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周围长着老年斑,穿着破旧衣服,一副邋遢相。看他出现的方向,应该是这村子的人。
「喂,老头。」伦布尔看着那老人开口,「你是这村里的人吧?」
「是啊。」
「那你这什么口气?你那树疤似的眼睛看不见这儿站着的几位大人吗?」
为了讨维多利亚欢心,他摆出一副像她家仆人似的高压姿态。
「哎哟,这儿原来有贵人啊。老朽眼瞎了,失礼啦,失礼啦。」
「不是,你这老——」
「但那又怎样?反正我也没几天好活了。呵呵呵。」
老头像疯子一样咯咯笑。伦布尔被这傲慢劲儿气得卷起袖子直喘粗气。
「够了。」
「啊、是,是的,大人!」
维多利亚一把按住伦布尔的脑袋把他往后推,转而正面看向老头。
「老头。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说别靠近——那句。」
「字面意思。靠近那棵树,会遭大祸的。因为伍德佩克和斯普林桥的主人下了严令。」
这村子隶属贝克子爵领。那座翻过山坡、铺着运河与桥的村子也一样。
也就是说,这老头的意思是……
「你们的领主——贝克子爵——干的?把居民的脖子吊起来,像标本一样挂着?」
……
老头沉默地点了点头,当作回答。
维多利亚问:
维多利亚歪着嘴角笑着反问,伦布尔吓得一激灵,赶紧催人:
以死亡骑士「诺克斯」的视角,能看见那些痛苦挣扎的灵魂。
商人们犹豫了。
这种情况下,谁会在意这种乡下贵族的女儿病不病?
差不多该有反应了吧。
绝症。
「起初他们只被赶走,领主那边说没问题。可抗议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人也跟着消失了。」
「因为……我们犯了罪。」
「嗯。」
维多利亚那双金色瞳孔盯住尸体。
所以我换了个办法。
阿黛琳皱起眉头。她想起了在新月岛上,亡灵阵营玩家把居民当祭品发动邪恶黑魔法的事。
不光领内医生、修道士束手无策,连附近城市有名的祭司都治不好那种。
……
本来,伍德佩克村靠三条大道迎来外乡人,靠他们撒出来的钱繁荣兴盛。可现在,空气里全是压抑。
「也没见什么斑点。再说,连小孩都被这么残忍地杀了。就算他是领主,我作为崇尚荣誉的骑士也不可能当没看见。」
「这玩意儿……现在暂时没事,但再这样放着,很快就会诞生亡灵。」
「嘛,我算是双修。」
「秀贞。」
「圣骑士大人,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们……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那个疯领主害死的!」
虽说不是正规葬礼,只是简化仪式,但一个是光辉之神的继承者,一个是慈悲女神眷顾的能干祭司。
「呃……这老朽眼瞎耳背,没能认出贵人,罪该万死。」
「喂,把那些尸体都放下来。」
可自从那件事之后,领主就变了。
维多利亚朝商人们偏了偏下巴,直接下令。
「黑魔法和巫术不是我的专门领域,我不敢乱说。但我很清楚,那些诡异的法术有时确实会在旁人眼里像『奇迹』一样。领主大概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只是那东西未必会以幸福收场。」
村子会变得如此荒凉,就是因为这个。
两人身上绽放出的圣洁光辉,让尸体与紫藤上渗出的阴冷死气瞬间消散。
他笨拙地画了个圣号,抬头看着维多利亚:
果然人多就是好使,没什么干不了的。
「难怪都说领主疯了。人祭吗?」
「要不我来?」
本该是喜事,可居民们笑不出来。
「人开始失踪。」
贝克子爵没有放弃。
「噢,光明之主……大、大人您不是普通骑士啊!竟然是受过敕封的圣骑士……」
维多利亚的金瞳倏地闪过一抹幽蓝。
「他们披着黑色长袍。是我亲自把他们带去见领主的,所以记得清清楚楚。」
死者特有的死气在尸身周围翻涌。
当然,真要动手也不是不行……但我不想把一个没罪的老头给「处理」了。那也不是我的口味。
自称「古内兹」的老头,是村里活得最久的人。
帝国被绿皮毁灭,国家局势一天比一天糟。
沙啊啊……
那张脏兮兮的脸上,眼泪哗哗往下流。
省事儿。
维多利亚抬手拨了拨刘海的瞬间——
「可不是。跟鬼村似的。」
「……!」
最先消失的,是领主城堡的仆人和女仆。
「噢神啊——!」
等搬运结束、尸体被整齐集中到一处后,维多利亚叫来秀贞,和她一起祈祷。
「太、太厉害了……」
「可、可是,大人……万一有瘟疫……而且这老头说这是领主的意思——」
街道冷清,几乎没人走动。木屋、抹灰砌起的宽阔二层楼都紧闭大门、拉着窗帘,根本看不见里面。
—咳、咳。
它们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死了,只是在受折磨;但再过不久,就会从死亡里「爬起来」。
商人们看向维多利亚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层「敬畏」。
商人们把布条当口罩一样蒙住脸,开始把紫藤上吊着的尸体一具具放下来。
能打的骑士,和遵神旨行善的圣骑士,社会评价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这份神圣感,连本来没什么信仰的狠毒商人都不由自主地跟着祈祷起来。
他见证了几十年来村子的兴衰,如今把这份阴霾倾倒出来,带着我们进了村。
偶尔会有咳嗽声从屋里漏出来,或是有躲躲闪闪的视线盯着我们。
* * *
他联络王国之内、乃至王国之外的名医,为了治女儿四处奔走。
「……荣誉?」
维多利亚把「骑士道」搬出来,阿黛琳像是「说得漂亮」似的点了点头。拉尼娅则露出一个很微妙的表情。
甚至可能诞生畸变体。
拉尼娅谈起黑魔法的可能性,以及其中阴毒的风险。
但就在那段时间——
所以一旦发生饥荒、战争这种大规模死亡事件,就一定会请祭司来做净化仪式。可这里显然没做,才会变成这样。
「嗯嗯。」
因为从那之后,怪事就开始了。
「要想搞清这片领地、乃至这个国家的情况,必须得有本地人的配合。」
「为什么?」
维多利亚抬手指向那棵挂满尸体的紫藤。
燃烧中的尸体依旧骇人,但不知为何,总觉得他们的灵魂像是得到了安慰。
噼啪噼啪。
而这一带治安恶化也说得通——连这里的主人都把治安丢到一边,净干些邪门事,盗匪怪物当然会泛滥。
那群来历不明的人用了什么手段没人知道——但传言说小姐摆脱病魔,重新站了起来。
「这气氛也太阴间了……该死。」
把孩子送进城堡当女仆的父母,发现孩子迟迟不回家,觉得不对劲,跑去城里讨说法。
老头说完就闭嘴了。那副死咬不放的样子,摆明了再怎么逼也问不出更多。
与外表不同,他住处还算干净利落。他让出椅子后,慢慢开口:
「把人当祭品,真能治绝症?」
领主城堡沉浸在悲痛里时,贝克子爵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领主大人起初并不是这般疯癫。」
商人们惶惶不安,维多利亚一行跟着古内兹进了他的屋。
「后来就开始编各种荒唐罪名抓人,再后来连装都不装,直接拖走。」
中途不断有人干呕、呻吟,但维多利亚只是笑。
「啊、不、不用!交给我们!都愣着干嘛?各位骑士大人救过我们的命,得还这份情!」
「还不能下结论,秀贞。我们又没亲眼看到,不是吗?」
「呕呃呃——!」「呕……!」
「是,姐姐。」
老头双眼猛地睁大。
「罪?」
这里以及另一座繁荣村子的统治者——侍奉弗拉基米尔伯爵的贝克子爵——本来确实威压十足,但还不至于对下人伸爪子的暴君。
「太过分了……就算为了救女儿,也不能拿那么多人……」
「好奇的骑士大人。别再问了,走吧。和这边扯上关系,对你没半点好处。」
—啊啊啊啊……
「领主大人有个女儿。子爵夫人病逝后,只剩这一个……他宝贝得要命的血亲。可某天,小姐突然得了重病。」
「埋葬来不及。先祈祷,然后焚烧。」
村里的老头突然跪了下来。
阿黛琳问拉尼娅:
咚!
不祥的黑色薄雾。
阿黛琳很冷静。居民的遭遇固然可怜,但也不能凭传言就随便裁决一名贵族。
维多利亚一行还能淡定聊天,伦布尔他们就不行了。
「天啊……这到底什么鬼?」
「黑魔法?邪教?靠,这一路就是为了躲这些才跑到这儿来的……」
他们只想在安全的围墙里躲避细雨与怪物,喘口气。可这村子,倒像是疯领主的「餐桌」。
商人的本能在抽动。
这怕不是要完蛋?
现在就想立刻拍屁股走人。
但他们走不了,原因有二。
嗡——
嘎啊嘎啊——
这村子里不时回荡的乌鸦叫,阴森得让人发毛。
以及——双臂抱胸、站在那里的那位圣骑士。
维多利亚问:
「挂在紫藤上的那些人是谁?」
「他们是『示众』。他们扛不住领主的疯狂,想去附近城市告发这件事,结果被士兵抓了。」
在领主命令下,士兵们像宰猪一样屠了那些惊恐的居民。
其中就有古内兹的朋友与孩子。
古内兹先前敢摆脸色,不是别的——他已经没希望继续活下去了。
当然,士兵里也有人开始动摇。
耳边响起诺克斯咯咯的讥笑。
屋里瞬间死寂。
古内兹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哀求。
她嘴里吐出来的话,冰冷而带刺。
可维多利亚却故意拖着音,歪了歪头。
「而是想清楚——你能给我什么、你要怎么做才能让我动起来。」
「嗯——」
「……!」
有人受不了,连夜逃兵。
维多利亚一行在避难所遇到的逃兵——他们也正是这个领地的兵,逃出来的。
心里那团黑影蠢动着凝成形。
那双眼、那副孱弱的肩膀,被眼下这场灾难压得颤抖不止。
随后,她露出一个漂亮的笑——
—哈啊……什么啊?睡一觉起来,就有这么有趣的事儿?
「老头。你现在该做的,不是跪着像条可怜的狗一样哼哼唧唧。」
「仁慈而正义的骑士大人,求您……求您帮帮我们……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那阴险的领主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