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death一脸淡定,用他那标志性的语气站在原地,抖了抖身上的武服。
旁边一个正在喘气的兽人骑士递来一瓶药水。
「大战士大人……这不是『就这点水平』的问题,是我们他妈被打成筛子了啊……」
黑龙肆虐过的森林像被陨石雨洗过一样,彻底变成焦土。
呼哧、咳……
及时躲开的活下来了。
可被龙息扫到、或者站得太近的,连盔甲带人一起融化。
帝国顶级工艺打造的武具也好,锤炼出来的战士肉身也好,都扛不住贝尔贝娅显出本体后的吐息。
「弱得要命。本座……」
「大战士大人……您先把血擦了再装逼吧。」
咳、咳。
话音刚落,天魔death就咳出声来。
那只长满老茧的手上,已经沾了血。
他一边压下内伤,一边眯起眼。
「我……被压制了?」
刚才和那女人对剑的手掌裂开了,正不受控地发抖。
「不,错觉。」
「我怎么可能被压住。」
自尊心爆表的武神摇头否定,然后开始推断对方来历。
「龙王加入了人类阵营?」
「悲伤有屁用?至少得笑啊。」
光靠志愿兵补不满兵力,所以各地犯事的罪犯也被拖来当炮灰。
「呵呵,今天运势不太好啊。」
要塞各处法师老爷用魔力点火、立冰墙挡风。可这刺骨的寒,怎么都散不掉。
「都凉了……」
然后像是忘了自己刚才说的屁话一样,开始狠狠干饭。
「冷静点,胆小鬼贝伦。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啊,我能坐这儿吗?」
也是——要是只给那种白得像尿的稀汤,在这鬼地方谁扛得住?
「跑个屁。你听过谁走出那城墙外还能活着回来的?」
真他妈欠揍。
「失礼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祝福」,边骂边吃。
罪魁祸首的大鼻子科森早就吃完了,还吧唧吧唧用肉骨头剔牙,甚至还给神祈祷——这骗子。
「嗝。哦,光辉啊,感谢赐我今日口粮。」
雪花落在高耸的圆形尖塔与外墙上,越积越厚。
那香味一飘过来,贝伦立刻像别的士兵和苦力一样排队领饭,然后钻到点着篝火的屋檐下坐下。
呼——!
在没信仰的士兵嘴里,这地方叫「地狱的屁眼」。
正打算午后执勤前回营帐里眯一会儿——
「你他妈大鼻子鬼佬,少放屁!这味道这口感,怎么看都是猪肉!哪来的狗屎谣言!」
「空手揍死熊」的名佣兵队长被丢来这要塞,第一天就没了——这是老兵专门吓新兵的经典故事。
「后悔没早点跑路?」
可贝伦冤得要命——隔壁多拉那狗东西欠钱不还,他催了几句就被报警,结果就被扔来这鬼地方。
「那边!动快点!」
「我说你看那边!」
看不见敌军。
科森这种渣滓活该。
……
他没亲眼见过,但那把剑原本属于谁,名气大到离谱。
他带来的消息,八成不是空穴来风。
……等等。那把剑?
但他不敢松懈——那些被诅咒的怪物,总是在沉默里突然冒出来……
「哎呀,今天也真是绝品。感谢光辉之神赐下盛宴。」
「操,随便扭头会被踢小腿你不知——」
「……也对。哈哈哈哈哈!」
想在这活下去,只需要一个东西:
「哈哈,早吃完不就得了?都老油条了,怎么还磨叽?胆小鬼贝伦。」
「哈哈。你果然有资格当我伟大科森的挚友。」
贝伦站在城墙上盯着前方,眼里只有一片纯白。
「闭嘴操!我这命啊……哎哟喂。」
咳咳。
全员就位!
贝伦被催急了,顺着科森指的方向一看,眼睛瞬间瞪圆。
「操,冷死了。」
嘴上说归说,科森这货靠着天生的社交牛逼,人脉是真的广。
不过半吊子贝伦根本不在乎。
一个意味深长的声音飘了过来。
还是……换了新主人?
「嘿嘿,今天也够豪华啊。」
也意味着——挨一下基本就靠运气活。
「呼、呼。操,刚吃完就跑,胃都——」
今天配给依旧离谱。
炖汤里塞满了拳头大的肉块;炒洋葱旁边还有一整条烤肉,油滋滋往下淌。
「操你妈的亡灵,操你妈的大鼻子……」
贝伦撕着肉问:
立起柱子挡雪的帐篷下,修士和朝圣者围着锅,冒着热气搅动浓汤。
贝伦一边咒骂命运,一边吃完了饭。
贝伦和科森套上烤着的靴子,系紧甲带就往集合点冲。
警报钟疯狂乱响,士官把休息的兵一脚踹醒。
「要是借此让帝国残党起势,会更麻烦。」
能带着那种级别的古龙当侍从的,除了那玩意还能是谁。
「所以人肉到底什么意思?配给拉满可是这前线要塞唯一的优点。」
当——当当当当!
被呛得直咳的贝伦抬眼看去。
一个鼻子大得夸张的男人正咧嘴笑。
在这地狱里,半吊子反而更活不久。
「我他妈不是胆小鬼,我是半吊子!操!火都点成这样了怎么还这么冷!」
「狗杂种。老子要是能活着出去,等我发达了坐马车回去,把你屁股皮扒了。」
结果不仅魔导兵团遗产没拿到,事情还彻底崩盘了。
「那肉啊,听说是人肉。」
「妈的,越走越是菊花被撕开的事。」
「放屁。要不是我,谁愿意对着你这恶心大鼻子吃饭?」
「听说不是普通风雪,是诅咒。死之王吞了北王国之后,这势头越来越强。」
「别废话!说重点!」
贝伦一边咒骂,一边看着碗。
还活着?
「赶紧遭天谴吧。」
「这种情况你还笑得出来?你这大鼻子狗东西。」
「最好的就是一开始别被抓来啊,操……」
「你他妈到底是谁。」
没有附魔的普通铁甲在这种冻死人的气温里会贴肉撕皮,所以贝伦这类普通兵大多穿皮甲或厚布甲。
「我不是胆小鬼,我是半吊子。还有滚蛋,这儿没你的位置。」
雪暴一吹,饭菜转眼就冷。
科森是「调戏妇女罪」被送来;贝伦是「恐吓罪」。
贝伦刚舀起一勺热汤要往嘴里送。
还有,更多的运气。
被雪覆盖的山、峭壁、丘陵。
「哼哼。就是王国那边最近也乱。通往要塞的补给线状况变差了。听说支撑大山脉附近战线的矮人开始发疯,还有传言精灵提前怂了。」
无名北部要塞。
呼——!
对贝伦和科森来说更惨的是——这里挑罪犯,根本不怎么在乎罪重罪轻。
正要动身的武神突然想起对方挥舞的金色圣剑,猛地一怔。
「唔……贝伦你这人社交能力真是0。我不来,你就一个人在雪地里吃饭噎死了。」
「光辉之神的利爪——佛拉格拉克……」
留着络腮胡、把脸遮得更凶一点的男人——半吊子贝伦——哆哆嗦嗦走在要塞内庭。
贝伦叹气。
「是是是!来了来了!」
「贝伦,你看那边。」
「……也是。」
「给战神军主送信——」
「果然还是在意啊。你这怂劲儿跟你那玩意大小一样可怜。男人要是这样,还谈什么大事——」
「运气。」
「神赐个屁。就是那秃胡子修士马克迪伦用土匪一样的手在那儿挠来挠去搅出来的。」
贝伦压根没同意,可大鼻子科森还是厚着脸皮挤过来坐下。
忙乱的士兵与军官之间,出现了一群不该在内庭出现的人。
他们穿着强调机动性的紧身衣——高档皮革与布料拼接;腰间挂着发着诡异光的弓、弩、匕首,叮叮当当一大片。
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那双红瞳阴森得发亮。
「巡察队……?」
每天出入城墙外、那「出去就等死」的世界的神秘小队。
刺骨寒冷对他们像不存在一样,他们镇定地保养着弓弦。
「还有『鲜血射手』。」
而巡察队前方,一个女人干脆露着脸站在那里。
红发、红瞳的精灵。
皮肤苍白,眼神阴郁得像北风里的霜——不然这脸能美到让人眼前一亮。
她就是巡察队的队长:鲜血射手。
还没完。
「贝伦!你再看那边!」
咚!咚!
内城里,穿着混合猛兽皮毛与寒铁的蓝色重甲的魁梧战士们接连走出。
北王国的幸存者——不折之刃。
被称为最强骑士的「北部骑士」。
而最前方,那位名震要塞的「铁血骑士」也披散着黑发走来。
「连骑士老爷都出动了……今天肯定不对劲……」
「铁血骑士大人的尊容可不常见……呵呵,今天运气不错。要是铁血骑士能踩着我的宝贝、用鄙夷的眼神——那我死都值……」
「喂你!你看哪儿呢?! 想现在就给我跳下去?!」
今天没抢尖塔岗,反而是捡了条命。
操。
「这卑鄙狗东西啊啊啊!」
——弓手准备!!
「我、我马上纠正!」
尖塔岗更累,但也更安全——
但对贝伦来说,更倒霉的还在后面。
呼——轰!!
贝伦刚想一拳把科森打到闭嘴,忽然自己先低叫了一声。
咔!
就在贝伦这么想着——
「早知道抢尖塔岗。操。」
「……」
只要别撞上绞肉机投石和骷髅法师的大范围轰炸。
贝伦强行忍住想揍他的冲动,把目光重新钉回前方,心里骂骂咧咧:
眼前一闪,狂风炸起,头发都被掀开。
纯白的雪原尽头,开始浮出一片片暗影。
被听见了他也得一起完蛋。
近处一座瞭望塔直接塌了。
轰——!
巡查的士官一脚踹他小腿。
真不愧是罪犯,战况这么紧张还能说这种话?
「你这狗东西疯——呃啊!」
——它们来了!
——啊!
沙沙沙。
科森还冲他眨了下眼,大鼻子得意地一抖一抖。
这他妈什么变态。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科森已经摆出一副庄严表情站岗了。
贝伦一阵发寒,刚松口气——
「果然科森!今天气势也不错!跟那蠢货不一样!嗯嗯!」
「执勤中无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