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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知晓自己本不该存在于此处的瞬间,人便会怀抱疏离感。
对野蛮的同调压力予以迎合,只要连尊严都舍弃掉就是件容易的事。想要游过名为组织的泥沼,很多时候这样做才是更合宜的。
对昏庸愚蠢的上司,摆出昏庸愚蠢的下属的样子才是明智之举。苍海三树夫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作为曾经不懂变通、有过被组织放逐的过往的人,他不能重蹈同样的覆辙。
重要的是,要做到不让迎合只是演技这件事暴露出来。面对卑劣的对手,对方根本不会因为你迎合了自己而心怀感激。最终只会觉得被小瞧了而勃然大怒。
对于认为埋没自身才是自保之策的三树夫来说,疏离感,就是告诫自己要提升警戒等级的、心中的警钟……
往来交错的是骂声与酒瓶。还有叫喊声与罐装啤酒。1990年产的玛歌酒庄红酒被砸在墙上,以此为信号,歌声响了起来。不要走,不要逝去。再回到这里来。
去往那既没有水也没有空气、如同盂兰盆节一般的月球世界。在士兵们跑调的伴奏声,与舞台上歌手的旋律交织成刺耳的和声。咚咚、咚咚。狂舞的人们的脚步,震动地板到了让人以为是月震的地步,怒吼声有着仿佛能传到没有空气的外界的势头。到处都在展开和漫天要价的娼妇的砍价交涉,口角转眼就变成了斗殴,拳头擦过脸颊飞出去,腿技击碎骨头。看起来只像是职业摔跤手的男人,以玩摔跤游戏为名使出关节技,装作无关的士兵们高声喝彩。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求求您住手吧客人拜托您住手吧店要坏了下次出击之前请把账结了您在说什么啊那样的话不就跟认定我们会战死一样吗。
大众酒馆「一周十日」今天也依旧盛况空前。
这片闹市区位于神酒之海的中心都市巴克斯市,顾客全都是军属。比利牛斯基地就在旁边,隶属于十字军的士兵很多。这帮家伙只有付钱的时候还算爽快,但每次团体客人一到,店就会半毁,所以收支刚好持平。
女主人稻田绿无数次考虑过闭店,但如果那么做就还不上欠款。会被剥夺月球居住许可,被强制遣送回地球吧。月球世界是实力至上主义的精英集团,但这不仅适用于才能,也同样适用于财力。正所谓地狱的裁判全靠金钱说了算。
三树夫也在脑海的一角理解了店主这样的烦恼,但除了同情之外什么也做不到。现在只需要想办法不让祸火烧到自己身上。
「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吗。要加入我们的青铜队。没错吧?」
吐着劣质酒与二氧化碳混在一起的气息,幡田角兰少校开口询问。
「像你这样的狙击名手,我可以为你准备副队长的位置。既然加入了十字军,你果然还是在瞄准顶峰的吧。要积累战果的话,经常被派往最前线的青铜队是最好的选择。」
三树夫喝干了酒精度数极高的迈克尔乔乔彭啤酒。明明吐着满是酒气的呼吸,却一点醉意都没有。这是因为常驻在血管里的鱼雷型纳米机器,正在把酒精一点不剩地全部分解。
「那我当然也想把同为大和人的少校您当作领袖来敬仰。但是啊,黄金队的雷斯中校先一步来劝诱我了。被十字军里号称最顶尖的团队挖角的话,有点难以拒绝啊。」
「嚯。那我只能将此理解为,你宣言要将青铜队视作敌人了。出击的时候,最好也多留心一下自己的背后。新来的你可能不知道,以前有一支名为白银队的精锐部队。那帮家伙在战斗中开始自相残杀,最后全灭了。」
他保留了回答,打定主意保持沉默。对这种没有正确答案的提问做出回应,最后只会被人挑错抓把柄。
面对三树夫这比反驳还要无趣的行动,幡田少校从别的方向继续进行说服。
「英雄也好,正义的伙伴也好,早就哪里都没有了。非要我说的话,活下来的家伙就是英雄,赢了的家伙就是正义的伙伴。如果你接受不了这一点,就趁早放弃军人这条路吧。」
「听好了。雷斯是个同性恋。他想要的不是你的本事,只是你的肉体而已。那家伙尤其对你这种戴眼镜的男人没有抵抗力。黄金队是以都市国家底比斯(Thebes,也译作忒拜)的神圣军团为范本的。懂了吧?就是一群男人凑成对的变态集团啊。」
对此做出反应的是远野斤洲少尉。他和三树夫同岁同军衔,但看样子知性和把握情况的能力要低一个档次。
内里中尉接受了纳米机器带来的肌肉强化手术,脖子肥大到了诡异的程度。他使出的头槌威力惊人。正规军的大尉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猛地喷出鼻血,接着像慢动作一样仰面倒了下去。
「都过去七天了,你还在生气吗。我为之前的行为粗暴道歉,但我有个不那样做的话,男性功能就无法完全发挥的毛病……而且要是早知道中尉阁下是第一次,我会做得更温柔的,谁让你非要逞强,谎称自己经验丰富……」
这帮家伙真是一点都不长记性。和七年前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
月球都市的所有基础设施,都是以人类的移动为前提搭建的。而剑胄的整体高度仅比操控者高出数十厘米,即便保持装甲状态,通行也不会有不便。
「我们和各位的功劳不一样。得到相应的待遇是理所当然的。实际上我们以战死一人的代价击落了十具阿顿之球。立下这份功劳的人就在这里。用精湛的狙击化解危机的,是新人苍海三树夫中尉。他是抵达月球的同时就立下战功,立刻完成了晋升的伟人。今后如果需要十字军的协助,拿出相应的态度才是明智之举吧。」
「只要立下战功,为非作歹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如果要向这种人献媚,我宁愿选择战斗到粉身碎骨!」
「我们的命和你们的命不是等价的。培养一名十字军的士兵,要花掉培养二十个正规军士兵的钱和时间。」
幡田少校满脸不悦:「雷斯那家伙。满口胡言乱语。现在估计正在突击战舰加里基普上进行熟悉训练吧,真想用银星Ⅱ号冲进去揍他一顿。把部下踹进地狱的没用的东西!」
三树夫如此判断。但这并非坏事,反而正合他意。他不惜换掉脸、名字和遗传信息,重新加入十字军,就是为了从内部,把这群人的五脏六腑都撕碎。
作为精英集团被宣传的十字军,其内幕连正规军的士兵也十分清楚。实际上当青铜队进入「一周十日」的时候,店里就已经弥漫起了露骨的拒绝的气氛不是吗。
面对这番成年人的说辞,少女用她的纯粹发起了反抗。
「我这是把头筹的特权给你。还不赶紧感恩戴德地收下。还是说,你想装成好孩子自己躲开?十字军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有的战果和罪孽,都必须共同承担。这就是铁则。」
「可这全都是骗人的!像你们这样的人渣,居然就是十字军!我向往着十字军,相信着它的战斗,相信着它的正义,相信着它的道路!英雄到底在哪里啊!」
「对同伴的侮辱,就是对十字军全体的侮辱。」
而这反而触到了内里中尉的逆鳞。两名士兵走上前,想要扶起倒下的正规军大尉,他却对着两人的脸,结结实实地踢出了一记中段踢。
「我们这边也死了很多战友啊。第八二空间猎兵旅团的第二大队全灭了。难道不是因为你们的救援来晚了吗?」
这下事情要闹大了。既然没有能让所有人都圆满的选项,就必须想办法把不幸降到最低。
「还不能乐观。青铜队那群人有可能图谋销毁证据,企图杀害这位准尉候补生。我已经通过福尔萨准将,向监察部请求了警卫支援。预计不到二十分钟就会抵达这里。」
看起来是老兵的人拉住了她的胳膊。
「等等。苍海中尉还没有实施暴行不是吗。现在的话,所有事都能和平解决。把事情闹大,后悔的会是法务部。」
在十字军里服役的人当中,有很多同性恋者。在很多地区,男女之外的婚姻也早已被认可,不过幡田的话有没有可信度这点本身就是很微妙的。
「一群没骨气的混蛋。我教你们一件事。在战场上,受伤的人直接丢下就好。不这么做的话,你们是活不下来的。反正这月球迟早都会变成战场。」
「其实你叫我三树亲我也不介意的?」
「中尉阁下。现在可以解除装甲了吧?」
「还有句话说在前面。你也晋升为中尉了,以后不用再用敬语。只是这种仅凭击坠数多就晋升的制度,我觉得还有很大的改善空间。」
面对救星女神一般的登场,三树夫敬了个礼,宣言道。
这是出于职业特性,对死亡敏感的人们所展现出的怜悯之情。本来这个场面能就此圆满收场的,可一句太过愚蠢的台词把一切都搞砸了。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从正要离店的人群里走了出来,一步步靠近。她的长相还很稚嫩,连军装都撑不起来。应该还没到十八岁。刘海下那双发亮的双眸,因愤怒与悲伤而湿润着。
最后,内里中尉烦躁地收尾:「把倒下的三个人拖走。我不会再动手了。我还没低级到要去踹落水狗的地步。」
吴井准尉对着离开的人们的背影,抛出了一句话:「就算告到司法机关也没有任何实效。十字军的法务部拥有无敌的律师军团。一轮又一轮的上诉下来,就算最快,判决下来也要等到二十年之后了。」
苍海三树夫本人无从得知的是,他这个破罐破摔的愿望被实现的瞬间,正一分一秒地逼近……
「我不承认自己的罪行,但对被带走这件事没有异议。」
一听就是说谎。这家伙只是想要个共犯而已。压下焦躁与动摇,三树夫飞速思考着。
紧接着,被介绍为知性派的吴井修市准尉,得意洋洋地开了口。
在吧台角落喝酒的正规军大尉,带着怒气开口了。
「那帮人也没蠢到那种地步吧。有我在,不用担心的。」
而队长幡田少校始终保持着沉默。倒不是他有多镇定,只是只要不出手、不插嘴,就能轻松地规避责任。他的行为摆明了就是打着这个算盘。
三树夫如此说道,可那具白银剑胄却摇了摇头。
说话的是青铜队的内里金辅中尉。如果幡田挖走三树夫,身为副队长的他就会自动丢掉职位。对三树夫来说,他是最不好打交道的对象。大概是因为喝了酒,内里把无处发泄的怒火到处撒。
「我跟你们正规军的家伙说清楚!你们这帮人想悼念十字军惨痛的牺牲,还早了十年呢。就是因为你们这帮家伙干活太没用,我们才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勉强自己硬上,结果就是莱特死了!跟你们正规军杀了他没两样!」
干脆把一切都抛开,投身到能把所有事都单纯化的战场里去算了。
这时,由梨巴终于解除了装甲。银星Ⅱ号变形为太空摩托的独立形态,稳稳停在病房的地板上。
三树夫立刻就看穿了这个女孩的底细。她是在响导龙骑兵师团的培养机构里,被纯粹培养出来的新兵。
内里没有放过这句轻率的挑衅。在只有地球六分之一的重力下,他灵巧地操控着脚步,数秒内就把额头凑到了正规军大尉的眼前。
那是一架外观华丽的剑胄。也是三树夫作为爱机驾驶的银星Ⅱ号。
「我会一拳揍死你。要是我直呼你三树夫,你也会生气的吧。」
没过多久,正规军的大尉像是唾弃一般说道:「不过就是在月面上打了个埋伏而已吧。只要砸下充足的培养费,谁都能做到那家伙那种程度的事……」
「闭嘴。我一点都不想回想。向不懂慈悲的野兽乞求慈悲,本身就是个错误。」
拥有出众才能的人,人格上存在破绽的例子有很多。只有兼具实力与实绩的人才能加入的十字军,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拥有这个称号的人被控制在三百名左右,但是其中有多少人拥有正常的性癖呢。
黑濑驾驶的机体将头部转向幡田。
「我是十字军法务士官辅佐,黑濑由梨巴中尉。现以强奸未遂现行犯的名义,将苍海中尉带走。妨碍公务者绝不姑息,配合拘束者可减轻罪责。」
内里中尉用把对方鄙视到了极致的语气说道:「十字军既是联盟航空自卫军的下属组织,同时也保有独立性。指挥阶级的优越性也是被认可的。要恨就恨没能认清这一点的你自己!」
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停下动作的时候,那架骑体发出了洪亮的声音。
可她甩开了手,带着哭腔喊着。
这番仿佛把不讲理化作言灵的台词,让正规军的士兵们彻底失去了战意和酒兴。他们带着扫兴的表情,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店里。
「你这家伙……居然对上级动手……咕、军事法庭上……」
干脆解开腰带真的动手?只要在这个场合暴露我的性癖,所有人肯定都会扫兴地躲开。比起被青铜队所有人强奸,至少只被我一个人侵犯,多少还能好一点。
真是的。又搞出麻烦事了。三树夫感受着额头深处不断积攒的钝痛,如此想着。
有人念出了连升两级的死者的名字,举起了酒杯。各处都响起了安静的碰杯声。
黑濑骑抱起险些沦为受害者的少女,毫不犹豫地冲进自卫军急救医院,将患者安置在治疗舰型病床上。自动诊断的结果是重度脑震荡。诊断认为需要短期住院治疗。
「喂!苍海中尉。跟这小姑娘玩玩。我批准了!」
「……今后叫我黑濑就行了,我也会直接叫你苍海的,你没意见吧。」
看着由梨巴怒不可遏的样子,三树夫在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这个女人会说这么多,会不会是因为她在隐瞒必须说出口的事实?如果是这样,就有必要追问到底了。
幡田的脸涨红了,不全是因为酒,也不全是因为愤怒。大概是因为这话逼近了真相吧。明明都是一样的变态,好好相处不就好了。
「十字军应该是英雄部队才对。我在培养学校里学过,你们是精锐中的精锐。是对抗外星敌人、战无不胜的常胜军团。」
面对幡田这糟糕透顶的命令,三树夫也不由得退缩了,可少校还在继续说着。
黑濑由梨巴通过装甲用金属质感的声音反驳:「你说这种话我只会更担心。你这个强奸犯。我通过监控摄像头全程都看到听到了。要是我没有闯进去,这个少女就会落入你的魔爪了。被你祸害的人,有我一个就已经够多了。」
「你说这种人?说我们是人渣?那我就来教教你,人渣有多可怕。幼年学校里硬塞给你的歪理邪说,在实战里一点用都没有,我就用你的身体好好让你记住这点。」
「关于青铜队,我还有别的事要询问。第八二空间猎兵旅团的马丁内斯・科兰多中校发出的救援请求,你们为什么无视了?这件事已经获得了法务次官福尔萨准将的搜查许可。你们最好还是提前想好,要在军事法庭上陈述怎样的辩词比较好。」
「竟然让你这种男人碰了我的身体,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污点。我知道盼着别人死是最卑劣的行径,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尽快在战场上灰飞烟灭。」
就在这时。
这一句话让整个场面瞬间冻结。超出常规的音量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停下了动作,店内鸦雀无声,如同被泼了水一般安静下来。
店里有五十名以上的正规军士兵,但看样子都被内里中尉的气势镇住了。没有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敢向把肉体当成凶器的他们挑事。令人不适的沉默笼罩了四周。
一记毫无分寸的巴掌扇了过来。少女想用左手挡住,可从那粗壮的手臂里挥出的这一下,根本就是破坏锤本身。根本没有能扛住的道理。
「为殉职的比格・莱特上校干杯!」
幡田少校叫停了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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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作为剑胄的操控者发挥实力,格斗术是必须的。十字军的成员,所有人都将武术修炼到了极致。
黑濑由梨巴用看冷冻肉一般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科赛准尉候补生。别再说了。跟这帮乌合之众说什么都没用。」
远野少尉嗤笑一声,用挖苦的语气接着说道:「打不赢的架就全推给别人是吧。还真像你们这帮人会做的事。不过这也算是聪明。要是和十字军起了冲突,之后有的是麻烦。到时候你们的骑体就算出动了,也会莫名其妙状态奇差,折返的概率会暴涨的吧。毕竟也没办法嘛。反正就是碰巧出故障了。」
她的太阳穴被狠狠打中,像纸人一样瘫倒在地。幡田抱起少女的上半身,粗暴地扔到桌子上,让她脸朝下趴着。长满臂毛的手臂伸向少女的紧身裙,她的内衣彻底露了出来。
这是情绪压过了理智才说出的话,可她不该对着醉汉说这些。一杯接一杯喝着酒的幡田少校,慢悠悠地站起身,和少女对峙起来。
对着快要哭出来的少女,三树夫开口说道。
对着无视现场气氛的暴言,三树夫冷汗直流。虽然很想逃进厕所,好好沉浸在疏离感里,但绯红色的领章看样子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那个被称为正规军最强的师团,会物色十岁左右、被判定为有才能的孩子,对他们进行英才教育。它和十字军的联系也很深,有很多士兵都是从那里被提拔过来的。对他们而言,十字军就是向往的目标,是英雄的代名词。
「雷斯中校也跟我说,黄金队的副队长位置正好空着。他还这么说了。说青铜队是恋童癖的变态集团。说要是和那帮家伙混在一起,就得隔天往皮肤科和精神科跑。我很不擅长应付医生。托这只眼睛的福,我倒是没少麻烦眼科。」
就在三树夫认真这么想的时候。
无论多么胆大的军人,战死的恐惧也总是如影随形。直到昨天还在身边的战友,今天就不在了。而且明天就可能轮到自己。就算是在酒局上,幡田的发言着实是失言。
雷鸣般的撞击声撼动了「一周十日」的店铺。店门被撞破,银色的块状物滚进了房间里。
至少七年前,没有这样的事实。一边和糟糕的记忆对抗,三树夫这样回嘴道。
这个准尉候补生应该也是其中之一。就是那种偶尔会出现的天才少女。然后偏偏倒霉地,撞见了十字军最丑恶的场面。
「别搞得这么死气沉沉的!这里又不是葬礼!」
糟了。别把我拉到你们那边的圈子里去。三树夫装作面无表情,但投来的视线多得非同小可。简直就像被当成了珍稀动物。
「明白明白。那我以后叫你由梨巴可以吗?」
「可以啊。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再叫我三树夫的。主要是在床上。」
「这话真伤人啊!那我就直接问了哦,为什么要救一个你盼着死的人?要是没在『一周十日』附近蹲点,你不可能来得那么凑巧。」
由梨巴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扑克脸。
「只是结果变成了这样而已。救助她是我的任务。我在酒馆蹲点,也是为了保护埃丽卡・科赛准尉候补生。」
「这姓氏好像在哪听过。高波特马斯市的市长是不是就是这个姓氏?」
「没错。她是联盟航空自卫军中将、H·G·韦尔斯基地总司令官希罗底・C・科赛的孙女。要是你当时真的动了手,你应该会再次被十字军驱逐吧。」
这意外的指摘,这次轮到三树夫慌了神。这个女人,到底知道多少?
「你说的『再次』是什么意思。我虽然来过月球好几次,但作为十字军一员被认可,这还是第一次。」
事先的伪装工作本该是完美的。黑濑由梨巴中尉应该也没有确凿证据。她只是半开玩笑地在试探我而已。三树夫如此判断,打定主意装作毫不知情。
「现在我作为法务士官辅佐直截了当地询问你。你的履历疑点太多了。我排查了自卫军专用网络『Neo・Mami』的记录,发现你登记的个人数据和地球侧的记录完全对不上。学历记录里的修读时长,出现了不可能的数字。是正常情况的两倍。就好像在同一所学校读了两遍一样。」
「我是被民间剑胄操控者培养所半强制地征召进自卫军的。说不定只是输入错误而已?再说你应该还没抓到我篡改记录的证据吧?」
「是啊。但痕迹还很明显。想要消除过去履历的话,故意接近政府机关获取官方证明,是犯罪者的惯用手段。苍海三树夫。这应该不是你的本名吧。年龄写二十二岁也是谎言。从采集到的精液做的基因检测来看,你不可能没超过二十四岁。从你击穿阿顿之球的身手判断,你过去肯定有军籍。而最擅长抹除个人信息的,就是十字军。我一直在排查那些登记为战死或因名声败坏而被除名的人员名单,但目前还没有找到确切的匹配结果。不过,我迟早会抓住你的尾巴的。」
女人真是可怕——三树夫真心这么想着。难道当时她命令我跟她上床,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采集我的体液吗?
「抓到了又能怎么样?就算我伪造了身份,我立下赫赫战功的事实也不会被无视的。自卫军需要我的技术。十字军还没宽裕到会因为这点文书错误就把我关进禁闭室的地步吧?难道不是吗?」
由梨巴一直瞪着他,过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
「虽然不甘心,但你说的没错。要判断你是友是敌,实在太过困难。所以我也决定稍微给你露一点底。」
门忽然毫无警告音地打开了,足足十二人的武装宪兵队走进室内——是由梨巴叫来的警备人员。她下令让他们运送科赛准尉候补生之后,和三树夫对上了视线。
「后续就换个地方再详谈吧,跟我来。」
三树夫和由梨巴,各自驾驶着专属的银星Ⅱ号移动。在这种时候,它的太空摩托独立形态实在是非常好用。
颠簸了十五分钟之后到达的地方,是比利牛斯山脉的北端。
眼前是位于古腾堡陨石坑一角的全自动天文台。没有大气的月球,是天体观测的最佳场所。这里架设着口径460厘米的反射望远镜,始终凝视着天空的一角。
「武帝?就是以前盘踞在北曾的松前大岛的那支武装势力的首领?现在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吧。我听说他们因为后继无人已经解散,自然消亡了不是吗?」
「很有可能哦。大英联邦从八十年前就把那里称为污秽之地,对其避之不及,还反复在那里进行最终兵器的起爆测试。就连作为人类至宝的金字塔都被他们毁掉了好几座,说不定他们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发掘遗迹。」
「我想回到原来的世界。仅此而已。为了这个,我什么都做得出来。生械体算什么,十字军又算什么。我会用这双手打碎所有的障碍,回到那个不用再体会疏离感的地方。就算把整个月球都炸碎也在所不惜。」
「原来如此。是为了在对方发现我们在监视他们之前,销毁证据对吧。那有成果吗?」
因为是全自动设施,这里基本无人值守。虽然有维护检查人员的值班室,但一年也就用几次,今天自然也没有人影。
「直属的上级就是主犯。当时的我要从地狱里逃出去,只能把他们也送进地狱。在第谷陨石坑上空扫荡阿顿之球的时候,白银队全灭了。是在后方待命的友军机的误射造成的。」
「冥王星怎么了?我对太阳系最边缘的矮行星可没什么兴趣。」
「喂喂。你该不会想说,那个E是「埃及(Egypt)」的E吧?」
「那你为什么又回到十字军了?」
「这是小行星探测器『E・地平线号』——虽然功能被精简了,但它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它的任务是向地球报告位置、接近邻近天体并拍摄照片,以及自爆……」
「十三岁的时候。我溜进自卫军的基地祭蹭饭吃的时候,被拉去做了适应性检测。结果判定我有作为剑胄操控者的天赋,之后就走上了那条定好的路。」
「不对。我绝对不是精神出了问题。我是被绑架了。从一个不是这里的、美好的世界,被绑到了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里。」
三树夫一直觉得自己的成长经历已经非同寻常,可黑濑由梨巴的过往,也同样沉重。他本想继续追问下去,可从天空压下来的黑影,让他闭上了嘴。
「是上层开始这么叫的吧。我听说是因为它既是机械,又完全搞不清是不是生命体,所以就造了生械体这个新词。」
「该不会埃及会被选为锻造雷弹的实验场,也是因为……」
「是啊。十五岁的时候被挖走的。我满怀希望地加入了白银队,结果不到一个星期就陷入了绝望。我根本没想到那居然是个那么变态的集团。」
他抬头望向天空。一艘涂着银红双色的圆柱形艨艟,正悬浮在那里。
「你最早的从军经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难以抗拒的不快感不断涌上来的三树夫面前,由梨巴又补了一刀。
在遭遇船体瓦解这一悲剧的前一刻,加里基普号还在全舰上下洋溢着威风凛凛的压迫感。
「因为我就是在那个岛上长大的,我受那个岛的指派,加入了十字军。」
「因为没有别的办法了。在民间能做的事是有限的。只要能达成目的,我会不择手段。我伪装了遗传信息,连指纹都改了,费尽心机想要冒充成另一个人,结果就这么轻易因为黑濑由梨巴这个存在的出现,让我的辛苦全都白费了。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紧接着画面切换,屏幕上浮起一段影像,清晰度和刚才的实时影像完全不是一个级别。那是冥王星的精密立体地图。
「关键的时候就只会说些常识性的论调,真是个意外无趣的男人。」
「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你也是受害者啊。是武帝的……」
「是吗。我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被疏离感折磨着。总在想,我真的可以待在这里吗?会不会有另一个我本该待着的地方。」
「别再跟我说这些抽象的论调了。我想听的只有具体的事实!」
「我已经拿到这里使用许可,附近也清理干净了——没有窃听器和录音机,就不用担心对话被人听到。在这里,我们可以好好玩一场游戏。名为『真相』的游戏。」
「不是测试。是实战。它载着黄金队、钢铁队、水银队的十二架骑体,要冲进新发现的盟约之门里。」
尽管敌方势力不明,但根据盟约之门与地球的位置关系,以及阿顿之球的速度反向推算,预计接敌时间约为三十六小时后。
因为两者的外观几乎一模一样,它直接沿用了上世纪中叶大英联邦所使用的重型飞行舰的名称。要尽可能确保舰内体积,最终就必然会采用圆柱形的设计。同时,为了防止船体热膨胀,也需要让舰体适度滚动,而筒状的结构在这一点上也更具优势。
「出口是找到了。但入口不还是不明吗?你为什么能确定入口在冥王星?」
「是突击战舰『加里基普』号。居然提前完成建造了。」
「证明爱的存在。」
「那些大人物从那么久以前就把信息独占了吗。我可不想被你们的绝望拖下水。」
由梨巴在液晶显示屏的一角,投影出一个骰子形状的物体。
联盟航空自卫军一直在推进可搭载剑胄的战斗母舰的建造。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甚至为了给同型号战舰争取预算,还大张旗鼓地宣传过。当然,负责操控它的,就是十字军。
两人亲眼目睹了。新锐战舰〈加里基普〉号,从舰体中央断裂,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如同噩梦一般的景象……
「你这么想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是大和人很容易想到的词。真正可怕的,是它的英文名称『Egyptian』。」
「好像是这样。尤其是黄金队对此非常执着。虽然他们是想挽回失分,但操之过急只会引来更多的失策……」
「我将这里放大,注意看心形地形的一角。这明显是人工城市。不是遗迹。从光量判断,这座城市是有生气的。」
「那不是事故。是被击落了。这次为了不刺激对方,我们投放了更小型的、直径五厘米的立方体探测卫星。」
「黑濑中尉,你有过疏离感吗?你有没有过怀疑,自己到底该不该待在这里?」
「拥有绝望的权利,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的。那是只有真正拼尽全力的人,才有资格躲进去的最后的避难所。那些政客,到底是不是在走到那一步之后才下的决断,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现在只想知道苍海三树夫的真实身份——差不多也该轮到你了吧。还请务必让我听见你说出的真实。」
聆听这番太过沉重的坦白,三树夫也想到了一件事。
「我们从这边发射探测器让它突入门里,结果它在冥王星附近重新出现了。」
数秒之后,地狱般的光景在天空中铺展开来。
「虽然之前就有间接证据的推论,但这次我们找到了决定性的证据。我们发现了一扇全新的『盟约之门』。而且就在地球公转轨道上。前几天的阿顿之球,有极高的概率就是从那里出现的。」
这场奇袭,本是可以预见的。
很快,望远镜的镜筒在天空的一角停了下来。显示器上,开始播放某个天体的实时影像。
思考了几秒后,三树夫回应道:「事件视界,也就是EventHorizon里的E,不是吗?」
「这就是幡田少校说过的那艘船啊。看上去,是要出海试航吗。标榜专守防卫的自卫军,终于还是掌握了对外远征的手段了啊。」
「我应该说过,我不想听抽象的论调。换一种说法,实现什么事情你会获得满足?」
「那个作家是我们的合作者。只要把真话和假话掺在一起放出消息,大众就完全分不清真假了。不过五鸟先生有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当成棋子用,就不好说……不对,说不定我才是那颗棋子。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已经分不清了。上层很明显在隐瞒信息。在这里我想问苍海中尉一个问题。我想赌一赌你那低劣的想象力。你觉得『E・地平线号』里的E,代表的是什么?」
「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虽然经过了全面的数字校正,但画面里的天体看起来相当小,大小和在地球用肉眼看满月差不多。它被黄、黑、棕混杂的斑驳纹路覆盖,这个天体,就是曾经被称为行星的存在。
「如果说,这个十五等星,就是阿顿之球的出击基地呢?」
至少,人们本可以捕捉到它的征兆。
「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由梨巴投来了如同俯视没有热血的爬虫类一般的视线。可她的脸颊上,却滑落了一行泪水。
「我强烈建议你去接受心理咨询。虽然现在估计也已经晚了。」
「这发音听着真让人不舒服。你继续说。」
「既然没有其他符合的答案,不管多么离奇古怪,它都有成为真相的资格。如果那个建筑不是金字塔,那我倒想听听你说它是什么。」
「怪物的手?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们要打进冥王星去吗!?」
何等令人震惊的发言。盟约之门在过去七十五年间,只确认到过一扇。没想到除了连接地球与月球的那扇之外,竟然还有别的,简直是晴天霹雳。
「只有该知道的人,才能知道这些被大众隐瞒的信息。这是为数不多的,让我觉得当了军人真好的瞬间啊。要是把这个料告诉那个叫五鸟免力的通灵艺人,他肯定马上就写成书了吧。」
「……我没听过这样的新闻。」
三树夫看穿了。那是他最讨厌的那种眼泪。绝对是出于怜悯之情落下的泪。
「是敌人的失误。红外天文卫星『热螺栓号』捕捉到了异常。阿顿之球一次性出现十具的话,就算是我也能通过重力偏差看出来。」
由梨巴点了点头,用指尖操作起仪表盘的液晶面板。强化玻璃的另一侧,桁架结构的镜筒开始缓缓旋转。低沉的马达声,应该是赤道仪转动的噪音。
「别这么大喊大叫的。就算是这样,我也在尽量走最短的路跟你说清楚。黑濑你是个美人,可让愤怒毁了这份美貌,实在是太可惜了。而且,你要分析我的话,疏离感就是核心关键词。」
「这对十字军来说也是黑历史,他们最擅长做掩盖工作了。我以前的名字叫永仓豹辅,现在就算搜也搜不到。要么是按战斗中失踪处理了,要么就被改成了从一开始没有过这个少年的记录。我把能卷走的信用点全卷走,逃去了地球。在澳门买了新的脸、个人ID和水凝胶护目镜潜伏起来,等了七年。等到事情差不多平息下来的现在。」
由梨巴的台词,仿佛化作了言灵。
「在那里被性侵了吗?」
「话说回来,你知道自卫军为什么要使用『生械体』这个专有名词吗?」
「那只是表面上的说法。实际并不是如此。武帝之岛就算缩小了活动规模,现在也依然实实在在地存在着。虽然被大和政府无视,但同时它也是被承认了治外法权的、真正的鬼岛……」
既然对方亮出了底牌,这边也必须以礼相迎、正面回击才行。该从哪里说起,又该说到什么程度,这个分寸很难把握,但已经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三树夫如此想着,开口回应。
这句出乎意料的话,让三树夫瞬间僵住了。敌人到底从哪里袭来,在此之前一直是完全的谜团。
由梨巴用手指揉着太阳穴,继续说道。
「第二十个之后的我就懒得数了。就算性癖反常,只要技术过硬,我也会抱有一定的敬意,可比我厉害的家伙一个都没有。所以才会格外被他们针对吧。」
它在地球与月球的拉格朗日点L2建造完成。虽然武装充足,也在自动化方面投入了大量精力,但乘员仅有二十七名。从悬挂军舰旗到现在,才过去了七十二小时而已。
听到这个发音奇妙的词,三树夫立刻做出了反应。
由梨巴旋转3D图像,放大显示了其中的一个点。那里能确认到一个眼熟的四角锥构造物。
它被标榜为联盟航空自卫军拥有的首艘宇宙战舰,甚至被豪言称没有加里基普号无法抵达的宇宙,但实际上,它不过是通用运输舰艾利亚斯号的强化放大版而已。
「……我每天光是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而且我一直刻意回避和他人来往。根本没有闲工夫去体会什么疏离感。」
「曾经存在的流浪民族罗姆人的别称是「吉普赛人」——虽然这个词因为被批判为歧视用语,不知不觉就没人用了,但它的词源是『Egyptian』,意思是从埃及来的人。据说他们自称是《出埃及记》里逃离暴政的民族的后裔,不过这话听听就好。总之,『Egyptian』这个称呼,你可以认为是从这里联想来的。也就是说,自卫军的上层,从以前就察觉到了敌人的真面目。他们知道,有一个和古埃及文明有关、以冥王星为根据地的超文明存在……」
「你没有向直属的上级申诉吗?」
「然后因为成绩优异,你被编入了十字军?」
「我也搞不懂啊。我猜会不会是时间跳跃或者空间弯曲之类的阴义,但根本没有证据。总之,那之后的记忆都很模糊。我在函馆港被警察保护起来,之后就在慈善学校和孤儿院之间来回辗转,度过了九年的时间。那简直就是地狱……」
「拿到数据了?之前大和和合众国联合发射的GentleDash,不是因为事故全损了吗?」
三树夫望向巨大的望远镜,重重地叹了口气。
3
「意思是我们互相只说真话对吧。行啊。不过,我想让你先说。」
在它们接连停止运行的瞬间,已经晋升为H・G・韦尔斯基地防空司令官辅佐的艾托·桑普拉亚少佐,发布了警戒警报。
「有可信度吗?只有可能性的话,这场游戏就进行不下去了。」
苍海三树夫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意,开口说道。
面对由梨巴这让人摸不清的态度,三树夫加强了警戒。脱离绝境的瞬间才是最危险的。这是他从经验里学到的事。
「就像那粗壮的手臂一样。那时候,我就是被这样一双怪物的手抓住了。那是我四岁的时候。我和身强体健、性格温柔的父亲,还有严厉又可怕的母亲,永远地分开了。」
「就算说是地球公转轨道,范围也很广啊。你们是怎么观测到的?」
三树夫轻轻吹了声口哨。他正身处于与地外文明遭遇这一罕见的状况之中。果然,男人的热血还是会因此沸腾。
敌人的出现点,就是新发现的盟约之门。联盟航宙自卫军也清楚这一点,已经在那里部署了大量的单机无人探测器。
可这个算式是错误的。这并不是桑普拉亚的责任。本次出现的敌方骑体,在所有方面都隐藏着打破既有概念的性能。仅此而已。
它的正式舰号是FX-101。全长二百零七米。空载重量三万七千五百吨。最大可搭载十六具剑胄,拥有可支撑八百天战斗航行的能力。
这个数值,是以进军火星为前提设定的。自卫军曾梦想在太阳系第四颗行星上建造基地。
只不过,随着新的「盟约之门」被发现,突击战舰加里基普号的航向,被固定在了另一个方向。
冥王星。
这不是索敌行动。也不是强行侦察。而是入侵计划……
中弹三百六十秒前——
在突击战舰加里基普号的剑胄格纳库中,黄金队队长加文·雷斯中校站在中央,发表着出击前的训话。
「黄金、钢铁、水银队的各位精锐们,我在此告知你们。我们获得了见证历史瞬间的荣誉。过去七十五年多的时间里,在地球上空肆意横行的不明飞行物的老巢,我们要去袭击它,完成我们的复仇。我们将突破新发现的盟约之门,直击敌人的本土!」
在他麾下的隆加·内塔大尉和艾吉·恩提尔斯中尉应声燃起了斗志。其他队伍的众人也纷纷附和。
这艘战舰上搭载了黄金队三具、钢铁队四具、水银队五具,合计十二具剑胄。所有机型均为最新型的银星Ⅱ号。
对挽回名誉的机会充满热忱的雷斯中校,是本次攻击编队的指挥官。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傲慢,继续说道。
「话虽如此,十字军是心怀慈悲的。虽然只要发动奇袭,就能把冥王星化为一片火海,但我们首先要尝试和平交涉。只要对方谢罪赔偿,我们也可以为他们指明和谈的道路。接下来说明作战计划。我们的压制目标,是冥王星的第一卫星——卡戎。我们要以这个冠以冥河渡神之名的卫星为立足点,实施威慑轰炸。之后,再看生械体的反应行动。」
钢铁队的一名大尉高声提问。
「用于威慑轰炸的弹头,是常规弹头吗?」
「怎么可能。要展现我方的武威,从一开始就必须全力以赴。本舰搭载了足足二十四发锻造雷弹。我们要使用的就是这个。」
雷斯指向格纳库的天花板。那里并排摆放着棺材一般的强化胶囊,里面横躺着全身赤裸的绝美女尸。
她们是白虾夷的少女。一旦接到命令,她们就会用纤细的手臂抱紧名为冥府矿的重金属,在敌阵中完成自爆。据说其爆炸威力,相当于一万吨TNT炸药。
最终兵器「锻造雷弹」——从首枚弹头完成至今,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人类依旧没能研发出超越它的爆炸物。战舰上足足搭载了二十四发,足以看出本次行动的认真程度。
水银队一名不知名的中尉举手询问:「您说要压制卡戎,可它的规模太大了。仅凭我们十二架,恐怕难以胜任。如果是卫星的话,选择刻耳柏洛斯刻托斯会更现实一些,不是吗?」
雷斯满面笑容地回应:「你的意见很合理。但不行,必须是卡戎。理由属于最高机密,但考虑到马上就要出击,我就破例告诉你们。这和盟约之门存在的原因息息相关。」
周围满是苦笑与失笑,可雷斯中校依旧面不改色。
要使用这招,必须先冲上高空,可这次的局面,比起慢工出细活,更需要兵贵神速。因此她没能充分拉升高度,最终变成了近乎横向击出的状态。
这是目前只有黑濑由梨巴才能使用的隐秘招式「天座失坠・小彗星」,但按照常理,本应朝着重力的方向,也就是在这个场景里朝着月球的方向踢落下去才是定法。
第一击由三树夫出手,第二击则是由梨巴。无论第一击是否得手,都要立刻补上第二击,以此确保彻底击杀对手。这就是他们的计划。
侵入舰内的威胁目标是阿顿之球。但它的动作,和过去的那些完全不同。球形的机体每一次冲撞,都会在装甲板上穿出大洞;锋利的触手每一次挥舞,被擦到的东西都会被一刀两断。
「首先我想问各位。我们理所当然地接受着这个月球世界,但放眼整个太阳系,地球的月亮是一个相当奇异的天体。它诞生的过程,至今还没有被彻底探明。」
被特意设定成机械电子音的统御功能,用毫无感情的语调报告着战果。
这艘船虽然号称突击战舰,装甲却意外地单薄。这是比起抗弹性能,更优先注重敌人的早期探测、迎击与回避的结果,可敌方骑体的速度,简直就像狂奔的骏马。面对以逼近光速的势头冲来的对手,众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它是谁、在何时、为了什么目的制造的,我们完全不清楚。但只要假设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冥王星的卡戎,你们就能理解,我们必须压制那里的必要性了。就像知名的五鸟免力先生所主张的那样,很早之前就有人指出,『地球与月球』和『冥王星与卡戎』之间存在相似性。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掌控了那颗第一卫星,就等同于夺取了通往地球公转轨道的盟约之门。这个推理绝对没有错。本次的侵攻作战,正是赌上人类存亡的圣战。让我们拿出无愧于十字军之名的战斗姿态,把我们的功绩刻在战史之上吧!」
但这次不一样。它们很明显带着攻击任务而来。难道说,我们之前击杀的,不过是对我们手下留情的敌人,还为此沾沾自喜了吗。
它沿着圆筒状的外壁绕行一周,这艘可悲的突击战舰就被拦腰切断,彻底瓦解了。虽然没有发生爆炸,但它迟早会坠落到月球上,彻底腐朽殆尽。
「一群蝼蚁。简直一点长进都没有。话说回来,那具像蚁后一样的剑胄是什么。倒是和蝼蚁很配,就是太弱了。这样连打发时间都做不到!」
没有回应。他立刻向骑体的统御功能发出询问。
淡粉色的球体,在瞬间砸在了眼前的显示屏上。
「所有骑兵集合。击退正在袭击加里基普号的敌方骑体!」
敏捷性、速度、破坏力。所有性能都有着天壤之别。如果说过去对战的阿顿球是宠物狗,那这次的就是军用犬。
理所当然的是,图坦卡蒙既不知道这艘船是名为加里基普号的突击战舰,也不知道它原本的目标是冥王星。他在不知不觉之中,化解了本土的危机。
说起剑胄,本就该是量产而成的数打剑胄(RedCrux)——雷斯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可眼前出现的这具显然是「仅此一具」的真打剑胄(BloodCrux),却蕴含着能从根本上颠覆既有概念的魅力。它堪称华美与庄严的调和,抵达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炸裂的瞬间,强光迸发。
「这就是他们的石船吗。看起来就像一根巨大的银色莲藕。既没有军事技术的进步,审美也还停留在原始阶段。这种丑陋的东西,连存在都不该被允许!」
紧接着,他驾驶的银星Ⅱ号从太空摩托的形态中解放开来,化作细小的铁片包裹住了他的全身。堪堪完成装甲着装的雷斯,从固定在骑体背部的「行李柜」中拔出屠龙刀,双手摆出了架势。
剧烈的疼痛袭向了他的大腿。在让他重新认清自己还活着的触感中,图坦卡蒙陷入了茫然,凯布利二号立刻进言。
「由梨巴中尉!拜托你了!」
钢铁队的一名老兵开口说道:「目前最有力的应该是大碰撞说吧。是其他行星和原始地球相撞,剥离出了形成月球的物质,最终形成了这个大型天体。」
「由梨巴中尉。回话!」
「这里是舰桥!大量敌方骑体正在快速接近本舰!所有龙骑兵立刻着装装甲,进入战斗态势。六十秒后将紧急开放格纳库!」
面对图坦卡蒙的独白,凯布利二号给出了回应。
「确认首弹命中。当前,正在准备装填下一发。」
「那就是……我想要的……我是……英雄……我想成为英雄啊。」
一具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诡异的剑胄。
三树夫亲眼目睹了。银星Ⅱ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超高速飞出去的样子。
他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对面的真打剑胄——凯布利二号骑的旋风脚踢技,最终化作了漂浮在宇宙中的冻肉。
明明使出了秘技「永远刺不进苹果的箭(ParadoxofTellandApple)」,却没能贯穿对手的心脏。事到如今,只能寄希望于第二箭了。
胜负已分。如此规模的爆炸闪光,是难得一见的景象。加里基普号的仇,应该已经报了。
雷斯终于醒悟了。他之前击杀的阿顿之球,不过是用来侦察的机体。
不。这或许只是单纯的自我安慰罢了。就算在稳如磐石的状态下完美使出了「天座失坠・小彗星」,黑濑骑也会百分之百地被葬送。
这才是配得上英雄的剑胄。
「你是……什么人……」
他没有感到恐惧。甚至连不适感都没有。没过几秒,他的右手,接着是双脚都被扯断,可到了这个时候,连痛觉都已经消失殆尽了。
「全员着装装甲!快!」
雷斯总算拿出指挥官的样子喊了出来,可对手的实力实在太过破格。就在所有部下扑向银星Ⅱ号的瞬间,格纳库直接和宇宙空间连通了。
超高速的下坠反冲,加上击打前的半周旋转叠加在一起,让踵落的威力膨胀了数百倍。只要正面命中,无论什么物质都不可能毫发无损。
「前去救援。启动合当理。」
4
凯布利二号用手背弹开防空炮火的实弹,转瞬之间就贴在了加里基普号的船舷上。
「瓦尔普吉斯之夜!」
没错。图坦卡蒙分毫不差地做出了完美的规避动作。可对方的这一箭,却划出了超越常识的轨道飞了过来。是由一个能精密地重新设定发射点的、非同寻常的操控者所射出的。
紧接着,敌方骑体的胸口展开,绽放出朱红色的光芒。他虽然无法理解原理,却凭直觉把握到了。一招威力惊天动地的阴义,即将发动。
然而——
「就是现在!凯布利。亮出你的铁爪!」
「地球到月球的距离,是太阳到地球距离的四百分之一。而月球的直径,是太阳直径的四百分之一。正因为它们的视直径完全相同,才会发生日全食这种现象。我不认为这些全都是偶然。就算认为有谁的意志在其中干预,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大约七十年前,有俄罗斯的科学家发表过这样一篇论文。他们称,月球毫无疑问是人工制造的巨型宇宙飞船。」
「你们大可以一笑置之,但这绝非毫无根据。你们好好想想。我们的月面都市是建在地下的,可这到底是谁、在什么时候挖出来的?月面开发真正步入正轨,是二十一世纪之后的事。仅仅四十多年的时间,开拓进度能推进到这种地步吗?还有月震的问题。和地震不同,月球的震动会持续很长时间。虽然普遍认为这是因为地壳内部的岩浆和地下水很少,但不是还有更简单的答案吗。月球的内部,有一部分是空洞的。人类发现了这些空洞,将其用于建造城市。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更进一步说,连接地球与月球的盟约之门之所以存在,根源也在月球上。说穿了,这就是一种隐秘的机关。你们可能无法相信,我们脚下的月球,本身就是一架超巨型的剑胄。」
「禀告王子。左大腿部装甲中弹。箭头已贯穿至骨骼。现在进入修复流程。」
他拿出十字军黄金队队长的骨气,斩落了其中一架,可剩下的,他既躲不开,也逃不掉。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图坦卡蒙察觉到了。一团凝聚的恶意,正笔直地朝他飞来。
可是——预想被彻底颠覆了。
那是他的右眼。被如同竹签一般的触手刺穿,从眼窝中剜出来的眼球。他用自己的左眼,清清楚楚地目睹了这一切。
敌方骑体的数量,竟然超过了一百架!眼前这噩梦般的景象让雷斯哑口无言,或许是注意到了他,六架阿顿之球逼近了过来。
对手的阴义,就是强到了这种超乎想象的地步。
驾驶着经过自己改造的银星Ⅱ号,成功完成狙击的苍海三树夫中尉,却并没有感到满足。
这段过于野心勃勃的长篇大论,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声硬生生打断。
可他根本没有闲心去顾虑别人了。眼前那具如同恶魔一般的剑胄不断逼近的光景,让三树夫从心底里发起抖来。
「你这架剑胄还真会挑动人啊。那我就如你所愿好了。我会把玷污月球世界的蝼蚁们彻底根除,为父皇的霸业扫清障碍。」
「禀告王子。吾已明白。定要在那家伙的身上,留下永不磨灭的伤痕!」
有什么东西照射到了他的腹部。没有冲击。也感受不到热量。只是,剧烈的加速度瞬间席卷了全身。
可雷斯中校却在脸前摆了摆食指,如此说道。
这正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瞬间……
*
仅凭触感就捕捉到了它的王子,立刻操控骑体向月面下降,让凯布利二号偏离了射线的轨迹。既然已经预判到了敌方的子弹,躲避本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本该是这样的。
这就是败因。和对手使出的阴义正面相撞的黑濑,如同被狂风卷走的树叶一般,被直接吹飞了。
「天座失坠・小彗星!」
一道拖着残光的飞行体从头顶掠过。那是黑濑由梨巴的骑体。
她这一声大喊,是为了通过声控启动隐秘机关。银星Ⅱ号是可以操控重力的骑体,而黑濑已经掌握了将这项能力运用到腿技中的技巧。
加文・雷斯中校,最终没能成为英雄。
这是一个离谱到极致的观点。雷斯本人也并非全盘相信,但上层交给他的报告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数十根触手袭向银星Ⅱ号的头部。前所未有的冲击贯穿机体的同时,雷斯用左眼看到了。
「后续友军的阵地平整,才是我们被赋予的任务。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扫荡月球世界,着手准备重启月神的剑胄,您意下如何?」
「黑濑在哪里?! 立刻定位她的位置。」
突击战舰加里基普号被拦腰切断的瞬间,三树夫和由梨巴立刻着装装甲,尝试发起反击。
他发出了装甲通讯,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他立刻控制住身体姿态,搜寻敌方骑体——很快就找到了,那是阿顿之球的大军。有着钢铁海月一般外观的敌方骑体,团团围住了加里基普号,旁若无人地啃噬着它。舰桥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防空火器也失去了威力。
人们常说,隔一层船底就是地狱,果然如此。空气化作浊流喷涌而出,部下和剑胄都被抛进了冰冷的宇宙之中。
用踢技将雷斯中校的银星Ⅱ号粉碎的图坦卡蒙,立刻操控凯布利二号向上攀升。
雷斯至今都没能理解死亡究竟是什么,可他必须亲身感受它的瞬间,还是到来了。他用仅存的、还能看见光的左眼,看到了。
「并非王子孤身一人。吾也会助您一臂之力。目前仍可运作的阿顿球体,共有一百零七具。若是这样您还要退缩的话,吾只能哀叹自己选了个不中用的操控者了。」
「真是些不堪一击的家伙。这样下去,光是完成尖兵的任务,根本不可能得到父皇的认可。我心爱的安赫塞娜蒙也不会满意的。我必须拿下更有分量的功绩才行。」
这具以圣甲虫为原型的剑胄,脚力正是它最大的武器。锋利的爪尖深深嵌入船体的瞬间,凯布利二号便开始了突进。
并不是舱门打开,而是墙壁被硬生生撕开。
「不推荐。救助对象当前秒速已加速至29万公里。」
「被地球引力捕获的捕获说也很有说服力。月球上存在比地球更古老的岩石的原因,用这个说法也能解释得通吧。」
他伸出一只手,把还插在上面的异物拔了出来。那是一支平平无奇的箭。
他对着一片哗然的部下们,继续说道。
「不可能!我明明躲开了!」
紧接着,水银队的女性驾驶员回答道。
回应立刻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紧随其后的,是防空炮火的重低音。墙面剧烈震动,证明这绝非空炮。现在看来遭到奇袭的,是这边。
但雷斯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喊出了誓约的口令。
「正朝着水瓶座方向高速漂流中。」
已经没救了。别说高速了,对方的速度都快要逼近光速了,谁能追得上啊。这恐怕就是和由梨巴的永别。
原本在月面站稳阵脚的三树夫的骑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吹飞,就这么挣脱了引力,被抛进了宇宙空间里。
他一边被席卷全身的加速度逼得发出惨叫,一边带着自嘲的心情想道。
(……呵呵呵……这也……太离谱了吧……)
*
凯布利二号骑发动的,是名为「尼罗河的奔流」的隐秘招式。
这是利用饥饿虚空——也就是所谓微型黑洞的性质,开发出的终极破坏技。
黑洞作为能吞噬一切的重力天体十分有名,但它的「入口」很窄。无法被吸入的物质,会形成吸积盘。而阴义的本质,就是将吸积盘作为等离子气体的发射台来使用。
这就是地球人类称之为「宇宙喷流」的爆炸现象。凯布利二号骑调动了所有的光辐射压与磁场力学,从胸口射出的等离子气体,就如同一场洪水,将所有的物质都放逐到了地平线的彼方。
「禀告王子。『尼罗河的奔流』禁止连射。实际上第二击的效果已经减弱。敌方骑体正在向地球坠落,当前速度为光速的四十分之一,仍在加速中。尚未确认是否将其击破。」
听着凯布利二号骑直接传入脑海的报告,图坦卡蒙啧了一声。
「作为碎了我左边大腿骨的代价,让他死都显得太便宜他了。算了,也好。眼前碍事的家伙已经消失了。对了,第一击打跑的敌方骑体呢。」
「当前,目标正以逼近光速的速度远离我们。约六小时后,抵达冥王星轨道的概率极大。」
「真是正好。联系战略顾问安赫塞娜蒙,让她去回收目标。」
「您的意思是,只要能活捉操控者,就能大量搜集剑胄的相关情报,对吗。」
「算是吧。不过这么做也没多大意义。不,我会让它变得毫无意义。我要把寄生在这颗月球上的蝼蚁们全部剿灭,把他们的剑胄尽数屠戮。比起分析什么性能参数,削减他们的数量才是首要任务。唯有如此,月神的剑胄才能从长眠中苏醒。凯布利。助我成就霸业!」
以月面为舞台,史上规模最大的大屠杀,就此拉开了序幕。
这根本算不上战斗。近乎是一场单纯的作业。就算是精锐的十字军也毫无还手之力,正规军们拼死的抵抗也形同虚设。
伤亡人数没有留下任何记录。只有证言流传下来,称当时的惨状,让活着的人都羡慕死去的人。
不断寻求神明的人,终会萌生身为神明的自觉。摸索着进化之路的生械体王子,正渴望以狂暴之神的身份,君临这个世界……
*
被敌方骑体的神秘光线照射过后,三树夫的意识依旧没有涣散。随之而来的是不断累积的恐惧,可苍海三树夫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弃希望。
「本骑已进入地球引力圈。强烈建议做好进入大气层的准备。」
「切换为独立形态。就这么降落到地球上!」
「我可不会失望。怎么可能会。就算能联系上,顶多也只能留句遗言罢了。话说回来,那架金光闪闪的剑胄,可真给我整了出好活。这是什么离谱的功率啊。从月球到地球,居然只花了四十秒。」
「高度 80 公里时展开极超音速翼伞。降落伞的使用时机交给你判断。迫降的话最好选在海上。多少能减轻一点撞击的伤害吧。」
银星Ⅱ号响应了操控者的指令。它背负的圆锥状物体,如同香蕉皮一般剥落,一颗肉眼无法捕捉的球体从中脱离而出。
一座岛出现在了视野里。那是一座拥有火山口湖、规模不算小的孤岛。
「『行李柜』全开。把背后的重力机械露出来。朝着地球的反对侧发射黑洞,靠收敛效应应该就能抵消速度。」
虽说只是微型尺寸,但在常规空间中释放黑洞,是受到严格管制的行为。虽然它大概率会在瞬间蒸发,但谁也无法保证不会产生任何恶劣影响。如果要考虑人类的未来,老老实实地在这里等死,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的银星Ⅱ号,正朝着松前大岛不断坠落。
用于宇宙战的剑胄,都被强制要求具备单独突入大气层的能力。这具有着『棺材』称呼的太空摩托,采用全密封式设计,足以保护操控者,没有任何问题。
没办法了。只能用最后的手段。
三树夫凝视着窗外被烧得通红的景象,睥睨着眼下的地形,锁定了目的地。很快,一片眼熟的地形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北曾——位于大和国最北端的土地。骑体正朝着它西南部的海面,不断坠落。
「我知道可能是白费功夫,能不能和空间站『绿龙』取得联系?」
瞬间,刹车生效了。速度能量被黑洞的超重力抵消了绝大部分。踏入大气层的时候,速度已经降到了秒速12公里。骑体居然撑住了,简直是个奇迹。
他对着统御功能的警告,高声喊道。
——但是,我才不要那样。就算要踩着别人的尸体,我也要活下去。毕竟人死了,连后悔都做不到了。
「发射输出系统存在严重故障。无任何应答。」
速度计指向了秒速9500公里。以这种速度冲进大气层的话,骑体会直接崩解,化作一颗盛大的流星,供地上的人们观赏吧。
此刻的苍海三树夫,甚至愿意相信恶魔的存在了。
也就是,那座所谓的……「武帝之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