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宝拉小姐会接受维斯康提公爵的求婚吗?」
三皇子随意地把烧得焦黑的卷烟末在桌角碾了碾,问道。
「只要没有什么意外,订婚之后自然就会结婚吧。身为社交界首屈一指的新郎人选,他的求婚并没有被拒绝的理由。」
「维斯康提公爵的用心也很惊人嘛。」
「呵呵。维斯康提和西摩尔啊。双方都是获利最大的婚姻买卖呢。」
罗伊恩伯爵给三皇子的杯中倒满酒,嘿嘿地笑着,旁边的贵族也点头附和。
「我老实说挺羡慕维斯康提公爵的。听说德宝拉小姐经营着规模不小的商团,收益相当可观。」
「可不止商团。据说她还从西摩尔公爵那里得到了红宝石矿山作为礼物。」
听到「矿山」这个词,一众人都惊叹出声。向来沉迷享乐、花钱如流水的他们长期资金短缺。
「春花祭时维斯康提公爵作为她的舞伴出现时,大家都觉得奇怪,但现在看来比谁都更有先见之明。」
「岳父又是魔塔主,嫁妆是矿山。不仅如此,德宝拉小姐还在不知不觉间引领着社交界的潮流。把那样的人留在身边就很体面,换做是我,也愿意忍受她那刺儿一样的性格。哈哈。」
在这些俗不可耐、颜色直白的对话中,有人提出了疑问。
「不过……性子尖得有名的德宝拉小姐,据说有传闻说她是圣女的化身……这说得过去吗?」
「肯定是胡说八道啦。米娅·比诺什作为圣女更有说服力吧。」
「确实。米娅·比诺什拥有象征圣女的粉色头发,而且一直在贫民窟做志愿活动……」
「可那些著名学者集体作伪证的可能性也不大吧?」
「当时可是发生了火灾,再聪明的学者,怕是精神也很难保持清醒吧?」
听着同伴们关于圣女的争论,三皇子连续喝了好几杯,酒湿的红唇诡异地扭曲着。
因为——米娅·比诺什是母亲借用恶魔之力制造出来的赝品,而事实上,所有人都半信半疑的德宝拉小姐才是真的圣女,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赝品……」
「哈啊——」
盯着闪亮的正面看了一会,我坐直身子。
我伸手拿起伊西多禄办公桌上的棋盘,把白色主教捏起。
「如果我举办船上派对,就能自然地把『我会在船上』的情报泄露出去。」
不知翻来覆去多久,窗外已透出微光。我为了转换心情,轻轻弹起伊西多禄送的幸运金币。
玻璃杯被攥得粉碎,周围的贵族们吓得变了脸色,但三皇子的耳中只有嗡嗡作响的耳鸣。
我擦去颈后的冷汗,侧过头。窗外依旧只是暗沉的云朵慢慢飘过,但梦里的血红天空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让我久久无法再入睡。
我的低语中,伊西多禄望着被将死的国王。
在河上漂着的船,最终就是引敌的诱饵。
「您是说要用诱敌之计吗?」
平时总睡到自然醒,今天难得起早,我绕着别馆散步。经过后院时,听见佣人的闲谈。
「请继续。」
* * *
凭什么那种东西敢小看我?
似乎被伊西多禄的浪漫行为击中了,这边那边都发出尖叫。
也就是我得知四皇妃贾米拉正是谋杀我的幕后黑手的那一刻起,我陷入了深思。对方既然知道我是真圣女,势必会处处窥伺我的性命。
「……」
我点点头。
「……吃醋了。彻底吃醋了。」
当时懵懂无知,他深信母亲的话,便前往寒冷的北部吃苦。好不容易历经艰辛回到首都,落在他手里的不是「真的」,却是一个可笑的假圣女。真正的圣女则被那家伙伊西多禄·维斯康提给夺走了……
「能借我一艘南部的船吗?」
「天哪!听说在把船装饰成花海呢?」
「哎哟,我这命啊。」
「还听说买了烟火呢,会不会打算在生日晚上求婚?」
「倒不如让她自己走出来。」
「比起找四皇妃是黑魔法师的证据,这更快。用让人垂涎的诱饵把敌人引出来,一口气全歼。你觉得呢?」
梦里,奈拉仰望着仿佛含满鲜血般的红月。那与她在网络上照片里看到的红月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不祥之光。
「别担心啦。我梦想可是长命百岁。」
我暗暗咋舌时,视野突然被血红色扭曲,不祥的乌鸦叫声中,天空逐渐染上暗红。
「是的。公爵大人送给小姐的船,还有竞拍到的薰衣草钻石,全都是为了求婚!」
而且,在严禁黑魔法的皇室内长期隐藏身份本身,就意味着很难抓到她是黑魔法师的实证。
而奈拉正站在这红月之下,莫名其妙地自怨自艾。
「好久没这么早起了。」
被压迫已久的黑魔法师们,在「隐藏」这件事上肯定炉火纯青。皇室近卫队掀遍全城想抓图书馆纵火的黑魔法师却失败,就是证明。
因为一个和伊西多禄很像的男人说「我不喜欢善良的女人」,奈拉受到不小的冲击。不过站在第三者立场观看前世记忆的「我」,却能大概明白那个男人为什么突然疏远她、闹别扭。
「比我预想的传得更快。」
那天——
我听着这些话,莫名地挠了挠下巴。
我缓慢地将主教沿着斜线移动。
我看着被黑兵撞倒的主教,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来自奥尔戈和蒙泰斯家族的继承人似乎也与她关系匪浅。
* * *
虽然我这边也确定四皇妃是幕后黑手,从比分算是「打平」。但问题是,对皇族几乎不可能「调查」或「盘问」,更别说证据完全不存在。
胸口像被狠狠扭曲般的感觉蔓延,三皇子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酒杯。
酒劲上头,维斯康提公爵带着嘲讽的视线,以及德宝拉小姐带着讥讽的语气,都清晰得像刚发生一样。伊西多禄那洞穿本质的冷笑让他内心深处潜伏的自卑被狠狠刺激。
「殿、殿下您没事吧?!」
「我已经受够被母亲牵着鼻子走了。」
看到熟悉的天花板,松了口气。虽说是梦,但魔界之门开启的场面在眼前活生生上演,心脏跳得疼。
奈拉的记忆已接近尾声,我浑身冒着冷汗猛地睁开眼。
*『……奈拉挺有人气的嘛。』*
*『你早知道我是个蠢人,也一直骂我是冤大头,现在又为什么突然推开我?』*
母亲从小就像口头禅一样断言。
「伊西多禄,用船当诱饵怎么样?」
「……必须把藏在暗处的敌人引到光明之中。」
「我们先下诱饵。图书馆都敢公然放火,说明他们那边也急了。」
「听着就好梦幻啊,船上求婚什么的!」
「敌人会认为船比图书馆更容易攻击。尤其是勒内河下游,水流急,附近又有大片森林,敌人潜入船只要容易得多。」
理解我的意思后,伊西多禄隔天立刻送来一艘大船,还在拍卖会上放出稀有宝石。于是,人们自然得出结论:他要在那艘船上向我求婚。
「我可是皇族,是皇帝的儿子!」
她沮丧地自言自语。
他没有立刻回答。毕竟敌人盯着的是我的性命,他担心我会把「自己」当诱饵。
空空的手掌心开始积满血,他露出腥甜的笑容,慢慢握拳又放开。
「……」
*『我……是这么让人厌的类型吗?』*
「不过……不确定他们会不会上钩。」
「是因为快到我生日才想到的作战……不过——」
*「哈比,你是被选中的孩子。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就能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
穿越沙漠时是两人独处,但回到皇都后,迎接她的支援者却相当多。希斯泰奇家的长子与她是青梅竹马,大魔法师西摩尔家的双子把她当女儿一样珍惜、疼爱。
关于伊西多禄会在以我为昵称命名的白船上正式求婚的传闻,其实……源头就是——我。
「要让他们上钩,我们就制造理由。」
当然,老搭档一样的共犯,还是伊西多禄。
凭什么我应得的,全都被那些不相干的人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