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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系的边界,究竟延伸至何方?
针对这个问题,二十一世纪的天文学家们主张,将与局部星际云的分界——日球层顶(Heliopause)作为一个大致的参照。然而,由于日球层顶本身极难观测,目前只能给出粗略估算,其范围宽广得惊人,从五十到一百六十天文单位不等。
而在一个世纪前,人们眼中的太阳系,是更单纯、也更狭小的空间。彼时的边界,便是位于最边陲的行星——冥王星。
这颗冰封的类地天体,要花上二百四十七年以上的时间,才能绕太阳公转一周。它的直径约两千三百七十公里,比地球的月球还要小巧,却藏着足以充当宇宙路标、不容小觑的存在感。
1930年发现它的克莱德・汤博,是一位满腔热忱的新大陆独立主义者。虽不知是否有意为之,冥王星自此渐渐成为了合众国国民心中的精神支柱。
纵使寒冷、干渴、困顿,我们终有一天会独立自主。就像我们发现的这颗高傲的行星——冥王星一般。
在第五次独立战争中赢得胜利的他们,将冥王星的行星符号「♇」织入国旗,是再自然不过的选择。星条旗上的星数,每并入一个州便会增添一颗,而他们始终没有忘记,在最终的位置刻下代表冥王星的♇。
将此举视作奇耻大辱的,是大英联邦。他们向麾下的皇家天文学会施压,毫不掩饰地试图损毁这份名誉。
这场在伦敦上演的、徒劳无功的算计,终于在2006年得逞。就在这一年的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大会上,行星的定义被重新修订,冥王星就此跌落行星的宝座。
合众国的民众无法掩饰怒火,不愿接受「矮行星」这个全新的定位,可他们并未就此气馁。只要集齐足以证明冥王星是行星的铁证,让它重归行星行列,便绝非空想——他们始终如此坚信。
然而,国土早已千疮百孔,想要凭一己之力实施观测计划困难重重。于是,合众国选择在科学领域与列强加深合作,借此寻找生存之路。
就这样,公元2122年,行星探测器「GentleDash」被成功发射升空。
它原本计划历经十年航行抵达冥王星,最终却以失败收场。
与稍早之前由欧洲与印度联合发射的行星探测器「UltimaSchur」如出一辙,「GentleDash」同样在即将抵达目的地的前一刻,突然中断了所有通信,自此音讯全无。
也正因为如此,人类始终未曾知晓那一事实——在这颗被降格为准行星的冥王星之上,竟然栖息着一种几乎可称为虾夷种族始祖的生命体。
宇宙广袤无垠,且并非唯一。
随着可能性的数量不断分化,无数时空世界相继存在,而它们之间的边界也正变得愈发模糊。曾经横亘于神话与现实之间的藩篱正在消失,原本被视为禁忌之物,也即将越界而出。
而此处登场的王,亦是如此。
他能够在传说、历史,乃至现世之间自由迁移自身的立足之所,并且渴望再一次显现于世……
*
爱己之人,亦会爱着自己的分身。
「不过,也有必须给予评价之处。那些飞虫一旦开始行动,倒是快得惊人。自从最初的征兆被观测到,至今也不过仅仅一百年而已。」
换言之,那是一具木乃伊。
「去沐浴吧。涤清身躯之后,我便为你引见战略顾问。今后你要统率实战部队,与他定会结下深厚的羁绊。」
唯有独占欲,历经岁月也未曾消减半分。
向来自负的儿子,却丝毫不认同父亲的抉择。
「我的儿子,你要从失败中汲取教训。莫要忘记你与亲生母亲交战、惨遭惨败的过往。若是再重蹈覆辙,我便只能将你从下一任王的候选者中剔除。莫要让你挚爱的父亲,做出这般痛心的抉择。」
「我并未取她性命。我本就是个恩怨分明之人。那个自称摩西的女人,她生下了你,在将你讨伐之后,也仍旧留你一命。正因如此,我放她离开,并把『蝼蚁们』的管理交给她。无论过程如何,最终的结局,倒也算体面。只不过,那女人怕是活不成了。她虽也算拥有永恒生机的生械体的一员,可我们带走了所有的维生设备。即便她的肉体尚存,也早已化作一具干尸,成为无人问津的枯骨罢了。」
听下图坦卡蒙的回答,阿肯那顿故作夸张地点了点头。
被移植了男性生殖器的,绝不只是手指,脚趾上也同样如此。胯下丛生的生殖器究竟有多少,连他自己都嫌麻烦,从未数过。此外,掌心、肚脐、咽喉、耳廓、肛门处,还移植了女性生殖器,这具躯体被改造成了能极致尽享男女双重欢愉的模样。
他抬手擦去溅在脸颊上的那抹乳白色液体——父亲的精液。竟将所有手指都改造为阴茎,这是何等骇人的行径。他暗自心惊,虽觉难以置信,却也忍不住揣测:自己沉睡期间,父王是否也对自己施以了类似的改造?
阿肯那顿缓缓摇头。
他从不认为自己会有被胜利女神抛弃的那一天,既然如此,便根本没必要准备这般后手的阴义。在他看来,留退路本就是失败主义者的苟且之道。
「我长话短说,在时机到来之前,我将地球托付给了那群爬虫般的蝼蚁。而如今,时机已至。仅此而已。从你战败的那噩梦之日算起,地球时间已然过去了大约三千三百年。」
王将其视为最后的收尾步骤,在同一时间一次性投入十二体无人骑。当其中十体再也没有返回、彻底失联的那一刻,王心中反而生出了近乎笃定的确信——
「说得好。我让你复生,正是为了此事。去吧——去衡量那些蝼蚁究竟进化到了什么程度。切不可对他们手下留情。莫要忘记,我们的剑胄之上所背负的誓愿。」
由无人骑展开的强行侦察,起初生还率高达十成,可随着时间推移,生还率正不断下滑。看来被视作敌方的势力,已经开始全力应对了。
再生的流程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技术早已高度自动化,失败案例屈指可数。
检视自己的这具身躯。
「对生械体而言,这绝不算短暂的岁月。您为何要蛰伏隐匿如此之久?」
对崇尚武道的生械体而言,冥王星这颗天体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它的第一颗卫星中,蕴藏着大量用于锻造剑胄的原初之水。
苏醒的反应来得极快。原本如同蒙尘粉末般的额头下,青筋暴起、脉络分明,面颊也渐渐泛起血色。嘴唇微微颤动,片刻后,双眼骤然睁开。
最初,仅仅是被动的观测;但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开始展开更为主动、更具侵略性的调查。
可生性保守的图坦卡蒙,却始终无法接受这种风俗。他身上仅存有一套男性生殖器官,且仅此一处,对于增殖器官的行径,他发自内心地抗拒。
让他以战士之身重获新生的瞬间,即将降临。
「父上,我想请您告诉我——所谓的『征兆』,究竟是什么?」
王摘下手套,细细摩挲着这具早已干透的躯……指尖,是极致的异常——每一根上——都被移植了男性生殖器。
他所深爱的儿子,以与平日别无二致的姿态,静卧在金属棺椁之中。仅存的几缕发丝已变为焦褐色,眉毛尽数脱落,眼窝中空无一物,鼻孔残缺了一角,牙齿也已脱落殆尽。四肢僵硬,除了心脏之外,其余内脏均不复存在于体内。
他转目四顾,寻找着太阳的踪迹。
「请您千万不要那样做。倘若这就是活着的实感,我必当尽数体味。我以我的本名图坦卡顿起誓,定会将这份痛楚尽数吞咽承受。」
那么月亮呢?月亮又在何方?
四肢渐渐充盈起生机,儿子应声应允:「图坦卡蒙……此名听来甚好。我定不玷污阿蒙神的威名,必将斩获战果归来。我的凯布利剑胄仍完好无损吧?只要有那具剑胄在,数日之内,我便能将那些人类尽数屠戮。」
而这份复苏的征兆,早在百年前便已被察觉。
「母上……后来如何了?从父上您依旧五体无损的样子来看,胜负应当已无悬念……」
而更为简便且盛行的,便是性别差异的抹除。既然降临于世,便不必拘泥于男女之分,越是求知深邃者,越应纵情恣肆。王的这一理念流传开来后,生械体中双性共具的比例,已然超过了九成。睾丸、子宫的移植与摘除,早已是家常便饭,像王那样沉醉于生殖器无限增殖的存在,也并不算稀奇。
这是父亲留给儿子的最后一丝温情,可在这一刻,在场之人,无一人能察觉这份深意……
若能将极致的自爱贯彻始终,便会向与自己极度相近的存在,倾注无尽的情意。若将「爱」定义为期望那一存在能够尽可能长久地延续下去,那么,此刻登场的这位王(法老),正是一名被爱意彻底填满的男子。
父亲对此置若罔闻,一意孤行地贯彻了自己的意志。也正因如此,儿子才得以与彻底的死亡彻底隔绝。王暗自思忖,等他苏醒得知真相时,会是怎样一番神情呢?
「若觉得痛,也可以让你暂时失去意识。」
生械体,正如其名,肉体与机械相融并不会产生排异反应,甚至能毫无抵触地进行将活体与铠甲融合的手术。
即便向来沉稳的儿子,也不由得眯起双眼,发出了充满疑惑的声音:「这里并非地球,而是冥王星吗?我生前曾听闻过阿赫塔顿(Aket-Aten)的空中携迁计划,可从未想过,最终的目的地竟是这宇宙尽头的星辰……这究竟是为何?」
「是。我谨记多杀多生之道。唯有能屠戮万千之人,方能庇佑万千之生。身为剑胄的使役者,我已将此铭刻于心。」
「你本就不排斥皈依阿蒙神,从今往后,你便以图坦卡蒙之名立身吧。」
那,便是冥王星的月亮吧?
「不要,怪难为情的。」
「您的意思是,月神的剑胄察觉到了此事?那些蝼蚁般的人类,利用了剑胄启动的阴义,在月球表面肆意妄为?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醒来吧,我的孩子。」
唯有一点绝不能疏忽——灵魂的容器必须被妥善保存。
跨越了死亡的王,也一并跨越了性别界限。被许诺拥有千年寿命的他,已然病入膏肓,唯有在圣爱(Agape)与欲爱(Eros)之间肆意游走,才能勉强维系精神的平衡。
他缓缓转动刚修复完毕的脖颈,望见群星之间悬着一轮圆形天体。光度尚可,看上去体积却相当庞大。
「我早已让你长久地沦为丧家之犬了。自我等抵达冥王星起,这颗行星,已经绕着太阳公转了十三圈半。」
「能说出这般可靠的话语,身为王,我深感欣慰。但同时,作为父亲,我也怀有一丝隐忧。不必焦躁,我唤醒你,是为了让你以战士之身奔赴战场,但在此之前,必须让医师团彻查,确认你的记忆是否存在缺失。」
因此,将首都定为「阿赫塔顿」,并连同大气层一起将其整体浮起,耗费八年航程,在旅途的尽头令其坠落、迫降在冥王之星上的决定,并非偶然,也不是迫于无奈,而是出自王的意志与命令。
他明知儿子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眷恋着母亲,却故意用略带挑衅的语气将话说得更难听,可儿子闻言,反倒愈发意气风发。
「我沉眠的岁月太过漫长,仿佛连你的模样,都快要记不清了。」
「唔……总算活过来了啊……」
能看见星辰,并不代表已是日暮之后。
他并没有开口去质问父亲。
他抬眼望向上方,透过透明的天顶,望见了璀璨闪烁的星海。纵然已然逝去三千三百年以上,这片星空中,依旧有着无数熟悉的星座。
以大和之言,亦可称之为即身佛——然而从医学角度来看,那不过是一具单纯的尸体,其一切生命活动,早已彻底停止。
更何况,儿子的躯体早已在凯布利的力量下,完成了完美的木乃伊化。只要大脑与心脏完好留存,便无需有任何担忧。
然而,对于生械体而言,现实却并非如此。这具躯体,本就是为了将灵魂羁留于此世、跨越死亡而存在的方舟。
神话中记载,自外宇宙降临的始祖,曾将冥王星作为休憩的居所。对于想要暂时离开地球的生械体来说,这里无疑是作为离宫的绝佳之地。
统御冥王星的王——阿肯那顿,以庄严的声线沉声唤道。
2
「父上。我愿亲自去确认这一点。请赐我作为尖兵的职责——让我走在最前。」
高度发展的文明,终究会踏上追寻自身根源的道路。生械体们,为了寻觅那即将消逝在远方的「始祖」的痕迹,不断推进着对太阳系的探索。
阿肯那顿拉长了面容,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我的记忆完好无缺。与母亲交战落败的那幅屈辱光景,至今仍烙印在我的眼底。父上,求您千万不要对我做出那种残忍的事——让我长久、长久地以一条丧家之犬的身份活下去。」
但他很清楚,为什么父亲会选择这颗位于太阳系最边陲的星,作为临时的移居地。因为这里,对生械体而言,是一片圣地……
复活的仪式由王一人独自完成。那位长久以来一直等待着的未婚妻曾请求在场,想要亲眼见证这一刻,然而王并未允许。
从漫长沉眠中苏醒的肉体,极度渴求水分。这本就是木乃伊化躯体的常态。几近炭化干枯的身躯,贪婪地汲取着富含保湿成分的热水。
话音未落,他的表情忽然扭曲,显露出强忍痛楚的神色。架上陈列的卡诺匹斯罐与棺椁,此刻正完成接合,再生成功的内脏,正被逐一移植回他的腹腔之中。
听闻此言,未婚妻反应机敏,小步绕到浴缸旁,单膝跪地。此刻的她,周身一丝不挂。
眼球飞速转动,随即牢牢锁定了王。儿子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问道:「……父上。这次,我该杀谁才好呢?」
浴场自然是王族专属的。虽有侍从在旁,图坦卡蒙却令他们悉数退下。如今复活的流程已然不会出现任何差错,更何况,他本就想独自检视一番。
所幸,这不过是杞人忧天。当图坦卡蒙确认,自己胯下仅有一处生殖器,全身任何部位都未被移植女性器官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图坦卡蒙如同老者一般喃喃自语。他的生理年龄仅有十四岁,可真实的年岁,连他自己也无从知晓。
即便对自身的肉体进行了恶魔般的改造,王对儿子的爱意却分毫未曾动摇。
他的指尖迸散出大股乳白色的液体,这既非侵犯,也非玷污——而是将自己的基因注入由自己基因造出的存在之中。那是对「生」的扳机,是启动复归的信号。
唤醒儿子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塞妲,是你吧。到我身边来。」
王对自己的决断深感自得。
「有某种东西,穿越了设在地球与月球之间的『始祖之关门』。那帮家伙仅凭自身,就挣脱了重力的桎梏,似乎还在月球上建起了都城。仅仅百年时间,竟做到了这般地步。」
那颗疑似恒星的星体很快便映入眼帘,是一颗朦胧弥散的黄色星体。与从地球望见的太阳相比,它渺小得不值一提,且透着刺骨的寒凉。即便抬起刚重新涌动血液的手掌遮挡,也感受不到分毫热量。
正因如此,名为「木乃伊」的技术才得以发展。作为对抗悠悠岁月长河的手段,防腐处理是极为有效的方法,而将这项能力作为阴义,搭载在剑胄之上,亦是理所必然。
「要抱怨就去抱怨地球的那些家伙,不要对我发牢骚。他们的进化速度,远比我预料的还要迟缓,果真只配被称作爬虫蝼蚁。」
被多番记载为太阳神的始祖,是拥有「凭自身意志缔造了自身」这一传说的超越性的存在,端坐于神话彼岸。
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属于那个他试图忘却,却始终烙印在心的少女。
王忍受着漫无尽头的漫长等待,苦苦坚守,只为等候自己定下的条件达成的那一瞬。
而在生械体所拥有的知识体系中,能成为全体共识的存在,恐怕只有剑胄这一存在本身。
「执意强求苦果,终究只会被称作愚人。况且,你早已不是图坦卡吞了。神官们皆言,败者不配承袭阿吞神的圣名,我也如此认为。」
将仿照圣甲虫「凯布利(Khepri)」外形打造的劒胄,赋予木乃伊化的能力,实在称得上是高明之见、卓绝之策。
对厌弃死亡、渴求超越死亡的生械体来说,肉体的腐朽不过是必经的过程。若是身躯损毁,便让它休眠;然后等待。如今,时间已然成为盟友。只需在漫长的沉睡中静候,直到所有问题被一一清算为止。
「你看到了吧,那就是第一卫星。地球人类称它为卡戎。它与这颗冥王星同步自转,所以永远悬在天穹的一隅。」
一阵冰冷的沉默弥漫开来,片刻后,图坦卡蒙的发问,打破了这份死寂。
阿赫塔顿意为「阿顿的地平线」,而冥王星,便是整个太阳系的地平线。对追求极致的人而言,这里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征服的土地……
「你看。和你记忆中的我,一模一样对吗?」
「嗯,分毫不差。还是我认识的塞妲。」
图坦卡蒙撒了个小小的谎。
她确实与他在遥远往昔告别时的模样几乎重合:剃净了发丝,通体没有半根体毛,神情也与记忆中的模样毫无二致。
唯有一处令他在意——她肌肤下凸起的血管。那理应是体内移植人工新陈代谢装置后的副作用,换言之,是岁月损耗导致肉体维系出现了异常。
她脸颊泛红,怯生生地踏入浴缸。这浴缸大得足以同时容纳五人,她便侧身躺卧在浴缸的边缘。
「塞妲。不……我的未婚妻安赫塞娜顿啊。我似乎让你等候太久了,在此致以我最诚挚的歉意。但愿你没有因为我沦为败者,而对我心生厌弃。」
「我的露。不……图坦卡蒙啊。即便等到宇宙迎来终焉的那一日,我也绝不会厌弃你。你若让我等候,无论是三千年,还是三亿年,我都会等下去。另外,我也改换了名讳,从安赫塞娜顿,更名为安赫塞娜蒙(Ankhesenamun)。我一心想拥有与你相近的名号。」
「你这番话,真令我欣喜。我也想以满腔爱意回应你。只是,你若知晓我得以再生的缘由,想必一定会大失所望。我当然想和你说更多话。想把三千年分量的话一口气都说完。更想……在三千年之后重新拥抱你。可惜,这恐怕无法实现。父上的命令是——我必须去见战略顾问。」
「那你不是已经见到了吗?我就是。我安赫塞娜蒙,正是制定地球归还作战·金字塔计划的战略顾问。」
图坦卡蒙难掩心中的震惊。他本以为,生械体虽近乎全民皆兵,可安赫塞娜蒙定会走上政治家的道路。
「素来热爱和平、怜惜生灵的你,竟会投身军务……」
「或许你会觉得意外。但生命体本就是会在短短数日间改变形态的存在。所谓进化,就是在该发生的时候,突然、猛烈、而且一齐发生。我在那漫长的时间流动之中……悟到了这一点。面对这没有标准答案的诘问,终究只能将自身托付于始祖的教诲……」
生械体既以剑胄这种用来竞逐武力的器具为核心技术与文化象征,便常常被外界解释为「渴望战斗的种族」。
但那并非事实。倘若他们动真格,覆灭全人类、将其变为奴隶都易如反掌,可他们从未想过累积这般恶德。
理由再明晰不过。生械体始终以遵从缔造了自身的「始祖」之意志为正道。始祖虽早已湮没在神话与传说的彼岸,生械体却依旧活在其影响之下。
始祖留下的指针只有一条:
——「以和灭战」。
「想要彻底消弭战争、守护安宁,最高明的手段,是从精神层面抹除『争斗』这一本能概念。可只要我们还是拥有独立意识的个体,这就注定是不可能的事。肉体可以随心所欲地改造,精神却难如登天。」
图坦卡蒙对安赫塞娜蒙的话语,深表赞同。
图坦卡蒙瞪大双眼,整理着思绪,反问道:「他们定然是修缮了我们当年遗留的剑胄吧。若是如此,数量定然稀少,且能发挥的威力,也不及原本的万分之一才对。」
狭长的通道骤然向右弯折,尽头是一处挑高极高的开阔空间。光源虽昏暗,可生械体不仅能识别可见光,还能将红外线转化为影像,因此并无不便。
「这一点你也猜错了。根据我这七十年的调查,人类已然研发出了自我复制的手段,那是名为活体复制的禁断技术。」
「原来如此。他们不过是鄙夷底层民众愚昧,认定民众无法接受现实罢了,这是傲慢的统一帝国常有的行径。
被好奇心刺激的图坦卡蒙,走向剑胄,用手拍了拍黄金的头部。金属被敲击的清脆声响在周围回荡。
以金、蓝、红涂装的那具,是仿照圣甲虫的神圣剑胄。是他过去曾熟练驾驭过的那一具。
可图坦卡蒙才刚从木乃伊状态中苏醒,身体机能紊乱本是常态,他顺从地听从了指示。
「别开这种玩笑了。剑胄虽能在宇宙空间中维持生命,可速度终究有限,抵达冥王星少说也要数十年,那些蝼蚁的寿命,根本撑不到这一刻。」
天窗的另一侧,一枚散发着幽微光晕的光球正盘旋游弋。它模样酷似水母,可在图坦卡蒙眼中,这俨然就是神明的真身。
「父上此举,未免太过不敬。竟造出仿造阿顿神的偶像,还让其翱翔天际,更何况是批量制造。这难道不是玷污唯一真神的圣名吗?」
图坦卡蒙一边追赶着前方的安赫塞娜蒙,一边抛出了疑问:「虽说各大陆存在差异,但地球也能采到原初之水。那些蝼蚁能打造出剑胄,或许本就是大势所趋。他们成长为不容小觑的对手,倒也有趣。斥候探查机也已经来过这里了吧。」
「醒来吧!我命令那自远古回返的剑甲。我的名字是图坦卡蒙,是统治埃及之王阿克恩阿滕之子。若你是凯布利,那么你本应是为我而锻造的一领。既是如此,你便有义务开口,道出你的重量与来历!」
「我以属下的身份向你这位战略顾问发问。告诉我,安赫塞娜蒙,那些蝼蚁般的人类,真的变得强大了吗?」
他走近仔细端详,发现诸多细节与记忆中的模样截然不同。剑胄本就堪称艺术品,可此刻的工艺精度,已然提升到了全新的境界。整体轮廓虽未改变,体型却略显放大,四肢舒展,似乎在地面战中会更加轻盈灵活。
锋锐如刃的指尖缓缓抬起,轻轻抚过图坦卡蒙的脸颊。那一瞬,仿佛有电流窜遍了剑胄的全身。
「他们定然是将资源集中在月球,将其打造成了一座军事要塞。想要将其摧毁,必须有足够坚韧的剑胄。话说回来,那柄只愿让我一人目睹的剑胄,究竟在何处?」
「我自然愿肩负起这份重托,可我需要一具与身心全然契合的剑胄。若是能有那柄令人怀念的凯布利,我便足以以一敌百,只可惜再也寻不到了吧。」
行星与卫星这般失衡的配比,与地球和月球的关系颇为相似。在太阳系第三行星,与曾经的第九行星之间,散落着诸多这般奇妙的共通之处……
在那里,图坦卡蒙看见了。那伫立不动的、令人怀念的伙伴。
「不过,露。在那之前,我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哼。在那些只会模仿的蝼蚁之中,竟也诞生了这般有骨气的战士。作为俘虏应该能成为情报来源,务必让他再生。」
「大概吧。不过没有确证。也可能是找到了但害怕不敢下手,或者已经在使用了。要是通过的物体太小,我们就无法察觉。能确定的,顶多是他们正在频繁运用连接地球与月球的关门而已。月球上除了士兵之外的民众也已经开始移居了。」
图坦卡蒙重新挺直脊背,威严地宣告:
「那么,这位操纵者是谁?你们回收蝼蚁的木乃伊了吗?」
但毫无疑问,我们的存在,也让那帮家伙的凝聚力大幅提升。倘若没有外敌,他们本不可能实现国家与民族的统一。即便只是蝼蚁,终归也是生命体,我更愿意相信,这种彼此砥砺的行为,是存在意义的。」
「露,你误会了。即便面对我们这样的威胁,地球人类至今都未能组建起联合政府。他们依旧在内斗不休,一边同族相残,一边还要对我们龇牙咧嘴。」
「这里空气太稀薄了。先含一含氧片。」
被自己这番嗜血的言语触动,他的下腹传来一阵敏感的悸动。安赫塞娜蒙察觉到他男性机能已然恢复,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笑。
「似乎还没有。小行星的载人探测倒是有过先例。」
3
跨越死亡的桎梏后,繁衍子嗣的欲求便会日渐淡薄。生械体本就是少数精锐,人口衰减本是意料之中的事,可缩减到这般境地,还是超出了预料。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需要这场漫长的沉眠,一直等到地球人类完成进化,能够与我们平起平坐的那一天……」
「现在放弃,或许还为时过早。你看,我们即将抵达的这片土地,便是目的地。」
「你忘了吗?凯布利剑胄,本就拥有将驾驶者木乃伊化,以实现长期保存的阴义。」
降下地点就是那里设置的采掘场。能看见银色的小金字塔零星散布着。
「以生械体的王子,同时也作为你的新的操纵者之名起誓。绝不会在战场上让你失望。」
「起初我们完全被无视了。即便数次将阿顿球体送往地球,他们也只当作是视觉错觉,始终不愿相信。我本以为这是他们刻意回避不愿面对的真相的劣根性,可看来,是当时的政府刻意隐瞒了真相。」
其中君临所有卫星的最大卫星卡戎——生械体将其称作第一卫星——在距离冥王星1950公里的远方环绕公转。
「旧物与新物,都需同等珍视。况且轨道塔本就没有建造的必要。居住在城邦国家阿赫塔顿的我们生械体,总计数量十万,其中常时苏醒的仅有一万八千人,可支撑我们永续生存的资源,早已储备至以亿年为单位。绝大多数族人,仅凭冥想与艺术,便足以满足所有欲求。」
「我也只是推测,这名男子并非以冥王星为目标,而是在漂流中偶然抵达的。并无证据证明他是战士,或许,他只是一位纯粹的探险家。」
「所以伟大的王才会明智地选择了折中方案。为了凝聚臣民之心,避免同室操戈的愚行,外敌是必不可少的存在。而对我们而言,唯一的不幸便是,能被我们树立为目标的敌手,唯有那些蝼蚁般的人类罢了。」
「这也是无奈之举。想要向人类宣告生械体的存在,就需要这种浅显易懂的象征。让他们理解敬畏,本就是一种慈悲。」
「这正是难处所在。这具凯布利,始终拒绝提供情报,似乎是不满我们逼问的态度,近来更是彻底沉默。正因如此,才请你前来——它本就是你的专属骑体,若是你,它定然愿意开口。」
「刚睡醒的我,实在听不得这般沉重的话题,头都开始疼了。那些蝼蚁既愚昧得可怕,又着实是威胁。他们似乎进化成了极端的战斗种族,我必须亲自去见识掂量他们的实力。虽说心中忐忑,可与他们的剑胄兵刃相向,倒也让我心生期待。」
安赫塞娜蒙平静地道出了事实。
她将唇凑到图坦卡蒙的耳畔,轻声细语道。
「这具骑体是凭自身之力来到冥王星的。而且,操纵者是地球人……」
「我不会认错,这是我的凯布利。可它为何会在这里?在与母上的决斗中败北,应该已经大破损毁了才对。就算修复,也不可能漂亮到这种程度。」
「这里是冻结原初之水的切割现场,金字塔作战的外壁材料,也曾用这里的冰坯覆盖。这里能采到纯度最高的原初之水,曾被视作至宝,如今却已弃用。」
「正是。我们几乎以完整形态将其回收,是一位二十余岁的白人男性。」
安赫塞娜蒙立刻道出了真相。
图坦卡蒙双臂环抱,沉声说道。
「若是卧房,我自然乐意奉陪。」
「唯有定居月球的势力,勉强结成了一体。他们组建了雇佣兵性质的组织,已经击毁了数架阿顿球体。」
「这么说来,能征战的兵力寥寥无几?我本以为,数量即是力量,是通往正义的正道。」
这令人震惊的真相让图坦卡蒙一时失语。安赫塞娜蒙继续补充。
「……荒谬。吾之木乃伊化过程,本应毫无差池,复活本应轻而易举。吾曾与非王子之地球人立约:为其治愈顽疾,赐予不死之身。若汝等加害于吾之仕手,吾即便狂暴肆虐,也要将其夺回,履行约定。违背盟约,便是否定身为剑胄的自我……」
就在这时——它的「眼」,亮了起来。
「那些蝼蚁登陆火星了吗?」
「……吾乃『凯布利』。在此,在此承认王子的归还。真正的王子的归还……」
这是生械体名为奔本尼特的往返穿梭机,全程自动驾驶,抵达阿努比斯星仅需不到六十分钟的地球时间。
面对这诱惑,凯布利二号仅一瞬微不可察地动摇,随即如此宣告:「然则吾已与非王子之人缔结盟约。若不斩断与那地球人的盟约,便不能接纳下一位操纵者。即便是图坦卡顿本人之恳请,亦复如是。」
听着未来夫君的抱怨,安凯姗娜蒙犀利地回怼道。
「并非如此。地球人类凭一己之力,打造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剑胄,还成功实现了量产。据估算,他们持有的剑胄,数量已达万级。」
「看来你已经彻底恢复元气了呢。神话中的奥西里斯神从冥界重生时,虽被鱼儿啃食了生殖器,可后来仍让伊西斯神孕育了荷鲁斯。我也盼着能早日得此眷顾。」
剑胄本就是近乎金属生命体的存在,而这柄凶刃之中,更寄宿着锻冶师的人格与魂灵。王子既已下令至此,它理当有所回应。
「那个名字被父上收回了。从今以后称我为图坦卡蒙便可。凯布利,我知晓你已认其为操纵者,可那人至今仍为木乃伊之躯。是否复活,全凭王的决断。逆天时而动,乃愚者之道。」
它的直径为1186公里,近乎冥王星直径的一半,二者间距也极近,称其为双行星也毫不为过。
「它被保存在重力扩散室。说实话,我一直不知该如何处置——这是个难以接受的事实,即便对王,我也未曾透露。若不能妥善说明,他恐怕会震怒,下令将其销毁。让你先睹为快,你是第一人。请你先亲眼看看,再决定是否要将它佩于腰间吧。」
比地球的月球略小一圈的冥王星,却与其身份极不相符地,拥有着五颗卫星。
乘客只有图坦卡蒙与安赫塞娜蒙二人。二人望着视野中不断变大的阿努比斯星,娓娓诉说着心中的思绪。
「都已经从我死去至今,过了三十三世纪了,居然还要依靠这般老旧的家伙,就不能建起轨道塔之类的设施吗,实在太不像话了。」
表面的各处都能看到银色的光泽。似乎是原初之水冻结后的湖面。其中两极的面积尤为广阔。
图坦卡蒙从浴缸中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了按额头,缓缓开口说道。
「并非如此。这具剑胄,是三千三百年前在地球打造,被秘藏于埃及『黑色金字塔』中的遗物。它正是你当年爱用的凯布利的二号机。」
金字塔的天顶部分被削去,奔本尼特穿梭机恰好降落在其中一角,宛如一枚严丝合缝的顶盖。奔本尼特本就是用于镶嵌在金字塔顶端的装饰石。
「我亦刚从长眠中苏醒,昔日与我缔约的剑胄,早已不复存在。此刻,正是重结佩刀之仪,成为我手中凶刃之时。」
穿透冥王星稀薄的甲烷大气,一座方锥形的飞行器出现在低轨道上空。
安赫塞娜蒙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恐怕无法获取任何情报。他离开故乡,已是七十五年前的事了,对如今的地球,怕是一无所知。」
「你们派出阿顿球体,专程去把它回收了?」
「不是那里哦。是抽取了填满这座浴缸的原初之水的第一卫星,在那里,藏着一具只愿让你一人目睹的剑胄……」
尼克斯、许德拉、刻耳柏洛斯、斯堤克斯,以及卡戎。
「怎么可能!照这样的话,他们根本不配与我们交战。难不成,是各个部族、城邦各自为战,分散着对抗我们?」
「作为为王子而锻造的剑胄,王子的恳求不可无视。早已等得不耐的吾,也该给出回应。很好。吾同意了。在与真正操纵者的盟约重归之前,吾不吝为王子提供武勇。」
「从俘虏口中问出来的。上次,我们派出了十二具阿顿球体出战,最终只有两具返航。不过,我们顺带将地球的剑胄连同驾驶者一同回收了。那名男性个体十分配合,甚至主动交代了许多我们并未过问的情报,情报部对此赞不绝口。若说他是纯粹的愚钝,倒也说不定,他是盘算着主动示好,好让我方主动进攻呢。」
载着二人的奔本尼特穿梭机急速靠近阿努比斯星,环绕其轨道半周后,朝着北极附近的区域,开始缓缓降落。
「若能踏入宇宙,即便单程也在所不惜的亡命之徒,在埃及发掘了这柄剑胄,并缔结了佩刀的盟约吗?若这是真的,那股执念着实惊人。不过真相直接问凯布利就能明白吧。」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王也为此忧心忡忡,正因如此,他才唤醒了操控剑胄的天赋登峰造极的你,露。」
接着他将视线投向自己的未婚妻,语气依旧严厉,不作丝毫松动地发出指示:「战略顾问,我有一事相托。战争,终究是数量的较量。以武力回归地球圈,无论如何都需要以军团为单位配备剑胄。完成编制,需要多久?」
凯布利沉默了片刻,终于发出了如金石交击般的声响。
「原来如此。那些蝼蚁作何反应?想必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了吧?」
凯布利显然深受触动,心绪激荡。图坦卡蒙立刻乘胜追击。
生械体本无需如人类一般呼吸,虽仍保留着肺部,但其功能更多是作为发声器官,只需数日含服一片氧片,便足以维持机能。
「他们早已来过数次了。数架无人侦察船接连逼近冥王星,每一次都被我们击毁。我方也持续投入阿顿球体作战,不过是彼此彼此罢了。你看,那边正好在进行试飞。」
「真是野蛮的族群。剑胄本是锻冶师以性命为代价,方能铸就的至宝,他们定然是驱使大批奴隶充作锻冶师,强行量产的吧。」
图坦卡蒙也先着力安抚对方:「不必焦躁。本就是无依无靠的双方,理当可以暂且携手。曾有剑胄缔结临时盟约的先例。我要重返地球,若无你的力量,便无从征战,更无从取胜。请你暂且与我携手,待我立下赫赫战功,王的心意便会回转,这也将成为保全你操纵者性命的道路。」
「这么说,那些蝼蚁,还没有发现连接地球与冥王星的始祖之关门?」
这番凶险的言辞,让安赫塞娜蒙从旁插话打断:「冷静些。你的操纵者之躯,我们妥善保管着。若能得王的恩准,即刻便可令其重归人身。可你若在此地狂暴妄动,王或许会下令,将你彻底熔毁。」
安赫塞娜蒙换上了军部官员的表情,回应道:「若王下达命令,百日之内,便可将所有生械体作为战士,投入地球圈。但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胜利的基础之上。」
「为何?」
「神官团反对王动用强权。一旦战败,甚至可能导致生械体的灭亡。要让他们闭嘴,唯有取得战果。王子,基本作战计划已然确定。首要目标,便是月球。解放那片土地,将其作为进军的跳板。为此,恳请你担任先锋。」
「正合我意。我赞同战略顾问的部署。我将以雄狮之姿,履行我的使命,而你,便如白鹭一般,始终保持清廉吧。」
4
七十二小时后——
冥王星被一片欢庆的色彩所笼罩。为了恭送出征的王子,所有生灵都仰望长空,静待进军的号角。
仪式终于开始,王的演说在首都阿赫塔顿的每一处角落回荡:「告知我所爱的臣民。归乡之时已至。自漫长沉眠中苏醒、返回地球之日到来了。向那些寄居地球的人类,通告拒绝更新契约吧!」
万雷般的掌声过后,阿肯那顿那洪亮而富有韵律的声音继续响起:「说来地球人类也算幸福。三千三百年来沉溺惰眠、同族相争,但随着我等生械体再临,他们也能同心一致。这亦是慈悲。就让他们尽情展示灭亡的美学吧。敌人毫无节操地繁衍,如今总数已逾七十亿。可地球,根本没有供养如此庞大人口的余裕。『筛选』,势在必行。宣誓臣服者,可留存一成;其余,皆须歼灭。唤醒处于非活性状态的八万二千名臣民。我们将集结十万大军,以全民皆兵之势,席卷地球!」
儿子在卫星轨道上待命,听着父亲那过于激昂的演说。完成装甲整备的凯布利二号,传来了饱含感动的金石交击之声。
「王的康健,是再好不过的事。阿赫塔顿的街市,也一如往昔。吾,正是在此地被铸就。从未想过,竟能以这般姿态,被安置在冥王星之上……」
图坦卡蒙淡然回应:「改变的,唯有生械体的精神。过度的沉眠,已磨钝了我们的獠牙。渴望冒险的人寥寥无几,渴求战争的人更是屈指可数。若非国王展现出权势,种族的大迁移恐怕也无法实现。」
「王子。吾深感荣幸。作为以武勇为存在意义的剑胄,能成为这场意义非凡大战的先锋,实乃无上荣光。待真正的操纵者苏醒之时,必定已然有所作为。」
「你真是积极啊。看来我们志同道合,选你是对的。」
出征之际,他的父亲阿肯那顿,曾提议把自己心爱的「玛阿特」剑胄传给图坦卡门,但他拒绝了。他始终觉得,唯有那柄早已熟稔的凯布利,才能让他的动作毫无迟滞。
剑胄中,亦有搭载肉体变形术式者。不仅能实现局部变化,甚至能化为人形的骑体,也并不罕见。凯布利二号经自行改造后,已达到与新型号难以分辨的程度。
加之战略顾问安赫塞娜蒙,早已将其作为图坦卡蒙专属骑体的二号机进行介绍,因此并未引发不信任感。
王的演说仍在继续——
「告诸臣民:我王族,绝非那些苟安后方的神官团可比。我们将以身作则,一往无前地奔赴战场。现在,我宣布第一挺进队的指挥官——吾子,图坦卡蒙!」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席卷首都,烟花在天际绽放。
「父上。送别仪式,实在是让我感动。曾一度死去之身,能得到为恢复名誉而再战的机会,万分感谢,必定为您的恩情回报,再次踏入死地。」
「塞妲。听得见吗?」
唯有以武竞技方能了结一切的场所。
生械体的第一击,朝着归乡的目标发起,便在此时开始了……
战场。
「详情尽知。我发誓定会生还。」
一心想要将世界单纯化的图坦卡蒙,将矛头转向了那单纯化轻而易举的场所。
「真是令人期待啊。虽然很想再聊聊,但差不多该时间了。我得走了。等我回来,绝对要为你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然后——连接地球公转轨道与冥王星的「始祖之关门」被打开了。那是一条在广袤无垠的太阳系中开凿出的时空隧道。
「真是的。您也太狡猾了。偏偏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让人心动的话……」
「没问题。我正在准备一套连王的『玛阿特』都能超越的超大型剑胄。你看到它的时候,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战略顾问立刻回应道:「嗯。我通过防监听路线连接上了。我为露……不,我为殿下的出击感到自豪。愿您武运昌隆。另外,凯布利。虽然你的那位操纵者是地球人,但再生已经有眉目了。你一定要和殿下一起回来。到时候我会让你和他谈谈的。」
虽是预设的问答,可市民们听在耳中,却深受触动。看来为政者,连这般演技,也必须应对自如。
「呵,你且先行一步。切记:你的身后,有十万生械体紧随其后。」
率先突入其中的,是由图坦卡蒙所操控的凯布利二号。
被抢先一步的图坦卡蒙,对心爱的未婚妻如此继续说道:「看来在归来的同时,我就要和这身剑胄告别了。希望你能为我准备一套新的。就算是烈马般的也无妨。要最强的那一具。」
紧随其后的,是多达一百零八具的阿顿球体。它们的任务已从侦察转变为杀戮,战力得到了指数级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