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米安……死了？
那一瞬间，我居然没有什么实感。
先冒出来的，是疑问。然后才是不信。
那家伙怎么会死？
明明顶着一副弱得要命的哥布林肉身，却把剑练到了极致的怪物。
都已经走到飞升门前了。除了我，这世上还有谁能杀得了他？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武神扔过来的回答，沉得像一记闷棍。
「战争之神……降临了。」
「是化身？还是现界……」
「不是……都不是。他拿皇帝的身体当祭品……折断了自己的翅膀，亲自下界了……」
那条像是被硬生生扯断的右臂，还有他眼里翻涌的愤怒、痛楚，以及失去同伴后才会有的那种空洞，已经足够说明那一战有多惨了。
「他……舍弃了神座。如今虽然还是神，却也已经不再是神了。那家伙，是借着兽人的躯体，走到升格者尽头的传说级斗士——卡罗什。」
「舍弃神座？那种事也办得到？」
「没时间了……」
武神说话断断续续，身影也越来越淡。
这时候我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他的本体。
多半是借了某种特殊魔导具吧。
他这是专门拼着命，来给我报信的。
「那家伙不会回头……而且……他盯上你了。只要没把你的一切烧光……他就绝不会停下。小心……」
「喂！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之前那阵诡异的异动。
后来绿皮们占了这里，也没把这些设施糟蹋掉，反而照单全收。
「那些主神，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对。
带队的奇阿努斯王子，对待战俘的态度一如既往。
阿黛琳进来的时候，脸还带着点红。估计是刚刚去和北方骑士们叙旧，喝了点酒。
我唯一的宿敌，也是最可靠的协力者。
「贝尔贝娅，斯洛斯。」
达娜还是老样子，站得笔直，恭恭敬敬地低头。
我直接开口。
「看来他们还有别的办法。」我沉声说道。「照武神的意思，那家伙把自己能赔上的，全赔进去了。」
「是，大君主大人。」
「可是神明不是不能直接降临艾琳吗？」
这种感觉，我一点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短短一瞬的死寂之后，紧接着就是惊愕。
尤其是老人和孩子，他一定会留活口。
「德米安……」
现在回头想想，恐怕那是其他天上神准备强行下界时的征兆。
卡利德曼，本来是由石匠、玻璃匠、皮革匠、补锅匠这些工匠公会撑起来的商业都市。
「把她们都叫来。」
阿黛琳酒意当场散了个干净，失声喊了出来。
贝尔贝娅和斯洛斯大概也是第一次看到我这副样子，都有点不知所措。
战斗结束后，稍微歇了口气的赵艺玲扫了一圈四周。
「果然是个人物啊。」
那家伙堆出来的底牌，比我想的还要夸张。
……
其次，还有罗顿这次搞到手的黄金军团。
「又阴又坏，还恶趣味得要死。嘿嘿嘿。」
那时候我还以为是涅普顿死时崩散出去的神格残波。
也正因为这样，他在上层那边其实没少挨骂。
毕竟那天德米安展现出来的强大，就是这种程度。
疑问，猜不透的变数，一个接一个往我脑子里扎。
难怪会得到那么多人的拥戴，活脱脱就是个天生的英雄模板。
从石膏砌成的领主馆里走出来的赵艺玲，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在帝国还是人类国家的时候，这里就已经重要得不能再重要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不管局面烂成什么德行，都得带着整个队伍往前走。
「你又一个人在那傻乐什么呢？」
「……！」
不知道。
脸好，性格也好，气场更强，打起仗来还猛得不讲理。
这反应也正常。
会这么吐槽她的，也就只有林秀贞了。
可赵艺玲显然不吃这套，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反派才有味道啊。
真他妈让人反胃。
联军一百三十万大军，铺成大片又密实的战线，一边一点点啃掉绿皮的要塞和城池，一边继续向北推进。
……
突如其来的变量，突然冒出来的强敌。
比我更早来到这个世界的玩家，在神座上坐了不知道多少年，一直把混沌界当自家后院摆弄的怪物。
「得赶紧把这事告诉秀贞她们……」
「那个哥布林死了?!」
「战场局势要变了。秀贞她们有危险。」
「啧，少管。」
我瘫坐到椅子上，抹了把脸。
「哈啊——」
她还是更喜欢维多利亚那种类型。
没错。
「要是没先和我打到那种程度，要是状态还在巅峰，能赢吗？」
而赵艺玲、林秀贞、格罗特、罗顿他们这一支小队，这次的任务，就是拿下这座商业都市卡利德曼。
要是拉妮娅在，或许还能把这件事分析得更清楚一点……
可他们攻下这座城，过程却意外地顺利。
「下来的，可能不止一个。」
我盯着完全联络不上的通讯魔导具，脸色沉得发黑。
就连达娜也压不住动摇，平时那张冷得像结霜一样的脸上，第一次明显露出了混乱。
林秀贞把一篮子沾血的绷带和药剂塞进赵艺玲怀里，转身就往帐篷那边走。
「遵命。」
和当初亲眼看着奥莉耶尔死在我面前的时候，一模一样。
首先，队里有战术天才三王子奇阿努斯，也有那群一骑当千的亲卫队。
那个在我心里，默认「无论如何都能活下来」的家伙，死了。
坠到地上的神，说不定不止战争之神一个。
当然，大部分绿皮还是继承了他们那股悍不畏死的疯劲，最后全都打到死为止。
米诺特王家的徽章。
扑啦啦。
绿皮精兵死守城门，顽抗得相当凶。
特摄片里也从来都是黑色更帅，不是吗？
造舰，打兵器，再把军需源源不断送去帝国各地。
那种恶心的感觉，又从胸口底下一点点爬了上来。
「要是德米安不是哥布林呢？能赢吗？」
也正因为如此，我之前才能在下面横冲直撞。
「拿着，跟我来。」
武神就这么消失了。
可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不管对象是不是绿皮怪物，只要放下武器投降，他都不会乱杀。
「嗝……怎么了，维多利亚……」
道路四通八达，又挨着高产的铁矿山，是典型的战略和商业双重重镇。
帝国，实在太大了。
可现在——
「德米安死了。」
「战争之神，卡罗什。」
我是领头的。
如今飘扬在这座城市上空的，是飞龙纹样的旗帜。
「战争之神亲自下界了。是那家伙干的。」
「说不定……」
城里到处都站着警戒的亲兵，而被抓到的兽人和哥布林也被统一关在了一处。
「喂，准备下一场战斗之前，不该先调状态吗？」
……
我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长长吐了口气。
「累死了，真是……」
唰——
……
一旦坐上神座，除非被新的挑战者拉下去，或者神格散尽、彻底湮灭，不然神就会永远被钉死在天上。
从鹿角村开始，就跟我结下漫长孽缘的天上主神。
不能在那帮孩子面前露出这种样子。
「那你就看着人躺在那里等死？」
「兽人那边那帮家伙丢着不管也没事吧？反正是敌人！」
「啧。艺玲，你想挨训是不是？」
「哈……你这笨蛋真是。」
嘴上骂归骂，赵艺玲还是拎着篮子跟了过去，帮忙照顾伤员。
因为林秀贞平时虽然软软的，可真要认真起来，连赵艺玲都很难拧得过她。
说到底，她心里其实早就默认，这群人里真正的主心骨是林秀贞了。
只是她现在最看不顺眼的——
「喂，动作快点！这是王的命令！哇哈哈哈！」
「黄金之王！我们的主人！」
就是那个越来越膨胀的矮子。
罗顿自己一根手指头都不动，舒舒服服在一旁歇着，只顾着指挥刚刚收来的魔像去搬东西、警戒、干杂活。
「呵呵呵！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
格罗特那边，已经凭着那份谁都能聊起来的亲和力，和投降的哥布林萨满聊得火热，甚至已经开始交流咒术心得了。
嘶鸣——！
就在这时，一阵马嘶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士兵们和冒险者们齐刷刷扭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在一队士兵簇拥下，骑着白马而来的，是个金发耀眼、俊美得不像真人的青年。
正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救国英雄——三王子奇阿努斯。
「全员集合！」
「黄金之王！我们的主人！」
不过，随着一座座城市和村庄被解放，越来越多的前帝国住民加入了联军，这个差距也在一点点缩小。
奇阿努斯在心里想着那位如今仍在别的战线上书写传说的金发圣骑士，不由得微微一笑。
这就意味着，绿皮们推行的融合政策，的确开始见效了。
可他们非但没有感谢联军，反而一个个满脸恨意。
那一天，大山脉那场战斗结束以后，当林秀贞一行人从矿坑里带回那成千上万台魔像时，连他都被震住了。
「维多利亚卿。你的同伴们，果然个个都靠得住。」
「哼，知道就好。」
死的是绿皮。
「哈哈哈哈！这回发了！干得漂亮啊，圣女！还有那边那个盗贼丫头！」
他们是有理智、有智慧、有统治能力的种族。
可毁灭整个帝国的绿皮们，国力依旧压着他们一头。
「全、全都是秘银做的?!」
战争之神掀起的那股不祥气流，究竟会膨胀到什么地步。
只要配合他们，待遇就会更好。
也有人单纯是被绿皮那种豪爽直接的脾性吸引了。
「哼，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一群兽人。」
「我是说，多亏了矮人王陛下，这场战斗轻松了不少。」
「我要杀了你们！啊啊啊啊！」
那不是普通货色，而是通体秘银打造的古代强力魔导兵器。
「全军，出发！」
如果战线拖得更久，如果等到人类和绿皮彻底融成一体以后再发动总攻，那这场仗只会更难。
还有不少原本就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帝国平民。
「嗯？王子殿下，您说什么？」
「喂，臭食人魔骑士，你找死啊?!」
「哈哈，抱歉，罗顿王，是我失言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没能预料到——
林秀贞一行人和三王子的部队，谁也没有轻敌。
那里面关着的，不止是绿皮。
「这、这是……失落古代军团！」
奇阿努斯一边庆幸出手还算及时，一边也更加清楚地意识到，绿皮并不只是会杀人的怪物。
可下一秒，他的神情又收了起来，转向全军。
「有自信是好事，但别大意。那帮家伙的底子，可还远没露完。」
「剑本身，是没有意志的。」
奇阿努斯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后方的黄金军团上。
联军确实是拼尽全力，才拉出了这支超大规模军队。
如今的罗顿，已经膨胀到敢直接冲着三王子嚷嚷了。
联军之所以能在对抗强盛的绿皮帝国时打到这种程度，黄金军团的作用绝对不小。
当然——
但从眼下这个例子就能看出来——
「哈？好不容易才把城市打下来，这就撤？」
「陛下已经下令了。全军立刻拔营，前往大草原，与主力会合。」
上千台魔像。
如果真只是野兽，又怎么可能和人类融合到这种地步？
「我不是矮人！我叫罗顿！是伟大黄金帝国的王！」
这些秘银魔像自带战斗术式，动作灵活，完全不知畏惧，硬度更是夸张得离谱。
「恐怕是敌军那边的动静不太对。看样子，他们正在集结大军，准备反扑。」
因为在刚才那一战里，他们的恋人、朋友、邻居死了。
还有的人，已经习惯和他们一起生活。
在这次战斗里，它们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
他高声下令，目光则落向关押俘虏的牢笼。
「格赫拉！格赫拉……呜啊啊……」
面对林秀贞的询问，奇阿努斯只是回以温柔一笑。
「按照里斯姆大师的说法，他们身上既没有洗脑魔法，也没有药物痕迹。」
「要是再晚一点动手，这一战只会更难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