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漠里遇到的罗克·维斯康提,说不上亲切或温柔,但总有些奇怪的地方。
——我怎么能信妳然后把水囊交给妳。来,喝这个。
明明有严重洁癖,却强迫她只能喝他手掌里接的水……
——你看起来比我还强,怎么可能是我来偷你拿着的水囊呢。
——『你』 是什么你。那妳名字是不是叫『那边』?
每当说不下去,他就会莫名其妙地挑刺。说话又尖刻得很。
——什么圣女。神殿就是为了用低薪剥削神圣力强的高级人力,故意编了个好听的称号罢了。
但奈拉认为,罗克·维斯康提虽然嘴巴毒,心地却是个好人。
和弗勒不同,他对弱者很宽容,从不滥用自己的力量。那股看似傲慢的气场也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作为贵族的自尊心和高度自信带来的。
总之,奈拉与罗克·维斯康提一路杀死带有剧毒的魔物,净化沙漠化的土地,无论走到哪里都得到百姓的喜爱与尊敬。
而罗克·维斯康提,也顺势被称为「圣女的守护者」、「光辉魔剑士」。
真正的当事人却觉得肉麻得要命,表现出极度的排斥感。
弗勒·蒙泰斯对罗克·维斯康提怀有强烈的自卑与嫉妒。
「就像那个菲拉夫一样。」
渴望得到圣女的选择,好在曾经无视自己的父亲面前得到承认的弗勒,在听到圣女与罗克·维斯康提即将订婚的传闻时,黑化后与恶魔勾结。
执着于得不到的东西、不择手段的行为方式——完全一模一样。菲拉夫无疑就是弗勒的转世。
「作为神殿的守护骑士,竟然会那样背叛。」
与恶魔契约的弗勒,为了暗中处理掉一直让他不顺眼的罗克,将他诱到民家附近……
——罗克!!
「哈……!」
「怎么突然这么不要脸。」
「……」
「领地里发生的事本该由我自行解决,但我不才……!」
虽然伊格尼斯男爵胡乱逞强耽误了她的进场时间……
把脸贴在他温热而结实的胸膛上,他轻柔地抚过我的后脑。
「在梦里,那位前任又对妳坏了吗?」
实际上,他也是附近百姓最尊敬的贵族。
他咧嘴笑了笑,轻轻吻了我的额头,在我继续追问菲拉夫的事时,他才不情愿地开口。
「……」
光那股杀气就足够让他双腿发软。
「你以为你只会惹祸给自己?我想把你全家悄无声息埋了轻而易举。」
准确来说是奈拉认识。
「继承人位置都被剥了,那他那暴脾气能忍着?」
菲拉夫冷嘲地继续说。
「去伊格尼斯男爵那!!」
「我不认识伊格尼斯男爵,但我认识伊格尼斯火山。」
「……我看到了过去的记忆。有时会在梦里鲜明地面对前生的画面。」
因为他对上了菲拉夫·蒙泰斯那带着杀气的眼睛,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原以为自己身为佣兵见过无数生死,但高级贵族的杀气与压迫感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我怎么会来?当然是作为圣女来守护这片土地的正义。」
「这家伙,真是投胎了都一个德行……」
「不论前生还是今生,我的心里一直只有你一个。」
苦口婆心解释为什么不能移动堵路的大石头的伊格尼斯男爵,突然打了个寒颤,本能地退了一步。
「圣女大人,我会好好劝劝蒙泰斯公子!」
「不是罗克,是弗勒·蒙泰斯出现了。大概是菲拉夫的前世。」
「那里会出现火属性的魔物,入口早就被封了魔法阵,要是入口一开,途中魔物下到民家附近就糟糕了。就算是不强的魔物,光凭火属性也可能引发火灾……」
我上次看到温泉开发地的地图时之所以震惊,就是因为地图上标着的「伊格尼斯火山」,我已经认识。
他用手抹了把脸,轻叹。
「看着我的眼睛。你看到过去的痕迹了吗?」
「………」
菲拉夫的眼猛地睁大。
在精灵释放的热气影响下,他的铠甲逐渐发烫,男爵忍不住发出闷哼。
「我一直误会得很严重呢。」
拥有罗克·维斯康提记忆的伊西多禄皱起眉。
「在那之前,我还是妳丈夫。作为丈夫,我不希望妳去关心那种人。太浪费时间。」
因为岩壁上披着斗篷的身影轻盈地跃下。
以地区名胜作为姓氏是常有的事。
熟悉的声音像耳鸣一样在耳边回响。
「自从菲拉夫被赶出皇都之后,他就再没在妳的梦里出现过,真是够突然的。莫名有种不祥,也在意得很。」
他僵硬的嘴角微微抽动。耳尖一点点红了起来。
原本世代从事佣兵工作,在火山地带击退出现的魔物、保护了当地百姓,因此被皇帝赐予封地与姓氏。
「菲拉夫现在在干嘛?」
突然出现的熟悉名字让我瞪大了眼。
「而且这火山就在你要开发温泉的区域附近不是吗?」
「……那个倒霉东西。」
「夫妻一体不是吗?我们说好不在彼此之间留下秘密的,忘了吗?更何况现在你通过思念体也都知道了——我从来一次都没有喜欢过菲拉夫·蒙泰斯。」
菲拉夫紧咬着牙。
「妳怎么会认识伊格尼斯男爵?他是地方土著,名不见经传的下级贵族啊……」
「如果妳说最近的近况的话,很有趣喔。他在边境继续混账,结果被踢出蒙泰斯家的继承人位置。虽然蒙泰斯公爵夫人哭天抢地闹了一场,好不容易才保住了蒙泰斯这个姓……但……」
「德宝拉圣女大人——!!」
* * *
「妳怎么会在这!?」
「我们马上出发。」
「本以为你算是能沟通的人,令人失望。」
「菲拉夫,你不必那么大声叫。帝国里不知道我名字的人可没有。」
我逐渐明白菲拉夫想搞什么。
「要是抱歉,就立刻把地图拿出来让开。」
「废话少说,让开。」
「我还说了什么?我说了——当我再来时,这入口不仅要打开,你在佣兵时期绘制的内部地形图,也要全部准备好。」
我猛地吸了口短促的气,倏地坐起上半身。
「伊格尼斯男爵!?」
当菲拉夫召唤出上级精灵塞蕾阿娜以加深他的恐惧时,男爵闭上眼大喊。
我从床上弹起。
「做噩梦了?」
「我要是自我膨胀,那妳就是满身做作。以前连魔力都用不了的人,怎么突然有了神圣力?现在装成正义的圣女又有什么用?以前那些恶劣的行径就会消失吗?」
「妳知道什么吗?」
「我上次不是提醒过你吗?我最讨厌说第二遍的话。」
在做了关于弗勒·蒙泰斯的那场不祥之梦后,德宝拉便立刻通过传送魔法阵来到伊格尼斯男爵领地,并在昨天就从男爵那里听到了全部情况。
「我的意思是我又重新被妳迷住了。」
「………」
「我也以为他会继续干老本行混下去……但最近他的行为让我无法理解。他正在和伊格尼斯男爵接触,我们正在查理由。」
「我真的非常抱歉!!」
平常总是一大早就来黏着我的,是伊西多禄,但今天却是我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
「德宝拉!!」
虽然受封的领地毫无经济价值,还险恶得连魔物都会出现,但伊格尼斯男爵却以自己是这片村庄的守护者为傲。
「看见了吗,男爵。我说过那杂种是讲不通道理的。」
伊格尼斯家 是不到两百年前才获得爵位的下级贵族。
她说得没错——那双曾被执念染得发寒的红眼,现在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到令他心烦的光,如火焰般燃烧着。
「哈!真好笑。妳从什么时候开始是圣女了?」
「菲拉夫大人,我再说一遍,这火山之后延伸的洞窟绝对不能随意进入。」
虽然不富裕,也没有多高名声,但他过得一直自得其乐,直到最近被菲拉夫·蒙泰斯逼到快疯了。
「……」
「啊。」
「你还是那么自我膨胀。」
「你也是我的情报员啊。」
我喃喃的声音让伊西多禄微微挑眉。
「我还以为公爵小姐在所有方面都完美,唯独看男人的眼光很低。看来并不是。」
「看来是真的做了个很糟糕的梦。」
温柔的声音传来,狂跳的心脏慢慢恢复了正常速度。
但他接下来喊出的,却是个不相干的名字。
「怎么个误会?」
「……呃。」
蒙泰斯家的少爷闯进他的领地,威胁内容荒唐至极。
「伊格尼斯男爵。」
「……呃呃!」
「跟踪我跟到这种程度是圣女该做的事?我看我大概是非常让妳牵挂吧。把我赶出皇都、不让踏进半步的是妳,现在却为了我屁颠屁颠追到这种荒地来?」
我看着脸色发硬的伊西多禄问道。
梦里也出现过的、如红宝石般鲜红的眼睛与他对上,菲拉夫吼出声来:
他一边自嘲,一边用修长的手指抹过我后颈细细渗出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