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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松前大岛仰望黄昏的天空。一轮半毁的「半月」正悬在天际。它还勉强维持着圆形轮廓,但那曾被形容为「如盆般圆满」的姿态,已不复存在。地球的卫星伤痕累累,昔日的美貌已然受损。
不过,南方的天空中,能看到一个足以掩盖这一切、甚至更加引人注目的天体。
那是地球的光环。是冥王星卫星卡隆的残骸。
它被击碎才过去两周,还没完全形成规整的圆环,但其绚烂的色彩足以让银河黯然失色,给观者带来无限感动。
「真美啊。等这些碎片往赤道附近聚集,北边就很难看到了吧。」
苍海三树夫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地球,他对身旁的武帝说道,却被她冷冷地回了一句:「对宇宙开发来说,这东西只让人碍眼。你不就只是增加了一堆天然太空垃圾吗?还不是因为你得意忘形,把它炸成了碎片。地表的损失也很严重。地中海、大西洋和澳大利亚,都落下了以百米为单位的碎片,造成了十多万死伤。那些大人物们正忙着互相推卸责任。」
「可如果不那样做,人类说不定早就灭绝了。不过,可惜的是没能找到生械体首领的遗体。」
武帝一言不发,晃了晃手腕上的手环,照片便投射在了空中。
「这是幸存下来的辉夜姬天文台拍的。就算做了数码修正,也只能这样了,你能认出来吧?」
「当然。这是那只怪鸟。虽然只剩残骸,但肯定是它。拖着它的是……吓我一跳,这不是破邪十戒吗?」
「三树夫,你是在第谷陨石坑和破邪十戒分开的吧。」
「没错。暗物质炮发射一小时后,它和我以带刀之礼告别。作为搭档,我也挺舍不得它的,本来想把它带回地球,但它好像有自己的事要做。」
「是回收身为丈夫的存在,还有身为儿子的那个吗?」
「嗯。不承认的话,我差点就被强制流放到宇宙里了……」
闭上眼睛,剑胄的身影在漆黑的虚空中渐渐消散,浮现在眼前。
说永远的分别还为时过早。虽然想留住它,但对方的决心太过坚定。破邪十戒曾称呼三树夫为「御堂(主人)」,比起萍水相逢的对手,它对三树夫的骨肉之情似乎更加浓厚。
三树夫觉得这样就好。交换过带刀之礼的剑胄与操纵者,关系一直持续到死亡并不罕见,但一期一会的相遇,又有何不可呢?
毕竟,我们已经打完了一生的伟大战役……
或许,对方也是同样的心情。三树夫亲眼所见,离去的破邪十戒左右摇晃着手中的石板。谁又能断言,这不是它表达最后告别的信号呢?
再见了,破邪十戒。无论我这副身躯将在何种时空尽头徘徊,再也不会有机会装备像你这样的剑胄了……
正是黑濑由梨巴本人。
曾有一族名为生械体,统治埃及大地后又突然消失。
之后,又有一族名为人类,在这世上繁衍生息。
「回答真奇怪。你也会驾驶剑胄吗?」
他这才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内部时间和外部时间是脱节的。也就是说,他被赋予了旁观者的命运。
「俘虏?那传言是真的了?那个什么热量电池药室里的乱交房间……」
不合时宜地穿着装甲的武帝,二话不说就拔出了野太刀。三树夫惊讶地僵在原地。
「豹辅大人。无论如何,小夜都为你这么久的缺席感到懊悔。你失踪后,父母的不和彻底无法挽回,最终甚至发展到互相残杀的地步。你一定是朝着爱意高涨的地方而来的吧,但杀戮的瞬间,感情也会同样激烈。虽然是无心之失,但对你来说,或许也太过残酷了。」
「等等。杀了她就是慈悲吗?」
看着眼中浮现哀愁的三树夫,武帝开口说道:「我不会因此责怪你。我很清楚破邪十戒的性格。从西奈山回收它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它跟我奶奶一样固执,也一样讲规矩。刚才,我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
「住手!他们好不容易才活着回来!别杀她!要取性命的话,就拿我的!」
「真是奇遇啊,我也姓永仓呢。说起来,你的名字,是不是叫豹辅?」
「胡闹。我已经看穿你的射线了!就在这里斩断这邪恶的血脉!去父亲那里吧,香奈枝!」
身披装甲的恶鬼,永远无法挣脱它的枷锁……
身着三世村正的武帝大声宣告:「恶有恶报。即使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也不能打破『善恶相抵』的铁则。光是让地球和月球濒临崩溃,就远不是一条俘虏的命能还清的账。」
伴随着启动阴义的女性咒语,男人像蝼蚁一样死去了。
「不,再也不会见面了……」
「善恶……相抵……」
他对这个在某个时间轴上生下自己的女人,这样说道:「我叫苍海三树夫,军衔是自卫军中尉。」
「你也给我死在那里,像只蝼蚁一样!」
「真是个有趣的吹牛大王。看在这个份上,我就不杀你了。我们再会吧。」
她是女性形态,却没有体毛,银色的皮肤下血管和肌肉清晰可见。虽然全裸,但这副样子太过诡异,三树夫完全提不起性欲。据说是靠光合作用就能存活,嘴里像念咒一样反复念叨着什么,完全听不懂。
「这样啊。她把自己比作了埃及神话里的伊西斯。就像那位寻找丈夫遗体的贞洁妻子一样……」
「自卫军?从没听过。是中国军阀的一派吗?不过你的气质真不可思议,完全不像陌生人,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口袋里的电子纸终端响起了提示音。三树夫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哎呀呀,没想到这虚空里还能来客人呢。」
「这很符合联邦宇宙自卫军的作风。他们肯定以为我们会把她圈养起来吧,没门。村正!」
对方尖声笑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
看来这是和父母有关的线索。他只能感叹武帝的慧眼,居然把他扔到了这样的时空里。
武帝的声音传入呆立原地的三树夫耳中:「宣告盟约完成。苍海三树夫,我和你有约在先。一切结束后,送你回原来的世界。我会兑现承诺。送你回到父母健在、能证明爱存在的世界。不过,别期待完美。人,总有迷失方向的时候。」
三树夫曾和破邪十戒重逢的地方,关押着一名生械体俘虏。
身后传来脚步声。三树夫回头一看,竟是久违的女性。
在回荡着厮杀台词的狭窄通道里,三树夫恢复了意识。两台剑胄正对峙着。都是少见的真打型号,他叫不出名字。一台是像暗杀者一样的黑色武者,另一台是装备着巨弓的橄榄绿色骑体。
「既是Yes,也是No。」
「别说了。总之,关押俘虏的地方很坚固,救援也很快,几乎所有人都活下来了。我亲手砍断的那台真打剑胄『凯布利』,好像很配合回收工作。迟早要把它叫到这个岛上来,成为我们的一员。」
她身材高挑,长发,眼睛细长如丝线。
「武帝。你把我叫到这个时间段,可不是为了跟我聊这些开心的事吧?肯定还有不怎么有趣的事。」
「听到你这句话,我就很开心了。我的曾祖母是冈部党的一员,曾祖父则是破戒僧,过去也曾与武帝刀剑相向。如果能终结这染血的血脉,为武帝尽一份力,我死而无憾。再见了,三树夫……」
野太刀挥起。
「不。杀了她,才是正义!」
「老婆婆,你是谁?我是苍海……不对,我叫永仓。」
「逢鬼斩鬼,逢佛斩佛。正是剑之理!」
2
死里逃生并取得胜利的剑胄,最终恢复为低音提琴的独立形态。一名女性将校从阴影中现身。
一边这么喊着,他一边往后退,生怕被卷进去,可两台剑胄却像定格了一样纹丝不动,仿佛根本看不见三树夫。
「好久不见了,苍海中尉。首先,我要向守护了地球的你,致以最高的敬意。能在最后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好像是科普特语。直译过来是『露抛弃了我。露没有来救我。露消失在母亲的怀抱里……』。她对我们的问话毫无回应,只会一直重复这句话。」
「这、这根本打不过啊!」
「啊,果然是呢。别把你的细眼睛瞪得那么大啦,我早就看习惯了,不会惊讶的。不过,你居然忘了我,可真是薄情。用『大鸟』这个姓氏,成年前肯定会被杀掉,所以我才把『小夜』这个名字借给你了嘛。不过,我也只在你还是婴儿的时候照顾过你,也难怪你会忘了。」
「……你倒是很敏锐。不好意思,刚见面就说扫兴的话,跟我一起去宝物殿一趟吧。」
「狮子吼——!」
那是连身经百战的勇士都会胆怯的金属音,却听不清喊了什么。传入耳中的声音扭曲变形,仿佛被黑洞吞噬。时间与身体被强行拉扯,热与冰的触感在喉咙处流淌。
「看上去受到了很强烈的精神创伤啊,从哪里来的?」
手腕被抓住的同时,三世村正发出了终结一切的咆哮。
「从月球。科赛市长把她硬塞过来的,说处置权全权交给武帝。」
三树夫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情况。
由梨巴微微一笑。
即便离开地球、脱离太阳系、抵达银河尽头,因果依旧会循环往复。
红蜘蛛应声出现,同时响起一段台词:
以破邪十戒之名起誓,王与王子的灵魂,将由我来镇压。
「黑濑。说出『武帝』的铁则!」
「那该怎么做?」
无论这场不期而遇的冲突以何种形式落幕,都不过是胜负而已。
「小夜,你的夫君已经醒了。我们放火烧了宅邸逃走吧。啊,那边的青年军官是谁?这身军装我从没见过。」
然后,然后——
「应杀死与所杀敌人数量相同的同伴。」
听到不合时宜的声音,他回头一看,一个身形娇小、气质优雅的老婆婆站在那里。
「原来如此。把她放在月球上,迟早会被发现。最后要么被拷问解剖,要么被当成展品。如果让冥王星那边知道了,又会变成复仇的火种。所以在事情闹大之前,就把她甩给武帝,万一出了事,就让你来背锅是吧……」
首先是生械体女性的头颅飞起,紧接着,由梨巴的头颅也被斩落。
「是的,只是业余水平,但我曾炸飞过冥王星的卫星。」
《装甲恶鬼村正宇宙篇》完
意识到武帝要做什么的三树夫大声抗议。
《The paradox of "Tell and apple" 》
武帝冷酷地对由梨巴说道。
「这条消息是月球收到的。高波特玛斯的市长帮了忙。从冥王星生还的俘虏里,好像有个和她父母有渊源的男人。而且她孙女虽然受伤了,但也没事。他还说,以后想和武帝佣兵团长期合作。」
这两人的复活,将被永久封印。
将地球托付给人类。将太阳系托付给人类。但禁止靠近冥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