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臂多处坏死,肉和骨头都翻出来,晃荡着;一只眼和腹部被撕开,里面竟被寒冰填满。
起初是一个。
然后是几十个。
再然后是几百个。
能见度几乎为零的雪原深处,尸体还在不停爬出来。
它们的哀嚎与穿山裂壁的暴风雪尖啸混在一起,合成一曲恶心到想吐的「交响乐」。
呜呜呜……
呼——!
有的还像人。
有的只剩骨头。
它们没能得到安息,在那死亡之地游荡。
不,不止游荡——现在还把手伸向活人。
一起走吧。跟我一起舒服点。
「杰娜……啊……神啊。」
城墙上的士兵里,有人发出叹息——
因为尸群里混着他们曾经的战友、朋友。
「操……」
半吊子贝伦也一样。
那个下巴被撕烂、牙齿都合不上还在咔哒咔哒乱咬的胖尸体,就是和他同排的老兵。
——新兵,你长得真他妈呆。
老兵们也很快压下恐惧,拔武器。
那不是慢吞吞的僵尸或食尸鬼。
雪暴后方,一队骑着幽灵马的骑兵闪着阴森蓝光出现。
士官们像早就习惯这种地狱,开始强行把士气摁回去。
Explotar.
它们拖着巨型菜刀、钩爪一样的手臂,摇摇晃晃出现;后面还有更高阶的「憎恶」。
偶尔有几只食尸鬼翻上墙,也被待命的佣兵、士兵一斧砍头。
无数祭司大规模展开的「圣域化」,把浑浊邪气硬生生挤出去。
「趴下!!」
呜呜……
咚!咚!
可今天他们都还站在要塞里,像在等什么。
「啊啊啊啊!」
几百公斤的肉坨带着恶意猛砸,七米高的城墙都开始震。
「呀——!」
来玩嘛——!
「呀——啊啊啊!」
尖塔哨兵嘶吼。
墙下堆着的尸体连环爆炸,城墙狂震。
死灵君主放出来的亡灵里,最恐怖的之一——「绞肉机」。
那堆诡异尸肉里插着铁块,像脊椎;与肉融合的装置像投石机,兜袋里塞满尸体当弹药。
一名指挥官级的死亡骑士高举长剑,推进的尸潮像红海一样分开。
地平线外涌来的半透明幽灵,让整个战场变得诡异。
「咯、咯咯……」
半吊子贝伦也是。
平时这活该由鲜血射手、巡察队、北部骑士、铁血骑士去做——
他们披着刻有死灵君主纹章的黑色板甲,邪气翻涌——那是尸军的指挥官:高阶亡灵。
他们没顶,只有一个解释——
但贝伦、科森等老兵表情仍紧。
在骑士护卫下出现的法师们把法术往下砸,那些东西要么烧成灰要么化成渣。
死亡骑士。
是被死灵君主的「蓝色死亡」覆盖,被强行赐予第二次生命的玩意。
「立刻举枪!不举的我亲手把你扔下去!!」
士兵们战意上来,吼得像赢了一样。
「好!」
「呃……!」
女妖的鬼哭带着士气冲击,士兵眼神发直、口水乱流,甚至有人对同伴举起武器。
可局势并没因此好转。
但被那肉坨压住、被硬生生揉进怪物身体里变成「一部分」的下场,足够把活人吓到心态崩坏。
贝伦目光钉在要塞内部,那些还没动的巡察队、北部骑士身上。
但只要干掉那些「控制塔」的高阶亡灵,尸群就能被削弱。
当初贝伦因为那副样子被叫「半吊子」,可讽刺的是——现在反而他活得最久。
颅骨间燃着邪绿火的骷髅飘着,眼眶喷光。
但危机没持续多久。
这时,穿过箭雨冲到墙下的破布僵尸和憎恶开始砸墙。
还有更大的东西。
「现在!放箭!」
耀眼光辉铺开,被附身的士兵瞬间清醒。
尸群仍多,但无名北部要塞的战备更夸张,尸潮很快被削薄。
但贝伦感觉,这次的运气也许到头了。
「平时绞肉机的轰炸,法师老爷和祭司老爷早就顶上了。」
「是他们!漆黑骑士团出现了!!」
「嘻嘻嘻!」
北王国诅咒之地里,死灵君主权域内,死者更凶、更快。
——!!
石像鬼挂着的,是骷髅法师。
绞肉机投出的「肉弹」划破雪暴,砸向要塞。
咚!
要塞中心扩散的光辉,覆盖全城。
「呃……」
士兵们慌忙伏低,但军官和士官眼都不眨,吼声更凶。
那张像发育不全小孩的巴掌脸上,挂着几十倍体积的恶心肉块、缝出来的尸体——
「今晚会很长啊,胆小鬼贝伦。」
「没命令不准射!」
嗒。
被祭司祝圣、镀银的箭矢噗噗扎进冻肉,瞬间把它们变回普通尸体。
「乔、乔恩!」
还没完。
——对、对不起!
「是野蛮人尸!小心!」
就在这生死一线——
「尿裤子的我先宰了!!」
冻尸之间,一群威风凛凛的畸形怪物推进着。它们外形像憎恶,却趴在地上,用几十条手脚在雪地里爬,像一辆拉货车。
而现在,那东西出现了。
呜——!
绞肉机杀伤不一定极高,
那不是北部雪山真正的战士一族。
嘶——!
轰!轰——!
「这回……可能真轮到我了……」
那是「破布僵尸」。
这才是绞肉机最可怕的点。
嗡——
裂开的通道里,一群「人偶」四足狂奔,像野兽冲出来。
「蠢货!给我起来!!」
墙一旦塌,后果直接炸穿。
世界突然亮了一瞬。
那些刻着纹身的肉体虽腐,却依旧是硬得发胀的肌肉。
挂着什么东西的石像鬼拍着石质膜翼加入队列。
他们穿着破旧长袍,从几百米高空坠落也无惧,反而一边坠一边吟诵邪术。
旁边还有杜拉罕,提着自己的脑袋行进。
哒哒!
「是圣洁结界!」
咚!咚!
倒霉蛋死了几个,仅此而已。
吱——吱吱!
像鱼一样在空中游动、惨白蓝皮的女人们流着血泪,发出尖啸。
噗!
「我刚才干了什么……」
「哈哈哈!爽不爽啊你们这群尸体狗!」
「操,我不是胆小鬼,我是半吊子。大鼻子。」
雪暴影响下,损失不算大。
披散黑发狂奔的是——野蛮人。
僵尸逼近城墙,之前在火把架上暖手的弓手、猎人出身的兵开始拉弦。
结界一开,贴墙的僵尸、飞来的幽灵纷纷化灰。
「哦哦!光辉啊!」
「看见没?! 别怂!堡垒坚不可摧!」
「我们只要顶住那群狗东西就行!」
在指挥官的怒吼与温热圣力包裹下,士兵重新拉弦。箭雨钉进疯狗般冲来的「复生野蛮人」。
「走。」
鲜血射手一声令下,巡察队动了。
嗖——!
在祭司们难看的脸色里,他们化作黑烟翻墙而出,鬼一样斩杀亡灵,奔袭雪原——
目标是干掉敌方指挥官:死亡骑士。
「卧槽,那是什么本事?魔法?」
贝伦看着,终于松了口气。
「呼……这下应该能喘口气了。」
「没有。战争才刚开始。」
科森却一脸严肃摇头。
「你什么意思?」
「贝伦你每次一放心,局势就会恶化。」
「你他妈大鼻子,说话非得——」
贝伦话还没说完,浑身一僵。
雪暴忽然停了,四周一下子暗下去。
她披着带紫纹的古风长袍,肩上搭着像乌鸦的披肩;银亮长发束起垂下,蓝眸里翻涌着可怖魔力。
「啊、抱歉,导师。」
落着掺了蒸汽的雪暴的城墙上,数千战士挥着武器,与尸潮血战。
这种时刻还满眼好奇的法师们中,站在最前的是一名女人。
Conxelar.
方形城墙上,穿古袍的骷髅法师……不,是魔力强到离谱的巫妖们在齐放法术。
轰——!
嘎啊——嘎啊!
一个士兵带着恐惧与希冀喃喃。
「队长!下命令!」
圣域化对亡灵很致命,但并非无敌:对纯粹物理冲击也没有抗性;而且结界靠祭司神力维持,但随着恐惧不断累积,力量会衰减。
闪!轰隆——!
下一秒——
「护住祭司!举盾!!」
这要塞所有法师的天花板,也是唯一的大魔法师。
「啊、啊啊啊!」
但最诡异的是——它没有城墙。
东墙守备队长看着空中要塞发懵,被喊醒后狠狠扇自己一巴掌,下了命令:
「那、那是什么……」
浮空城降下一束毁灭性的光。
找到了。
「守备队长,你专注你的战场。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旁边的士兵也一样,齐齐僵住。
——!!
话还没说完,楼梯口几名披袍的人偶出现。
隆隆——!
银发魔女。
「看来是他们的空中要塞。怎么运作的?」
随军祭司一死,结界更弱。亡灵开始硬吃伤害往墙上爬。
这种高度的城墙上,根本不该出现阴影。
别怂!没地方跑!想活就打!!
浑浊紫黑相间的方形建筑——一座巨城。
不,是维多利亚的眷属——瑞雯——正盯着铁血骑士、鲜血射手与银发魔女,阴恻恻地笑着。
「那、那是什么……」
半空中,一头怪物拍着两对翅膀。
「操!又是什么?!」
要来了!
战吼混着爆炸,元素与秘法在天空碰撞燃烧。
副官急吼。
「你!立刻去把大法师大人——」
可阴影就是出现了。
「……」
「浮空城……传说里才有的……」
她以奇迹般的精准,连续拦截巫妖们的轰炸法术。
暂时压下火势后,银发魔女直接腾空而起。
「是友军吗?王国的——」
贝伦强压着不祥感抬头——
「现在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吗?」
Ditembak.
Mlayu munggah!
「射出去。」
「哦……浮空城啊……」
「中央那颗魔石大概是主动力源——」
那接近轰炸的寒冰咒术穿透结界,甚至落到祭司头上。
中央嵌着巨大水晶、四周竖着数座尖塔。
不祥的乌鸦形态。
就连面对绞肉机炮击都不眨眼的士官、老练的佣兵队长、以及那群只要有勇气就像尸体一样硬的野蛮战士,全都仰头瞪大眼。
土墙与冰墙拔地而起,狂风卷来,硬拦空中要塞落下的法术。
不,不需要城墙。
而在战场之外——
「咳……光辉……」
「西墙有人爬上来了!东、东边和北边也一样!」
因为那座城……在空中漂浮。
她一瞪,那些老法师立刻开始念咒。
圣洁结界被震碎,要塞像地震一样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