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绵延不绝的历史长河中,花样滑冰选手总是被恣意制定的规则所摆布。为了偏袒白人、夸耀本国功绩、或是打压竞争对手,规则总在利益驱动下被随意更改。
即便在日本冰上竞技联盟内部,派系斗争也持续了数十年。
速度滑冰、短道速滑、花样滑冰、冰壶——四类业余项目由同一个组织统辖,导致纷争不断。明明只有花样滑冰具备吸引观众和资金的能力,却因联盟高层多出身于速度滑冰,我们总是沦为不合理预算分配的牺牲品。
组织的运营本该交给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而非只懂锻炼肌肉的运动员。正因那些不自量力的项目传奇人物掌握了话语权,组织才日渐腐败。外行指挥内行,不出问题才怪。
所以,我早已放弃挣扎。光是思考和叹息,不过是浪费时间。
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支持现役选手就好。
我一直这样活着。
我——野口达明,在退役后,将滑冰场引进家乡新潟市,以经营者的身份守护着选手们。支持有才华的年轻人,有时甚至不计成本。我曾坚信这是自己的使命,也决心不再迷茫。
然而,从未像本赛季这般,对联盟制定的规则感到如此愤怒。
竞技最璀璨的明珠——女子单人滑的领奖台,已被俄罗斯少女们垄断了十余年。
明明终于出现了能与世界正面抗衡的天才。
甚至可能诞生了两位史上最强的滑冰选手。
在县内最大的会展中心特设冰场上,全日本花样滑冰锦标赛的正赛已于昨日开始。这是决定两个月后新潟奥运会参赛资格、四年一度最具分量的国内赛事。
继1972年札幌奥运会、1998年长野奥运会之后,时隔三十二年的第二十六届冬季奥运会再次落户日本。然而,主办城市的决定过程却充满了难以尽述的曲折。
最初,国内申办城市是时隔五十八年再度挑战的札幌。但受2020年东京奥运会贪污丑闻影响,申办活动在遴选前夕被迫中止。
随后,温哥华、盐湖城等有力候选城市也相继退出,本应在七年前确定的主办城市,竟陷入了无人申办的窘境。
最终,箭矢落在了这座雪国城市——新潟。
尽管全球变暖持续,但这里仍能确保充足的降雪;拥有世界顶级的优质粉雪;理由可以列举很多,但归根结底,或许是想借这次在国内以干净的形式成功举办奥运会,来洗刷东京奥运会留下的污名。
二〇二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星期五。下午四点零五分。
双人滑短节目结束,整冰开始时——
「最受欢迎的,还是加茂瞳啊。」
无论多么渴望,向谁发泄怒火,规定至今已无法改变。
像女儿一样的瞳能再次挑战梦想的舞台,我由衷感到高兴。
「感觉是头一次听你道谢啊。」
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一个男人在我旁边的座位坐下。
「唯独今年,可谈不上。这种局面,对瞳来说也是悲剧。」
「野口。让你费心了,不好意思。」
然而,在这场全日本锦标赛中,只有胜者才能踏上奥运赛场。
「两人都才十九岁。巅峰期或许不在今年,但至少四年后,她们不可能再跳出同样的节目。」
如今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而且,还是同时出现了两位。
「只是没说出口而已。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长期引领日本花样滑冰界的瞳,拥有极高的人气。她曾一人支撑起项目的黑暗时期,狂热粉丝众多。
尽管如此,日本也出现了有望时隔二十四年再度夺得金牌的少女。
「即便如此,奥运会也该派出最强的选手。」
相识超过三十年的、同世代的前花样滑冰选手。
也真心希望在她现役生涯的最后一刻,能全力为她加油。但说实话——
「托你的福,身体还算硬朗。」
「应该被派去奥运会的选手,是京本瑠璃和雏森云雀。」
用帽子和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这家伙,是雏森翔琉。
索契、平昌、北京、米兰-科尔蒂纳丹佩佐,连续四届奥运会,女子单人滑的冠军都由俄罗斯包揽。上届奥运会,金银铜牌更是被她们悉数收入囊中。
其他国家的选手无法取胜,原因很简单:只有俄罗斯女选手能多次完成得分大幅加成的四周跳。再加上连跳,连完成度加分(GOE)也一并计入,比赛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悬念。
只不过,瞳已经拿到了仅有两张门票中的一张。
选手还没登场,观众席各处就已举起了女王的应援物。
今天进行的比赛是双人滑和女子单人滑的短节目。
目前的瞳,连世界排名前十都进不去。本赛季能在总决赛登上领奖台,也不过是因为赛前曝出兴奋剂问题,导致俄罗斯选手集体缺席。而且,话说得难听点,正因如此,才酿成了如今的局面。
「说到底,如果没有加茂,女子项目的派遣名额可能只有一个。她是靠自己赢来的名额,自己确保的。仅此而已。」
「十五年来,这景象一次都没变过。你该得意洋洋了吧?」
相反,那两位品行不佳的选手,向来不受粉丝待见。但毫无疑问,京本瑠璃和雏森云雀才是日本女子花样滑冰史上最强的选手。
这场全日本锦标赛,是决定奥运会参赛选手的最后舞台。
那就是睁大双眼,将这场残酷对决的结局,看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