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九年 十二月二十二日 下午一时八分
今年全日本锦标赛的结果,将改变雏森云雀和我,泷川泉美的人生。
在短节目和自由滑之间的那个周六。
进入会场时,我被云雀的前教练高阶健志郎先生叫住了。
本次大赛有六名选手来自KS学院,大批俱乐部相关人员来到了现场。阿久津清子老师也是如此,高阶先生也是其中之一。
「昨天,我在相关人员席看到了雏森先生。虽然用帽子和口罩遮住了脸,但我碰巧坐在后面,听声音认出来的。」
经历了「血的四大洲锦标赛」后,被联盟驱逐的翔琉先生,辞职后一度在家过着酗酒的生活。
然而,几个月后他突然消失了,连家人也没有告知。
然后,不知不觉间,他开始在中国的滑冰俱乐部工作。
听说他定期给家人的账户汇款,但无法联系到他本人,紫帆女士和国雪君每天都在为见不到他而叹息。
「云雀不知道爸爸来看比赛了吧?」
「是的。我想她做梦也想不到。」
「他遮住脸,是打算只看比赛就再次消失吧。我本来想告诉云雀的,但又觉得应该先和泉美你商量一下。」
「翔琉先生当时在和谁说话?」
「我想是野口达明先生。雏森先生当年的对手,你知道吗?」
「知道。两年前的强化合宿时说过话。」
「如果你觉得叫住他比较好,明天比赛结束后我去打招呼。」
「谢谢。请让我稍微考虑一下。」
虽说被剥夺了联盟副会长的职位,但翔琉先生既没有被通缉,也没有受到惩戒处分。只是失势了而已。
在中国工作的翔琉先生特意来到新潟,想必是为了看女儿的表演吧。虽然不知道云雀本人是否想见父亲,但考虑到她深爱的母亲和哥哥,她或许会想谈谈,把他带回家。
我偷偷擦去快要溢出的泪水,但不知道有没有被他发现。
这就是这对父女的现实,也是现状。
她集中力很好,但云雀的能力应该不止于此。
国雪君的身体状况并非万全。
「花了多久才习惯的?」
「短道速滑队联系她去参加训练,她现在在长野。」
「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躺着的话,还是很难受。」
「是的。连我都是这样,国雪君就更不用说了。」
这样啊。那孩子,已经走向了下一段路。
「云雀又去田径项目了吗?」
不知不觉间,指尖在颤抖。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无法不去祈愿。
「什么事?」
任谁独自一人都会寂寞。都希望被某人、某事认可。
「好的。当然。我泡好红茶就过去。」
「对不起。是我按了门铃。」
「听说翔琉先生昨天在会场看了比赛。」
他现在仍在静养。据说因免疫力下降而患上的银屑病日益严重,透明的白皙肌肤上渗出的红斑令人心痛,不忍直视。
翔琉先生失势后,父亲让我和雏森家保持距离。
云雀在十七岁时,曾一度对这项运动死了心。
「只说一件可以吗?」
比思考更快,我摇了摇头。
许多看似尽情享受学生生活的同龄人,每天都沉迷于所谓的恋爱。那些在高中时代讴歌过青春的人自不必说,就连像我这样度过了平淡人生的人,也在为了寻找恋人而东奔西跑。
「不。好久没见人了,我很高兴。有时间的话,陪我聊会儿天吧。」
「国雪君想说的是什么事?」
从那以后,才过了三个月。但是,这是绝对无法挽回的三个月。我和国雪君的世界,以那场事故为契机,变得无可挽回地改变了。所以,我无法用和那天相同的话语、相同的心情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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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要成为某个人的特别存在,果然,我只能想到喜欢的人。
我对朋友选择这样的收场感到愤怒,也感到了更甚于此的失望。但是,挽留她、劝她回心转意,我做不到。
他用带着忧郁的眼神开口说道。
「上周出院了,但是呢。身体又垮了。今天要在医院打点滴到晚上。」
「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除了大学课程没什么安排。」
真的只是这么打算的,所以这是意料之外的发展。但是,如果他希望的话。
「抱歉。难得你来,今天只有我在家。」
今天只是想看看国雪君的脸。虽然知道他不可能精神,但想问问情况,如果有能做的事就想帮忙。
在熟悉的雏森家厨房里,泡好热红茶。
「现役时期必须注意碳水摄入嘛。」
今天的安排,只有冰舞比赛前安排的官方练习。
我也有感到寂寞的夜晚。
「我想他的关心程度是你想象的一百倍。正是因为期待,才那么严格。你打算怎么办?想见翔琉先生吗?」
没问题。看来今天她也能很好地集中精神。
「……不知道。因为不知道,可以让我考虑一下吗?」
即使知道可能见到父亲,云雀的脸上也没有浮现一丝笑容。
「是的。剩下的一件,现在还……」
时隔两个月再次造访的雏森家,积满了灰尘和悲伤。
春天来了,我升入了大学二年级。
作为悲剧英雄,国雪君的存在无意间传遍了连对这项运动不感兴趣的国民。凭借出众的知名度,他或许也能以解说员、指导者的身份生活下去。赞助商现在可能也在揣测他的第二人生会如何发展。
合乐练习一开始,云雀立刻就跳起了四周阿克塞尔跳。
那时,连我都做好了这孩子再也不会回来的心理准备。
「是啊。」
雏森家自古以来就是经常各自行动的家庭,但我觉得在支持国雪君这一点上,全家是联系在一起的。国雪君正是这个家的纽带。
想到紫帆女士和国雪君,我预想到她会烦恼。
「注意外刃!坚持到最后!云雀你一定可以的!」
双手用力地、竭尽全力地握紧。
然后,时间稍稍流逝。
把两人的餐具放到托盘上,正要起身时,
由于担心紫帆女士的身体状况,我寄住的那个时代,每周会请两次家政服务。但是,这一切都是因为经济宽裕才能做到的。
哪怕只有一天、一小时、甚至一瞬间,都好。
「没有习惯的那一天。直到现在每天都很痛苦。如果梦想实现了,如果能参加奥运会,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种心情了。想以那种『没有任何遗憾』的心情,脱下冰鞋。」
「只一件?」
「爸爸……我以为他对我的表演根本没兴趣。」
「紫帆女士住院了吗?」
前一年的女王加茂瞳选手,以及最大的对手京本瑠璃选手,都亲眼目睹了这异次元的跳跃,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大家一定都是想至少成为某个人的特别存在,才去寻找恋人的吧。
对于这无法认同的话,我无意听从。只是,因为物理距离产生了,我总觉得有些顾虑,搬家之后一次也没去拜访过。
「泉美你决定退役也是因为受伤吧。我啊,还是无法接受。明明脑子里明白再也回不到选手身份了,心里却不肯认同。每天都很痛苦,感觉快要被压垮了。我在想泉美你是不是也这样。」
我在学校里依然没有朋友。即便如此,我并未感到孤独的学生生活空虚。因为我怀着明确的目标和目的,才进入了这所大学。
「大家退役后都一样呢。明明曾经那么渴望自由的时间,一旦面对空白的日程表,却找不到想做的事。明明有那么多想看的漫画,想看的电影。就是提不起劲去享受。」
雏森家作为一家人共同奋斗的样子,我长久以来,一直在最近的距离见证着。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泉美。」
「希望是这样。」
快乐的时光,转瞬即逝。
连同放在托盘上的蛋糕一起拜访房间时,国雪君正躺在床上。
「当然可以。有困难的话,随时找我商量。」
国雪君虽然已经退役,但与主要赞助商的合同仍在继续。由于提前退役,本来需要支付数千万日元的违约金,但因为退役的理由特殊,赞助商方面给予了照顾。
回过神来,两人面前的盘子和茶杯已经空了。
「其实我想先联系再来的。但是,不想让你费心。」
「你能来玩我很高兴。我也有话想和泉美你说。」
而他遭遇了悲剧。
「你不是说过吗。如果我在四大洲锦标赛上夺冠,有两件事想告诉我。虽然变成了这样,错过了机会,但我一直很在意。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再挑战了,能告诉我那天想说的话吗?」
但是,仔细想想,那或许也是自然的。
「这样啊。不过,出院了就是说在康复中吧?」
正因为打心底里觉得无所谓,她连退役申请都没提交。
出来迎接的国雪君,右手拄着拐杖。
谁都行。是奇迹也行。
「这样啊。没有习惯的那一天啊。」
那孩子喜欢的是运动,而不是花样滑冰。
「嗯。谢谢。」
大概到高中生为止,我也想跟上学校里热议的话题。然而,现在却觉得一切都那么愚蠢。
选择运动员这条人生路的是我自己。我绝不会后悔,但一路走来确实牺牲了许多东西。
拜托了。云雀,国雪君,紫帆女士,翔琉先生,请你们再一次,像那样在一起吧。
「好、好吃。好久没吃蛋糕了。」
在首次挑战的世锦赛上,云雀展示了一场完全无视规则的表演。
无视节目编排,也就意味着无视教练和编舞师的指导与意愿。虽然明显是对无理嘘声和种族歧视的报复,但国内外几乎听不到对这种孩子气愤怒表达的支持声。
「我买了蛋糕。可以用一下厨房吗?我送到你房间去。」
因为我知道是什么将这孩子与花样滑冰维系在一起,因为我无比清楚地知道时间有限,所以在官方练习结束、云雀换上运动服后,我决定如实告诉她。
我亲眼见证了雏森家遭受的谩骂。
我从冰场边大声喊道,云雀认真地点头。
「嗯。那样也行。不想说的我不会问。」
我有点理解。
对心灰意冷的朋友说「请继续下去」这种话,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不过,云雀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得到理解。因为决定了退役,所以她反抗一切束缚自己的东西,随心所欲地滑行。
一提到父亲的名字,她的侧脸瞬间蒙上了阴影。
「我,喜欢国雪君。」
倾诉了长年的心意后,他微微张开了嘴,愣住了。
两年半,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以为他至少会察觉到,我想说的事情之一是与恋情有关的。但是,这个反应……
「抱歉。做梦都没想到。呃,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小学生的时候开始。一直,最喜欢你了。」
「不是作为家人或者朋友?」
「是作为男性。我知道自己不是国雪君眼中的那种对象,但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成为你的恋人。」
「在我们家生活的时候也是?」
「当然。感情只增不减,每天都开心得不得了。」
「……这样啊。虽然我自觉对这方面迟钝,但抱歉。真的,完全没想过。」
「我想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那个,国雪君现在,没有恋人吧?」
「现在……不如说,从来没有过。」
从十几岁开始,他就考虑到自己的立场和赞助商,在与异性的交往上格外小心。我觉得即使对同样是花样滑冰选手的人,他也保持着距离。
「那么,等将来国雪君有了恋人,我会干脆地放弃的。在那之前,可以继续喜欢你吗?」
「什么啊」
我并没打算说奇怪的话,却被笑了。
「因为变成了这样。脑子里一直乱糟糟的。所以,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但只有一件事是清楚的。我很高兴。像泉美这样理解我的女孩子,这世上没有吧。说起来,和你聊天的时间比和云雀还长呢。能被这样的人说喜欢,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因为我真的是个辜负了很多人期望的男人。」
「没那回事。大家现在也都很喜欢国雪君。」
不知不觉间,泪水从他的双眼中涌出。
「我已经……不行了。所以,但是,还……」
「我觉得这话最好不要在那边相关人员面前说哦。」
在连熟人都没有的地方,我很担心她是否能顺利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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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吐露了长久占据心底的感情,心情确实轻松了。能以比昨天更开阔的视野,展望未来。
紫帆女士不会在一两个月内迎来「那个时刻」。只是,如果按现在的进展持续下去,器官能撑一年就算不错了。如果发生意想不到的恶化,半年也有可能,再怎么乐观估计也撑不过两年。这是长期担任紫帆女士的主治医生的判断。
字面意思,眼前一片漆黑。
冬季运动最热闹的季节即将到来。
但是,对于她是否是最佳这个问题,我无法坦率地点头。
「我不想让她动摇。妈妈应该也不希望这样。」
云雀缺席的本赛季,全日本锦标赛的冠军想必会是京本瑠璃选手。
据说她也受到了以札幌为据点的花样滑冰俱乐部的邀请,偶尔也会去那边训练。虽然似乎没有参赛的打算,但云雀继续着脚踏两只船的生活,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心之所向。
惊叹于她内心的坚强,同时我想起了云雀。
他相信物理治疗师,努力进行康复训练,但左腿的感觉没有恢复,每天都受困于倦怠感。银屑病的困扰也依旧。国雪君说想尽早回归社会生活,但至今仍看不到未来的前景。
在没有主角的全日本锦标赛上,我第一次看到了因受伤以外的原因而无法动弹的选手。
暑假开始后,我比以前更频繁地待在雏森家。
如果云雀是输了,我可以承认。
被花样滑冰迷住,已经快二十年了,但让我心灵和灵魂为之震撼的选手,只有雏森云雀。
不会死,也不会断绝关系。即使不能成为恋人,我们也是朋友。
这次也一样。因为说出「真实」很可怕,所以需要无比巨大的勇气。
「不知道。可能不去了。」
也许,那是万分之一概率的事情,但也有可能成为他的恋人吧。
她母亲再次被捕的新闻,是在两天前的深夜播出的。
确诊完全骨折时,被建议退役时,我曾多次尝到绝望的滋味,但我还有生命。还有明天。虽然梦想未能实现,努力遭到背叛,人生充满了失望,但未来总还在。然而,紫帆女士已经……
家人的感受应该优先于我的感受。我明白。虽然明白,但内心、身体都无法接受。
我曾非常喜欢云雀的表演。由衷地憧憬,想要哪怕接近一点点,练习到身体崩溃,但那孩子因为厌恶恶意,对这项运动死了心。
想见他。哪怕时间很短也想说说话。希望他知道至少还有另一个人,发自内心地担心着紫帆女士。接到联络的瞬间,内心如此呼喊。
在国内比赛中,针对裁判的嘘声我倒也听过。但是,针对选手的嘘声,我从未听过。
「你被国家队合宿邀请了吧?下次什么时候去北海道?」
但是,翔琉先生消失了,云雀在获得自由的同时也失去了方向。
或许在遥远的北海道看着比赛也说不定。
只是,细腻和高难度,看似相似实则不同。
袭击雏森家的悲伤连锁,究竟要持续到何时?
我不想云雀放弃花样滑冰。
云雀从小在KS学院就显得格格不入。虽然也有传奇选手女儿的原因,但最大的理由是实力超群。因为那孩子特别,大家无论在精神上还是物理上都与她保持着距离。
拜托了,希望你能看到这位京本选手的身影。看着和你一样被讨厌、受伤、却仍在战斗的她,希望你能感受到什么。
为了将未曾对任何人说过的真心话付诸实践,这一年来我一直在努力。
如果要袒露内心最柔软的地方,除了国雪君,我想不到别人。
开始哽咽的国雪君把脸埋进毛毯,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云雀也一脸轻松地说「干脆再住到我家来嘛」。
和国雪君两个人,有时加上紫帆女士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所以,那原本是类似「启动」的告白,但意外的是,国雪君说想把答案保留。
紫帆女士最近几乎卧床不起。把身体状况这样的妻子丢在一边,翔琉先生在做什么呢?他或许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但他还有家人。还有这么多担心他的人。
运动员有抗压能力强和弱两种类型,云雀是典型的后者。
遭受这样的对待,一般人都会心灰意冷。云雀也是如此。在那次世锦赛上,暴露在满满的敌意中,她切断了心绪,觉得「算了」。
「没有合得来的孩子吗?还是教练太严格了?」
「国雪君觉得云雀转项也可以吗?」
有时,愤怒会成为与希望同等热量的动力吧。
「脑子里乱糟糟的,我也一样。所以,我会好好整理心情的,希望有一天也能听我说另一件事。有件事,我想第一个告诉国雪君。」
不,不能期待。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
在昏暗的灯光下,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长椅上,他第一次说出了紫帆女士的病名。
「因为不太有趣呢。」
在长野参加短道速滑合宿的云雀,一回来就提交了休学申请,出发去了北海道。据说接下来要在速滑队训练。
有一点出乎意料的是,对于我的告白,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希望她回来。
在花样滑冰上也是如此。每次抱有「这次一定」的期待,都深受伤害。
那年的全日本锦标赛在东京举行,我在自己的房间里观看。
「大家都很温柔。没有人嘲笑我。」
快到七月底的时候,云雀从北海道回来了。
「能对云雀保密吗?」
京本选手从小多次因品行不端受到指责。老实说,她也是我不太喜欢的选手之一。但是,这有点过分了吧。无论多么看不顺眼,对经历了那样的事、却仍未放弃挑战的选手……
买了食材,代替帮佣阿姨,在厨房做饭。
我虽然是外行,但也明白这不是云雀想的那么简单的运动。因为竞速运动,一瞬间、一毫米、一次的精度都会改变时间。就像跳跃的起跳一样,每一步都应该要求精确性。
万万没想到今天会告白。
国雪君和紫帆女士总是像家人一样欢迎我的来访。
「参加了几个月的训练,还有犹豫的理由吗?」
晚上十点多。抵达医院后,和国雪君说上了一小会儿话。
「云雀放弃花样滑冰的话我会难过。但是,如果她能开心地笑,我更高兴。妈妈应该也一样吧。」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有什么我能出力的吗?
春天结束,蝉开始鸣叫,国雪君的身体状况仍未恢复。
去年的冠军云雀,今年不在会场。
即使秋天到来,云雀也继续着往返于北海道和神奈川的生活。
「但是,紫帆女士她……」
向国雪君告白时,手脚都在颤抖,我记得很清楚。虽然不是想成为恋人才喜欢上的,但倾诉心意需要巨大的力量。
对方是想挖走其他项目的王牌,虽非三顾之礼,但此刻想必受到了热情欢迎吧。
但是,未经较量,就让云雀以外的女性称王,我无法接受。
「嗯。总有一天,会好好告诉她的。但是,考虑到爸爸的事,我想看准时机。所以,希望在云雀面前装作不知道。」
开始烦恼的十二月。在我不知情的地方,世界再次动荡。
紫帆女士陷入昏迷,被紧急送往医院。
那是指长达两个月的北海道生活吗?
自由滑开场接连落冰失败的京本选手,茫然地呆立着。然后,迎接她的不是鼓励的声援,而是嘘声。
因为,那孩子是雏森云雀。是我最憧憬的选手。
云雀从小就喜欢挑战高难度的技术动作。对于以挑战而非胜负为生存意义的云雀来说,那或许并非真正能让她内心满足的运动。
小时候,管理云雀的是翔琉先生。教练和编舞师的选择,比赛的参加,一切都是翔琉先生决定的。紫帆女士和国雪君即使会关注父女关系,也几乎不插嘴。
「但是,太单纯了,所以腻了。」
晒黑了,大腿也变粗了,这应该不是错觉。
那孩子上周又飞去了北海道。
这孩子是认真的,打算转项速滑吗?
只是,云雀有严重的人见人怕。协调性也不高。
尽管自己身体状况也并非万全,那天,国雪君决定留在医院过夜。
该什么时候告诉他呢。
速滑和花样滑冰虽然同属冰上运动,但内容就像围棋和奥赛罗棋一样不同。所需的肌肉部位和性质也应该不同。
但是,正因如此,第一次倾诉的对象最好是喜欢的人。
从合宿回来的云雀,依然让人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实际上可能什么都没想,但看不透她的心思。
毕竟她是在首次出战的世锦赛上获得第二名的女性。她拥有优美的滑行技术,而且编舞师江藤朋香女士编排的节目,无论何时看都新颖而出色。
就算被拒绝,也只是落榜了注定会落榜的考试而已。
因为失去了指明前进道路的人,她踏入了荒野。
我知道自己没有被当作女性看待。即便如此,我也打算被拒绝,给这份感情做个了断,开始新的人生。
但是,京本选手不同。第三次摔倒后,抬起头的她,开始慢慢地原地旋转,瞪视着会场的观众。仿佛要将不认可自己的人的面容刻在心底,直到表演结束,她都一直瞪着观众席。
越是祈愿,就越痛感自己并非家人。明明如此喜欢。明明如此为大家着想。仅仅是想待在身边,就有一个障碍。
云雀的人生应该由云雀自己决定。但是,我无法忍受自己最认可的选手,不得不认可的天赋,被其他项目夺走。
转眼间,云雀也十八岁了。到了能凭自己意志决定自己道路的年龄。
正因为理解这一点,告白后我也时常去雏森家玩。
希望她展示世界最高水平的表演,今后除了云雀无人能及的表演。
一旦这么想,就无法不行动了。
连最终排名都没确认,披上外套就冲出了家门。
因为我觉得,今天,现在,能对国雪君说出真心话。
在日期即将变更的时刻去拜访,国雪君却欣然让我进了家门。
递上跑遍超市买来的特大号烤鸡,他笑着说两个人可吃不完。
我讨厌圣诞节。最讨厌这个季节。因为即使不想意识到,也会意识到全日本锦标赛,被迫认清未能实现的梦想和现实。
但是,正因为讨厌,所以至少想用食物来分散注意力,每年都会买特大号的烤鸡。寄住在雏森家期间,也延续了这个习惯。
「看了全日本锦标赛吗?」
「嗯。最后不敢直视了。连京本瑠璃那样的选手,也会发生那种事啊。虽然没有完美的选手。因为她是个几乎不展示失败一面的选手。」
「要在顶级水平竞争,最重要的还是心态吧。」
「也许吧。」
我的情况是心态之前的问题,但对于争夺顶点的选手们来说,心态或许才是最需要优先守护的东西。
「退役之后,一直感觉快要被压垮。我们聊过这样的话题呢。」
「嗯。那天泉美你说的话是对的。真的没有习惯的那一天啊。明明快一年了,一直,很痛苦。泉美你也一样吗?」
「是的。没有改变。我想,一生都要背负着这种挫败感活下去吧。但是,这不令人懊悔吗?因为我没有错。我努力了。能做的都做了。然而,只有怀揣梦想的人,要一生背负如此痛苦的感情,太不合理了。所以,我想复仇。」
「复仇?」
不明白意思,国雪君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老实坦白吧。我其实很自恋,而且非常任性。小时候,我认为自己是天才。相信自己能成为世界第一的选手。」
国雪君一脸严肃地看着决定坦白一切的我。
我打算算好他们吃完饭的时间去拜访。就在我一边等待那个时刻,一边在房间里看着构思笔记时,傍晚,门铃响了。
他美丽的双眸,笔直地注视着我。
「和云雀成为朋友,被现实打击,多次差点被绝望吞噬。即便如此,我一直,最大限度地期待着自己。胸中燃烧着不灭的火焰。笑我吧。我直到现在,还真心想成为世界第一。」
「小时候,我每晚都在妈妈的房间里看花样滑冰。看着以前的比赛或冰演录像,妈妈会给我讲解。我虽然不太懂,但喜欢看妈妈开心说话的样子。所以,我也想试试。我想,如果我那样滑的话,妈妈会更开心吧。」
「我不一样。爸爸只对哥哥抱有期待。我说我想练的时候,他也说我笨蛋不行,反对来着。」
「云雀你?真少见呢。」
「别担心。我知道云雀你无论何时都是认真的。」
「难道说,紫帆女士以前也是滑冰选手吗?」
是什么呢。这么郑重其事地说,让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样啊。不过,我也有话想跟泉美说。」
虽说只是最后一次,但云雀在官方练习中成功落冰了四周阿克塞尔跳。
我第一次意识到「指导者」这种生存方式,大概是在中学时期。
「我想让妈妈笑。我想让妈妈露出笑容。但是,因为我笨,总是做不好。我觉得再也受不了了。好几次都想逃走。但是,那是因为有哥哥在。因为有哥哥在,我觉得就算逃走了也没关系。然而,却发生了那样的事。我知道现在只剩下我了,但是太痛苦了,无法忍受,又逃走了。明明想看到妈妈的笑容。我的梦想仅此而已。因为我太软弱了。」
云雀从北海道回来,是在二月底。
我必须理解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去说服她。
这个时机能想到的话题只有一个。如果她是正式决定要转项速度滑冰,那我无论如何都要劝她改变主意。留住她,将这位奇迹般的天才带回我们热爱的运动,那才是我的使命。
「我的答案很简单。培养出世界第一选手的人,才应该是世界第一的教练。」
被这孩子低头请求,还是第一次。虽然被她拜托的记忆数不胜数,但像这样真挚地恳求,还是头一回。
那孩子在自己想动的时候,能发挥出惊人的专注力,但对于意志的强制,却会表现出孩子般的抗拒反应。也就是说,说服也需要技巧。
「这不是理想论,也不是决心宣言。升学目标也是为此决定的。『公认体育指导者』资格已经拿到了,不久的将来也会拿到『公认滑冰教练』资格。因为很早就开始积累指导员经验,应该能以最短时间取得。」
「我想让妈妈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思考了为此我能做什么,只想到了一件事。在奥运会上做出最棒的表演,拿到金牌。只有这个办法。但是,我已经被联盟的人讨厌了,也不能再依靠爸爸了。好不容易明白自己必须做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来了这里。」
「这我不知道。」
3
光说谁都会。
不能兴奋。必须保持冷静。
为了不让妹妹迷茫,国雪君连紫帆女士被急救送医的事都没告诉她。因为希望她在决定未来的重要时期,只考虑自己的事。那也是紫帆女士的愿望。但是,面对长期远征归来的妹妹,他终于还是……
明明应该说服她的。让这孩子回到花样滑冰才是我的使命。不知不觉间,我连自己的立场都忘了,说出了真心话。
从小时候起,就一直一起战斗。我很了解云雀的性格。
现在,她所缺少的,是那份心情,以及一个能让她敞开心扉的伙伴。
我无从知晓的,雏森云雀的十八年人生,从她颤抖的唇间娓娓道来。
「云雀来我家是第一次吧?没迷路吗?」
「你不是在北海道参加速度滑冰的练习吗?在那边生活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我还以为你已经决定转项了。」
但是,这就是现实。
明明只是邀请朋友,却如此害怕,是因为我知道,如果被拒绝,我会绝望到再也站不起来。最重要的是,我想让自己最尊敬的选手,听到我成为教练的梦想。
KS学园的关联人士知道她已经能跳这个动作了,但外界即使看了提交的预定动作,大概也是半信半疑吧。毕竟连挑战者都没有,被当成虚张声势也不奇怪。
「我想在奥运会上拿金牌。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希望泉美能帮我。」
「我想整理一下思绪,请给我一点时间。」
「任性的人不轻易放弃。我没有作为运动员的才能。但是,轻易地说『好的,是这样吗』就放弃,也太憋屈了吧。因为我生来就是我。再怎么哀叹,也成不了别的谁。」
国雪君拜托我,要对紫帆女士的病情保密。我不会无视家人的感受,去透露什么。但是,心中「这样真的好吗」的纠结却无法抹去。如果事后才知道,得知自己没能被告知最爱的母亲的病情,云雀一定会深受打击。
那孩子从小,就只对自己想做的事伸手。
「这样啊。泉美你决定这样向前看了呢。」
比任何人都难以控制的选手,那就是雏森云雀。
「你是鼓起勇气向我告白的吧。想着只能依靠我,才坦诚相告的吧。所以,我也作为哥哥,诚实地回答你的问题。」
「帮帮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全部,都按你说的做。求你了。我只能拜托泉美了。让我拿到金牌吧。」
「请让我赌上人生,成为你的教练,你愿意回来吗?」
只是,我明白,要准确传达这份心意,除了决心之外,还需要别的东西。
她用像要挨骂的孩子般怯生生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说道:
人生没有续关。
严格来说,花样滑冰教练不需要资格。但是,一个没有实绩的大学生自称教练,也不会有人跟随吧。所以我连不必要的资格都一并考取了。因为我想首先用头衔赢得信任。
「是爸爸让我练的。云雀不也是翔琉先生建议的吗?」
新潟奥运会是一年后。如果是云雀,即使二十三岁、二十七岁,也能挑战吧。但是,能以少女之身战斗的,下一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泉美你真温柔啊。真的,总是,比家人更替云雀着想。但是,对不起。」
「不会笑的。怎么可能笑。我知道泉美你的努力。也知道你把自己和云雀比较,受了多少伤。还有,即便如此你也一直是我的朋友。」
对手们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
「国雪君觉得世界第一的教练,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不觉间,泪水从云雀的双眼滑落。
「我们再一起,这次是两个人,一起以奥运会为目标,好吗?」
契机是劣等感,以及超越它的嫉妒。
我一直以为翔琉先生对两人的英才教育是均等的。
也就是说,你是……
「国雪君。我想和云雀一起战斗。想和那孩子一起实现梦想。所以,拜托了。请告诉我。有没有办法把云雀带回这个世界?」
还没到父母回来的时间。我以为是邮件,但站在玄关前的,却是我想在晚上谈谈的云雀。
就像世界上最著名的狗说的那样,"You play with the cards you're dealt"。
结束了迄今为止最长的一次远征,终于回到神奈川,但她的心思依然看不透。云雀明年也是高三学生。她会复学,从春天开始和学弟学妹们一起上学吗?还是打算休学或退学去北海道呢?
必须选择言辞和时机,谨慎地,去打动她的心。
「泉美开始练花样滑冰,是为什么?」
那就是考虑到那孩子性格的练习计划,以及新节目构成的构想。
「掌握诀窍后是挺开心的。练习虽然无聊,但其他项目也一样。」
「爸爸和云雀一直冲突不断,对吧。那是因为爸爸是男性,云雀是女性。不是说所有运动都这样。但是,花样滑冰,绝对是男女有别的运动。如果说有谁能理解云雀,那只有泉美你了。只能说这些让我很过意不去,但如果有人能把她拉回来,那只有泉美你。我从心底里,这么觉得。」
「我总是记不住被要求的事。总是做不到。虽然总是挨骂,但妈妈总会说『没关系』。大家都说我笨,但只有妈妈绝对不会用那种眼光看我。因为是我自己的事。我也知道自己比大家笨。每天都被骂,我开始讨厌了,说想练别的运动,结果被爸爸骂了三个小时。明明一开始是反对的,却不允许我放弃。那时候,妈妈也偷偷带我去别的俱乐部。她说如果被发现了就一起挨骂,还对我笑了。妈妈总是最先考虑我的事。」
「紫帆女士今天暂时出院对吧?我正打算等会儿去雏森家玩呢。」
「不是。妈妈不是选手。她有哮喘。但是,她非常喜欢花样滑冰,听说是在帮忙家里工作时,遇到了爸爸。」
伴随着这句话,云雀低下了头。
如此告知的国雪君脸上,浮现出与话语相反的微笑。
「你想说的是什么事?」
关于紫帆女士和翔琉先生的相识,我隐约听说过一些。
「你是在说花样滑冰的事,对吧?」
云雀带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点了点头。
那天,我比向国雪君告白时还要紧张。
「紫帆女士不会认为云雀你逃走了。紫帆女士希望云雀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为了让她理解我是认真的,我需要能具体展示的东西。
「没事。哥哥画了地图告诉我。」
我已经不是选手了,也无法再回去。但是,云雀的话,还来得及。
听说为了庆祝紫帆女士暂时出院,今天雏森家一家三口要共进晚餐。
看到不如我努力的人,轻而易举地展现出远高于我的演技。这让我很不甘心,甚至可悲地将原因归咎于教练指导能力的差异,从而开始关注「指导者」这种职业。
「但是,妈妈让我练了。她说就算练不好也没关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是妈妈推了我一把。」
每个人,都缺少些什么,却依然用发到手中的牌战斗着。
「为什么要道歉?我……」
「泉美也问过哥哥了吧?妈妈快要死了这件事。」
现在,云雀想要的,是哪块奖牌呢?
不过,冷静想想,像我这样得天独厚的选手并不多。我拥有足以成为运动员的身体能力,无论是环境还是父母的理解,起点都无可挑剔。尽管如此,我之所以在十几岁中期就立志成为指导者,说到底,还是因为身边有云雀在。
「爸爸也不回来,哥哥也靠不住了,我只有泉美了。」
「如果我是那孩子的话,会这样做吧」——这种即使幻想也无济于事的事情,我想我已经思考过成百上千次了。
如果我有云雀那样的才能,我会改变练习方法,改变节目编排,应该早已在世界舞台上翱翔了。在青春期那些失眠的夜晚,我满脑子都是这些。
「是认真的话。」
「很难的问题呢。根据选手不同,答案也会变吧。」
和国雪君谈过之后,我的心彻底坚定了。
「我,想从现在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挑战那个不认可我的世界。其实很多年前,我就开始学习如何成为教练了。虽然没能成为顶尖选手,但我也接受了和明星选手们一样的指导。既有知识也有资格。所以下次要以指导者的身份挑战世界。」
二〇二九年 十二月二十二日 下午三时二十七分
「那,是为什么呢?」
我需要云雀,那孩子也需要我。
但是,现在的我明白了。无法坚持、注意力无法持续,也是选手的一部分。我有忍受艰苦的才能,而云雀则缺少这一点。有所欠缺的、没有得到眷顾的,并非只有我一人。
无论谁说什么,竞技世界只看结果。
回到酒店房间,收到了阿久津老师的消息。
「抱歉。母亲身体状况不太好,看来明天还是回不去了。如果你们两个觉得不安,我可以找人代替我过去。老实说,我觉得有泉美在,云雀就没问题。」
负责编舞的阿久津老师,和作为教练的我,这次比赛就由我们两人来支持云雀。
老师作为选手也经验丰富。她比我们更了解全日本锦标赛。对云雀来说,对作为教练还是新手的我来说,她都是可靠的存在。
只是,就在比赛前夕,她住院的母亲病情恶化,昨晚短节目结束后,她就坐夜行巴士回神奈川了。
钻进被窝的云雀,早已熟睡。
「知道了。我们会努力的。老师请陪在您母亲身边。为了支持我们到昨天的老师,明天我们一定会赢。」
就在我回消息的时候,我那睡得张着嘴的朋友翻了个身。
一副毫无担忧、完全安心的表情打着鼾。
我们已经是彼此完全信任的团队了。
正如阿久津老师所说,有我在,云雀应该没问题吧。
比赛期间的饮食,比平时更需注意。
海外远征时,因为食材获取的问题,会更加困难。但全日本锦标赛是国内比赛,比赛期间的饮食由KS学园准备。
前往决战前夜的用餐地点,还没等伸手拿叉子,云雀就开口了。
「我想见爸爸。想在自由滑之前和他谈谈。」
「不是比赛后吗?」
「我有话想对爸爸说。」
从小时候起,云雀就一直逃避着翔琉先生。明明是家人,即使在家里也尽量避免碰面。
我不认为翔琉先生会在比赛前说影响女儿状态的话。只是,两人合不来,一旦对峙,心情多少会动摇吧。
「一定要在比赛前吗?」
毫不犹豫断言的云雀,没有放开我的手。
为了七小时后的决战,必须明智地利用时间。
一回到自己房间,我立刻给新潟冰场打电话,请他们转接野口达明先生。
当出现特定失误时,选手必须当场随机应变地调整节目。为此,也必须让她记住最低限度的知识。
「首先想确认一件事。我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云雀无视规则的样子了。老实说,问这个我很害怕,你对比赛规则了解多少?比如短节目和自由滑的区别。」
翔琉先生,披着纯黑色外套的云雀的父亲,一个人站在那里。
云雀现在仍然是KS学园所属的花样滑冰选手。
「差不多是2倍嘛。」
「求你了。我只能拜托泉美了。让我拿到金牌吧。」
连责备的间隙都没有,就被拉进了会议室,和眼前的男性对上了视线。
「啊——。所以明明成功跳了高难度跳跃却挨骂啊。」
一站上冰面,就变回了少女。在胜负之前,首先能享受这项运动。那一定是,只有云雀才拥有的独特力量。
「那当然知道啦。我可是选手。」
「是的。我在会场没找到他,真是帮大忙了。」
当我告诉她「我想成为你的教练」时,她一遍又一遍地道谢。
虽然自那场耻辱的世界锦标赛以来,一次也没露过面,但既没有退部也没有退役。我想她只是嫌手续麻烦而搁置了,但结果就是,回归比赛的门槛并不存在。
野口先生说交给他,但翔琉先生的心情我无法想象。
这个至今在各种运动间摇摆不定的天才,出乎意料地第一次真正地、想要面对花样滑冰了。那份气势,让我在感到畏惧的同时,也体会到了颤抖般的感动。
这不是外人应该介入的会面。将我们带到会议室的他,留下了一句简洁的「比赛,加油」,便离开了。
「谢谢您。明明我们是京本选手的对手,真是抱歉。」
她歪着头。看来果然不知道。每次犯错时,教练应该都教过她,但本人完全没有记住的意思吧。
「那种程度我还是知道的啦。短节目三分钟,自由滑四分钟对吧。然后,后半跳的跳跃得分会加倍,对吧?」
「见到雏森先生了。他拜托我转告云雀,想和你谈谈。你听说了吗?」
而且,云雀希望我帮助她的强烈程度,和我希望指导她的程度是一样的。
「嗯。没关系。我不会再逃了。」
「扎亚克?」
察觉到情况的高阶先生拜托工作人员,安排了一间不引人注目的会议室。
而比赛当天的今天,掌声的音量、观众的热情,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正确。理解得很好呢。」
「约定?」
一边注视着青少年选手们的练习景象,我决定逐一确认。
「这样啊。不过,我已经明白了。总之就是不要擅自乱来,对吧?」
「我不去。我不能介入家庭问题。」
「通常情况是相反的。在连跳中跳低难度跳跃,计划在单独跳时挑战高难度跳跃,却因为周数不足判定导致认定改变,从而触犯扎亚克规则。擅自提高预定动作难度而自毁的选手,我想只有云雀你吧。」
虽然是完全的新手,但云雀对于我成为教练这件事,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安。像依恋母亲的孩子一样,她给予了我百分之百的信任。
想到这是用母亲的未来换来的觉悟,我无法单纯地感到高兴。
「嗯。」
翔琉先生在业界是无人不晓的名人。云雀也是备受瞩目的选手,两人见面肯定会引人注目。而且,这不会仅仅是家人的对话。
云雀从早上开始,就紧张得前所未见。
「情况我了解了。我会告诉翔琉,让他在官方练习结束前到场。」
对手是短节目刷新了世界纪录(虽然是参考纪录)的京本选手。
短节目排名第二的云雀,今天是第二十三位表演者。如果比赛按计划进行,晚上九点前,那个时刻就会到来。
「什么意思?」
虽然担心云雀的精神状态,但翔琉先生肯定也会不愿意的。
不知不觉间,冰场上的选手们也停下动作,将视线投向了女王。
目前,我作为指导者几乎没有实绩。从头开始负责竞技选手,这也是第一次。
翔琉先生明天到场的时刻难以预测。听说昨天他遮着脸,如果不想引人注目,也可能在最后一组出场前才进入会场。
野口先生也是鸟屋野滑冰俱乐部的部长。
但是,从今往后不能这样了。花样滑冰是需要动脑的运动,所以学习也是必要的。
「泉美也一起来。」
老实说,跳跃一次都不能失败,而云雀今天还打算跳成功率不到两成的四周阿克塞尔跳。要她不紧张才怪。
情况特殊。没有时间也没有余裕斟酌言辞。
「没错。但是,不用担心。我希望云雀能挑战所有你想跳的技术动作。」
我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云雀最喜欢的跳跃,能跳的次数是有限制的。这个记得吗?」
「没关系,来吧。」
今天的开场时间是下午一点吧。
4
怎么办。一开始就完全错了。这孩子滑了十多年选手,难道连规定时间和得分系数都不理解吗?
「以前,有个选手只跳自己擅长的跳跃,就称霸了世锦赛。她的表演引发了争议,之后便产生了跳跃重复违规的规定。云雀在比赛中一投入,就会无视预定,在连跳的后半跳高难度跳跃,对吧?因为这个,好几次得分都变成了零。」
十二月二十三日。全日本锦标赛,最终日。
「我想让爸爸遵守约定。所以希望你一起来听。」
如果想在比赛前谈,有必要今晚就联系好。
「那就好。话已经传到了啊。既然泉美你知道,我就放心了。」
我也打算效仿他离开,但刚转身,手腕就被用力抓住了。
想要达成目标,就必须有所牺牲。至今为止的云雀,是个无法舍弃的选手。与其放弃,与其忍耐,不如不要。她一直贯彻着这样的生活方式。
结束官方练习,回到休息室时,高阶先生正在等我们。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哦。」
早上见面时还僵硬得吓人的表情,不知不觉间已经缓和了。
「短节目三次。自由滑七次,对吧?」
明明话还没说,心也还没整理好!
哪里「差不多」了。虽然一开始就被这令人头晕的现实冲击了,但至今为止的云雀,连规则相关的话题都懒得听。
我们两人的梦想、愿望,在今天,分毫不差地完全重合了。
下午二时。
这原本也是我自己多年前就渴望的事。虽然我也坦率地说了这一点,但云雀却一副只有自己的任性被满足了的表情,非常高兴。
只是按照教练说的滑。但是,如果想跳别的跳跃,就凭当时的兴致擅自更改。她就是这样一个极其情绪化的选手。
「我们是真的要去拿奥运金牌哦。」
「嗯。绝对要赢。」
「那不行。」
「那么,扎亚克规则(重复跳跃规则)理解吗?你因为触犯这个规则,导致很多跳跃无效得分。」
确认周围没人后,高阶先生面带不安地询问道。
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云雀猛地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从昨天加茂选手成功完成四周后外点冰跳的瞬间起,会场的气氛就为之一变。
「泉美也是家人吧?」
明明还是官方练习时间,座位已经坐满了一半以上。
「短节目是两分四十秒,自由滑是四分钟,是规定的表演时间,正负十秒内不会被扣分。所以准确地说,短节目必须在两分五十秒内,自由滑必须在四分十秒内完成表演。后半跳跃有加分是正确的,但系数是1.1倍。你一直以为能拿到2倍吗?」
是为了展示自己女王地位的、矜持的跳跃。
在官方练习中相遇的对手,脸上带着令人惊讶的放松表情。
「有很多必须记住的事情,也有很多必须忍耐的事情。」
即便如此,无论过程如何,我们两人回到了冰场。
第四位,加茂瞳选手的音乐响起时,响起了难以置信的巨大欢呼声。
雏森云雀作为运动员所欠缺的,是坚韧的意志。
因为三十一岁的女王,再次成功落冰了昨天首次展示的四周后外点冰跳。
加茂选手的预定动作里并没有四周跳。过去也从未在正式比赛中展示过,也没听说过她在练习的传闻。
从那天接受恳求开始,我和云雀真正的故事就开始了。
「……那有什么关系?是叫泷川吧。二十岁左右就当教练了。我知道你压力很大。但是,你还是个孩子啊。有困难的时候,可以依靠大人。那是年轻人的特权。」
就连只想专注于云雀表演的我,也止不住泪水渗出的冲动。
我告诉他紫帆女士的情况,以及云雀想在比赛前见翔琉先生的事,野口先生声音哽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比如同样的跳跃,三周跳和两周跳会被判定为不同的技术动作,所以没问题。但是,你会在表演后半段,擅自提高难度,重复跳单独跳过的跳跃。所以基础分会变成0。」
「我知道。所以才拜托泉美帮忙的。」
引领女子单人滑至今的传奇,即使时代变迁,依然坚持战斗的姿态。那一定,会让这项运动的未来更加丰富。
即使能跳一个四周跳,大概也赢不了云雀或京本选手吧。况且她已经拿到了奥运参赛资格,即使上不了领奖台也没问题。也就是说,这是自尊心的问题。
如果仅仅因为女儿说想见就乖乖答应,那也不会断绝与家人的联系一年以上了吧。不过,即便如此,如果知道了紫帆女士的状况……
「真的吗?」
「我相信云雀能做到。只是,胜负难料。为了避免失败时吃到不甘心的扣分,我们一边动脑筋一边编排节目吧。」
现行规则下最能得分的还是跳跃。没有抑制的必要。
「『技术分』和『节目内容分』的区别理解吗?」
「知道啊。会出两个分数对吧。加起来好麻烦哦。」
这个看来也只是模糊理解。
「跳跃、旋转、步法这些,被称为『技术动作要素』,这个知道吧?必须完成的技术动作要素的总和就是『技术分』。刚才说了短节目必须跳三次跳跃,但按必须完成的技术动作要素数量来说,短节目有七个。」
「有那么多吗?」
「三次跳跃、三次旋转,还有步法。自由滑跳跃增加到七次,加上编排接续步,所以需要十二个技术动作要素。旋转也根据难度不同基础分不同,所以希望今后能积极练习有望获得高分的动作。」
「嗯。知道了。我什么都做。」
编排接续步,是融合了两种以上不同动作的要素,只在自由滑中必须完成,包括燕式步、阿拉贝斯、大一字、水力滑行、旋转、最多两周的跳跃,以及日本人熟悉的伊娜鲍尔等。
无论是旋转还是步法,云雀不是不会,只是没做而已。
首先,制作一个在技术分上无人能敌的节目,关于节目内容分和编排接续步,最好以补充的形式来考虑。
同世代的对手京本选手,师从具有艺术家气质的江藤朋香女士。江藤女士虽然国际知名度不高,但作为编舞师无疑是超一流的。
对于能展现出连指尖都控制到位的表演的对手,云雀在节目内容分上从未赢过。只是因为技术分上能压倒对方才没输。有些差距可以通过教练和编舞师的力量弥补,但云雀自身的表现力,只能脚踏实地地锻炼。
「我也会努力在节目内容分上拿分的。」
「一开始就追求所有方面的完美是不现实的。不过,有意识在所有要素上都争取高分,这种变化很可靠呢。我们从能做到的事情开始,一件一件来吧。」
我把手放在云雀的头上,抚摸着她那乱蓬蓬的头发,一种怀念的感情涌上心头。
「虽然很讨厌,但打分项目是看外表的。『美丽』是女性的武器。首先,把头发留长吧?」
5
为了成为指导者,我从高中时代就开始准备了。在俱乐部帮忙指导小学生班级,是为了预先积累取得资格所需的指导时间。
「妈妈的事,你知道吗?」
重要的是,如何在二月时达到最佳状态。从很早开始,我就这么想,但在全日本锦标赛的两周前,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态。
包含五种四周跳和三周半阿克塞尔跳的跳跃组合,全部以压倒性的完成度落冰,在赛季初观众席都坐不满的比赛中,一举刷新了自由滑的世界纪录。
和云雀商量后,我们拒绝了参加大奖赛系列赛的派遣。
仅仅一天就理解了问题所在的云雀,在第二天的自由滑中,展现出了连作为教练的我都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精彩表演。
距离五个月后的决战,还有无数可以打磨提升的地方。
「那种事无所谓吧。」
京本选手是能跳四种四周跳,甚至还能结合连跳的天才,但既然最大的得分来源是跳跃,云雀的优势就不可动摇。
「在北海道一起训练的那个俱乐部里,有个想成为跳跃专项教练的怪人。听说在国外,有专项教练很普通。那个人说想学会使用吊杆,所以休息日我们一起练习了四周半阿克塞尔跳。」
云雀不擅长坐飞机,在国外也常常无法集中注意力。虽然为了出场顺序提升世界排名也很重要,但我判断现在应该专注于眼前的练习,持续磨练表现力。
眼下的黑眼圈很严重,即使戴着口罩,也能看出他很憔悴。
无论哭泣还是欢笑,很快,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对于云雀回归的舞台,我没有选择国内比赛,而是选择了挑战者系列赛。而且,是在那片曾对她发出巨大嘘声的美国土地上。
在高阶先生安排的会议室里重逢的翔琉先生,头发长了很多。
「医生说,已经治不好了。说可能活不到二月了。但是,我相信我能赶上。所以回来吧。我会在奥运会上拿金牌的。我会让妈妈露出笑颜的。爸爸你就在妈妈身边陪着。」
双人滑颁奖仪式一结束,女子单人滑的最终决战就要开始了。
「今天,别跳四周半阿克塞尔。」
四月。 云雀成功回归了联盟指定的强化选手。
「但是,因为说危险,就被监视起来了。终于又能练习了,好开心。」
无论发生什么,即使赛前练习状态不佳,自由滑也要跳四周半阿克塞尔。云雀是这么决定的,我也认可了。
不知不觉间,云雀的全身都在颤抖。
暂且不论需要超负荷的体能训练,冰上练习当然是越开心越好。为了维持容易厌倦的云雀的专注力,我精心准备了三位数的练习计划。为了每天都能保持新鲜感。
留长头发的云雀,一踏上冰面表情一变,简直像雪之妖精。
「只有一个条件。」
这次的目的不是获胜。也没有因失败而失去的东西。
本来打算为二月的比赛仔细调整状态的,但出了这样的分数,大家都会知道我们是认真的吧。也会被俄罗斯选手们盯上吧。
在大学里,我专攻体育科学,也尽可能考取了资格。
「你不是想让紫帆看到你在奥运会上滑冰的样子吗?那就冷静点。今天只想着赢。京本在你之后出场。只要你摔倒一次,她就没有必要和你一决胜负了,对方很可能会去掉四周后外结环跳。」
暂且不论女子选手能否掌握,对于以挑战为生存意义的这孩子的心,我感到无比可靠。
即便如此,想把教练工作交给二十岁的年轻人,这样的家长也很少见吧。如果是有众所周知的实绩还好,但我只是个新手,只在全日本大赛上过领奖台。
我只需在我应该战斗的地方,竭尽全力。
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被翔琉先生低头请求,这一定是云雀人生中的第一次。面对一直畏惧、逃避的父亲最大程度的恳求,云雀陷入了无法摆脱的纠结。
任何天才少女,在成长过程中都会为身体的变化而苦恼。云雀也不例外。肌肉形态改变了,身高也达到了170厘米的大关。尽管如此,她还是凭借足以扭转一切的力量和感觉,接连成功落冰了高难度跳跃。
一直与雏森家保持距离的父亲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对于我「希望下赛季将云雀重新列为强化选手」的请求,他还是默默地点了头。
但是,面对翔琉先生的恳求,现在,云雀心中明显产生了动摇。
练习不辛苦就没有意义。只有忍耐之后才能看到光明。坚持这种僵化想法进行指导的教练并不少见,但精神论已经过时了。
在俄罗斯选手突然退赛的大奖赛总决赛上,加茂选手登上了领奖台,获得了奥运参赛资格。
所以,我决定从被不认可我们的观众包围的地方,开始这场战斗。
连时隔一年的寒暄都省了,云雀瞪着翔琉先生。
这是回归的第一战。首先,请做你想做的,按你喜欢的方式,自由地滑吧。
终于,翔琉先生用充满苦涩的眼神开口说道。
不过,首先还是从跳跃开始。不找回最大的武器,即使提升了旋转和步法的水平,也无法与俄罗斯的天才少女们竞争。
但是,这次的云雀,从那里开始不同了。分数公布后,她最先问的是哪里做得不好。
然而,对于我担任云雀的教练,紫帆女士和国雪君并没有反对。反而全力支持。
但是,那个只忠于欲望的少女,已经哪里都不在了。
如果目标是世界之巅,就没有时间倾听骂声。不能为一点小事动摇。
「只要你不摔倒,对方就不得不跳四周后外结环跳。给后出场的选手施加更严苛的表演要求。重要的是胜负。」
翔琉先生的建议,百分之百是为云雀着想才说的。实际上,我觉得一点都没错。与对手的分差只有微小的1.69分。考虑到各自能期待的得分,只要不失误,应该确实能逆转。
被抓着的手腕,传来了疼痛的力道。
虽然她说得一本正经,但云雀挑战的是不得了的动作。因为四周半阿克塞尔跳是设定有得分的跳跃中,最高难度的动作。
云雀的手掌再次用力。这次我明白了。这是愤怒吧。
但是,没办法。
「拜托了。专注于胜负吧。我看过你的练习。我知道你有能力跳四周半阿克塞尔。但是,今天不该跳。如果你想着紫帆,就做出为了获胜的选择吧。最棒的表演,留到二月的奥运会上再展示。」
二〇二九年 十二月二十三日 下午三时五分
她用轻松的语气,说出了令人震惊的事实。
不知不觉间,全日本锦标赛变成了绝对不能输的比赛。
「烦死了。又不是教练,别啰嗦。」
下一瞬间,我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不愧是翔琉先生,观察得很仔细。在前一天的练习和今天的官方练习中,京本选手唯一失败的就是四周后外结环跳。
把我的话当真,尽情舒展翅膀滑行的云雀,在短节目中犯下了导致大幅扣分的失误。
那个翔琉先生,向云雀低下了头。
那个只做自己喜欢的事、一直逃避讨厌的事的天才,现在对所有的动作要素、所有的节目构成部分,都认真起来了。
一站上冰面,就永远是全力全开。那才是,雏森云雀。
「京本瑠璃跳不了四周勾手跳,四周后外结环跳也不稳定。只要能正常发挥,绝对能逆转。但是,只要摔倒一次,就有可能被她甩开。」
在等分区看到分数时,我忘情地抱住了她。
在节目编排上,一般是先决定能得分的动作要素构成。然后再进行编舞,但如果想争取高的节目内容分,编舞师的力量不可或缺。我决定以我制作的构成为基础,拜托云雀也信任的阿久津清子老师进行编舞。
「自己逃走了就别指手画脚。」
现役时代,国雪君之所以拥有压倒性的人气,除了实力之外,还因为其出色的身材和容貌。云雀是国雪君的妹妹,是美男子翔琉先生和堪称红颜薄命的紫帆女士的女儿。
吊杆是一种用杆状物将选手吊起、辅助空中姿势的辅助器具。KS学园也有引进,但还没有能称得上专家的教练。
原因不明。是因为和父亲说话感到害怕,还是因为愤怒。我无从得知答案,但我知道这孩子说的都是真心话。
「有工作。」
云雀的身体能力只能用「天赋」来形容。但是,运动员的身体没有「完成」一说。我请体能训练师提供建议,花时间进一步扩大了她的可动范围。请国雪君介绍了营养师,也改善了日常饮食。
「妈妈,快要死了。现在就回来。」
至今为止的云雀,多是那种单纯展示身体能力的、可以说是力量型的表演。但是,美丽并非仅靠高难度动作来表现。
为了对外展示她意识上的根本转变,我让她留长了头发,而外表的改变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由于她的壮举,参赛名额只剩下一个。
云雀离开花样滑冰的那一年,正是女子选手为体型变化最苦恼的十几岁后期。在其他运动中练出的肌肉,也必须进行正确的调整。
「花样滑冰不就是玩嘛。开心还是不开心的问题吧。」
父亲是父亲。我是我。虽是父女,战场不同。
「求你了。我也会按我说的做,所以你也为了实现梦想,聪明一点吧。」
一分钟?还是两分钟?这对父女对视了多久呢?
两年前的夏天。对京本选手,云雀这样说过。
是的。她原本的素材就非常出色。只是因为她对外表毫不在意,发型和衣着像野孩子一样,才没被注意到,实际上她有着非常可爱的容貌。
我怀着祈祷般的心情注视着,而云雀只用一次跳跃,就一举击碎了我的不安。那份能力,那份才能,没有丝毫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