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去游乐园玩的那天之后,姐姐的言行就恢复了正常。
多亏了这一点吧,乃爱回家之后,我们俩也可以相安无事的继续生活,顺利的迎来了父母到家的那一天。
「抱歉啊,把你们俩单独留在家里。」
「没事啦。反正我们要上学,我学生会那边也走不开。」
就这样,我们一家人齐聚一堂吃着晚餐。
妈妈和姐姐一边吃着我做的菜,一边兴高采烈地聊着旅行的事。
「对了,冲绳好玩吗?」
「嗯。大海果然很美。还有水族馆的鲸鲨也——」
大概是能看出来姐姐状态稳定下来了吧,餐桌上的气氛很和睦,爸爸和妈妈看上去也像是松了口气。
「我们不在的时候,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旅行的话题告一段落后,妈妈换了个话题。
这让我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啊,说起来我们去了游乐园,在鬼屋里咲翔他——」
「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从旁边拦腰截断了姐姐像是理所当然般提起的危险话题。
她刚才绝对是想说我在鬼屋里不小心抱住了她的事吧!?
「怎么了,咲翔。」
或许是因为我表现得太不自然了,一直默默听着的爸爸一脸诧异地看向我。
「没、没什么。那个,其实前阵子,我和乃爱还有姐姐三个人去了游乐园。我们还买了伴手礼,回头拿给你们。」
我硬生生把话岔开后,爸爸微微皱了皱眉,但大概是觉得没必要特地去深究,点了点头。
我像往常一样在Fleur•de•Flamme打着工,同时思考着姐姐那强人所难的提议。
「好主意?」
注:海人T恤是一种具有当地文化特色的纪念品,其名称和设计源于冲绳方言对渔夫的称呼——『海人』
「拍婚纱照?」
「嗯。帮大忙了。」
「对了!说到婚宴的会场嘛,我正好知道一个合适的地方。价格实惠、料理美味、规模也恰到好处。」
「而且,我觉得这次的事,正好可以做一个了断。」
「算了,你以后注意点就行了。先看看伴手礼吧。」
最初还一脸惊讶的乃爱,在听完一切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露出了有些担心的表情,观察着我的脸色。
乃爱说得很轻松,我却有些面露难色。
在话题告一段落时,乃爱像是要转换气氛似的,开朗的说道。
从婚纱照的宣传册,到姐姐的计划,再到找不到婚宴会场,计划第一步就快要受挫的现状。
可恶,你以为你长得可爱就会被原谅吗?好吧,我确实会原谅。谁叫我这么喜欢你。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泄了气的我,决定先完成来这个房间的目的。
「嗯……?这是什么。」
我一问,姐姐便朝我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随后开口说道。
妈妈虽然说因为是再婚所以不办婚礼,但果然还是有这种愿望啊。
教堂的话,附近就有,问一下的话应该能借给我们。问题在于婚宴。
在我陷入思绪的海洋时,姐姐突然发出了高兴的声音。
「情况我是明白了……但咲翔你,真的接受了吗?」
话虽如此,她特地把这本估计是在冲绳拿到的宣传册带回家,还是能感觉到她对婚纱的向往。
「所以,咲翔在烦恼什么呢?」
那一天,在摩天轮里,我已经为我的初恋画上了句号。
难怪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人点餐,她甚至特地跑到厨房来找事干,莫非现在没客人吗。
我一看,那是一本宣传册。
当然,我并没有完全放下,但我的初恋确实已经结束,这一点我自己确实也接受了。
乃爱唰地指向地板……应该说,是这家店。
虽说同样是做菜,但领域不同,就算拜托了店长他也会挺为难的吧。
我急匆匆地把剩下的一点晚饭扒进嘴里,小声说了句「我吃饱了」后,便站起身来。
「真是的,咲翔你也太慌张了。」
说计划一开始就触礁搁浅了也不为过。
因为没什么人点菜所以我才开始打扫,结果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那是一场作为新的家人,组建新的家庭,许下誓约的仪式。
所以,我既没能告白,也没做好心理准备,就这么顺势跟姐姐成了一家人。
她小心翼翼的注意不触及核心,但我立刻就懂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对了,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我感觉自己到那时候,应该就能够接受新的家人这件事了。
「遵命——」
姐姐诶嘿嘿的故作可爱地笑着想蒙混过关。
所以,婚宴自然也只能是简单一点的……但说石化,就连这点现在都有点够呛。
等我得知事实的时候,事情已经完全定了下来,在我还很茫然的状态下,他们就把结婚登记表提交了。
我记得是那种不办正式婚礼,只穿婚纱拍照的服务吧。
「说起来,妈妈和爸爸结婚的时候也是,因为是学生结婚没什么钱,记得她也说过没办婚礼……」
我正在边思考边工作时,乃爱走进了厨房。
乃爱用着有些微妙的表情说完后,轻轻地笑了笑。
「……这样啊。既然咲翔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说什么了。我会帮忙的。」
就在这时,姐姐突然从纸袋里拿出了某样东西。
「倒不如说,叔叔是在酒店修行过的,这不正好是专家吗?」
我们翻看着从纸袋里拿出来的各种伴手礼。
头婚没办婚礼,再婚也只打算用拍婚纱照来解决吗。
乃爱拿起订货单,开始确认厨房里的备品和食材数量。
「那帮我下单补货吧?」
只要撇开了对姐姐的恋爱情感,我就能和那些互相知心的人们成为真正的家人了。
在我家父母提出再婚的时候,因为我是考生,所以什么都没告诉我。
「说是婚礼……可是也没场地办啊。」
「我还想说客人怎么这么少呢,原来是下雨了。现在超级闲的,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吗?」
差点就把最新的黑历史,带进和睦的家庭聚会时光里了。
事到如今,我越来越觉得,最现实的办法就是让姐姐滥用学生会的权限,去把学校的礼堂租下来。
「嗯。拜托叔叔的话,大概能用很划算的价格把店包下来吧。」
被她这么一说,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厨房。
如果,那不再是被牵着鼻子走,而是凭自己的意志去举办婚礼的话。
「就是有呀。那个地方就是——这里!Fleur•de•Flamme!」
「唔……」
昨天的事我可什么都没跟乃爱说。
本来妈妈就只打算用婚纱照解决,想必她不会喜欢铺张的仪式和婚宴吧。
「真的假的,在哪啊?真有这种地方吗?」
对于几乎是被我强行拽出来的状况姐姐有些不满,而我则用怨念的眼神看着她。
「酒店婚宴根本想都不用想,直接排除,光靠我和姐姐的存款也不够包下什么派对宴会厅,完全没有头绪啊。」
「不,也不能就这么拍脑袋就决定吧。普通咖啡馆和婚宴里,菜的做法肯定也不一样啊。」
事已至此,只能趁姐姐多说些多余的话之前把她带走了。
「哎呀,看到弟弟跟我撒娇,我太高兴了嘛,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
「……确实。」
注:红薯塔是冲绳名物,为当地有名点心。其制作工艺通常需将红薯蒸熟后捣成泥状,加入蛋黄、黄油、淀粉等搅拌均匀,部分做法会添加牛奶或蜂蜜调味,再通过裱花袋挤出曲奇形状或塔状后进行烤制而成。金楚糕是日本冲绳传统糕点,其以低筋粉、黑砂糖或红糖、猪油为主要原料,经混合成团、冷藏定型、模具塑形后烘烤而成
这个意外的回答,让我歪了歪头。
「番薯塔和金楚糕㊟……都是经典款呢。」
「——我们来为两个人策划一场婚礼吧!」
「其实——」
「那当然啦。因为咲翔你啊,一有烦恼或者压力的时候,就有埋头做家务来忘掉一切的毛病嘛。」
「嗯。这是个好机会。姐姐的事,我已经没关系了。」
「Fleur•de•Flamme?诶,这家店还能做这种事吗?」
「那么,发生什么事了?」
——婚礼。
「这样啊。伴手礼我们也买了哦。放在书房了,咲翔你们吃完饭可以去看看。」
厨房亮晶晶的,简直像是重新装修过一样。
「……你看得出来吗。」
比我稍晚一点吃完饭的姐姐,紧跟在我身后离开餐桌。
这事我也告诉了乃爱,但是我记得那时的她不仅没有高兴,反而带着有些痛心的表情点了点头。
在被乃爱再次催促后,我放弃挣扎的把昨天的事说了出来。
姐姐像是回想起来般小声说道。
我带着某种释然的心情,回答了乃爱。
倒不如说,我现在也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我探头看向姐姐手边,读着上面写的字。
我们就这么一起上了二楼,走进了位于走廊尽头的书房。
乃爱一边在订货单上刷刷地写着,一边对我抛来了这个话题。
「还有海人T恤㊟什么的啊。」
「还不是因为姐姐你打算说些什么多余的话。」
在这番对话发生后的第二天。
「啊,等下……我吃饱了!」
我不禁睁大了眼睛。
「如果是凭自己的意愿去筹办婚礼的话,大概就能真正整理好心情了吧。」
没有任何犹豫的理由。
「谢谢。好期待啊!那姐姐,我们快点吃完然后去看看吧!」
这么说来,他好像是有这种经历。
能力、位置、规模,的确都堪称完美。
话虽如此,可也不能光凭这点就下决定。
「话是这么说啦,但硬要去拜托一家没做过包场的店也不太好……」
再怎么说,我也不好意思提这么任性的要求。
「没问题。我接下了。」
这声音并非来自眼前的乃爱,而是从背后传来的。
回头一看,本该在办公室处理书面工作的店长正站在那里。
「店长,您什么时候来的啊。」
「我才刚来。不过呢,办公室就在隔壁。没有做菜的声音,说话声可就听得一清二楚了……」
店长这么说着,脸上浮现出一抹掺杂着苦涩的笑容。
看来,是因为下雨导致客人稀少这一点,才让他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所以呢,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婚宴的事,完全没问题。我就破例给你们准备一个特别实惠的包场套餐吧。」
从我个人的立场来看,我简直想立刻答应,但我也不能不过脑子什么都不说就直接接受这番好意。
「真的吗?哎呀,我是很感激啦,但如果勉强您就有点不太好了。」
「一点都不勉强。毕竟六月的餐饮店确实是很闲啊……」
店长用一种飘渺的眼神说着,浑身散发出一股莫名的哀愁。
「那、那,机会难得,就拜托您了。」
总感觉不太好推辞的我点了点头后,店长脸上便绽放出如同晴空万里般灿烂的笑容。
「好!包在我身上!」
当然,他们的这种反应,也在我们的意料之中。
「没办法。让乃爱转达好了。」
「是有事要商量吗?」
「那个,我们想让你们两位办一场婚礼。」
听她这么一说,我猛地想起来,刚好有件想做的事。
「什么?」
「是啊。还得专门抽时间准备,应该很难吧。而且我们刚请了长假去旅行。」
「嗯,没事呀。我正泡澡呢。」
「说的……也是。」
这阵沉默的时间让人感觉格外漫长。
大概是觉得她这副模样有些说法吧。一直显得不怎么感兴趣的爸爸,伸手拿起了宣传册。
所以,按理说我当天自然不可能作为店员工作。
但,难得是爸妈的婚宴。可以的话,我想亲手来做。
姐姐缓缓地对他们俩说道。
「其实是,我和姐姐已经大致计划好怎么办这场婚礼了。话虽如此,也就是个小规模的仪式,应该不会太隆重。」
「喂喂——?怎么啦?」
「既然这么定了,那我我们就马上开始正式准备啦!你们就期待着吧!」
「小事一桩。啊,对了,到时候我们俩的婚宴,你也要自己做吗?」
过了一会儿,妈妈给出了否定答复。
「咦,这么说来,我还没有店长的联系方式呢。」
我们,终于要放手一搏了。
再次沉默。
乃爱似乎也理解了我的心情,表示了赞同。
随后走上了二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明明实际上只过了几秒,却仿佛过了一个小时。
我看了看表,马上就晚上十点了。
听筒那头,传来了莫名其妙带着回声的乃爱的声音。
改天必须得好好谢谢她才行。
好不容易涌上来的感谢之情,瞬间就被吹飞了一大半。
休息时我向姐姐说明了情况,她二话不说,也举双手赞成。
「那个,我有点事想说,请问方便吗?」
就连我们都能察觉到,妈妈其实对婚纱有些想法。爸爸不可能感觉不到。
我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
「呃,那我等会儿再打?」
「不,没事。啊,要不要开视频?」
反正也得跟乃爱说一声这事成了,这么想的话也算正好了。
不过,这次大概不是因为困惑,而是因为在仔细思考吧。
「这样啊,恭喜。我也会帮忙的,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开口,别客气。」
「不用谢啦。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或许是察觉到了女儿身上散发出的紧张感,父母也端正了坐姿,摆出了倾听的架势。
「嗯,包在我们身上!」
听着拨号音,等了几秒之后。
「……具体来说,你们打算办多大规模的?」
——好,上钩了!
「我也去跟店里说一声。」
「了解。估计还得商量菜品吧,我会让他明天腾出些时间的。」
这个点,店里应该已经没人了吧。
「咲翔君,谢谢你啊。」
就这样,婚礼的准备工作正式开始了。
爸爸也跟着附和,婉拒了姐姐的意见。
「教堂定在了学校附近一个小教堂。婚宴嘛,打算包下我打工的那家店来办。虽说只能请些亲朋好友来,但我觉得这样刚刚好。」
虽然对这温馨的氛围有些不舍,但我还是学着姐姐的样子站了起来。
「嗯。就拜托你了。」
妈妈有些害羞地看着我们。
得知回声的来源后,我瞬间紧张起来。不,我没乱想。真的没乱想。
或许是这句话起了决定作用,又或许她心底本来就想接受,妈妈也略显生硬地点了点头。
真是的,真不愧是她,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谢了。还有,我不知道店长的号码,你能帮我跟他联系一下吗?」
说完,姐姐就迈着轻快的步子回自己房间去了。
他用温柔的语气对妈妈说道。
我用双手拍了拍脸颊,赶跑了脑中浮现的杂念。
姐姐大概是觉得时机正好,便开了口。
「原来如此。嗯,应该可以把。我想,你去拜托叔叔的话,他应该会愿意教你的。」
「……不对,正戏才刚要开始呢。得打起精神才行。」
妈妈和爸爸能开心就好,姐姐看起来也很高兴。
「既然是孩子们的一片好心,拒绝也不好。能拜托你们两个吗?」
说着,我将混在伴手礼里的那张婚礼摄影宣传册轻轻放到了桌上。
「说正事,之前提过的,我爸妈婚礼的事,刚刚他们已经同意了。」
姐姐打从心底里开心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你也想得太远了吧!」
计划的第一阶段宣告成功。
「行啊,怎么了?」
婚礼相关事宜由姐姐负责,婚宴这边则由我来负责,而乃爱则作为我们两人的助手,帮忙四处张罗。
面对姐姐这突如其来的提议,两人一脸困惑。
「真是帮大忙了。」
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爸爸终于缓缓开口道。
我轻咳一声,强行把话拉回正题。
但是——
既然付了钱包场,那当天我就是客人了。
虽然平时嘴上总是说些有的没的,但这家伙真的帮了我太多。
就在这时,我才发现。
说完这句,我才发现话题彻底跑偏了。
……要是他改变主意了可怎么办。
好了,既然定下来了,我得赶紧联系店长,告诉他大事告成的消息。
被寂静的室内包围后,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一开始就差点触礁的计划总算是启动了,我们拿着这手多出来的牌,花了好几天时间一步步制定了计划。
「喂。我有事想跟你说,现在方便吗?」
虽然存了店里的电话号码,但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我们并没有交换过私人号码。
只要有可能实现,我就觉得他会改变主意。
我划拉了几下手机,给乃爱打去了电话。
「关于这个,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看到这个,妈妈倒吸了一口气。
就这样,到了万事俱备的那一天。
我有些难为情地转身离开了客厅。
「……就算你突然这么说,我们也没办法吧?毕竟我们都是再婚,事到如今再搞那些也怪难为情的。」
晚饭后,一家人正悠闲地喝着茶。
「孩子们特意为我们准备了这么多,不如就交给他们试试吧?」
想起店长那副哀怨的样子,我不禁松了口气,一边庆幸还好没被他否决。
「呼……总算是跨过最难的这道坎了。」
「开个头啊!」
「婚宴上的菜,我想了一下,能不能让我来做呢。」
虽然事情的发展一度有些奇怪,但店长的提案确实成了正合时宜的及时雨,这也是事实。
不过话虽如此,邀请的客人并不多,而且婚宴的流程又有经验丰富的店长在把握。
至于我主要负责的就是制定婚宴菜单,以及不断练习烹饪这些菜品。
「店长,麻烦您确认一下。」
在打烊后的Fleur•de•Flamme餐厅里。
我将刚刚煎好的香煎金目鲷盛入盘中,端到了店长面前。
「嗯,我尝尝。」
一直在旁边看我操作的店长,一脸认真的表情看着餐盘。
刀尖划入金目鲷表面后,鱼皮发出清脆的声响裂开,富含胶质的鱼肉随之湿润地分离。
接着,他尝了一口。
他细细品味着,仿佛不愿放过任何一丝信息。
这份寂静催生了些紧张感,而紧张感又让这份寂静越发深沉。
「……嗯。味道做得很好。这样完全可以端上婚宴了。」
终于,店长点头表示合格,我顿时感到全身的力气都松懈了下来。
「非常感谢……」
「只不过,问题在于这道菜是用煎锅烹制的。客人,最终确定是十二个人对吧?人数一旦到了这个规模,想用煎锅完成这道菜是不可能的吧?」
合格之后,店长又提出了新的课题。我刚刚放松下来的脊背又猛地挺直了。
「两个人一起也做不到吗?」
固定菜单必须同时向所有客人上菜。
话虽如此,要是两人分摊,一人负责六份的话,感觉勉强也能做到。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太危险了。毕竟是你父母的婚礼,总不能让你一直待在厨房不出来吧?而且谁也不知道你会在哪个操作环节被叫出去,所以为防万一,所有工序都应该设计成我一个人也能完成的才好。」
「我知道了。」
姐姐会出于对爸爸的顾虑,而什么都不说出口。
「啊,对了。邀请函的回复我都已经收到了,客人们关于过敏的食物清单也送来了,你记得看一下。」
为了准备料理和蛋糕,我一大早就来到了Fleur•de•Flamme的厨房。
虽然不太情愿,但我还是答应了下来,乃爱满意地点了点头。
「放心,多着呢。」
她向我露出了比平时更为温柔的笑容,害得我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当然会害羞啊!别这样,搞什么突然袭击啊!」
这几天,Fleur•de•Flamme的员工餐全是我试做的菜。
「太好了。那我开动啦。」
店长苦笑着看着侄女,然后转过身去。
「哈哈,姐姐你真是的,国语那么差。照这势头,看来明年咱俩就得当同班同学了。」
「遵命!」
「很好。至于金目鲷,我们改用铁板来做吧。我记得仓库里应该有一块商用的大铁板。」
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成为幸福的一家人。
店长离开了厨房,只剩下我和乃爱两人。
虽然邀请的客人不多,而且流程也简化了许多,要准备的事比一般的婚宴要少,但我们这边的人手实在没几个。
「不过,确实帮大忙了。毕竟,这场婚礼对我们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那你就把草莓的蒂摘了,洗干净。」
「真拿你没办法。要干的话,可得好好干啊?」
「但是呢,还有一件事,和它同样重要哦。」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再次开口道。
不过,实际上她确实帮了大忙,我当然不能做出那种把她功劳藏起来的忘恩负义的事。
可恶,她这种搞笑的动作,在我看来也觉得可爱。
仅仅是在结婚登记书上盖章,并不能让我们成为真正的家人。
「好。这下我就能干劲十足地工作了。」
「同样重要?是什么?」
原来如此。因为马上就要举行正式婚礼了,所以就连姐姐也难免有些紧张吧。
没问题,一定会顺利的。
「抱歉抱歉。起得太早了,又静不下心。」
从现实层面来看,我或许应该把精力集中在事前准备和那些能提前做好的菜品上。
「明白了。」
我感到有些着急,因为无法将自己的思绪条理清晰地表达出来,但我还是尽力组织着语言。
我冲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跟过来的姐姐翻了个白眼。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我一边用余光看着姐姐开始处理草莓,一边也拿出前一天称好分量收在冰箱里的材料,开始制作海绵蛋糕胚。
「那也是一方面,但又不止如此……我不太会表达,但该怎么说呢,我觉得这件事大概是需要我们所有人都必须一起去跨越的难关。」
「……我知道了。我会传达的。」
穿着围裙的姐姐毫不心虚地卷起了袖子。
妈妈有时也会因为顾虑我的心情,对我表现出过度的客气。
我将视线投向操作台上那一排排试做的菜品。
这过于真挚的关心,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听到乃爱的话,我由衷地点了点头。
「好。抱歉,事事都要麻烦你。」
我也一直在全力忙着制作菜单什么的,至于联系客人和构建整体流程等事情,很大程度上都全靠她了。
乃爱不知道为什么,露出了有些狡猾的坏笑。
「也就是说,只要我待在你身边就好?你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喜欢姐姐啊。」
「就是咲翔你,也要获得到幸福。」
「好——」
这次的婚礼蛋糕,并不是酒店婚宴上做的那种好几层的大型蛋糕,而是由7寸和5寸两层叠起来的蛋糕。
「那我先去找铁板了。麻烦你们两个吃完后,收拾一下厨房。」
这就叫射人先射马吧。看来她正在稳扎稳打地在巩固外部防线啊。
「毕竟,我们是在不同家庭里长大的,是彼此独立的家人。所以就算突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也总觉得无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就像那次在游乐园时体会到的一样。
「哈……真是的,姐姐你总是这么突然。」
店长一大早就去市场采购食材了,所以这里的活儿就全都我一个人来干。
「……是,是吗。」
「嘿—,这里就是咲翔工作的地方啊。氛围还挺不错的嘛。」
「您什么也别干,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了。」
「是你之前说的,整理心情?」
「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不过,这毕竟是咲翔你正在拼命努力想做成的事情呀。光是这个理由,就足够我尽全力帮忙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这,确实是很重要的事。」
「肚子好饿啊。话说回来,打刚才起就一直闻到一股超好闻的味道,简直是在那放毒呢。我的份呢?」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她。要是能帮她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让她帮忙干点这边的活儿或许也还行。
我想只有当所有人都完成了这个仪式,才能真正确信我们已经是一家人。
而这,最需要证明的对象,其实是自己。
「啊,你害羞了?」
我还纳闷呢,她明明早上起不来,今天却特意早起跟着我过来了,看来是没怎么睡着啊。
「听说咲翔要做婚礼蛋糕,我就想着也来稍微参与一下。」
我做出了夸张地反应来掩饰自己的害羞,一边安抚着自己那狂跳不已的心脏。
「——我们必须去证明,我们之间存在着羁绊。我们要证明我们会彼此着想,能为彼此采取行动。也要证明,我们能够毫无顾虑地接受这些心意。」
「没事的。最重要的婚礼蛋糕,就交给你负责了。」
乃爱打烊清扫完大厅之后就冲进了厨房。
应妈妈的要求,做成了以草莓鲜奶蛋糕为基底的款式。
「啊,真好吃啊。能把这种美味当工作餐吃的职场,真是太棒了吧。真希望每个月都能有婚礼。」
乃爱露出笑容,连连点头。
乃爱从碗柜里拿出刀叉,开始吃起了香煎金目鲷。
「你就这么热衷于构筑外部防线吗。」
我必须,让那个幸福的家庭真正的实现。
因为竖起这道无形之墙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所以,既然要做的话,那就要好好变得幸福哦,咲翔。」
姐姐啪地摆了个敬礼的姿势。
「嗯。」
「……不是,姐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明白了。」
尽管我的说明磕磕绊绊,但乃爱似乎还是领会了我的心情,她一脸认真地点头。
「好——」
「……好的。非常感谢。」
就这样,迎来了婚礼当天。
面对重燃决心的我,乃爱忽然说出了一句出乎我意料的话。
「不用客气。只要你能顺其自然地向你爸妈暗示一下我帮过忙就行了。」
「……嗯。」
两人在这打着毫无意义的口水仗。
这时,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了头。
被看穿内心的我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坦率地点了点头。
在我们之间,还残留着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哈哈,那可得破产了,饶了我吧。」
就在我点头应下的时候,从大厅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我现在的心情很奇妙,既有对她的感激,也隐隐有种被步步紧逼的感觉。
可能是我的遗憾都写在了脸上了,店长试图安慰我,给了我一个表现的机会。
我们要成为真正的家人,就必须一道一道地翻越那些隔阂。
姐姐东张西望,一脸稀奇地观察着Fleur•de•Flamme的店内装潢。
我用不满的目光盯着她,姐姐大概也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露出了有些尴尬地苦笑。
虽说想尽可能亲力亲为,但店长的担忧也确实在理。
将鸡蛋蛋液打发,做成轻盈蓬松的蛋液。
这时,我突然灵机一动,看向姐姐那边。
「姐姐,你要不要也试试做海绵蛋糕胚?」
「诶,可以吗?」
大概没想到我会让她参与主要工序,姐姐一脸意外。
「嗯,机会难得嘛。」
一生一次的婚礼蛋糕——至少,对妈妈来说是如此。
所以,或许原本应该由我一个人来做,品质做得更高点。
但是,正因为是一生一次,才觉得这其中应该有着超越成品好坏的更值得珍视的东西。
我总觉得,就这样两个人一起做蛋糕,我们的爸妈似乎会更开心。
「太好了!其实我本来也有点兴趣呢。」
姐姐非常开心,脚步轻快地凑了过来。
「要仔细点搅拌,动作要轻柔哦。加入面粉之后如果搅拌过度,会产生面筋,口感就变硬了,要多注意。」
「知道了。」
姐姐从我手中接过装着蛋液的大碗,开始小心翼翼地搅拌。
「像这样?」
「对,目前感觉不错。」
我也在一旁提心吊胆地看着,但出乎我意外的是,姐姐手法相当灵巧,混合材料、倒入模具、直到送进烤箱,全程都没出什么岔子。
看着她关上烤箱门,设置好厨房计时器之后,我俩一同松了口气,安下心来。
「呼……不管怎么说,还是挺紧张的。感觉已经用光了一整天的注意力了。」
「谁让你明明是第一次来我家,却那么跟我妈那么熟络,我当时就想『这家伙谁啊』。然后熊熊燃起了嫉妒的火焰。」
「嗯。」
「那就普普通通陪我聊聊天就好啦。光是这样就已经是弟弟疗法了。」
大概,这也是必要的仪式。
「咲翔,你紧张吗?」
「嘛,反正在婚礼进行的时候还是挺轻松的。我的重头戏可是在这之后呢。」
看到她那天真无邪的笑容,我的心脏果然还是会微微加速,这正是我如今真实的感受。
「至少会相当好笑。」
姐姐慌忙打开烤箱,取出了海绵蛋糕胚。
他意外地显得很从容,经过我们面前时,还对我们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听我这么笑着说道,乃爱不知道为什么露出了有些复杂的表情。
「诶……啊!我没按开始键!」
我一不小心想象出了自己模仿猫咪向姐姐撒娇的样子,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喂,找茬呢你。」
——大概是因为,今天是是特别的日子里的早晨吧。
「那时候的姐姐超级怕生,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啊。我当时特别难过,所以记得超清楚的。」
所以,我们才要在这个日子开始的时候,确认彼此之间是否还存在着不会改变的东西吧。
「话是这么说,但你应该努力跟我搭话,直到我敞开心扉才对嘛。」
「嗯。那时候爸爸要出差,把我寄养在了姐姐家对吧。」
「唔,果然烤焦了。」
「你从一开始就这么办不行吗。」
「呐,咲翔。」
「这种程度的话,只要把特别黑的部分削掉就没问题。妈妈她们应该也会比较高兴能吃到姐姐亲手做的胚子吧。」
「因为顾不得面子和名声了嘛……真是的,咲翔净记些多余的事。」
我比起平时,心里确实稍微有些不踏实,轻飘飘的。正因如此,才要确认一下自己和平常有什么区别,所以我和往常一样与姐姐互相开着玩笑。
「真的吗?谢谢你,咲翔。」
就在乃爱想说什么的时候,扬声器里传来了姐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语。
和爸爸不同,妈妈显得有些紧张,在祖父的陪伴下走进了会场。
「这种时候嘛,就需要弟弟来治愈姐姐的心灵啦。」
「莫非您是把弟弟算在宠物的范畴里了?」
「吵死了。话说,我们后来是怎么关系变好的来着?」
「我错了。我也觉得,能和姐姐成为家人,真是太好了。」
选定的会场,是从Fleur•de•Flamme步行就能到的一座小教堂。
我在微微残留着焦痕的海绵蛋糕上,涂抹上奶油。
放在操作台上的蛋糕胚,混杂着一些要称之为金黄色实在有些勉强的黑色。
「闭嘴。那话题嘛……对了,就聊『第一次见面时的事』吧。咲翔,还记得吗?」
穿着制服来参加婚礼的乃爱,轻声对站在身旁的我说道。
「真嚣张啊。」
「……那能让你感到治愈吗?」
「没有。只是你看,因为第一次见面搞砸了,后来就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好了。」
「好——」
这场婚礼是由我们自己发起的。明明是为了改变些什么才开始的,但即便如此——还是有某些东西会改变,这个事实依然让我有一点点害怕。
「那么接下来,给大家带来的是由咲翔带来的超有趣的杂谈。有请!」
「我一跟你搭话,你就大哭着紧紧抱住了我啊。我们的关系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缓解了吧。」
来宾们都已到齐,现在是等待主角登场的短暂时间。
「……是啊。」
我们一边继续着手头的活儿,一边漫无边际地闲聊着。
她的步伐也很生硬,让在旁边看着的我们都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头一回听说这个词儿。行吧,要是这样就好的话,那我照做就是了。」
「哎呀呀!? 这对咲翔来说好像太沉重了呢!所以,话题就由我来选!」
「彼此彼此。」
「明明是姐姐你太健忘,什么对你不利的事都不记得了。」
此刻,姐姐大概正在后台帮忙,为妈妈她们做准备吧。
「不用谢。那,要最后完成了,来帮我一下吧。」
「那是因为姐姐你也不跟我说话,我只能跟阿姨说话了啊……」
「啊——对对对。那时候我跟妈妈吵架离家出走,结果迷路了,正超级不安的那时候。」
没关系,我可是已经放下了初恋的男人。事到如今,才不会为这点事情乱了心神……!
「就是那个嘛,我偶然发现了迷路的姐姐。」
对爸爸来说,这是第二次婚礼了。
「我倒是希望有个更让人省心的姐姐。」
「终于要开始了呢。」
「新郎新娘,入场。」
「这种时候你不该说『我也一样』吗?」
「但是,能和咲翔成为家人,真是太好了。」
「别强人所难了……在那之后不是有大概两个月都是那种状态吗。再怎么说我也会心累的。难道你那时候一直都在嫉妒吗?」
「咲翔。那个啊——」
虽然这话讲得我非常不情愿,但姐姐是真的完全没有把我当作异性看待。
「你这社交障碍也太严重了。」
接着,牧师宣读了某些祷词后,大概是一切准备就绪,礼堂的门再次打开了。
姐姐张开双臂,要我抱抱她。
「才没那回事呢。只不过厨房里又不能带动物进来,我就想着,要是咲翔能像小猫那样跟我撒个娇就好了。」
虽然入场时候的状况光是旁观就让我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但妈妈最终还是顺利地走到了爸爸身边。
「这已经开始把我当猫对待了吧!」
同时管风琴的旋律响起,礼堂的门开了。
「好啦好啦,别那么生气嘛。好啦,给你猫薄荷。」
「不,那个只是,因为我生气了在无声抗议而已。」
我能让自己带着笑容说出这番话了。
「……这样啊。」
「搞、搞砸了……这下没法用了。」
最先进来的是牧师。身穿燕尾服的爸爸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啊——真是太好了。
——早上的准备工作结束后,婚礼开始了。
姐姐安心地叹了口气。
「你说什么。你这么说我可要哭了。」
「真没想到,我们会成为姐弟呢。」
虽然我隐约猜到了她的想法,但我还是故意摆出不情愿的表情问了一句。姐姐见状,毫无愧色地露出了大胆的笑容。
姐姐开心地笑了。
「……咦,是不是有股焦味?姐姐,你烤箱定时设好了吧?」
「哈哈哈。那我就说说为了这一天特意准备的,姐姐的失败爆笑谈前十名吧。首先是第十名——」
姐姐沮丧起来。
「不,我跟姐姐不一样,又没什么要做的事。」
我们就像是在细细品味今天这个日子,又像是在畏惧着它。就这么维持着同往常没什么差别的氛围。
「说到治愈,我觉得果然还得是动物疗法!」
「怎么了?」
见我这么快就开始对自己被剥夺了身为人的尊严而提出抗议,姐姐心满意足着开心地笑了起来。
所以,这类引人遐想的发言,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深意。
「为什么啊。我完全没印象做过什么会让你生气的事啊。」
「要干嘛?」
「……是啊。」
仿佛要将底下的一切都涂满,掩盖掉。
刚才乃爱也在那边帮忙,不过她好像先一步结束了任务,趁机理所当然般地坐到了我身旁的亲属席位上。
「这也太快了吧?接下来还有婚礼啊。」
我忍不住松了口气,随即发现身旁的乃爱轻笑了一声,这让我有些尴尬。
在那之后,就没有什么令人提心吊胆的场面了,仪式顺利地进行着。
看着穿着婚服一脸幸福的父母。
以及人数虽很少,但却都温情脉脉地献上祝福的宾客们。
婚礼就在平静、明朗而肃穆的氛围中继续进行着。
婚礼真是伟大。
它是让分属不同家庭的人们,宣誓成为家人的仪式。
它借助神的威光,将这件事以再清楚不过地方式昭示给大家。
因此,在我心中,也无可逃避地深切地产生了那种自觉——或者说,它早已诞生了。
「新郎,健太郎。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富裕还是贫穷,你都愿意帮助她、爱她、尊敬她,一生一世真心爱她,至死不渝吗?」
「我愿意。」
「新娘,桃子。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富裕还是贫穷,你都愿意帮助他、爱他、尊敬他,一生一世真心爱他,至死不渝吗?」
「我愿意。」
父母两人说出了誓言。
「那么,请进行誓约之吻。」
在牧师的催促下,爸爸掀开了遮住妈妈面容的头纱。
然后,轻轻地吻了上去。
有人说婚礼是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但我只愿今天这个日子,也能成为对父母而言如此特别的一天。
「……差不多到准备的时间了,我先去Fleur•de•Flamme了。」
我用只有乃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然后悄悄地离开了会场。
依这家伙的性格,我还以为她会待到抛捧花环节结束呢。
一直埋头工作的我,这时才回过神来。
——除了我以外。
我对使用这种别扭的方式为我应援的乃爱点点头,转过身,朝着Fleur•de•Flamme走去。
「……原来我,是可以觉得痛苦的啊。」
明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找我,乃爱却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我从心底里觉得你是。」
事已至此,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嗯。」
「……这样啊。你不觉得在这种时候都不挽留你的我,是个好女孩吗?」
我无法原谅那样的现实,无法承认它。
同时我领悟到。或者说,我认命了。
足足愣住了几秒之后,我才从口中吐出这句明知故问的回答。
我一直一直都痛苦得不得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即使要承受这些,还要去喜欢上一个人呢……」
我原本以为自己可能会一直待在幕后,所以没有给自己准备座位。
这反应反而让乃爱更加确信了什么,于是她朝我逼近。
「嗯。很痛苦啊。看着咲翔注视着诗穗小姐的样子,我就很痛苦。每次明白你只把我当成普通朋友的时候,胸口就会痛。」
「……你打算向诗穗小姐告白了吗。」
不管是坐上那座摩天轮的时候,还是决定自己动手办婚礼的时候,又或者,说是成为家人的时候。
「还问我怎么了……」
那个仿佛无视了我的心情,变得越来越幸福的家庭。
真是场不错的婚礼。
有人向我这个靠着墙壁融入背景的人打招呼道。
至今为止,我们之间那一直若有若无漂浮着的生分感,那种下意识保持距离的气氛,从今往后一定也会消失的吧。
痛,太痛了,我明明恨不得自己立刻就能把这份恋慕的心情给丢掉。
「这样啊……嗯,是这样啊。」
然而,在意识到自己正想要逞强的瞬间,我心中的某种东西,彻底崩塌了。
真是可喜可贺。接下来只要在婚宴上献上最棒的祝福,就是大团圆结局了。
用那毫不迷惘的声音说着喜欢我的少女,这样喊道。
「鲇川君。这边已经没问题了,最后这点时间你也作为参加者去露个面吧。」
「哦……谢谢你,乃爱。」
爸爸也是,妈妈也是。他们从陌生人变成夫妻,都在努力地互相靠近,互相扶持。
「乃爱?怎么了,你没必要也跟着我来的啊。」
明明在说着这般如同自虐般的话,可她的声音却还是那么平静,那么坚强,甚至让我觉得她对自己那份痛楚都感到自豪。
或许会让这个幸福的家庭产生裂痕。或许会毁掉些什么。
本来想着作为家人,多少得去露个脸,结果却一直埋头做料理直到现在。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要逞强说些什么。
虽然我自己也判断不清,但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现在的我,能以平静大海般安稳的心情,去祝福我的父母了。
然后走向大厅,装饰精美的会场迎接着我的到来。
即便身在厨房,也能感觉到店内洋溢着的温馨气氛。
「………………什么意思?」
「——那种事,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
这突如其来的担心,让我愣在原地。
啊啊——承认吧。
她明明就要哭出来了,但却还在笑着,对此刻的我来说,耀眼到有些目眩。
「……你也会觉得痛苦吗?」
那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我也忍不住这么想道。
还有那个无法融入其中的自己。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对于现在这无计可施的现实,我也只能想办法去妥协,然后继续走下去。因为,错的人是我啊。」
「才没有错!因为……喜欢上一个人,本来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啊。」
想要说的话像是雪崩般在心里翻涌而过,但最终却没能转化为能说出口的话。
会觉得这种无比正确的家庭的存在方式很痛苦的我,才是错的。
但,同时,我又不想对乃爱有任何的敷衍。
对着像在闹别扭一样嘟起嘴的乃爱,我露出了苦笑。
「咲翔。厨房的活儿已经忙完了吗?」
精心准备的固定菜单大受好评,我和店长两人相视点了点头,都觉得自己这番辛苦没有白费。
让人忍不住想说这算什么回答啊。
于是我站在店里不起眼的角落,眺望着婚宴的情形。
姐姐她,确实在努力想要和我成为真正的家人。
「我说过的吧。对我来说,咲翔能够获得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你现在真的能挺起胸膛说,自己很幸福吗?」
我向店长行了一礼,便回到更衣室,换上了学校的制服。
所以,错的人大概就是我吧。
婚宴进行得无比顺利。
我终于做到了。
我回过头,看到乃爱正向我跑来的身影。
转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是本该在主持节目的诗穗。
「那个,你没事吧?」
「我知道了。剩下的就拜托您了。」
但稍等片刻后,她便像下定了决心般开口说道。
我只是一味地责备着没有勇气的自己,幻想着那个如果当初什么什么样的话就好了的自己。
「好啦。要是咲翔你一直对诗穗小姐念念不忘的话,我也会很困扰的呀。你就尽管去,然后被华丽的甩掉吧。」
这样不是得不偿失吗。果然还是放下会比较轻松吧。
但即便如此——如果不跨越它,我们就无法在真正的意义上成为家人。
走在去往Fleur•de•Flamme的路上时,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我。
即使痛苦,我也还是想这样。如果诗穗她能看向我,就像我想着她那样。如果她也能同样想着我的话。
「抱歉。」
一踏出开着空调的教堂,全身立刻暴露在六月闷热的空气之中。
——因为我明白了。
「为什么呢?我自己也弄不明白。但是啊,咲翔痛苦的话我也会痛苦,咲翔心痛的话我也会心痛。想要想办法解决这份心情,就只能一直去想着咲翔的事。这种时候啊,我就会突然想到。要是咲翔也能用同样的方式来想着我的话,那肯定会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吧。」
不知道这是因为压力一大就爱埋头工作的老毛病犯了,还是因为烦恼消失头脑变得清晰了的缘故呢。
对着这个说喜欢我的女孩,说这种话真的合适吗。
这份心情,已经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割舍的重要之物,不是光靠着默默忍耐就能将其想通,将其了断的。
我一直都很痛苦。
我苦笑说出这句话后,乃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瞬间楞住了。
以乃爱为首的大厅员工服务也堪称完美,诗穗继婚礼之后,也顺利地主持着流程。
「那种事——」
这样一来,我觉得我们终于真正地成了一家人。
为什么乃爱却能抱着这种东西,笑得出来呢。
「——————」
「咲翔!」
为什么我没能对喜欢的人说出喜欢呢。
不是随波逐流,而是凭着自己的意志。
乃爱的这番话,一定,没有回答到任何问题。
「但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对别的女孩子告白吗?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在我完成早上开始制作的婚礼蛋糕最后装饰工作的同时,店长这么对我说道。
之所以感觉莫名地有些喘不过气,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对。你才是,在这儿待着合适吗?主持的工作还没结束吧?」
「嗯。他们跟我说,至少最后这点时间,去以参加者的身份出席。」
听她这么说,我望向主持人的位置。
「让大家久等了!接下来是切蛋糕仪式!」
乃爱用她那明亮而充满活力的声音继续主持着整个仪式。
她似乎是推着婚礼蛋糕过来,顺势就坐上了主持人的位置。
「啊,是我们做的蛋糕。莫名有点紧张呢。能顺利切开吗?」
诗穗一脸紧张地注视着父母的切蛋糕仪式。
或许是也被她这份紧张感染了,我不由得也屏住呼吸,凝视着父母那边。
也许是愿望成真了,刀子无声无息地干净利落地切开了蛋糕,我们都松了口气抚了抚胸口。
然后,我们两人目光相接,对自己刚才那副过度操心的样子,相视苦笑。
「呐,诗穗。」
「嗯?怎么了?」
听到我叫她名字,诗穗微微歪了歪头。
连她这般不经意的动作也如此迷人,让我忍不住意识到自己无论怎样,都是把她当作异性来喜欢的。
「你还记得小时候说过,将来我们要结婚吗?」
「嗯。记得呀。真令人怀念呢。那时候的咲翔可喜欢我了,特别可爱。」
诗穗话里带着几分调侃,有些怀念般地笑了。
然而,我却没有改变认真的表情,注视着她的眼睛,对她说道。
「——要是我说,从那时候起,我的心意就一直没有变过,你会怎么办?」
「…………」
至少再早一年,不,再早半年。
余下的另一项活动,是会场的收拾整理。
厨房里只回荡着洗东西的声音。
乃爱轻轻附和道。
在数秒的紧张气氛流过之后,乃爱缓缓开口。
虽然晚了,但是告白了真好。
在这片寂静中,我嗫嚅道。
我摆出一副不可爱的弟弟的表情,将早已无法实现的心意,悄悄收进了宝箱里。
「……偶尔这么来一下不也挺好吗?谁让我总是被姐姐耍得团团转呢。」
待在那个幸福的家庭之中,我再也不会感到痛苦。我可以作为家庭的一员,共同分享同样的幸福了。
不过,能这么想也是因为婚礼圆满成功了。
「有什么的。这样丢人的咲翔,我也很喜欢哦?」
是在我磨磨蹭蹭的时候,变得无法填补的距离——变成了不能去填补的距离。
那温柔的,带着抚慰的语调。
如果我能早那么一点下定决心的话,也就不至于落得个,连真心话都不被当真的结局了。
姐姐心满意足。
——在乃爱的臂弯里,我放声大哭。
「……嗯,算是做得还不错吧。」
她的回应像是在说她虽然很惊讶,但她还是想要岔开这不合时宜的玩笑,一笑置之。
正当我想这么着的时候,她突然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我。
——但是,唯有现在。
我吃了一口。
在甜甜的蛋糕中,只有姐姐烤焦的那部分,微微发苦。
「该怎么说呢,这次我真的是彻底放下了。算是真正做了个了断吧。」
乃爱像哄孩子般在我耳边喃喃道,随后紧抱着我的手臂更加用力了。
迄今为止感受到的所有痛苦、焦躁,全都烟消云散了。
明明直到刚才都还好好的,眼泪却止不住地一颗接一颗涌出来。
「嗯,做得真不错!咱们的手艺可以嘛!」
乃爱屏住了呼吸。
「……结果呢?」
「刚才,我向姐姐告白了。」
真是太丢人了,太没出息了。
「被甩了。或者说,她根本没发觉我告白了。」
收拾完大厅的乃爱走进了厨房。
洗完东西,关上水龙头后,我坐到旁边放着的啤酒箱上。
我任由泪水流下,将自己交给了乃爱。
洗餐具、撤除装饰、处理废弃物,工作堆积如山,某种意义上比婚宴本身还要辛苦。
「好啦好啦。在我怀里大哭一场也没关系哦,咲翔。」
大概是因为其中充满了太多的关切吧。
「……你能别偏偏挑这种时候对我这么温柔吗。」
「怎么,要迷上我了吗?可以呀,我可是做好接受你的准备了哦。」
「这样一来,我好像也终于能好好地走下去了。」
「我这边搞定啦——」
生奶油的甜味搭配草莓的风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这就是,我初恋的结束。
我这么应了一声后,便又重新集中精神处理剩下的活儿。
我吐出的话语里,包含的感情比我自己想象的要少。
在婚宴幸福的背景音乐的流淌中,感觉唯独我们四周降下了一片寂静。
——太晚了。我实在是醒悟得太晚了。
一直哭着,直到能将所有的思念都收进宝箱里为止。
「那真是多谢了。」
「啊,蛋糕转过来啦。我们吃吧。」
「哎呀哎呀。看在是喜庆日子的份上,今天就放过你吧。」
这样一想,庞大的工作量也就不觉得辛苦了。
「你已经努力了,咲翔。」
因为,这终究只是我为了让自己能释怀而举行的仪式。
「这样啊。」
「……可恶。真丢人啊,我。」
我本以为,为这段拖延了很久的初恋画上句号,会涌出更多各种各样的感情,但结果什么都没有。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没有更早点告白呢。
「诶?」
因为消散得太过彻底,以至于我有些空虚。
从明天开始的我,应该会咀嚼着这种掺杂着逞强的幸福,并甘之如饴吧。
从今往后,我就能作为家庭的一员好好地走下去了。
各种各样的情感在我空洞的心里,仿佛被打开了封口一般,满溢而出。
如果是这么简单的事,真该更早一点告白的。
就这样,婚宴顺利结束了。
「辛苦你了,咲翔。」
乃爱这有些开玩笑般的温柔,深深渗入了我的心。
我点点头回应后,又吃了一口。
「真是的,你在说什么呢。居然敢戏弄姐姐,真是个嚣张的弟弟。」
哪怕没被认真对待。
姐姐从正在分发蛋糕的同事女服务员那里接过了两份,把其中一份递给了我。
连被真心对待都无法做到。这就是我们如今的距离。
「辛苦了。我们这边也快要告一段落了。」
沉默了几秒后,诗穗嘟起了嘴。
光是能把自己的心情化作言语传达出来,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可是,姐姐现在已经只把我当弟弟看待,这份心意,永远也无法传达给她了。
这份初恋也总算能让人清爽地放下,让人看开了。
诗穗有些吃惊地微微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