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话想说?」
「……没有。」
嘴唇微微动了动的贝勒克摇了摇头,猛地把身子转过去。
「什么没有。明明都盯得要穿透了。」
最近,有很多人一脸欲言又止地盯着我的无名指。那是因为我一直戴着从伊西多禄那里收到的订婚戒指。本以为最近他多少已经敞开了一半心扉,父亲却也总是一脸不痛快地说上一句。
「好像对血液循环不好。」
「诶?」
「我说戒指!戒指!宝石无端端这么大,看着就不方便。」
昨天还说宝石太刺眼,闪得眼睛疼。对戒指的不满越来越新颖多样了。
「可是仪式还没举行,只是刚约定订婚而已,妳为什么已经戴着那种麻烦的东西四处跑?难道是维斯康提公爵暗搓搓给妳施压?这混小子竟敢——」
平时安静得很的父亲又要莫名其妙拿伊西多禄开刀,我赶紧张口。
「哎呀,怎么可能嘛。反正都要结婚了,既然收了戒指,不戴着反而奇怪吧。」
事实上,我一直老老实实戴着戒指还有更大的原因。
* * *
「德宝拉,我想在手指上施强力黏着魔法。不,干脆把戒指和我合为一体的炼金术……要不要试试……」
在船上交换戒指的那天,伊西多禄盯着包着自己无名指的订婚戒指,认真地喃喃自语。
他对情侣戒都这么真心,如果只有我不戴,他一定会失落。老实说,看着我的未婚夫感动得像拥有了全世界一样可爱,我也没办法。
「什么『反正』!明天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想想吧,谁会想到妳这个学院倒数的家伙会成为拯救帝国的英雄?」
「明天的事确实不知道,不过至少现在我很喜欢这个戒指。很漂亮嘛。」
果然是只狐狸……
父亲像呻吟似的嘟囔了一句,轻咳了一下。
「嗯。」
「怎么知道的?」
「今天格外漂亮呢。」
「庭园?我说的是公爵小姐漂亮。」
连家里的佣人都把我当成圣女显现一般,恭敬得让我都觉得压力山大。家里的人盯着我的无名指那目光又锋又亮,看得我脑袋都痛。贵族们看戒指的眼神只会更甚,不会更少。
他用在布朗夏时的公务语气问。明明知道却故意指出来,太欠了,我把与他相握的手狠狠捏紧。
如果要描述主君为了求婚闹得多么轰轰烈烈,可以写一本跟大恶魔事件报告一样厚的文书出来。
「没戴手套呢。」
到底是有多高兴啊。也是,毕竟成功求婚了,心情别说爆表,简直都快飞天了。
飞雪轻落的维斯康提宅邸前景颇有情调。
「我有重要的事。不是因为想见谁谁谁才来的。」
他用光滑的手轻轻摩挲我的脸颊。
我胡乱戳着积雪压住的树枝,开始胡言乱语。
「算了,只要结果好就行。」
「恩里克。」
* * *
「公爵大人,签个字让我下班吧。」
「哎哟!就算摆可爱表情也不行。」
「我都替妳拒掉了,所以别有负担,妳想去的时候再答应吧。」
「……」
「哼!最近明明挺冷的,今天倒是没风,天气挺暖和的,对吧?」
「今年的初雪啊。想和公爵千金一边赏雪一边散步。」
「每次看都觉得好。」
* * *
「你这么瞪着它,戒指也不会逃跑。」
他慢慢抚摸着戒指,直到戒指变得微暖,随后看向要审到凌晨的文件,轻轻叹了口气。
我本来也打算暂时远离社交界。我是在等大恶魔事件的余波稍微平息一些。
* * *
「你在里面等就好,多冷啊。」
想想都牙酸。若不是那可恶的恶魔,现在是年末,早该好好休息了。这边都快累死了,偏偏主君连续一周通宵,却天天挂着淡淡的微笑,看得米格尔头皮发麻。
他最近拼命压缩睡眠,是为了新年能长休一阵。新年有假期,皇室官员也会休息,只要现在撑过去,至少能有一个星期什么也不做地玩。
「主君,真的做也做不完啊。」
「要不要一起去泡温泉……」
「无所谓。戒指看得清就行。」
远远的,透过车窗就看到亲自出来迎接的伊西多禄。在雪白的雪花间,他的金发依旧不输太阳般闪亮。我一下马车,就轻轻拂去贴在他亮丽发丝上的雪。
恩里克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真不愧是大恶魔,连后续麻烦都这么不讲理。」
「明明是你想亲,故意试探我——…!」
「……」
偏偏就在那时,风吹过。伊西多禄立刻把手上的围巾给我围上。我把鼻尖埋进带着熟悉气味的围巾里,然后慢慢把手放进他伸过来的掌心里。
他把身体转向窗边,举起戴着戒指的苍白手,不知道是在赏月还是赏戒指。他唇边挂着像白月一样的微笑。习惯性佩戴的手套在求婚之后就一直没再戴过。
「诶?」
为了拿到文件的最终批准来到伊西多禄的办公室的米格尔,一脸憔悴地叹息。
看来我的耳尖红得厉害,他用指尖沿着我的耳垂摸了摸,轻轻笑了。
* * *
「哼,是嘛。维斯康提的庭园也和西摩尔一样漂亮。积雪看起来好像童话书里的画。」
总之上司每天心情好,对米格尔来说也是好事。
「那是蒂耶里爵士弹得好的时候才叫经典吧。」
「米格尔,求婚的时候弹钢琴是百发百中的经典,你觉得如何?」
* * *
德宝拉一直待在西摩尔的宅邸闭门不出,弄得皇室、神殿、乃至整个社交界都心急如焚。曾经还说她是毒蛇,对她指指点点,真是可笑。
「真是不懂浪漫,今晚月亮不是很美吗?」
「最近阿特拉郊外新建的湖畔公园据说挺好看的。」
要是外宿不方便,去帝都的各种约会地点走一圈也不错。
他甚至摊开地图,抽空研究约会动线。这时,传来轻轻敲窗声,促使他起身。是送来德宝拉信件的玛芬。他用天价资金和顶尖人才训练出的传书鸟,如今被非常有效地投入恋爱用途。
柔软的触感加上冰凉的戒指贴到脸上,反倒让我莫名害羞。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快速贴上了唇。可能因为细雪偶尔落在脸上,唇与唇相贴的地方更加滚烫。
「咳!话说最近皇室和神殿急得不得了,说想邀请妳,没日没夜地往这边寄信,烦死我了。」
伊西多禄爽快地在报告上签字,把羽笔搁下,突然喃喃说。
我一边狠狠揉乱嘟着嘴的小恩里克的头,一边轻轻笑了。总之,今天也平平安安地过完了。
「说不定那时候更好。」
嘴上说烦,父亲眼里却掩不住自豪。
「话说圣女大人今天怎么回事?难得无事却跑来了?」
伊西多禄看着信,轻轻笑了。现在帝国最想见到的贵客第一名就是公爵千金,竟然还写这种谦逊的信。
「那就是想亲我才来的咯。」
「太受瞩目……有点不自在。」
因为伊西多禄过于热情,米格尔的耳朵差不多被折磨了半年。甚至觉得当初只是看时装秀的时代更幸福。
维斯康提公爵邸的办公室一直是文件堆得像山一样,但最近特别严重。不是魔物,而是高位恶魔出现在帝国历史上尚属首次,皇室、骑士团、魔塔、神殿全都牵扯其中,因此必须不停地写情况报告。
他柔软地扫过我的口腔,离开,又在我脸颊上啾啾地吻个不停。
「云太多了,看不太清啊。」
只要在我眼里可爱又厉害就够了。怀着些许自私的念头,他在信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立刻写了回信。
那天,轻盈的冰晶雪像白蝴蝶般飘落。我这阵子一直在家里晃来晃去,难得前往维斯康提的城内宅邸。
「哈?我练习的话,那种程度我也能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