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这个是什么啊?」
坐在我旁边看绘本的恩里克,噔噔地凑过来问道。以前他强迫症似的只读对成绩有帮助的书,最近却也时不时翻翻同龄孩子会喜欢的绘本了。
我看着那只小小的手指指向的大圆圈,歪了歪头。
「是什么呢?我也是第一次见。」
「姐姐也有不知道的东西吗?」
「当然啦。而且这个是秘密,装作自己知道得很多,其实一点好处都没有。」
「为什么呢?」
「别人会把你当成知识分子……不,是知识仓库一样,很麻烦的。尤其是长得一脸好欺负的时候更是这样。如果你真的想显摆自己知道的东西,那就一定要讲课。不要免费分享。知道了吗?」
我家小老幺一点也不像西摩尔,反倒性格乖巧可爱,我常常会给他丢点能成为血肉的生活小窍门。
「早期教育很重要嘛。」
恩里克似乎没完全理解我的话,眨了眨那双大眼睛,我轻轻摸了摸那柔软的头发,看向绘本。
「来,我们一起推理一下恩里克好奇的这个圆圈是什么……。」
孩子看的书是帝国风俗画,看目录和周围插图,似乎是平民吃的食物。
「啊!这个是可丽饼。」
因为和贵族吃的可丽饼完全不是同一个样子,所以我一眼没认出来。这里的平民似乎在新年时,会把可丽饼煎得又大又圆,和家人一起分着吃。
「可丽饼吗?」
「嗯,是大王可丽饼。说是新年时把它放在中间一起吃。」
「啊——原来这样。」
恩里克解惑后,又把视线投向绘本,我则靠在沙发上冥想般地放松身体。
最近我暂停了社交活动,宅在家里,也是为了调理身体。当初与恶魔战斗时,一次性使用了超过极限的力量,像海水般满溢的神圣力,如今已像干涸的沙漠。
「耶,姐姐!」
外表完美无缺,名声干净,又用那种太过直白的目光看着德宝拉。
「今天决定去哪个家参加了吗?」
这阵子一直忙得团团转的未婚夫,终于能和我一起从新年开始共度一整段时间,心情自然更加雀跃。
「家教?」
「维斯康提公爵以私生活清白、禁欲闻名。」
「和德宝拉在散步。说好准时进来,你们先坐。」
「嗯!我会好好吃鱼和胡萝卜!」
「哎,平民才那么吃。」
「帝国翻遍也没有这种男人。」
「和伊西多禄爵士结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和大恶魔拼命一战的战友,却从来没以男人对男人的方式推心置腹过。」
「伊西多禄还没到呢。」
「……是。」
他继续冷嘲热讽,侍从脸都白了。
「突然正餐?理由呢?」
「……伊西多禄清白,那我就是肮脏?」
「倒也不是不行……喝点酒调节气氛也好。」
「啊。」
「做了直径五十英寸的可丽饼,上面放松露和金箔,里面塞满鱼子酱。」
「不、不是!绝对不是那种意思。在私生活上,他和圣女转世的德宝拉公爵千金一样纯粹、般配……哈哈。」
不过力量确实像浴缸蓄水一般,一点点回流中,也没必要焦虑……
恩里克瞪大眼睛,闪闪发光地宣言。
「啧……看这样子,搞不好过阵子就要办婚礼了。」
「恩里克来了啊?」
贝勒克感叹着随便找位置坐下。罗扎德眯着长眼尾开口。
「而且……明天伊西多禄要来我们家。」
「父亲。」
「新年问候啊。订婚才多久,就开始当女婿了。」
「在私生活方面,我身为圣女的哥哥是不及格咯?」
* * *
「如今帝国最受欢迎、最受尊敬的人就是您罗扎德少爷,怎么会不及格!」
「……啊?」
侍从赶紧转移话题,罗扎德挑起银色眉尾。
「天气这么冷,谁想出门。我就在家吃饭,把行程空下来。」
「今天,我想把一直珍藏的好酒拿出来。」
香气柔和,味道清爽,入口即顺,但酒精度极强,能一下子让人卸下心防。
「你那表情怎么一肚子坏水?」
德宝拉到了适婚年龄,随时定婚期都不奇怪。
「那家伙今天大概是想跟父亲见面,把婚期敲定吧。新年问候,借口挺好嘛。」
「好像是因为维斯康提公爵要来进行新年问候,所以特别准备了位置。」
只要想起那张脸就觉得开心。我是真的病得不轻。
过了一会儿,小儿子出现,西摩尔公爵笑着揉了揉那柔软的头发。
「男人是最了解男人的。」
「不管你怎么刨,那家伙都是只有美谈的非人家伙,喝点酒就能挖出什么?」
「什么事?」
自从伊西多禄正式脱单后,罗扎德反倒成为阿斯提亚最理想的丈夫人选。比起有点怪的贝勒克,常在社交界活动、擅长人脉管理的罗扎德更受贵妇欢迎。
我在安静地确认身体状态时,恩里克的保姆来到别馆。看恩里克没什么特别反应,看来和新来的保姆相处得不错。
「嗯——如果我是伊西多禄,应该会再多享受几年。」
恩里克插嘴道。
「听说西摩尔公爵今晚要举办正餐,您不参加吧?」
「听说我们小儿子想吃巨大的可丽饼?」
他随手放下信,咂舌。
「我想吃大王可丽饼。」
「啊,公爵大人想知道少爷在正餐时想吃什么。」
「父亲,姐姐来了。」
「少爷的家教时间到了。」
这种程度,简直能写入帝国史册。生下怎样伟大的二世,根本无法想象。
「罗扎德少爷。」
「是的!新年时要吃的!」
正在翻着堆满书桌的邀请函的罗扎德随口问。
我又不是凶,但也许是听过前任保姆悄无声息地消失的传闻,保姆吓得慌忙点头。
「你们两个都在家?」
* * *
「恢复速度确实太慢了点。」
「好啊。规律运动是好事。」
「呃,这个是平民吃的食物……」
恩里克抓着绘本从座位上跳下来,保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想变强啊。比魔剑士公爵大人还要强。我以后也要和姐姐一起守护帝国!」
于是,有结婚年龄女儿的贵族家新年派对邀请函像暴雨般砸向他。
德宝拉看到平日忙得团团转的双胞胎竟然都在家,露出惊讶的表情走了进来。西摩尔家的男人们眼神一起往她方向扫去,然后像钉住一样固定在她身旁的伊西多禄身上。
「咦?贝勒克哥哥和罗扎德大哥也在?」
「敢把西摩尔的联排别墅当约会地点,这家伙真大胆……」
「您要参加正餐?」
双胞胎晃进举办正餐的宴会厅时,西摩尔公爵一脸不可思议。
「有什么事吗?」
「是,我说我要上的。剑术家教。」
得到许可后,罗扎德立刻叫仆人把他酒窖最深处的那桶酒搬来。
这世上女人那么多。他罗扎德完全没打算被谁束缚。
「今年为了拿到预算,不需要写企划案了。去年专利实绩非常好。」
看着兴奋得脸颊通红的恩里克,我也不自觉露出开心的微笑。
「而且我,还会长更高!」
「……你是想灌伊西多禄?」
贝勒克推了推银框眼镜,看了看宴会厅。
贝勒克偏转话题,西摩尔公爵瞪了他一眼。
「父亲!」
「我说维斯康提公爵,我要看看他是不是像传闻一样连灰尘都不存在的完美男人,好好扒一扒。」
也许是最近又有锻炼,那天的伊西多禄特别魁梧。他们叫他狐狸,但严格来说,他的体格更像巨大猛兽。
「将会是世纪婚礼呢。西摩尔与维斯康提,圣女与魔剑士……」
「那你要比现在吃得更多,不挑食。」
「那又怎样?我们恩里克想吃就应该吃。」
「为什么突然想学剑术了?」
「原来您已经刨过了啊。」
恩里克啪地打开书,郑重其事地指着图画,保姆眼里浮现为难。
「……平民肯定吃不起。」
西摩尔公爵瞪了打破气氛的贝勒克一眼。
「那、那当然了,公爵小姐!」
「安静。」
「难得闲嘛。」
「明天正餐见,恩里克。」
「靠。」
罗扎德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啪地弹了下手指。
贝勒克无意识地搓了搓冒鸡皮疙瘩的手臂。到底想从这种透明的家伙身上刨出什么?这简直是他妹妹专属蜂蜜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