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层城墙(内城壁)是石砌的,但领主居住的内堡却是用浸过油的原木搭出来的。
要不是外围还有围墙和内部瞭望塔撑着场面,这地方与其叫「贝克城」,不如说「贝克宅邸」更贴切。
至于是领主的审美,还是财政不行,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怎么看都完全没法跟伍德兰德城、肯特城相提并论。
以城堡为中心,视线往东稍微一挪,就能看到子爵领里的另一个村子——斯普林桥。
下面有条小溪流过,小溪上架着一座小桥,那村子的桥景倒是挺醒目。……当然,那边的氛围一样烂到家了。
问题不在村子,也不在气氛。
「城门关着。」
正如阿黛琳所说,按理该开着的城门,此刻却紧紧闭死。
就像在防备外敌入侵一样。
「嗯……这不就是心里有鬼嘛。」
维多利亚把目光投向那群来抓人的卫兵。
「喂,这怎么回事?」
挨了一拳、牙都飞了一地的卫兵头儿哆嗦了一下。
「请、请稍等一下!」
再不跑他感觉自己脑袋都要搬家了,立刻慌忙朝城门冲去。
「喂!我是乔尼!快开门!这几位是骑士维多利亚一行,因为刑罚场的事件要见子爵大人!」
……
无人回应。
乔尼偷偷瞄了眼维多利亚一行的脸色,又硬着头皮喊:
「我来押送罪人,快把门——!」
像乌龟一样硬扛的卡沃德,也扛不动了。
所以先动起来。
啪嗒。
「……!」
「没事。」
那卫兵体格也算壮,却还是被阿黛琳一把举离地面。
「只要把城门轰开就行。剩下的我们自己来。」
「对。第一次说是不认识我们的身份,算你失误;第二次就是故意了。子爵用刀枪迎接来谈判的贵族——这已经违反待客之道。」
穿着几十公斤级的全身板甲还能跳这么高……这已经是超越人类极限的怪物级动作了。
木板碎裂的洞口垂下一根绳子。
反正最差也就那样。既然里面可能有埋伏,那能藏一分力量就藏一分。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会为了把我们骗进陷阱而拼命?不合理。
这些人……也许能把笼罩在这领地上的阴云撕开一道口子。
哥哥这个长子把父亲遗物全吞了,还把他赶出家门时,他也扛了下来。
维多利亚摇头,轻轻一踏地面。
「哼,用不着。」
卡沃德正要把带来的梯子架起来。
「很好。名分到手了。」
「啊、好,姐姐。」
「呃、呃啊啊啊!」
眼看着希望一点点被掐灭。
井底居然连着这么长的通道——光这一点就足以说明这里绝不普通。
眼看着同僚、邻里被嘻嘻哈哈地抓走,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不只是因为华丽的铠甲或武器。
「嗯。」
听到维多利亚的问题,卡沃德沉默了片刻。
「……」
「呼、呼……」
「那你为什么突然改主意?」
这位,是真正的骑士。
贝克城的城墙确实够高,能称得上城墙,但还不到「高堡」那种程度。用深渊靴直接翻过去也行,或者……
可比黑暗更渗人的,是贴在皮肤上的那股刺骨寒意。
「嗯,熟得很。」
刚才同伴当场被射死,他们却只会吓到逃跑——就足以说明这群人根本谈不上忠诚、也谈不上荣誉。
「不用。」
噗噗!
她作为流浪骑士确实讲实利,但根子里还是骑士。对这种「明知主君不对却装死」的人,看不顺眼很正常。
这城里铺满了黑魔法师、或借用恶神之力的信徒们那股味道。
就算盗贼出身的卫兵成了他的上司,天天羞辱他,他也照扛。
「我原本是这领地的训练队长。」
脑子正常的人早就受不了领主的疯狂,基本都逃光了。所以这领地的卫兵大多是混混和盗贼出身。
他出生在伍德佩克村的猎户人家,是次子,却一路爬到训练队长的位置,算是「出人头地」的那种。
然后……他看见了我们。
而这种人,往往也都会拿出不讲道理的本事。
因为我点亮的光,亮度比平时弱了一截。
「……!」
领主因为女儿发疯,把忠臣一个个清掉时,他还是扛。
秘密通道的入口在村子外缘的一口废井里。
痞子出身的乔尼转眼就成了刺猬,踉跄两步倒地,当场断气。
可惜,回应卫兵的不是话,而是从塔楼射下来的箭雨。
按常理,要轰开城墙这种东西,至少得六个熟练战斗法师联手,但拉尼娅是怪物级天才、还是英雄级NPC。
「黑暗魔力。」
「懦夫。」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们这么勇。大多数人……对,顾好自己,保住一条命,就已经够呛了。」
拉尼娅的魔力也要省着点。
为了活下去,甚至放弃官职、当个普通卫兵也要扛。
当然,这家伙说的是真是假,还得再看。
「我累了。」
拉着火把走在前头的男人自称「卡沃德」,边走边说。通道里长满青苔的污水溅起,湿了他的裤脚。
人活着,总会遇到那种「人本身就在发光」的家伙。
拉尼娅则用浮空术拉住任秀贞的手,端着架子飘然而过——结果真正用「传统办法」的,反倒只有卡沃德一个人。
可是……
阿黛琳也把背上的【烈焰盾】取下,牢牢握在左手。
「到了。」
她一个人就够。
阿黛琳冷冷吐出两个字。
「等等。不知道你们打算干什么,但我有办法。」
就在她身上强大魔力翻涌而起的瞬间——
Kraften til ma……
其他卫兵看到这一幕直接吓尿,拔腿就跑。
阿黛琳把卡沃德的震惊甩在身后,冷哼一声也跟着跃起。
啪啪。
「咳——」
「我既没有刚正到敢当面劝谏领主,也没勇气抛下一切逃走……所以才一直留在原地。」
「又想耍什么花招。」
仓库里堆着些杂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终于有回应了。
她连深渊靴的能力都没用,转眼就跃起三米多高,一把扣住墙沿。随后随手一挥砸碎木板,整个人嗖地钻了进去。
有人开口了。
—好香的味儿……铺得可真厚。
「可门关着呀?」
「那时候,我看到了你们。」
「大家都往后退。」
阿黛琳目光一冷,直接掐住那卫兵的脖子。
「嗯,真是仓库,而且没人。很好。你还算没撒谎。」
卡沃德从我们身上看到了可能性——
尽头是三面封死的死路,天花板比之前走过的地方更高。
「咳、呃……」
反正他们也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维多利亚也懒得追,退到箭矢射程外活动起筋骨。
「秀贞小姐,手。」
跟父亲一起出去打猎,父亲被熊咬住惨叫求救时,他爬上树死死扛住没动。
顶端挂着一块木板门。
他顶着快断气的状态,硬是把话说完,抛出一条惊人的消息。
拉尼娅一边念咒一边上前,按她说的——用魔法也可以。
果然,自己没看错。
「打开那里,就能通到城内的仓库。用这梯子——」
她像是在跟维多利亚较劲似的,连绳子都不抓,单凭手臂力量就硬生生翻了上来。
「维多利亚,这个是……」
「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赌注。我也算年纪大了,呵呵。」
是唯一没逃、还站在原地的一个卫兵。
卡沃德停下脚步。
他从小最擅长的,就是「扛」。
「有、有……有秘密通道。连接内城……的。」
拉尼娅特制火球砸几发,或者灼烧光束来两下,应该就差不多了。
「秀贞,上BUFF。」
「是。」
秀贞给所有人套上神圣增益。
祝福已经达到中阶,身体涌出更强的活力;附上【打击】的刀刃也闪得更锋利。
大概是这次拿到的「净化之杖」和等级提升让技能变强了,效果比以前更猛。
「呼……真不错。秀贞也变强很多了嘛。」
「走。」
维多利亚举起从约翰2那里夺来的【太阳之盾】,主动站前排。
秀贞和拉尼娅居中,阿黛琳压后。
队伍人数少了,就得重新找最优站位。
砰!
维多利亚一脚踹开仓库门冲出去。
走廊像老式宅邸一样古朴,可同样没有半点人气。
这里也像仓库一样,被黑暗灌满。
连一根火把都没有……不,准确说,是只剩空荡荡的火把架。
「你说你自从事态爆发后,就没进过内城,对吧?」
维多利亚盯着黑暗深处问卡沃德。
「该死……城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卡沃德被这扭曲的气氛冻得发抖。
「没错。我们都住在城外或塔楼,听命行事。管家偶尔会来传话……还有领地唯一的骑士,阿纳托利爵士,也会下达命令。」
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命运,又一次被拧歪了。
旁边的家伙们立刻拔剑扑上来乱砍——
如果我没判断错,这就是变量。
那些捂着脸惨叫的,竟是贝克子爵领的士兵。
「光明啊!」
【圣洁之刃】
更别说这些家伙不像巨魔那样皮糙肉厚,光是板甲喷出的电流就够他们惨叫抽搐,随后化作灰烬,直接散掉。
滋滋滋!
维多利亚蹬地冲刺,瞬间拉近距离。
灰白阴影之间,黑色线条一闪。
维多利亚微微倾盾,斜角一拨,轻松把剑锋带偏。
维多利亚抖了抖「奇迹骑士之剑」,又用剑柄末端挠了挠头。
嗒!
嘭嘭!
阿黛琳、拉尼娅、秀贞甚至都不用出手,我一个人就给切了。
「这个时间点出现堕落者?」
这些家伙……
铿!
「怪不得看不到其他仆役、士兵、骑士……现在懂了。」
铁器摩擦声、木地板承重的吱呀声——还有拉动机括的声响。
当然,这可能是因为我们在阿里安特经历了那一通地狱训练——我们确实变强了。
裹着纯白火焰的剑刃带着破空声斩落,连头盔带甲胄把那士兵剁成两段。
「咿——!!!」
可他们确实是贝克领的士兵。
当然,那次偷袭根本穿不透圣骑士坚固的盾牌。
也就是说——人族,发生了恶魔化变异。
「不是亡灵……」
但此刻扎我心的不是这个。
「我感觉到了恶魔的力量。」
「唔……」
明明只是前哨战,可这战斗也太简单了。
他们的刀刃连【雷霆板甲】的防护都破不了,只能徒劳地砍在空气或地板上。
可他们的皮肤像麻风病人一样扭曲溃烂,嘴巴像鱼人那般凸出,尖牙咔哒咔哒乱撞。
反倒是这一声里绽开的灿烂光辉,把暗处的东西照了个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