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87年11月初,ZH人民共和国境内,大行战区后勤保障基地。
「伙计们,为约翰奇迹般的生还回归,干杯!」
原3652团侦查大队A队的成员们,再度于基地食堂聚首用餐。和上个月相比,围坐在方桌周围的依旧是五个人,只是有人离去,又有人归来。
「没想到团长、政委、参谋长,甚至连大爷都牺牲了,我却还活着。」
五个人的中心位置是才刚由敌后游击队从沦陷区营救返回的约翰。在数月前的山区阻击战中,为了掩护其他人撤离和独自引开特化作战机体的约翰没能顺利逃脱追捕,被俘虏后持续遭受仿生人的羁押和审讯,直到刚才听昔日战友们的讲述,才得知阻击战后续的详情以及众多部队长官和战友的死讯。
「活着总是好事,约翰,绝对比死了强。别的不说,至少咱们未来,还有比大爷和其他人死得更英勇的机会。」
「要死你自己先去死吧,乔治。老子还想活到收复失地的那天呢!」
「喂,王,你讲得收复失地最好包括我和约翰在大洋彼岸的故乡哦,不然我之后战死的时候绝对要拉你当垫背!」
「先给我做好复健,从后勤基地回到一线部队再讲这种大话吧混蛋!」
王致和与乔治互相挑衅的场景,让包括约翰在内的其他人笑得合不拢嘴。如果钱森和老鼠也还活着,或许聚会还会再热闹一倍。果然,活着终究还是件好事,约翰想。
共同历经生死,让出身各不相同的战士们不再对彼此心怀芥蒂,哪怕在仿生人问世前各自的国家还在明争暗斗,站到同一条战线上的士兵们仍旧能互相搀扶着在战场上舍生忘死地并肩战斗。约翰面前的几人,就是这种肝胆相照的关系,让约翰十分羡慕。
或许在他们看来,自己也是其中一员吧。
遗憾的是,约翰没办法这样想,至少依照目前的状况不行。
就在和战友们用餐的过程中,约翰也能明显的感觉到周遭有不止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约翰能理解,但依旧觉得难以释怀。为了不让面前的战友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变得和他们一样,约翰没有把自己回来后接受的特别命令,讲给战友们听。
2
「希望你能理解我们如此决定的苦衷,约翰中士。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不希望对从前线返回的战斗英雄提出如此苛刻的要求。」
三天前,从沦陷区辗转返回的约翰,在和其他得到营救的陌生战友们一起经过繁琐细致的全面体验之后,单独受到基地总指挥孙雷少将的召见。少将和后勤主任要求约翰暂时留在基地的研究所,接受不限期的持续观察。
对于上峰提出要求的理由,约翰多少有些自觉。
「是因为,只有我在沦陷区接受过仿生人的医疗手术么?」
「的确如此。」孙雷少将点点头,对约翰表示无奈,「据为你体检的医护人员评估,之前你在和仿生人交战过程中遭受的伤情,是足以导致你终生瘫痪的大脑损伤。不知道是出于仿生人共生派的人道主义考量,还是敌军方认为你有足够高的情报价值,他们用来治疗的技术绝对是最前沿也最复杂的。仿生人用人造生物神经系统,替换了你大脑中遭受严重损伤的部分。仔细对照我们缴获的作战机体残骸和某个拟态度极高的俘虏之后,我们有理由认为此刻正在你脑袋里运作、维持你生命和意识运转的人造产物,是一套驱动仿生人机体运行的完整神经系统。你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约翰中士?」
「我的脑子里,可能住着一个活的仿生人。您是这个意思么,将军阁下?」
「好!」
「人类反同化同盟军东部战线,Z国北部一号战区大行集团军后勤基地总指挥少将孙雷。虽然你不是军人,路易特工,至少在你于基地内修整待命期间,我应该也能算是你的上司吧?请你把枪放下,然后跟随警卫到我的办公室来,向军区指挥部和特勤处对你今天的行为作出解释。」
「呵。」
说起影响,约翰不仅是主动选择过一次赴死的士兵,现在脑袋里还被装进了仿生人的神经系统,射线扫描就算真有什么副作用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嘛。约翰在心里自嘲着,忍不住在接受检查时笑了出来,让外面操作仪器的张吓了一跳。
和小张一同返回住处的约翰在路上带着些许不满,阴阳怪气地询问。小张则是带着半张脸的伤疤,天真地回望比他高一头的约翰,一副完全无辜的样子。
「喂,路易,快把枪放下!」与白人同行的伙伴环顾四周觉得形势不妙,开口劝阻,「不是说确认真假吗?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了什么流言,但我是人类,这点毋庸置疑,别把你对机器人的怨气胡乱撒到我头上来。现在,立刻给我让开!」
「你叫lina,是吧?你也是M国人吧?」
3
「中士,我会从操作台发出指令,麻烦你协助lina配合检查。请,注意安全。」
「是。」
约翰在后勤基地的生活就和孙雷少将保证的一样,可以自由行动、与任何人见面会谈、参加日常训练、甚至接受邀请为新兵讲解和仿生人的作战经验,只是约翰随时随地都能感受到来自视野角落的某些隐蔽目光的注视。只有当约翰回到被要求下榻的研究所宿舍,外部的监视才会解除,相对的约翰也需要配合研究员们的实验就是了。
「是,长官!」
张在句尾添加的提醒,让约翰有些担心检查项目会不会真的有某些副作用。不过就结果来说,约翰多虑了。约翰全程在做的,就只有站在lina旁边帮忙拿外套,协助lina穿戴一些偏厚重的设备,指导lina做一些身体动作,以及从设备上读取显示数值而已。针对lina的检查,甚至没有用到熟悉的大型扫描设备,让约翰有一点点失望。
「张博士,检查结果有什么异常吗?」
「好。」
不知道是约翰粗粝的外表太过骇人,还是lina性格羞怯怕生,约翰讲话的时候,lina看向约翰的眼神始终带着少许不安与疑惑,回应时也犹犹豫豫的。
约翰重新摆正面孔放空心思,以免让实验记录多出些莫名其妙的内容。检查结束,来为开门的张似乎还刻意保持和约翰的距离,让约翰有些在意。
约翰的愉快,也只到后勤基地食堂门口为止。
很明显,本应封锁的情报遭到了彻底的泄露。约翰转头看向小张,他完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约翰不想被人当作另类看待,决定装糊涂装到底。
挡住约翰的白人冷笑一声,一把掐住约翰的脖子,另一只手从腰际掏出手枪顶在约翰的脑门上。小张的尖叫和附近旁观者的骚动很快引来基地执勤的警卫们,鉴于白人手里拿着装填实弹的真家伙,警卫们也不好强硬阻止,只能暂时封锁现场请求支援。
「我的家人,没有逃出来。」事与愿违,lina难过地别过头,不再和约翰对视,「和我一起来的只有一个朋友,而且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被叫做路易的白人,将枪口抵在约翰额头的伤疤上面,作势就要扣动扳机。周围的警卫们也纷纷掏出枪对准路易,但此起彼伏的『住手』似乎并没有传进路易的耳朵里,与路易对视的约翰能十分清晰地看到这件事。
孙雷少将的声音及时从小张的通讯器中传出,让原本死死盯着约翰的路易偏过头看向小张。小张打了个寒颤,伸出捧着通讯器的双手,躯干却一厘米也不肯靠近路易。
约翰的概括比自己准备的更精炼,孙雷少将如此在心里感慨。面前的士兵越优秀,越是让孙雷对必须限制对方行动的决定感到遗憾和惋惜。
检查告一段落,约翰和lina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四目相对。为了避免尴尬,约翰主动挑起话头。
张研究员半边脸上挂着数条显眼的缝合伤疤,让约翰一度以为他也是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兵。如果只是一般的后勤人员,遭受看上去如此严重的创伤,大概真的会留下些心理阴影吧。
「再说一次,老子是人类!」
「没有,长官!」
「lina小姐不是一个人逃难来的吧?你的家人已经进入后方的安全去了吗?他们过得应该还好吧?」
当天夜里,上报全程的张研究员、紧急复工的研究所主任和多名负责人、值班警卫队长、还有孙雷少将一起挤在狭窄的监控室内,仔细核查了稍早之前约翰协助lina进行检查的录像后,隔着屏幕向独自被封锁在安全实验室中的约翰宣布调查结果。
约翰起身,向面前的监视器庄重敬礼。如果此刻不依赖军人的身份强迫自己接受现实,约翰不知道会不会没出息地哭出来。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在旁边看我出丑啊?明明只需要叫我去帮你整理资料,就能把我从对话的尴尬中救出来了吧?」
「您,您没事吧,约翰中士?」
「长官,可我,当时——」
「他的确受到了机器人的改造,在脑部植入了一套完整的人工生物神经系统。你想知道的就是这个吧,路易特工?」
「从事实结果上看,约翰中士,你的确没有和lina『讲』过话。」
「啊,请别紧张,那个,我不是研究员,只是来给小张帮忙而已,现在也不是在做什么调查。」约翰入伍的年限有些长,快让他忘了该如何跟女人搭讪了,尤其lina还蛮漂亮的,「我叫约翰,也是M国来的。国家完全沦陷前,我是第一批从本土撤到亚洲的士兵之一,也是最早编入Z国军队,参与在东海岸抵抗机器人登陆作战的老兵。只是很遗憾,我们的防线没能支撑太久,不然或许还能接收更多像你一样的同胞到这边来生活。」
「没有,没有。」张大概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向约翰解释,「那个,是我自己的问题,前不久一些不好的经历让我有点疑神疑鬼的,算是暂时性的应激创伤后遗症吧,不是您的原因约翰中士。还有,我可不是什么博士,只是战时才应征入伍的研究所科员,军衔也比您低,您也叫我小张就好。」
约翰的气势也因为张的反应有所减弱,不过和小张接下来的疑问相比,或许是小巫见大巫了。
「中士,预定追加的检查和测试就到此为止。」第三天的中午,小张在收起电脑后,为约翰打开了实验室的门,意即针对约翰的圈禁正式解除了。不过小张与约翰的距离,似乎比几天前要更远了些。
「先说清楚,我不是军人,而是特工。」路易似乎将约翰的质问当作了遗言,姑且给出了回答,「至于祖国如何,你这个接受机器人同化的叛徒可没资格评价。」
张原地站住,抬头直愣愣地盯着约翰,有些夸张地眨了几下眼睛,牵动周遭的疤痕跟着一起扭来扭去,看起来有些吓人。
「研究所里,还有其他和我类似的人?」
「这是少将阁下的命令吗?」
姓张的年轻男性研究员小心翼翼地指导约翰穿戴与检测仪器配套的防护服,在隔离间内用发出特殊射线的仪器扫描约翰的头部。
「是的。我们主任上报请您配合的所有检测项目都已完成,孙雷少将说检测结束后就不再强行要求您留在实验室。那个,所以我们也没准备您今天的午饭。」
「Lina,休息时间到了,请你到这边来接受检查。」
「容我拒绝。我的PTSD加重了哦,需要去心理医生那边复诊。」
「咋了,我的期待很过分吗?」
「算是回应你这几天的款待吧,张,中午我请客。」
拉着小张前往食堂的路上,约翰依旧被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盯瞧着。起初约翰以为是研究所增加了暗中监视的人数,直到在食堂门口被几个似乎在哪里见过的白人同胞粗暴地拦下来。
「祖国还真是衰败了呀,怎么连你这种听不懂命令的混蛋也招进军队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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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抱歉,lina,我很,抱歉。」
约翰徒劳地张着嘴巴,讲不出更多话来。相比于发现异样时立刻被小张告知的,lina其实是高级拟生物机器人的事实,约翰对自己竟然和机器人进行了纯意识层面的沟通,感到更加震惊。自己脑袋里住着的原本只属于机器人的另一个大脑,终究还是在不注意的时候,擅自发挥功能了。
「好啦,跟我来吧,就当是我向你道歉啦。」约翰愉快地搂住小张的肩膀,毫不顾虑对方颤抖的样子,「别担心,张,我就是我,一直都是。你不需要害怕我,哈哈!」
「中士,别吓我啊,我才对你讲过我有PTSD的吧?」
「张,我是不是不经意的时候做过什么惹你讨厌的事情?」
「额,不能说类似吧。至少在我看来应该是完全不同的。麻烦您了。」
约翰不想惹出无谓的麻烦,导致才刚结束的圈禁再次延续下去。可对方显然是盯准了约翰在找茬,完全没有放过约翰的打算。
「——是。」
约翰乖乖闭上嘴,在安静的沉默中焦急地等待小张完成检查数据的整理工作。几步之外的张则像完全不在乎气氛似的,一下一下将所有数据敲进电脑才慢悠悠地起身,宣布检查结束。
「我——遵命,长官!」
「就是你吧,脑袋被机器人占领的家伙?」
依旧是毫不迟疑的回答。孙雷点点头,起身主动向约翰敬礼。约翰立刻回礼,然后在后勤主任的引导下前往研究所。
「等我掀开你的天灵盖,自然就知道你是不是了。」
不过,他究竟是做了什么,才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的?
虽然对研究员们来说测试结果很遗憾,但约翰本人却觉得十分庆幸。事实上,这几天里约翰一直紧绷精神,提防着所有可能激活人工神经的外部因素。配合研究或许能更好地了解甚至一定程度上控制人工神经的运行,但同时也就证明了约翰本人随时有失控的风险。为了确信自己仍旧是自己的主人,约翰一直在默默努力着。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约翰中士,我们尽快查清人工神经系统功能启动的契机,以及它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需要你留在这间实验室中,暂时不要外出了,没问题吧,中士?」
之后的几天,研究所包括小张在内的研究员们接连不断对约翰进行各种测试。从复杂信息处理能力的极限考核,到通讯设备针对人工神经的远程连接的实验,其中还偶尔夹杂了一些突如其来的枪声、磁暴干扰、断电陷入黑暗之类试图激发人工神经应急保护的惊吓内容。哪怕在小张的提议下,让约翰再次与lina独处,研究所也没能找到人工神经发挥作用的迹象。
「中士,你刚才和lina,讲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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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的书呆子们在想什么我实在搞不清楚。之前就擅自收留了一个意图不明的机器人放在实验室里当小白鼠养,现在又多了个被改造过大脑的活死人?喂,那边的Z国研究员,你们把他当实验品怎么搞我都没意见,但别让他随随便便跑出来啊,我可不想吃饭的时候也要像在前线一样,随时提防有机器人突然冲过来大开杀戒。」
「当时你和lina的确在进行某种交流。但很遗憾,录像中你的嘴唇几乎没有动作,也没记录到你发出的任何声音,反而是张敲击键盘的响动更清晰一些。对此我们只能认为,是你脑袋里植入的人工神经系统在发挥某种作用。」
约翰回答地毫不迟疑,尽显优秀的军人作风。孙雷对此十分欣慰。
「嗯?」
「那可不行,丹。我可不希望被我从敌占区救回来的俘虏里,混进了日后可能伤害战友的间谍。」白人盯着约翰的眼神冷漠中带着明确的厌恶和敌意,是在战场向敌人开枪时才有的眼神,「而且要确认传言的真假,打碎他的脑壳查看是最快捷的吧。反正这颗头之前就被打穿过一次,我做同样的事也应该杀不死他才对。如果他真的没有被机器人改造过的话。」
「约翰中士,你从我的办公室离开后,会收到研究所给出的定位装置。你的活动范围会被限制在后勤内,一旦离开定位装置会在报警的同时暴力限制你的行动能力。我们相信你不是一名为蓄意违抗军令的士兵,也不希望你真的受到独立人造神经的影响做出类似的行为。除了明确要求你配合参与的研究,其他时间你可以自由行动,有问题吗?」
「什么脑袋被占领?与我无关,请把路让开。」
「搞得这么复杂,也不知道这机器对身体是不是有不好的影响。」
「诶?」
「中士,您接下来没有其他事情吧?可以的话方便帮帮我么,我还有其他需要检查的对象,而且不太好独自处理。」
或许和lina接触也是少将他们故意安排的,约翰不由得这么想。
受到张的呼唤,一个年轻的女性研究员从旁边一间被遮光玻璃封闭的实验室中慌慌张张地跑出来。Lina看起来不是本地人,大概是从约翰沦陷的故国逃难来的同乡,或许是还没适应这里的环境和生活方式,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拘谨,在张面前唯唯诺诺的。
「是谁在对我讲话?」
看着发出请求的张态度十分恳切,约翰也就答应下来。
约翰离开后,孙雷少将曾拿起桌上的电话,对照着笔记本中写有『约瑟夫』字样的一串数字按下按钮,但在按下拨通键之前,孙雷还是摇了摇头将话筒放回原处,整理好心情,浏览起其他的公务文件。
噗嗤——约翰笑出声的同时,全身一下子放松下来。原本想狠狠瞪一眼刻意排斥自己的小张,可嘴角就是收不住,笑得合不拢嘴。
「凭我们目前的技术,没办法判断植入的神经系统会不会脱离你的意识独立运作,又或者它在维持你大脑功能的同时是否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你的意识。所以中士,也是为了你自己的安全着想,希望你接下来能积极配合研究所的调查与实验。」
「小张,今天由你负责为约翰中士做脑部检查。记得把数据记录做得详细一些,主任之后要看的。」
「哦,没事。」
「好的,张先生。」
约翰忍受着尴尬的刺痛,试着换个话题:
即便身为将军的孙雷出面,路易顶住约翰额头的手枪仍旧没有放下来。
「恕难从命,少将阁下。我们特工在任务执行期间有便宜行事的权力,而且锄奸是特勤处的本分,就算您是将军也没立场多嘴。」
通讯器暂时沉默了一下。
「中士,告诉路易特工,你的身份。」
「我是人类,长官!」
「呵呵,你自己可说了不算。少将阁下,就算是您,说了也不算。」路易完全不买账,态度比之前还更嚣张。
「中士,听清楚我的问题。我没有在问你是什么,我在问你是谁。」
约翰迟疑了一下,报出几个月前几乎每天都要喊上几遍的序列名称:
「下官就任人类反同化同盟军东部战线,Z国北部一号战区大行集团军3652团侦查大队A队,步兵中士约翰报道!」
「3652团,是那个英雄团的?」
「侦查A队不是最早接敌的部队番号吗?原来还有活人啊?」
「九死一生回来的老兵啊,头上带伤倒也不奇怪了。」
围观的士兵们纷纷开始议论,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倒是比警卫的喝止更轻松地钻进了路易的耳朵,让手枪当即被放了下来。
「啧,明明是个少将,居然跟我耍这种手段?」
「应该说,我这种坐办公室的将军,也只会用这类手段了。请你立刻到我办公室来,贵国的特勤处长先生已经在电话那头等着了。」
「是,长官——」路易有些不情愿地将配枪交给押送他的警卫,临走前对多留下一句话,「约翰是吧?我记住了。如果有一天你做了人类的叛徒,我一定亲手处决你!」
「不会有那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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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张,刚才还真是惊险啊!似乎连你都差点被那位特工视作眼中钉给开枪干掉了呢!」
路易特工的争端平息后,逃过一劫的约翰和小张才刚在食堂里坐下,一个白人研究员就立刻凑过来坐到旁边,勾着小张带有伤疤的额头贱兮兮地开玩笑。大概是躲在外围的人群中目睹了全程吧,来者完全不在乎约翰和张散发的紧张氛围,整个人放松极了。
「张,他是你熟人?」
「情报已经全都上报给同盟司令部了,或许他们会得出些有用的判断,你不用太执着,约瑟夫,毕竟突袭行动也是临时指定的任务,既然生产的不是作战型号,甚至没有用来强化前线,就和我们当前的职责无关。我会在定期联络时将结果回复给本土那边,我们还是把精力放在反攻作战上吧。」
「如果你能少开些不正经的玩笑,我会试着感激你的。」
「好吧。至少我们要保证反攻顺利进行。」
在小张开口前,托马斯便自报家门。毕竟就纯粹的人种和国别来看,或许约翰和托马斯的关系还更近一些,对方略显放肆的态度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清楚。人格模块的编号在通用库中没有记录,就连兵工厂的操作员都不清楚人格的具体内容。」
嘿嘿嘿——约翰终于笑出声来。
约翰被托马斯的答案震住,变成了一樽静止不动的石像。
「所以,我们顺利拿到联合体军方严密保护的第二代通用战斗机体的技术资料了?」
「叫我托马斯就好了,我肯定能成为你的朋友,约翰中士。」托马斯对约翰的态度变化似乎有点迟钝,或者不在意,依旧轻松地讲着听上去有点沉重的内容,「我也知道你脑部被改造的详细情况,而且说实话哪怕宽容如我,多少也还是会在意的。你还是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想法和行动会不会受到脑内人工产物,或者说是机器人造物的摆布,有没有可能伤害正在对你讲话的我,之类的担忧是没办法完全不去思考的。今天发生的事,日后迟早还会发生,孙雷少将也不可能每次都护得住你。你觉得呢,张,我讲的对吗?」
约瑟夫一时想不出合理的解释,脸色变得很难看。
「啊,嗯,算,算是吧——」
约瑟夫又叹了一口气,同意了托马斯的要求。
「额,我——」
「只是战争的形势变化莫测,不知道能不能留给我们足够的时间。」约瑟夫也叹了口气,脸上挂着和托马斯相似的疲惫表情,「组建特战大队的提案我这边已经递交司令部了。总指挥的人选我考虑再三,还是觉得孙雷更合适,但如此一来就需要另外选择一位足够优秀的前线指挥官,带领特战队执行反攻作战。你比我更了解一线部队,有合适的人选吗?」
「你是约翰中士,军人,战友,负伤的老兵,部队的英雄。并且你今后大概还会返回前线继续奋战,为了人类的未来与和平奉献生命和热血。哪怕明知你不再是人类,我和张对你的态度也不会改变,因为你就是你,一直都是。对吧,张,你也这么想的吧?」
「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了,托马斯。」
「报告!」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托马斯?」
约翰的脸慢慢板起来,让被夹在中间左右探看的小张紧张地吞口水。不过约翰也没理由发火,因为托马斯讲得是连约翰也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我知道。可你也不想那几位精心制定的计划因为你我执行的失误一败涂地吧?」
「特地在前线私设兵工厂,却不是为了补充前线兵力,而是生产送往本土的非战斗型号。联合体军部的指挥官们到底在想什么?托马斯,这些仿生人都加载了什么人格模块?」
小张的补充说明几乎是在发挥翻译的功效,稍微触动了约翰对幽默的感知神经,让约翰因为一度被枪指着而绷紧的防备心开始松懈下来。
「额,我一直也没把人种和国别看成是隔阂过啊,托马斯。」
人类反同化同盟军东部战线大行战区司令部参谋处顾问科。
「嗯,我倒的确认识几个思考灵活、头脑清晰又足够果敢忠诚有胆识的军官,但他们对于约翰的看法——」托马斯躺进约瑟夫办公室的沙发里,细细思量着需要他解决的问题,「给我点时间吧,我需要再多调查一下。」
「我想说,你其实真的不能算是一般意义上的人类了,至少在百分百确认维持你生命的人工神经不会篡夺你的意识之前,我们只能无奈地承认这件事。」
似乎是对张的回答感到特别满意,托马斯有些激动地不断点头,看上去有点夸张。约翰将托马斯的自我感动和小张的厌烦看在眼里,入梦方醒似的,也像托马斯一样,重重地点了下头。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啊,那倒没有——」给出回答的同时,托马斯被约瑟夫丢过来的外套砸中了,「冷静点,听我说。基本的情报没错,那里的确是一处军方隐秘的仿生人兵工厂。不过设立时间比预计的要早不少,生产的也不是战斗机体,而是比通用型更精密一些,与lina相仿的拟生物机体。而且生产出来的仿生人也没有部署在亚洲前线,统统送回了本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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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必要,约翰中士,真的没必要。」托马斯则像完全感受不到约翰的情绪一样,弯眉笑眼继续讲,「我觉得孙雷少将的应对方式就很好。在我和我的上司看来,他是位很有智慧的将军,一直让他做办公室我们都觉得有些屈才了。多跟孙雷少将学习交流,你的心结很快就能解开了吧,我想。」
「完成了!说真的,帮他们从损坏的仿生人神经中寻找秘钥,可比至今为止处理过的所有技术问题加起来都累!」
「是同事。外来顾问没有人事管理权!虽然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件事。」
「哦,你总算回来了,托马斯。」美军特别技术顾问约瑟夫,在办公室中迎接外勤归来的托马斯,「关于那名被改造的士兵,你把消息散出去了吧?后勤基地的情形如何?」
「因为他只是个外聘顾问,而且很会偷懒。」
「嗯?孙雷少将不是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吗?与其纠结你是什么,你是谁才重要吧?」
「哦,难道你该感谢的不正是我的玩笑吗?」
「哈哈,张,我的朋友,我就知道我们之前从来都不该存在无法跨越的隔阂的!」
「还有,之前突击作战夺取的技术情报,解密完成了么?」
约翰的笑容随之冻结。
「不过说真的,约翰中士,刚才那位特工虽然激进了些,但他的想法恐怕不是孤例,你今后或许还会遇到不少类似的事情。」
「你也是研究员?这段时间我怎么没见过你?」
「说真的,有些遗憾,约瑟夫,毕竟事情都在预料之内。」托马斯的神色明显有些疲劳,对直属上级的称呼也没有追加头衔或敬语,而是直呼其名,仿佛两人只是一般的朋友,或合作伙伴,「部队基层,尤其是上过前线的士兵对约翰的抵触情绪相当强烈,哪怕他是所谓的战斗英雄也一样。想要达成目标,势必要像计划中制定好的,如履薄冰地执行相当长的时间,才有可能看到成功的希望。」
「约翰中士,幸会,鄙人托马斯,是张的上级。」
「当然是因为,我很特别!」
「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用餐吧,约翰中士?」
「你想说什么,托马斯,先生?」
「我·是·人·类。」约翰吞吐着压在胸口的怒气,一字一顿地反驳托马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