,结果却引狼入室了。
「别太担心。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摄政会管到这种偏远地方吗?更何况我可是正式骑士。」
「嗯。」
当然,维多利亚厚着脸皮笑着问道。
「和摄政联手的那帮人,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是『盗贼是坏人』公会来着?」
「是『善良』的人。」
旁边一位长相知性的女干部纠正了砂锅的话。
「啊,确实有这么回事。说盗贼善良根本是胡扯……哼。总之那家伙也来找过我合作。不过我清楚摄政那混蛋的危险性,当场拒绝了。」
砂锅边擦沾在胡子上的酒渍边说。
「虽然比起我们的人水平差远了,但那个叫赵艺玲的领队娘们有点危险。」
「大叔居然会这么评价对方?」
「那贱人的装备太离谱了,她穿着雷霆板甲。」
「操,什么鬼?」
维多利亚动摇了。
「有他的消息吗?美国田纳西州来的。」
妈的。
「这里有血精灵吗?」
「你准备通关哪个?」
「她有可能只是运气好,只扫荡了宝物房就出来了,但也可能连圣剑也拿走了。毕竟是盗贼嘛。」
「其他人暂且不论,唯独不想与摄政结怨。那等同于与整个国家为敌。」
维多利亚意识到,这段磨损的旧日缘分背后藏着秘密。
「照这样下去,或许该认真考虑放弃《命运之石》,而是去通关《重归王座》……」
砂锅的视线转向了阿黛琳。
还是再观望一阵?
砂锅的话刚说完。
她身旁的女子正是乌鸦魔女。
虽然头发变长了,但身为排名者的他仍认出了这位女性就是阿黛琳。
「不,我们已经在卡扎拉克活动了。来这儿是为了找东西——本来和另一伙玩家约好交易的货品,这群蠢货居然给弄丢了。」
「你认识赵艺玲?」
当然,除了维多利亚一行人,其他恶灵都对这两个令人生疑的女子保持着沉默。
维多利亚将话题转回正轨。
「若选择那条路线,恐怕无法通关《命运之石》……」
「不是我,是我的同伴。」
砂锅对维多利亚的所作所为再次咋舌不已。
说谎时莫要直视对方眼睛。
至今为止一直回答得很爽快的砂锅,第一次闭上了嘴。
「没错,盗贼那种混蛋,完全干得出来。」
也就是说,分开的那帮人里,至少有一支队伍有能力拿走它。
「阿黛琳是个重度颜控,姑且不论。」
否则就会露馅。
普通士兵固然危险,但图尔克族的刺客才是最棘手的。
「你们要去卡扎拉克?」
「虽不确定是否被摄政盯上,但防患于未然总没错。要尽可能保留所有可能性。若能速通第四章脱身更好。」
「不清楚。大概正窝在哪个地下洞穴里,为通关《日陨》做准备吧。如今世人对黑魔法师的看法越来越差,明面上很难见到他们了。」
维多利亚熟练地伪装表情,转而询问另一件事:
「要是被发现,以那大叔的性格绝对会翻脸,必须藏得滴水不漏。」
「唔。」
她的脑子里,不知不觉已经只剩下对魔甲的执念了。
「普通精灵倒有,血精灵可没有。」
这就是连榜首都甘拜下风的实力吗?
「你想通关《日陨》?」
「我正在考虑,要不就干脆去遗忘之都通关荒寂绿洲,或者干脆跑到西边的米诺特王国或者北王国去,通关别的章节。」
嗯。
他反问道:
正皱眉的维多利亚突然想到。
「这么说来,那个叫赵艺玲的贱人,现在很可能正盯着我们。」
「当然。」
等等,仔细想想当时本该看守宝库的处刑者却和王室猎犬一起出现在我们面前,宝库肯定早就被搬空了。
考虑到摄政的立场和政治局势,我们虽然迟早会成为弃子……但他至少会提供最低限度的支援……
「大叔,你们在打第四章吧?」
作为骨灰级玩家,砂锅努力想读懂维多利亚的想法。
去巨人王国的事,自然要对砂锅保密。
「不认识,第一次听说。没想到现实里真有人敢去巨人王国。」
达娜也沉默着低下头。
「你对亡灵或黑魔法玩家有了解吗?」
—维……多利亚。呕——
正是关于达娜父亲的事。
要是在游戏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砂锅肯定先干了再说。但现在是现实,他也会胆怯吗?竟说出这般示弱的话。
「她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才能把那些家伙都带在身边?」
但感觉对方不会回答,维多利亚换了个问题。
「现在看出来了。你是骑士阿黛琳吧?那位是乌鸦魔女。」
当然,众人投向维多利亚的目光并不友善。
拥有超凡实力的英雄级魔法师NPC。
砂锅思索着说道。
「你先说,你们要过哪个?」
「雷霆板甲……那本来就是我的!」
「嗯,期间见过几个,但没什么交集。是你熟人?」
「回报够丰厚嘛,所以大叔你们呢?」
「……」
抛开这些不谈,能带领如此规模的队伍横穿沙漠还保障充足补给,再次印证了人类金大植的实力。
操,气得胃疼。
「等等。」
这不就意味着连排名者都曾干过被称作疯子的荒唐事吗?
但作为前黑名单榜首,这家伙平日就行为乖张,实在难以捉摸。
「唔,是吗?那合作就免了?」
可即便如此,还得赌陷阱房或传送房的概率就是了……
「嗯,我会问问那些孩子的。」
以砂锅的能耐,光是知道我们在这里就足以联想到圣剑的关联。
不过维多利亚压根没放在心上。
砂锅却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说话。
或许这才是接触铁桶最重要的目的。
妈的,终究还是和摄政扯上关系了。
「必须夺回来!」
该像处理民石那样,彻底斩断这段可能危险的往日因缘吗?
说着职业歧视言论的砂锅,泰然自若地撕扯油花直冒的烤肉,全然不知眼前这女人就带着圣剑。
「就是说啊。你我都没想过这种事。不过世界之大什么疯婆子都有嘛?当然回报也确实够丰厚。」
彼此隐藏真心,暗地里却都攥紧了刀柄。
忧虑什么的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正当维多利亚绞尽脑汁盘算时,砂锅突然开口问道。
维多利亚用冰冷的表情朝坐着的达娜扬了扬下巴。
「本来也考虑《日陨》,但现在改主意了。蜥蜴人和纳迦那帮杂碎,还有跟摄政勾结的盗贼公会都掺和进来了。」
「不是《命运之石》,就是《日陨》。」
「总之,在抵达安全地带之前,先缠着砂锅吧。」
「乌鸦魔女可是超级难刷好感度的啊。」
「有这种阵容的话,完全可以试一试。说不定,反而用少数精锐去攻略会更好。」
「……」
「如果她听说了坎扎米拉的消息,肯定也知道我们手里有圣剑。」
「全是硬骨头啊。」
有句老话说得好。
毕竟雷霆板甲原本是巨人王国宝库才能获得的顶级隐藏要素。
「谢谢。」
她居然从那里活着出来了?
「啊,气死我了,操了!」
虽然想问是什么物品,
该怎么办呢……
因先前披着斗篷,此刻才得以辨认。
总之是个运气爆棚的贱人。
「说是要去卡扎拉克对吧?」
「嗯。」
「我们正好也要返回那里。要不先同行到那里?最近不仅有怪物,连纳迦和蜥蜴人都频繁出没,多些旅伴总是好的。」
砂锅决定暂时先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上钩了!」
「好啊。」
维多利亚藏起笑意,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两位排名者握住了彼此的手。
「对了,你们这儿有没有叫约翰的人?」
「约翰?你也在找他?」
「那倒不是。反正很重要,快回答。」
「这个嘛……应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