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下的雪粒,把金发一点点打湿。
我吐出一口白气,随手甩了下圣剑。
周围到处都是正在大口喘气的士兵、骑士,还有随风飘散的大片灰烬。
呼。
食尸鬼、憎恶、死亡骑士、黑暗幽灵,甚至连那种看着像被冻住的尸块拼起来的特种亡灵都有。
袭击无名要塞的这支死灵军团,质量相当高。
更准确地说,是在这环境和数量加持下,变得异常难缠。
漫天风雪带来的视野压制,几乎不比暴雨弱。
被它吹走的体温,更是直接要命。
一个不留神,脚下踩进雪坑,整条小腿都能陷进去,动作立刻走形。
和你并肩作战的同伴刚死,转头又爬起来朝你扑过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玩意甚至比纳迦还麻烦。必须稳住军心才行。」
阿黛琳这话说得一点不夸张。
最恶心的,其实还是这些东西的外形。
-那种玩意……以前也是人类?
视神经和内脏挂在外面,头皮都烂掉一半,脑浆在里面晃来晃去的尸体。
手和眼珠子长了好几处、像破布袋拼起来的僵尸。
咧着眼和嘴扑过来的小女孩亡魂。
全都是曾经和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后来却被诅咒扭曲成这副鬼样的存在。
第一次面对亡灵的士兵们,很难不被这种视觉冲击震住。
「全军入内!」
甚至连这座北境要塞内,所有联王国所属兵力的指挥权,也一并交到了我手里。
这老东西和我原先的主君三王子有旧怨,连带着看我也一直带着敌意。
这两个恶魔一变成地狱魔物形态,超规格的肉体能力展现出来,一块块巨砖被她们像拎玩具似的丢来丢去。
收敛阵亡者的尸体,做完祈祷后,我这才带人进了无名北境要塞。
-痛快。干得漂亮,侯爵维多利亚。
「会不会惹拂晓之光会那边不高兴?」
看来矮人族长杜奈因平时就很烦这老东西,当场笑出了声。
「是,冕下。」
-哼,果然是外支分派!不,被正教承认不了的邪教就是邪教,随便动点手脚就把人骗成这样!
「我刚才看见有几个士兵状态不太对,你带教团神官去安抚一下。至于那些信拂晓之光会的信徒,别硬来。」
所以,尽量把这一步往后拖,就是我这个指挥官该干的事。
「……怎、怎么会这样……陛下到底在想什么……」
那个曾经跟我闹过不愉快的米诺特王国代表,比阿梅尔伯爵。
而是硬撑着展开防护结界,替士兵们挡掉风雪,一边安抚他们。
还好,这种事我早有准备,材料都带上了。
当然了,大多数家伙一靠近我,就会被我身边溢出来的光辉融掉,所以真正的伤亡其实几乎没有。
王室骑士团副团长海恩子爵冲着伯爵一声断喝。
「在适应北境环境之前,掺水葡萄酒一律禁止。反正外面全是雪,饮水倒是不缺。」
「你以前是这种性格来着?」
我一进要塞,那帮拂晓之光会的家伙就当场装死。
城门外,迎接我的,是几个跟我有过照面的北境指挥官。
「伯爵!」
死者从来都是活人的天敌。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战斗刚结束,我没有第一时间带兵进要塞。
这些人都朝我行礼,对我拯救要塞表达了感谢。
我绝对不是还记着以前那点破事。
但在场只有一个人,看我极不顺眼。
「什、什么!?」
「遵命。」
可论身份和权势,却是海伊卡斯尔一系货真价实的大贵族——比阿梅尔伯爵。
所以现在我要带着自己的人住进来,肯定得大幅扩建。
「是维多利亚·索拉里斯侯爵。注意礼数。」
当然,前提是他们的心别先碎了。
同时也被任命为这支南部军的总指挥官。
「……是,侯爵阁下。方才是我失言了。请恕罪。」
正盯着施工现场时,托斯巴尔将军看着我那几个女仆,语气里不无顾虑。
尤其是从秀贞那边听说过些什么的塞尔皮昂主教,更是恨不得当场把我供起来。
才几个月没见,我居然已经踩到他头上去了。
「你现在是在搞什么,『伯爵』。」
「……」
「胡说八道!这不可能——」
「哼。求援传过去那么久,到现在才来……」
矮人代表高山氏族的杜奈因。
贝尔贝娅和斯洛斯也没闲着。
我懒得废话,直接把王室亲笔下达的任命书拍到了他脸前。
上头写得明明白白——
「还愣着干什么,伯爵!还不快向总指挥行礼!」
「维多利亚卿可是专程赶来救援的,你这是什么话!」
而且我对他的语气,已经没有半点客气可言。
侯爵维多利亚又是什么鬼……
「再继续犯上,我就按军法处置你。」
估计他自己都没想到。
「托斯巴尔将军,海恩卿。」
「你、你竟敢如此无礼——」
我把那个败犬甩在后面,带着部队踏进要塞。
「我们这种高级人才,为什么要来干这个……」
反倒是阿黛琳,显然也很看不惯比阿梅尔之前那股高高在上的德性,凑过来低声来了一句。
「可、可我好歹也是海伊卡斯尔一系的大贵族……最基本的礼仪也该——」
「……?」
「维多利亚卿。」
可见他们到底有多忌惮我。
因为现在,我职位比他高。
「是,谨遵您的吩咐。」
它们光是存在,就足以让人恐惧、发疯。
南部军这帮精锐只要缓过最开始那口气,迟早能跟上。
这也是为什么——
有这座要塞的司令官,阿里安特人塔里法。
见到恶魔和亡灵平时恨不得当场烧了,这回居然只会假装看不见。
他们顶着风雪站在那里。
要塞一众指挥官刚想开口替我说话。
「把粮食放出去,让士兵吃饱。北境守军那边也别忘了分一份。」
「伯爵上头是侯爵。你到底在狗叫什么?你该不会堂堂一个贵族,连字都不认得吧?」
「嗯,这才像话。看在我气量大的份上,就当原谅你了。」
人这种生物,总归是会适应的。
毕竟我这人又不记仇,又大度,还特别善良。
无名北境要塞,是一座常驻兵力破万的大要塞。
哪怕是曾跟凶残纳迦厮杀过的南部精锐,也一样。
「就这么办。阿加塔。」
可这老逼登骨子里就是死要面子,最后还是强撑着换了个角度继续嘴硬。
「那又怎样?反正到现在他们也没露面。」
「我这人本来就挺立体的。」
「……」
头发掉了一半的中年男人。
我一边笑眯眯地嘲笑他,一边还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那帮一边嘟囔一边拆冰墙、拓空间的法师,刚抱怨没两句,就被我一眼瞪回去了,只能乖乖放法术。
阿加塔对我的信仰,又更深了一层。
-振作点,士兵。有我和你们一起。
「「在,大将军。」」
也有北方骑士团团长、如今北境残存人心支柱的艾丹团长。
阿黛琳也不愧是北方长大的指挥官,熟门熟路地把那些陷入恐慌的兵给稳了下来。
当然,他也不是彻底不说话了,还是会把自己的意见摆出来。
看着那份文书,比阿梅尔伯爵眼珠子都在抖。
再加上拂晓之光会那边,光圣战军就有将近两万也驻扎在这里。
比阿梅尔伯爵浑身发抖,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朝我低下了头。
秀贞的狂热拥护者、光辉教团的主教塞尔皮昂。
我受封侯爵。
我已经先一步打断了他们。
我只是单纯照规矩办。
以前老爱跟我抬杠的托斯巴尔,自从南部大战以后倒是老实多了。
以及——
至于剩下的,那就轮到王室法师吃苦了。
「多谢来援。」
-光与暗真正的融合……混沌。这或许才是我们该走的路!
毕竟她在海神那一战里,亲眼看到了我弄出来的那些「神迹」。
原本太阳教团的圣女,这会儿已经凭着她那见人自来熟的本事,和驻守要塞的光辉教团混得风生水起。
她抱着经书,露出一种很危险的温柔笑容,带人去做安抚去了。
「孩子们也都出去了……」
阿黛琳则是去见她以前在北境当副团长时那帮老部下了。
达娜也一样,去巡视自己以前带过的巡逻队。
至于这座要塞里的法师体系——黄金城垒,没有拉尼娅,暂时也只能先那样。
我想到阿黛琳一离开我,就笑得跟花似的,和以前那帮骑士聊成一片,心里就忍不住有点发酸。
「啧,果然养女儿就是白搭。累死累活给她们收拾烂摊子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一个个都往外人那边跑。你说是吧,奥德莉子爵?」
我像个中年大叔一样碎碎念着,带着剩下的指挥官往要塞会议室走去。
当然,奥德莉依旧把我当空气。
「现在这是在无视大将军吗?子爵阁下,你是不是也想无视军令?唉,看来只能军法……」
「哈啊,拜托您先把那张嘴闭上……啧。还请您稍微有点体统吧,侯爵阁下。」
你能拿我怎样?
我现在可是贵族中的贵族。
「要不你试试?」
我笑着继续逗她,一路走到了会议室。
北境要塞的指挥官们已经提前入席了。
可他们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当初我受审那天,他们在权贵与贵族面前丢了大脸。
正在带工匠修城墙的杜奈因族长把嘴里叼着的钉子吐了出去,气得直哼哼。
于是,会议还是继续了下去。
大家开始交换情报,讨论敌军规模、注意事项,以及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北境环境与战局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在新月海岸,她亲身感受过。
「看样子,他们是打算单独去斩死灵王。」
「若再算上站在他背后的死亡之神……甚至可能还在涅普顿之上。」
听完这话,我朝四周扫了一眼。
拂晓之光会。
……
【光辉之枪】
在漫天风雪的另一头。
「哇啊啊啊啊啊啊——!!!」
「什、什么!?」
一具具踉踉跄跄的亡者身影开始显形。
我掷出的光枪直接贯穿敌阵后方,当场把正在施法的巫妖与尸车烧成了火团。
「我亲自去……」
「呃啊啊啊啊……」
光靠教团,绝不可能斩下死灵王的头。
「那帮脑子有病的家伙!呸!像侯爵阁下这么神圣的人,他们也敢说被诅咒?那股神圣力他们是瞎了吗!」
「是,很鲁莽。根本不可能。」
从属性上来说,他们本该是亡灵的天敌。
死灵王。
【神罚】
「可侯爵阁下,你自己也清楚。这根本不是结束。它们会不停地来,而且一次比一次更强。不给人喘息的空档,也不是那种能无视的程度。就这么耗下去,直到我们全部倒下为止。」
原因也很简单。
「算了,不用。」
说白了,一方面他们觉得自己必须亲自讨伐这种巨恶。
说到底——
撼天动地的神性。
「光明啊——!!!」
「难怪连阿黛琳阁下的剑都认可了你……」
噼啪——
各教区主教、神官、圣骑士、修道者、与教团交好的领主,甚至那些狂热巡礼者、红衣大主教、枢机卿,连刚坐上教皇位子的帕迪罗都在。
因为她亲眼见过。
「把外人先撇开。我们自己开会。」
甚至还混进来了巫妖群,以及他们那座浮空的死亡要塞。
可没多久,他就脸色难看地回来了,把那边的说法转述给了我们。
Explotalo。
但问题是——
随着我带来的王室法师倾泻法术,再加上拂晓之光会那些神官抬手放圣术,来袭的死灵军团转眼就被撕开,化作漫天灰烬。
我很清楚,这帮之前一直藏着掖着的拂晓之光会,为什么会突然组织出这么一支圣战军,一路北上。
「我去看看。」
另一方面,也是想砍下死灵王的头,重振教团正在下滑的威信。
这边可是有整整三万驻军。
当然,光凭那股亡灵独有的死气,我就已经先一步出了城。
在一群士兵紧张的目光注视下,我直接提起力量。
北方骑士团团长、也自称北方王国继承人的艾丹看着我,不由发出感叹。
可他们这些所谓「光明在地上的代行者」,却什么都没干成,只能当场吃瘪。
比阿梅尔伯爵和一部分士兵,也跟在他们后头。
阿黛琳则干脆得多,一口下了结论:
「这、这是什么……」
「他们会死光的。」
一种会慢慢把人拖进死亡的恶疾。
「该死的邪魔都给我退下!鲁大人庇护着我们!」
偏偏与此同时,我这个「异端」一路立功,连他们口中的邪教——光辉教团,声势都被我带起来了。
像极了瘟疫。
「那可是教团全部主力啊!太阳骑士团、慈悲骑士团、正义骑士团,还有光之骑士率领的光辉骑士团和审判官们都在,怎么可能全灭!?」
就算面对几十倍规模的死者军势,也未必扛不住。
这一句说出来,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一点一点啃。
「索拉里斯侯爵阁下万岁——!!!」
阿佐夫——那个已经成为死亡之王的男人。
我也同意。
第一次亲眼见到我出手的北境士兵和指挥官们,当场全傻了。
它们就是这样——
本来应该和我们合力阻截死灵军团南下、承担关键战力的那群人——
你一个要塞司令去叫,他们能来才怪。
驻守这里的北境指挥官塔里法,一脸头疼。
当当当当当——!
死灵军团来了!
可才说到一半——
从天而降的光柱砸中浮空要塞,把那座瘟疫堡垒打得一歪,硬生生从空中拍进雪原。
原本还和我们并肩作战的拂晓之光会圣战军,居然在战斗刚结束后,突然打开要塞大门,准备往外走。
而自己则边啃边壮大。
「他们说……他们无法再与被诅咒的侯爵之军,以及邪教徒并肩而战。接下来,他们要进行自己的圣战。」
连我这个带着王命来的都敢晾在一边。
「那、那是什么?他们要去哪儿!」
阿黛琳连解释都懒得跟他们掰扯,只是直接看向我。
「万分抱歉,侯爵阁下。我们怎么说,他们都不听……」
所以,他们急了。
原本一万人的北境守军,也已经明显缩水了。
他的力量,和那位统御浩瀚大海的海神相比,绝对不落下风。
海恩子爵一边分析,一边脸色发沉。
齐刷刷的脚步声中,这帮人显然是早就商量好了。
其中,还有我。
「什么?这、这也太……」
可阿黛琳还是断言——
还是我当初在王都掀起的那场风暴,把今天这一切给推出来了。
他们甚至连会议都不来。
原因,就在于——
魔王现世。
我摆摆手,拦住了想去叫人的塔里法。
「……!」
尽管已经接近溃灭,可剩下的亡者们还是毫无恐惧,继续爬向城墙,哪怕只是掉一块砖也不肯停。
「得拦住他们吧?要是这批人全死了,死灵军团只会更强。」
艾丹团长立刻追了上去,似乎还想把他们劝回来。
我人还没坐热,他们就又扑上来了。
可感叹归感叹,他很快又叹了口气,脸色沉了下来。
轰——!!!
可真正的问题,偏偏还不是这个。
教皇死了。
呼——
整支圣战军,规模足有两万出头。
而这一次扑来的死灵军团,不光数量更多,质量也明显高了一个层级。
「啧,随他们。真要硬拦,到头来只会自己先打起来。」
想起之前神圣领主阿尔特雷克侯爵那档子破事,我直接拦住了那些还想去拉人的部下。
能一路顶着神谕和危险跑来这种鬼地方,早就是疯中之疯。
而在那帮教会的人眼里——
我,是他们注定要净化掉的魔王。
连驻守北境要塞的主力光辉教团,在他们看来也只是「邪教」。
他们和我们,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说白了——
他们现在没先拔剑砍过来,我都已经觉得挺稀奇了。
「可是……」
「放心。我也没打算真让他们白白送死。」
「能利用就利用。」
反正,先和北境军团会合,再拦下南下的死灵军团——这个第一目标已经算达成了。
于是我让士兵们先去休整,自己则回了分配给我的房间。
「呼。」
在女仆们的伺候下卸甲、洗完澡以后,我刚坐到椅子上歇口气,正琢磨着该怎么穿过这片雪原去对付阿佐夫——
呼——!
哐啷哐啷。
窗户被寒风吹得摇晃,壁炉里的火光也跟着乱跳。
「谁。」
可我很快就皱起了眉。
因为他现在的状态,怎么看都不正常。
外面的露台上,正站着一道模糊的身影。
「德米安……死了。」
「你胳膊呢?」
而且按理说,这会儿他应该和德米安一起去砍皇帝的头才对。
「这不是本体就算了……」
正在给我煮茶的贝尔贝娅,以及蹲在一边给我捏腿的斯洛斯,顿时警觉起来。
……什么?
曾经跟我交手过、如今又为了同一个目标而短暂联手的协力者。
她们一起望向了那扇被暴风雪狠狠拍打的窗。
面对我的疑问,他给出的回答,直接把我钉在了原地。
「天魔deathbeam?」
不,准确地说,是武神。
天魔deathbeam,武神。
「等下。」
没错。
虽然轮廓有些虚,但那股气息和外形——我熟得很。
「……不对劲。」
天魔deathbeam——
我抬手拦住她们,自己站起了身。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给我听清楚了,苹果……」
这位在白夜里突然现身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