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我好不容易才把乃爱从房间里赶了出去,然后在她体温尚存的床上辗转反侧,度过了烦闷的一夜后,终于是迎来了天明。
不出所料,我没睡好,然后晃晃悠悠地走进客厅的时候,看见难得起的比我早的姐姐正在喝着咖啡迎接着我。
「早啊,咲翔。你今天起得可真够晚的。喝咖啡吗?」
「……嗯。要。」
我用声带还没完全唤醒的嘶哑嗓音回答后,便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发起了呆。
要是平时,这会儿该准备早饭了,幸好今天是休息日。就悠闲点吧。
「呼啊……乃爱呢?」
「还在睡。」
这样啊。要是她已经醒了,把客人晾在一边可不太好,所以我才会硬撑着爬起来,既然这样,还不如睡个回笼觉呢。
「你看你困的。今天可是要去游乐园的,可别半路倒下了啊?」
姐姐大概是看出我没力气做饭了,苦笑着把一碟饼干和咖啡一起递给了我。
「嗯—……到那时候我会恢复过来的啦。」
我老实地咔嚓咔嚓嚼着饼干,随口应付了一句。
我一边跟这吸走嘴里大量水分的面粉炸弹苦战,一边用咖啡顺了下去,咖啡的那股苦味倒是让我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嗯?游乐园?」
这时,我才终于发现刚才的对话里,混进了什么我都不知道的情报。
「等等。游乐园是怎么回事?」
意识清醒过来的我回头问道,姐姐露出一副根本不像大清早该有的神采飞扬的得意面孔,从口袋里掏出了三张票。
「如你所见!难得休息了,所以今天大家一起去游乐园玩吧!咲翔你可别迟到喔!」
「我头回听说这事。」
「……喂,你这家伙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看来她是担心自己这个没出息的弟弟能不能好好招待女孩子,打算在后面给我支招呢。
「真是抱歉!」
「是啊。虽然很久没来了,但这阵势还真有些吓人。」
「我!?」
「唔……话是这么说没错。」
「先不说这个了,咲翔,你清楚吧?猫酱可是客人,你得好好招待人家才行哦?姐姐在会一旁好好守望着你们的,好好加油吧。」
姐姐摆出一副姐姐的架势,对我下达了这样的指令。
糟糕,感觉这罪恶感好强烈!
我刚想向姐姐抗议,不料乃爱露出了很期待的样子,让我不好意思泼她冷水。
被单相思的对象搞了这么一出像是客服中心似的戏码,我估计现在哭一场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是辜负了负面信任的咲翔自己的错呗。」
「诶,你说什么?我才没觉得,满脑子都是诗穗小姐的咲翔居然会这么体贴我这种事很不自然呢。也根本不觉得,咲翔你一说谎就把所有东西都全写在脸上非常好懂呢。」
「乃爱……」
我立马放弃狡辩,立刻滑跪道歉。要不是有别人在,我估计这会儿已经开始土下座了。
发件人是我老姐。
「哦、哦。」
「放心啦。我确认过猫酱她没安排。」
这比记忆中还要热闹的景象,让我一时有些愣神。
「你果然没辜负我的信任嘛。姐姐好开心。」
「原来是负面的信任!」
「那个,乃爱小姐?」
「哇,好呀。我很久没去了呢。好期待!真没想到咲翔会提这种建议!」
「诶,什么什么?真稀奇啊。」
姐姐满意地连连点头。
之后,我们收拾妥当,搭电车来到了游乐园。
「乃爱,你有什么感兴趣的项目吗?」
「…………我无话可说了!」
她的言行,让我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
「您说得对……」
「别发呆,快问她想去哪个游乐项目!」
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新消息。
「超级难受的,所以别再让我说了!」
被她说个正着,我也只能一个劲道歉。
听到这句话之后,乃爱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露出了今天最灿烂的笑容。
「哼——?怎么,你要怎么给补偿哇?难道下次,咲翔你会主动约我约会吗?」
看她那开心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罪恶感。
姐姐若无其事地甩出这么一句。
「咕……」
「……哎呀。今天,要不要我们三个一起去游乐园?」
「啊,猫酱。早啊,今天,咲翔有个超棒的提议哦。」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惊得瞪大眼睛,然后姐姐就朝我使了个眼色,那动作夸张得仿佛能听到啪☆的音效。
「不过嘛,都这种状态了,你还能想到约我来游乐园,这点倒是分数很高哦?」
话虽如此,对这次配合我无辜受累的乃爱,必要的招待还是不能少。
就在这时,睡眼惺忪的乃爱从二楼走了下来。
「等事情全处理完了,我会让这次的谎言不再是谎言。所以,在那之前,能等等我吗。」
因为,现在说这些也是无济于事。
我这么一问,她稍微嘟起了嘴。
「你倒是提前跟我说啊……要是我有别的安排,你打算怎么办?」
昨天明明还没什么状况,是过了一段时间掩饰不下去了,还是说精神状况更恶化了呢。
乃爱大概从一开始就察觉到这状况了吧,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真的毫不在意。
我当即回答之后,乃爱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还有就是,我相信咲翔你根本没那个心思,为了招待女孩子而去定什么计划,绝对会毫无安排然后发呆。」
她这绝对是想让我赚好感度的路数。
不管怎么说,早谈总比晚谈好。
「这种事你高兴个什么劲!你倒是该替你弟弟变得这么没出息而伤心啊!」
乃爱的回答实在太过出人意料。
「那凭什么就单单把我给跳过去了?」
我一边对心满意足连连点头的姐姐投去我饱含怨恨的视线,一边挤出僵硬的笑容,把真相咽回了肚子里。
「……我知道了。」
看我这样,姐姐像是哄小孩一样,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
「呼啊……早安——」
「好啦,难得出去玩,别这么垂头丧气的。」
看她这气势十足的宣言,我不禁有些发怵。
「因为我头回说嘛。」
「因为啊,从昨天开始咲翔你就明显比平时更在意诗穗小姐吧?你这种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算跟我玩,我也觉得挺没劲的。」
「这样就行了!说真的,今天的诗穗小姐,连我看来都有点不对劲呢。还是早点解决的好。」
「你这不是又漂亮地没辜负我的信任嘛。姐姐好开心。」
话说回来,乃爱昨晚摸进我房间的时候,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是因为我在她开口之前,就把她从床上赶出去了吗。要真是这样,那算是我自作自受……不对,总觉得还是不能释怀。
我悄悄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姐姐就待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嘛,姐姐你说的也算有点道理。」
所以,当我郑重道歉时,乃爱像是觉得有趣似的盯着我的脸看。
「……关于这点真的是十分抱歉。」
我将自己那复杂无比的心情搁到一旁,决定专注于为今天的主宾当好向导。
「总之呢,你这种状态下,估计也没法开开心心享受约会吧。既然有问题,那就快点解决的好。所以啊,你尽快找机会和诗穗小姐谈谈吧。我也会帮忙的。」
我理所当然地提出了抗议,可姐姐却完全没有一丝愧疚的样子。
「那当然是,我相信咲翔你绝不可能丢下猫酱不管嘛。而且猫酱闲着的话,咲翔你肯定也闲着啦。」
「呵呵呵。我可是心胸宽广的人,所以就原谅你吧。毕竟我是心胸宽广的人嘛!」
「呜哇,人好多啊。」
「开玩笑啦。不过嘛,这次我想请你优先考虑诗穗小姐。」
被姐姐这看似安慰、实则补刀的话狠狠来了一下。还是算了吧,这事哪怕我抗议,也只会显得自己更加没出息而已。
「对。我正有此意。」
其实,这次计划是姐姐定的才对……不行,趁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之前,还是坦白了吧。
「姐姐?为什么啊。」
见她故意装傻,我表情僵硬的说道。
乃爱一逮到机会,就得意洋洋地自夸起来,而现在我只能唯唯诺诺,光剩下点头了。
「那当然,有的咯。我今天可要把你折腾到精疲力尽为止,做好觉悟吧!」
然而,看我这幅样子,乃爱轻轻地笑了出来。
「哦、哦。」
仔细想想,我觉得就算是这样也该先联系我一下,但被姐姐夸了的我心里多少有点美滋滋的,于是我很干脆就接受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真是个超好搞定的弟弟。
我一大清早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搞的这么消沉。
我不可能扔下自己请来的客人不管再去做别的事。被她这么一说,好像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怎么了咲翔。你这表情,活像个被罪恶感压垮了的骗子呢。」
「你自己说着这话不难受吗?」
「真的很对不起啊,乃爱。回头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乃爱的表情稍微严肃了一些,轻声嘟囔道。
「这到底是谁害的啊!」
虽然内心隐隐有些在意,但我还是将那种感觉挥散,点了点头。
她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苦笑着提出了对我和姐姐来说最好的建议。
我遵从客服中心的指示,提出了第一个问题,乃爱便很开心的样子答道。
一进园内,迎面而来的汹涌人潮让乃爱瞪大了眼睛。
她开心地点了点头,然后用力伸了个懒腰,散发出充满干劲的气场。
就在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嗯。我会等你的!」
「那,既然未来的盼头也有了,就来想办法把诗穗小姐的事也搞定吧!总之,我先去试着跟她聊聊,给你俩制造点独处的时间。」
她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朝待在稍后方待命的姐姐那边走去。
「……呃,我觉得今天的姐姐会老实答应才怪。」
我忍不住目送着她离我而去,然后回想起今早和姐姐的对话,意识到这场谈判大概率是不可能成的。
我刚想叫住乃爱,却为时已晚。
乃爱已经向姐姐搭话了。
「诗穗小姐,你有什么想玩的项目吗?现在的话,还附赠和咲翔两人一起玩的服务哦。」
「唔,这服务还是让给猫酱你吧?」
姐姐狐疑地歪着头,拒绝了乃爱的提议。
但乃爱也丝毫没有让步。
「不不,这里就该尊敬一下年长的人,诗穗小姐您先请。」
「哪里哪里,这正是展现我作为前辈的度量,礼让后辈的时候呀。」
「不不。」
「哪里哪里。」
两人都面带笑容,展开着激烈的谦让。看她俩谁都没有退一步的意思。
「那个,你俩这翻来覆去的谦让游戏,差不多也该停了吧?怎么搞得我像体育课上那个没找到人组队的孩子似的。」
这时,最先告饶的只能是我了。
就算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这过于热烈的谦让场面也实在是有点扎心。
「那要不咱俩轮着?轮流和咲翔玩项目。」
姐姐大概也觉得再说下去没个完了,于是提出了这样一个折中方案。
「来吧,咲翔!」
「不、不是……这是不可抗力!是不可抗力啦!」
「确实。」
「嘛,不过你在约会时还带着姐姐,看来你们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呢!」
就在我刚要开口叫她的时候。
我连耳朵都红透了,试图挣脱姐姐的怀抱,可是姐姐却抱着我不肯松手,还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乖啦乖啦,吓坏了吧。来吧,我牵着你走,不要害怕了喔?」
「唔……希望咲翔能学会给姐姐面子呢。」
「这个啊……算是经历了场惨败吧。」
说到这里,姐姐却露出了恶作剧般地笑容。
「那样我会社会性死亡的!」
「我们家的姐姐啊,可是无论给多少次面子都是徒劳无用的呢。」
我向她投去怀疑的目光,姐姐便故意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看到我们从鬼屋里出来,乃爱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们两人并肩走在昏暗阴凉的狭窄通道里。
她身体倒是和我分开了,可紧接着这次又换成了紧紧地牵着我的手。
兴高采烈地说出这句发言的人是最先决定和我一起度过的姐姐。
「啊,不过,真的只有一小段时间哦?因为没过多久爸妈他们的婚事就提上日程了,你成为我的家人这件事就确定下来了嘛。既然如此,我觉得求婚就算无效也没关系了。所以,我对猫酱可没有任何不满哦?」
「是啊。以前觉得这里要大多了。」
我们创立社团时,是为了凑够建部所需人数才请她加入的……因为她基本上就是个凑人头的幽灵部员,所以并没有那么认真地参加活动就是了。
「呜哇!?」
「我倒是一点没看出来。」
「什么叫黏着……我只是去参加社团活动了而已吧。再说,姐姐你不也加入了吗。」
我强行压下心中涌起的复杂情绪,用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的声音回答道。
倒不如说,以前其实是姐姐更爱撒娇,那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年龄比我大,但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我,连反驳都做不到,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在伤口变得更大之前,我放弃了反抗,任由姐姐牵着我的手开始往前走。好,好想死……!
「啊,好像是哦。然后你好像尝到了甜头,每次都吵着要来鬼屋是吧。」
唉,姐姐似乎觉得我和乃爱能顺利发展下去就好,会这么说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姐姐这样叮嘱着我。
「呜哦!?」
路上虽然有鬼怪出来吓人,但比起恐惧,更多的感受还是怀念。明明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但这里的吓人机关好像一点都没变。
于是,姐姐松了口气。
「什么嘛,这么嚣张。明明小时候都是很老实地抱过来的。」
「……那都是小时候的约定吧。你都上初中了还能觉得那有效吗?」
「呜嗷嗷嗷嗷嗷!」
从通道旁突然冒出来一个妖怪,猝不及防的我猛地向后跳了一大步。
乃爱也判断这样就能达成目的,爽快地点了点头。
记得小学时,这个设施就像迷宫一样,又大又可怕,感觉路特别长,我俩得手牵手心惊胆战地往前走。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不过,那时候我还真觉得,咲翔终于要开始独立了呢,心里还挺寂寞的。」
「唔咕……!」
以前,爸妈会根据工作情况轮流照看我们,而爸爸带我们时的固定项目就是来游乐园。
「果然还是很嚣张啊。」
「看你这话说的!这次又不是约会,是接待客人啦!」
「话说回来,还真是让人怀念啊,这个游乐园。游乐设施几乎也都没怎么变吧?」
「算是吧。该怎么说呢,我一直觉得,如果要组建家庭的话,对方是咲翔是最好的,而且也一直觉得未来大概就是这样吧。」
大概是从我的沉默中,以为我在想象她跟乃爱是不是关系不好吧,姐姐慌张地辩解起来。
而另一方面,为了不变成自己孤身一人,又跟着我们来约会。
就这样,尽管在我心里留下一道小小伤痕,这游乐园的一日还是就此拉开了序幕。
姐姐那纤细的身躯完全落入了我怀里,伴随而来的还有那轻轻飘来的甜美香气。
「在游乐园这么一走,感觉真的好像回到了从前呢。」
毕竟,今天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和姐姐两人独处,敞开胸襟好好谈谈心。在这种鬼怪定时出没的地方,似乎没法让人静下心来说话。
「真是的,咲翔你啊。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怕鬼,还扑到姐姐怀里来了。真是个爱撒娇的弟弟呢。」
「从上初中以后就不去了呢。因为咲翔开始整天黏着乃爱酱了呢。」
「咲翔那会儿就很爱撒娇,总喜欢牵着我的手呢。」
「……您这姿势是什么意思啊?」
说白了,就是在白忙活。
她今天本来打算专心做个陪衬的,但看来她心里果然还是想玩个痛快的吧。她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一瞬间我竟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我们聊着这种与鬼屋气氛格格不入的散漫蠢话。
「欢迎回来……这是怎么了?咲翔。」
得想办法创造个说话的机会才行……我一边想一边走,这时姐姐环顾四周,喃喃道。
被我干脆利落地拒绝后,姐姐收起了那个拥抱的架势,嘟起了嘴。
说到底,会需要去解释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行。那就这么办吧。」
这好像如实的反映了姐姐的心理状态,让我再也无法抑制那股焦躁和心痒难耐。
「当然是,温柔地拥抱被鬼怪吓坏的弟弟的姐姐的姿势啦。」
正当我沉浸于回忆中时,姐姐不知为何,一脸得意地张开了双臂。
我和姐姐都不是特别怕恐怖片的那种人,所以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嗯。所以呀,你不用在意我,跟猫酱好好相处吧。」
而现在,却只是抱着在有点诡异的地方散步的心情在那溜达。这算是以奇妙的形式,切身感受到了自己的成长吧。
「对了!要不以后上学的时候,我们也牵着手去学校吧?」
「姐——」
「啊哈哈。好啦,就当是这么回事吧。不过你还是最好跟猫酱好好解释一下哦?她应该还是更希望你会单独约她吧。」
如果是平时的姐姐,应该一开始就会安排我和乃爱两人约会才对。
「说到游乐园,果然不能错过这个呢!」
这样的她带我首先来到是游乐园的经典项目——鬼屋。
「每次说着要一雪前耻之后选鬼屋的都是姐姐你吧!」
于是,为了掩饰自己,我硬挤出来一句话回道。
「知道啦。既然咲翔这么说,我就当是这样吧。」
被我接连摆出事实,姐姐终于无话可说,轻轻地嘟囔了一句。
我一边拼命拒绝着这个比鬼还可怕的提议,一边衷心期盼着能早点到达出口。
然而,我跳的那个方向,正是姐姐所在的地方。
作为好姐姐,想推进我和乃爱的关系。
我整个人当场愣住了,可姐姐却一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反过来抱住了我。
「不是,我都说了?我不是因为害怕才抱上去的——」
——不,才不是什么理所当然。
可她却特意三个人一起来,造成了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局面。
「哪有这回事。因为那时候我以为咲翔的求婚还有效嘛。现在才说有点那什么,不过那时候猫酱出现的时候,我可是有点吃醋的哦。」
「呜嗷嗷嗷嗷!」
「还请容我郑重地拒绝。」
「嗯……小时候来的时候明明觉得很阴森,但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在撞上的瞬间,由于我下意识想缓冲一下冲击力,结果就变成了我抱住姐姐的姿势。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皱起了眉,姐姐却不知道为什么更加得意地继续说道。
「……是啊。」
「……是啊。」
「你别瞎编。反倒都是姐姐你自己抱过来吧。」
虽然这本身也挺开心的,但我隐约开始觉得,选择鬼屋可能是个小小的失误。
不行了。在出了这么大的洋相之后,不管我怎么辩解,都毫无胜算。而且,我总感觉连那个吓唬我的鬼怪,都对我投来看一种莫名温暖的视线。
「………………」
姐姐有些羞涩地说着,我不禁陷入了沉默。
相对于无精打采、蔫头耷脑的我,姐姐肌肤光泽水润、精力十分充沛。
「…………这点我当然知道。」
「呵呵呵。我只是让他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姐姐的威严而已。」
我完全被KO了。最后一击,是来自快出鬼屋前的那句「为了不让猫酱误会,我们还是把手松开吧。」
我的各种情绪,被这一击搅得乱七八糟。
「所以呢,我要休息一会儿了。猫酱,你把咲翔带走吧。」
姐姐心满意足地在长椅上坐下,开始休息。
我向这位轻轻挥着手的胜者投去了一丝略带怨念的目光,但很快就意识到这毫无意义,于是叹了口气转换了下心情。
「那我们走吧。乃爱,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我开始专心来当乃爱的护花使者,随后她轻轻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指向了一个地方。
「那,就玩那个吧!」
我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一个乘坐矿车探索洞窟的游乐项目。
我记得内容好像是一边用光线枪迎击在洞窟里袭来的敌人,一边前进。
「你喜欢这个项目吗?」
排着队的时候我问乃爱。
「没。我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呢。这是个什么项目啊?」
「不是,那你为什么要选这个啊……」
「因为一眼扫过去,就这儿排队人最少呀。本来我也想选鬼屋的,但是和诗穗小姐撞到一块儿去了。」
乃爱皱起了眉,一副意料之外的样子。
「什么啊,原本你也想玩鬼屋啊。」
这样的话,再进去一次也不是不行吧。
「嗯。在鬼屋里因为害怕而紧紧抱在一起,这可是经典桥段嘛。话说回来,要不现在就换成鬼屋吧。说不定,还能有个对比,那也挺好的。」
乃爱双手抱胸,一脸煞有介事点了点头。
「求你饶了我吧。那招就挺有用了。」
「不好意思啦,纪念品是我的了!」
「您是第一名对吧?恭喜您。这是纪念品。」
我们谁也不惯着对方,互相都使出了真本事。
虽然我跟她提了点建议,但因为自己也很久没玩了,记忆有些模糊。
虽然我现在察觉到了,但为时已晚。
但是,乃爱在确认了现状后,重新振作起来点了点头。
「嘛,我早就料到咲翔你不可能一次就搞定了!只要今天本办法花上一整天把这事办成就行了!没关系,就算咲翔你这么没用,我也最喜欢你了!」
「这样吗?那我得加油了!」
看到在矿车周围飞来飞去的立体全息影像蝙蝠,乃爱惊呼道。
「唔唔……这样的话,我只好使出秘技了!」
「这么说来,难道你还没和诗穗小姐好好谈一谈?」
这时,一位工作人员走到了我面前。
那个矿车游乐项目的内部设置了固定摄像头,会在特定地点为游客拍照。
说着,他递过来的是一支圆珠笔。笔头还带着这个游乐园吉祥物的人偶。
话虽如此,这毕竟是我更擅长的游乐项目。到行程过半的时候,我们俩的击杀分数已经拉开了不小的差距。
「有破绽!」
「原来如此。你没有否认可以进行对比这件事呢。你果然在鬼屋里和诗穗小姐抱在一起了吧?」
这种令人心潮澎湃的感觉真是好久都没体会到了。
「不、不是……不是那样的。」
这个名侦探好可怕!什么手段都完全糊弄不过去!
我向她投去无奈的眼神,乃爱便撅起了嘴。
当我扣下光线枪的扳机时,一道类似光束的东西发射出去,被击中的蝙蝠就像溶解了一样在空中一样消失了。
「哇,意外的很有压迫感呢!」
我移开视线,拼命地含糊其辞道。
我用余光看着她,自己也仿佛回到了童年,扣下了扳机。
就在乃爱的脸凑到非常近的距离的瞬间,这家伙朝我的耳朵吹了口气。
「…………是的。」
「你这说的我的心情超级复杂的好吗!我到底该抱着什么样的感情来听这话啊!」
「啊,还有,这个也请您收下。」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这应该还是常态,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却已经感到一丝怀念了。
总觉得那段时光又回来了,让我有点情绪高涨。
「你这家伙也太厉害了吧!? 不对,这种说法也有语病!」
我漂亮地拿下讨伐分数第一名,刚跳下矿车就发出了胜利的欢呼。
「好吧。那就没办法了。」
「那让我看看嘛。」
看来她指的是玩空气曲棍球时用的那一招。
「抱在一起时的感觉呀!我可是有胸部装甲的,所以抱起来肯定特别舒服!怎么样?要不要去鬼屋?」
乃爱懊恼地喃喃着,伸手摸了摸自己衬衫的纽扣。
没错,这个游乐项目搭载了相当精巧的设备。
「是啊。有不少地方会晃得很厉害,小心点喔。」
乘客们都做好准备后,矿车就出发了。
「可恶……早知道这样,我把另一个秘技也用上就好了。」
乃爱咬牙切齿的看着游刃有余的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矿车转弯的时候,借着离心力紧紧贴到了我身上。
第一次玩这个项目的乃爱,拿起矿车上配备的光线枪,兴致勃勃地观察着这东西。
她盯着我一直看,不过好像最终还是放弃了,轻轻叹了口气。
我抱着这样的心情,和乃爱一起坐上了矿车样式的过山车。
接下来几分钟里,在烘托气氛的背景音乐伴随下,矿车一路前行,我们则争先恐后地不断打倒涌来的敌人。
「听你这么一说,我更不敢去了啊!这不就搞得我好像是冲着这个才去的嘛!」
可是,该怎么说呢,那个……也许是角度问题吧,照片上看起来就像是乃爱在亲我的脸颊一样。
「没、没什么。」
我冒着冷汗,试图摆脱掉乃爱的追问。
「啊,你刚才又没否认呢。」
喇叭里播放着说明世界观的广播,紧接着就像新手教程一样,敌人袭来了。
「嗯——?怎么了,咲翔。拍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不是,是意外!只是个意外!我只是稍微绊了一下,不小心撞上去了而已!」
「可恶!谁要输给你啊!」
「呃……」
乃爱看来是来了干劲,斗志昂扬地瞄准着敌人。
乃爱的质问彻底暴露了我是个没用的男人。
面对着投来怀疑目光的乃爱,我放弃了挣扎,打算跟她把事情说明白。
「诶,原来是要我们射击周围飞来飞去的敌人吗。」
「那个……该怎么说呢,我本来正想和姐姐认真谈谈的时候,结果就被鬼给吓到了。可以说是,遇到了出其不意的袭击。」
趁此间隙,乃爱击落了好几只蝙蝠。
「对比什么啊……」
然后——
「谢了……呃,呜哦!?」
「为什么咲翔会主动抱上去呀?是失去理智了吗?」
现在正排着队的我无处可逃。面对被断了退路的我,乃爱用那双嗔怪的眼睛一个劲儿地追问着。
「咕……挺有两下子嘛,咲翔!」
「你是说,不是诗穗小姐主动来抱你的?那,是咲翔你主动抱上去的?」
我慌忙把照片和圆珠笔塞进口袋,移开了视线。
「太棒了!」
「呼……」
啊,说起来还有这种东西来着。
在我全力拒绝后,乃爱不知道为什么用着那种忿忿的眼神抬头看着我。
糟了!这居然是个陷阱!
「谢谢。」
「啊,喂,那是我的猎物!」
「因为胜者为王嘛!」
我的窘态在她面前完全暴露无遗。
「哎呀你看,也没什么有意思的……」
「那招不是已经被列为禁招了吗。」
尽管嘴上虽然这么抱怨着,但我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集中精神投入到了这场较量中。
我向这毫无胜算的未来投降了。
我接过圆珠笔后,工作人员又递上了一张照片。
那种酥酥麻麻的独特感觉,让我的瞄准失了准头。
「你这家伙,一到了决胜负的时候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击杀敌人最多的客人,有纪念品拿哦。」
「那,那个该怎么说呢……」
再这样下去,我的形象就要一落千丈了。
「嘿——哼—?,这样啊?诗穗小姐紧紧抱住你了?很开心吧?」
「说的也是。那下次我会想个更新鲜的诱惑方法出来。」
「要真那样的话,你就不会这么支支吾吾了呀。我看啊,是发生了对你来说更不利的事情吧。比如说,咲翔被鬼吓了一跳,然后一把抱住诗穗小姐之类的。」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动摇,乃爱好奇地问道。
我随手接过照片,正想看看拍到了什么画面,结果却发现那是乃爱对着我耳朵吹气的瞬间。
听我这么辩解之后,乃爱重重地叹了口气。
此时,我们刚好排到了队伍的最前头。要是能再早点排到,我就能糊弄过去了。
想要的话可以购买,但第一名能免费拿到。
「呜哦!?」
「先到先得嘛!」
「没办法了,那我就自掏腰包去买吧。」
说起来,在那次告白之前,我和乃爱之间,一直都是这样的关系。
「哦、哦。」
「请等一下!」
我抓住正要走向照片售卖区的乃爱的双肩阻止了她。
「干什么呀。我想快点过去买了。」
「不行不行不行。那太浪费钱了。」
糟了,再这样待下去迟早会被她得逞。还是赶紧换个地方吧。
「好了,别待在这种地方了,快点回姐姐那边去吧。让她等太久的话,她会闹别扭的!」
「好好好。真是拿你没办法。」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引导得也太不自然了,可乃爱居然意外地很配合。
我忍不住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她就用极其自然的动作挽住了我的胳膊。
「呜姆。那么在回去之前,就请你好好当一回护花使者吧。」
「喂、喂,这也太……」
我因为害羞而想挣脱手臂,可每次我刚要动,乃爱就用力抱紧我的手臂,让我根本抽不出来。
「嗯—?你确定要抽出来吗?我只要一恢复自由,马上就会跑去买照片哦。」
「咕……好卑鄙的交易啊。」
「嘴上这么抱怨着但是你却又不肯把手抽出来,看来那照片对你来说相当不妙呢。」
「咕……」
不行,未知的柔软触感正包裹着我的手臂,导致我的思考能力下降了。
——没错,这甚至已经超越了触碰的范畴,达到了包裹的程度。
只要稍微一松懈,意识就快要被那种触感整个带走,所以我用空着的右手拼命掐自己大腿,才总算保持住了清醒。
处于这种状态下,我根本不可能应付得了乃爱,于是只能用等同于肯定的沉默来回应她。
身边传来嘻嘻的笑声,但我实在没有勇气和她对视。
「喂,你怎么好像对照片内容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那样的话,在诗穗小姐和咲翔成为家人的时候,你说不定就会更加在意我了呢。」
明明以前我们差不多势均力敌的,可最近我的胜率实在太低了。
「……开玩笑的啦。我自己也知道,就算死正面交锋,也绝对赢不了诗穗小姐。我该思考的是现在的事。要怎么利用好这个从天而降的机会才对嘛。」
「……无可奉告。」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啊……」
「啊,什么嘛,原来有男朋友……咦?」
像我这种把告白一拖再拖,最后落得个不上不下失恋下场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敌得过她。
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个游乐项目玩起来的感觉还和以前一样,所以这才让我越发有这种感触。
因为这样一来的话,就等于我在彻底放下对姐姐的感情的同时,也被她彻底攻陷了啊。到那时候,我就真的一点都违抗不了这趋势了。我就是这么一个软弱的人。
「结果还是,绕到这里来了啊。」
「有什么不好嘛。稍微陪陪我呗。」
我肯定,会和乃爱保持距离的吧。
在这一片微妙的气氛中,姐姐不知道为什么也挽上了我空着的右臂。
「不是,那个……」
……这,该怎么说呢。
「你这……原来这不是你第一次来吗!?」
「别特意问这种事啦。」
「嚯?那我就直接问问你的身体吧。」
「呜哇,心跳好快。」
「所以,我觉得我们两个这么没出息的人,才正般配啊。果然,我觉得咲翔你应该喜欢我才对。」
「诶,那这边的这女生是……?」
看到我举手投降,乃爱露出了五味杂陈的苦笑。
「……我服了。你真厉害。能那么堂而皇之地展开攻势向我示好,我甚至都有点敬佩起你来了。我可做不到你这样。」
看到她抛来一个极其做作的媚眼之后,我那点想要抵抗的心思彻底消失了。
「诶,难、难道说……她们两个都是!?」
搭讪男一脸困惑地来回看着乃爱和我的脸。
这是我的完败啊。可恶,不该是这样的啊!
「不不,才没有那种事。你看,恋爱这种事,不是都说谁先动心谁就输了吗?到头来,单相思的我才是处于弱势立场的一方啊。」
「对吧?所以呢,我偶尔会想啊,我真是够没出息的。」
我插进姐姐和搭讪男之间。
「呵呵呵。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对纠缠不休的男人,姐姐展现出一副冰冷的态度。
仔细一看,附近有个男人正纠缠着姐姐。
「喂你等等!你到底是把我当成什么专家了啊!?」
我察觉到一股迷之误会的氛围,有些慌张,但搭讪男已经咬牙切齿地转身走掉了。
「我看也是。快过去吧。」
通常这种时候她会变本加厉地追问,可今天雨点出乎意料,乃爱居然主动退了一步。
顺着我视线望过去的乃爱,皱起眉低语道。
「哎呀哎呀,才没有那回事呢。毕竟,在咲翔你失恋之前,我也是什么都没做过呀。」
真是难缠啊。要是像她说的这样一点点积攒好感度的话,我迟早会被她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攻陷。
因为害怕被姐姐误会。
「那个,诗穗小姐是不是被人搭讪了?」
看到绕了一大圈又得到同一结论的乃爱,我还是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对的。我打算只要一有机会,就要不断和你表达自己的心意。」
那个男人全然不顾出声挽留的我,就此落荒而逃。
目送他离开后,姐姐这才松了口气似的呼出一口气。
「咕……瞧你这一脸得意的。你自己难道就不害羞吗。」
「呐,咲翔。你现在有心动吗?」
「因为啊,我之前因为觉得自己赢不了诗穗小姐,所以一直什么都没做。可一旦发现好像能赢,就立刻开始像这样进行恋爱猛攻来着不是吗?但我觉得,要是我真的喜欢咲翔的话,就算胜算渺茫,也该从一开始就坚持战斗才对啊。」
「你这家伙……原来是专家啊!」
「对吧?所以说,为了拯救处于弱势的我,咲翔应该快点喜欢上我才对。」
我的心脏立刻加速到自己都能感觉到一清二楚的程度了。
「请说是可爱的家伙?」
「真是,一点都大意不得……嗯?」
我不甘心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下意识地试着反击。
搭讪男皱起了眉,看到我身边……准确说是看到依然挽着我胳膊的乃爱后,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我就是想让你亲口告诉我呀。」
「干嘛突然这么说。」
「唔……话、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让我把耳朵贴在这玩意儿上面?
「结果还是绕到这一点上来了啊。」
「……我就不必了。因为这是个人隐私。」
「你之前问我是不是连做什么都不知道来着?其实那是骗人的。因为我想着如果这么说的话,咲翔就会放松警惕,方便我调整拍照时的姿势!」
「呵呵。好吧,今天就先饶过你吧。」
我叹了口气,把视线转回前方,便看到了站在碰头地点的姐姐。
然而,这似乎反倒不妙了。
乃爱不知道为什么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话音刚落,乃爱便趁着我左半身和她紧贴在一起的机会,把头一歪,将耳朵贴在了我的胸口上。
乃爱像是准确看穿了沉默的我内心里的想法似的,中断了那份像是在忏悔般的话语。
「别听别听!心跳声是个人隐私啊!」
「什么专家!?」
但是,她的样子有点不对劲。
「当然啦。这可是我的首要目标啊!所以说,为了排除障碍,我们去把刚才拿到的那张招人误会的照片拿给诗穗小姐看吧!」
「好慢,咲翔。」
取而代之的是,她像是看穿了我的精神状态一般,精准地抛出了这个问题。
被人从超近距离提出这种要求,这股子压迫感实在让我吃不消。
「真是的……总感觉最近我一直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啊。我的立场是不是有点危险啊?」
看到我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自嘲瞪圆了眼睛,乃爱向我投来一个故意装出来的开朗表情。
「为什么啊。你不是正要努力忘掉诗穗小姐吗,那就算让她误会一下也没关系吧。」
自从她向我告白以来,我们之间的力量平衡确实发生了改变。
「可恶!你别以为这样就算赢了!」
我们加快脚步走近姐姐身边,接着便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声。
「那和这是两码事!」
「不好意思。这姑娘是跟我一起的。」
然而,乃爱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只是沉默着,冲他无比灿烂的笑着。
乃爱若无其事地说道。
「被你算计了!可恶,我绝对不会让姐姐看到的!」
「那倒也是……也许确实是这样吧。」
应该说是她用整个人靠过来的感觉把体重压了上来,伴随着这番动作,包裹着我手臂的那团事物也突然一扁,传来了形状改变的触感。
被她这么一说,我忍不住看向了正包裹着我手臂的,她那胸部装甲。
即便如此,我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精神,扭过头去敷衍道。
「我没兴趣。」
「嗯?想知道嘛?那要不要听听我的心跳声?」
我刚想开口辩解,可还没等我说话,那男人就惊恐地向后退去。
根本没空整理表情直接僵住的我,在外人看来,反而显得很泰然自若,男人如同受到巨大冲击似的瞪大了眼睛。
「不用害羞嘛。」
实际上,我这次特意把她叫到家里来住,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抓住了她这个弱点……
虽然比不上乃爱,但右臂也确实传来了一丝儿柔软的触感,我一下子不禁被控在了原地。
「那当然,因为是我故意的啊?」
「…………」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方面的啊!? 该不会是把我当成了玩弄女人的专家吧!?」
假如在我和姐姐成为姐弟之前,乃爱就向我告白了的话。
「呼……得救了,咲翔。真不愧是专家呢。」
看到我情绪非常激动,贴在左侧的乃爱开口对我说道。
「好啦好啦。冷静点嘛,鲇川专家。」
「这已经成敬称了吗!再说乃爱,你也别在那场景下还继续贴着倒是赶紧松开啊!」
「诶——,那我松开了,人家就会觉得我是一个人然后就会跑来搭讪我了嘛。让咲翔你作为专家出道才是最能风平浪静的解决办法啦。」
「但我的精神状况可是已经掀起惊涛骇浪了好吗!? 都快够得到发布海啸警报的程度了!」
倒不如说,她们俩到现在还黏着我的这事。周围投来的视线刺的我好痛。
「不过,要是一个人待着又被搭讪也麻烦,看来之后我们还是三个人一起行动比较好呢。」
「说得对。毕竟不能总待在碰头地点,只是随口敷衍也很难赶走那些人。」
姐姐和乃爱一脸认真地讨论着。当然,我还是被夹在中间、胳膊被抱着的那个状态。
「那个,你们两个差不多该松开了吧?」
那种无比幸福的心情,和一种非常如坐针毡的心情混杂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该把我的情绪放在哪里好了。
「不行,我们三个人不一起行动不行。」
「就是呀。」
「这一点我是赞同啦,但我们没必要这样黏在一起吧?」
周围看过来的视线好刺人。我作为专家的知名度正在一口气暴涨中。
「那时间宝贵,我们去玩下一个项目吧。猫酱你想坐什么?」
「啊,那我想去坐过山车!」
「咦,怎么突然听不见我说话了?谁把我静音了吗?」
我的抗议无人理会。我就这样被拖着走了。
之后,我们三个逛遍了游乐园,尽情地玩了各种游乐项目,还吃了个午饭,总而言之,是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场。
「他们说是想在忌日这天,好好地去和他报告下再婚的事,并且打个招呼。」
「没办法啊。毕竟是要在外头住上四天三夜,她父母肯定也会很担心的吧。」
「……其实呢,我也不是有什么不满啦?妈妈和继父处得好是件好事,他们又没做什么坏事。」
这副样子实在让我看不下去,我心里焦急万分,想告诉她不必再用这种笑容来保护自己了。
「那是,明道先生的墓所在的地方,对吧。」
紧接着,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感受着那轻飘飘地荡漾过来的甜美香气和肌肤的温度,我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只要十分珍惜地收藏起来,藏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会不会有朝一日,也变成毫无价值的东西,变成单纯的回忆呢?
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话,我却确确实实地听到了。
「……是吗。原来他们,不是忘记了啊。」
「相比之下,我们家爸妈可是两个人自己旅行去了呢——」
「大概有点难吧。」
「……就让我做给你看吧。」
「所以,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就趁现在说吧。」
和那时候一样的心情,明明还留存在我的心中。
——那是为了搬去新居,正在收拾和爸爸两人住了很久的家时的事情。
都在变啊。我初恋的人,正在彻底变成姐姐。
「嗯——」
姐姐轻轻挥着手,目送着略显慌张的乃爱离开。
当傍晚的天空被夕阳染成茜红色时,乃爱伸手指着摩天轮说道。
不——就连这份感情,我也必须要放手了。
「妈妈是不是已经忘了爸爸啊。不,都再婚了,忘了也是能理解的事。可是,对我来说——」
我好奇地想着里面会是什么呢,便打开看了看。
「猫酱没赶上啊——」
因为我如果不成为弟弟,这个人也就无法成为姐姐。
「……嗯。谢谢你。」
她会试着帮忙做不习惯的料理,今天也莫名的开始瞎操心,结果白忙活一场。
她之所以没说出来,肯定是对新爸爸的体贴。
「……抱歉。我变得像是在发牢骚似的。」
这,就是这次新婚旅行的真正用意。
——但突然间,我想起了向姐姐求婚时的情景。
那个如今,已经无法实现的约定。
是为了让一同去扫墓的爸爸和妈妈,成为真正夫妻的仪式。
「所以,你不用担心。姐姐你珍视的东西,大家也同样珍视着。」
这是一场仪式。
姐姐含糊地哼唧着,却又更撒娇似的,侧身躺到了我的膝盖上,把脸埋进了我的颈窝里。
接着从姐姐口中吐露出的是她像是闹别扭般的话语。
今天……不,这段时间的姐姐,一直都怪怪的。
她用轻快的语调说着,但同时紧紧贴着我,用脑袋蹭来蹭去。
姐姐像个小孩子一样贴在我身上撒娇。
「姐姐,你听说了他们新婚旅行要去哪儿吗?」
姐姐像是安心了似的喃喃道,在我的腿上放松了身体。
因为我很清楚姐姐的心情。
或许是因为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理性又重新占了上风,姐姐又露出了平日里那副笑容。
我们听从了她的意见,三个人一起排起了队。
「可是啊,我就忍不住会想,就不能换个时间嘛……明明今天是忌日。」
乃爱慌张地说完后,便小跑着离开了队伍。
不想给人看的宝贝,不想弄丢的东西,全都放在这里面,悄悄地被我藏了起来。
姐姐望着乃爱离开的方向,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一切,都是从爸妈决定去新婚旅行之后开始的。
所以,我不觉得乃爱会白白浪费掉这个偶然诞生的机会,。
结果直到现在,我和姐姐也没能创造出两个人独处说话的机会。
看到这些之后,我的记忆复苏了。
就在快要轮到我们的时候,乃爱突然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掏出了手机。
我像哄孩子般轻轻拍着姐姐的背,静静地应和道。
要是换成平常的我,肯定会心跳加速小鹿乱撞,可现在的我却没那个想法。
所以,我要像那时一样,珍惜姐姐所珍视的东西。
「嗯。」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我和姐姐坐上了摩天轮。
对于我的提问,姐姐低着头回答道。
「我最后想坐个那个。」
当我说出姐姐生父的名字时,她脸上的表情,逐渐被惊讶填满。
虽然对如今的我来说,全都是一些毫无价值的东西,但唯有那份回忆,至今依然有着毫不褪色的价值。
大概,就算乃爱打完了电话,也不会回来了。
「啊,嗯。去吧——」
那副,自从亲生父亲去世后,就一直挂在脸上,如同面具般的笑容。
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我们两个人继续排队了。
这是,我小时候很珍视的宝箱。
在爸爸和妈妈决定再婚之后,明道先生的墓,便被移到了他老家所在的鹿儿岛。
即便如此,和那时相同的心情,此刻依然留在我心中。
然后,我笑着回答道。
幸好,大街上似乎正在举办游行表演,等摩天轮的队伍不长。
「呜哇,我爸妈的定期联络来了。抱歉,我先去打个电话,要是轮到你们了就先上去吧。」
「嘛,也是呢。」
姐姐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用额头使劲得在我的锁骨附近磨蹭。
「………………」
姐姐这么嘀咕了一声,便不再看窗外,把身子靠在了我的肩上。
我轻抚着她的发丝,一直眺望着天边流逝的夕阳。
同时也是,为了让我们这两个被留下的孩子——我和姐姐,成为真正姐弟的仪式。
姐姐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我。
当我这么说出口时,胸口稍稍感到了一丝疼痛。
就这样,我抽打着自己已经非常疼痛的内心,说出了身为弟弟该说的话。
——如今,存在于我心中的这份对诗穗的感情,会不会也会变成那样呢?
「嗯。不过,他们好像不是直接去的,而是中途会在鹿儿岛停一下。」
「嗯。」
「猫酱她,能赶上吗?」
「下一位,请——」
说起来,她之前说要是无视定期联络,是会被强制带回家的吧。这该说是时机不凑巧呢,还是该怎么说呢。
「是啊。谁都没有忘记任何事哦。她们是想在此基础上,好好成为新的家人。」
正如我所想的那样,即便轮到了我们,她也还是没有回来。
那里面,放着些有点眼熟的玩具、玻璃珠,还有交换卡片。
偶然间,我从壁橱的深处,翻出了一个马口铁做的小盒子。
在旋转的吊舱里,坐在一旁的姐姐遗憾地嘀咕着,眺望着窗外。
「啊—……该怎么说呢,现在,就我们两个对吧?」
在成为新的家人之前。
「冲绳吧?她们说彼此是再婚的,没必要特意跑到国外去。」
——他是我唯一的爸爸。
藏好,再也不会让任何人将它打开。
而且,姐姐一定是因为顾虑到他,所以至今为止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满怀决心地喃喃道,随后合上了宝箱的盖子,将它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