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到底有多傻?多像个冤大头?
「道熙啊,哥现在急需十万韩元。姑妈突然去世了。她从小就对我很好,我现在太难受了,真的。」
「啊……怎么会这样。」
直到死前,我都还觉得那些每周都有亲戚去世的谎话连篇的韩准学长真是可怜。我被那家伙迷得团团转,竟然连这种拙劣的谎言都信了。
「真的对不起,道熙。等我有钱了立刻还妳。」
我给金韩准转了10万韩元,还附上一句「加油」的安慰。
反正银行卡空空如也又怎样,我自己愿意啊。饭钱、咖啡钱省一点就行,反正很快打工费也会到账。
我这样极限自我安慰着,提起装着沉重破旧笔电的包,走进了工学院旁的图书馆。
「啊,好困。」
还没开始做那堆积如山的作业,就先被疲倦淹没。真想来一杯甜甜的拿铁,但没钱,只觉得一阵虚无感袭来。稍微冷静地算了算,那位韩准学长以「吊唁金」为名借的钱,已经快要50万韩元了。
不能早点还我一点吗?
但想到那位连遭悲剧、正陷入丧亲之痛的韩准学长,我又觉得不好意思去催。我只能咬着指甲,转而打开笔电。
各位,请在今天之前把整理好的资料发给我。
因为本周就要进行专业小组作业的中期发表,我在群聊里留下了讯息。讯息旁的未读数字逐渐减少,可好一阵子都没人回。
道熙姐姐,对不起,我得了重感冒。
我今天要去预备军训练,可以明天再交吗?抱歉。
能这样迟来的回复都算不错了。也有人直接既读不回。也许是经历得太多了吧,对大家这种不配合的态度,我已经毫无波澜。反正学费都那么贵,多学一点算我赚到。我又一次靠精神胜利法撑住,继续整理发表资料。
我熬到深夜才从图书馆里出来,肚子饿得咕咕叫。拖着疲惫的身体往便利店走去时,伴随着刺鼻的烟味,我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哎,操。都说了这是新的,别踩!」
金韩准——此刻理应在灵堂的他——正喷着烟雾,口吐粗话。而他身边的聊天对象,是那位说自己今天要去预备军训练的小组学长。
我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种时候还有人来把我当冤大头。
「道熙啊,妳来得正好,去洗下碗。」
「尹道熙。」
「哇,金韩准,你真是个狗东西。」
「小姐,我要回家,可是丢了交通卡。能借我三千韩元吗?求妳了。」
「我一分钱都没有!放开我!」
「啊啊,尹道熙啊。」
流浪汉抓住我的手臂大吼。正所谓好意多了就是理所当然,眼看这老太太竟反咬一口,我的怒火也猛然升腾。
我拖着发抖的双腿回到家,妈妈指着堆满碗盘的水槽。晚饭是弟弟吃的,可洗碗的事理所当然成了我的任务。我又一次地感到不解。
真是够了,这俩人都靠我这个冤大头活得挺滋润嘛。
转生到一部19禁、逆后宫、黑暗系小说里,那个恶女的身体里。
「靠转售才好不容易买到的。妈的,所以别把你的猪蹄伸过来踩。」
我已经被这位老太太骗走三次交通费了。
听到金韩准那自得洋洋的回答,我脑袋嗡的一声。
我和她在马路边推搡,她不断逼近我,就在那一瞬间,一辆疾驰的摩托车迎面撞上了我。我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去了。
「到底哪个傻子会给你钱啊。」
「妈,我也想上家教。朋友们最近都在上小组或一对一补习。就只有我还在上补习班课,妳可知道吗?」
「小姐,我让妳给我三千韩元!」
冤大头,冤大头,冤大头——这三个字在我脑中不停地回响。
「坏的不是我,是尹道熙太蠢。稍微对她好一点就被骗得团团转。」
我一句话也没回。默默走出家门,而这竟成了我所能做的最大反抗。那一刻,我竟感到更悲哀。
我本该把这些话翻译成——道熙是个冤大头,利用起来可真是方便。为什么这种重要的领悟总要在死前才明白?
哇,这是不是说明光听我名字,别人就立刻能理解为什么?我就是那种冤大头中的冤大头?
我本该大声喊出来才对。问他们为什么要区别对待。我就这么安静,所以他们才把我当成摆设。
「我也饿着呢……」
学长一脸「我懂」的表情点了点头。
悲伤滞后地涌上来,我站在街边,吸着鼻子。
「道熙啊,我最喜欢妳这份善良了呢。」
「被骗这么多次我才开窍,我可也真行啊。」
妈妈那毫不犹豫的答复,让我手中的牛奶砰地掉在地上。我胃里一阵翻腾。要知道,之前连我听几门网课、报个补习班,父母都嫌太贵、骂我乱花钱。
「上次我还好心送她到车站呢。」
然后,转生了——
他那甜得发腻的假话在我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奇怪的是,我却哭不出来。只是心口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一样,火辣辣地疼。
金韩准每周从我这儿骗走吊唁金,这老太太每周从我这儿骗走车费。
「我喜欢道熙的善良。」
「和她一个小组,爽翻了。只要开口她就给钱?」
我原以为我们家经济状况极度拮据——爸爸只是个永远升不上去的普通科长,孩子还多达三个。但原来不是没钱,而是他们根本不想在我身上花。
「这双要是靠转售买,可贵得要命,你哪来的钱啊?」
「我说是要去参加葬礼,她每次都信。」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像个傻子一样,我甚至没有冲上去骂他、让他还钱。只是一味逃离那片地方。至少应该把那双鞋抢过来狠狠踩烂才对。
我无力地翻找空荡荡的冰箱,这时听见弟弟和妈妈的对话。
「我宰了个冤大头呗。」
「这不是N牌的限量鞋吗?你怎么弄到的?一秒就售罄的那个。」
「尹道熙!去哪儿?碗洗了吗?」
「我们道熙真是个好孩子。」
「那两千!一千也行!」
到这种程度就该认命了吧——我是那种连路边的流浪汉都能一眼看出的终极冤大头。正如金韩准所说,我不是「善良」,只是「蠢」。
「好,妈妈去帮你找家教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