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太过分了!」
但似乎他把我摸头的举动当成了在嘲笑他,恩里克的脸红得连脖子根都被染上了一层深红,激烈地左右甩着头。
我急忙把手收回,他瞪着我、气呼呼地喘着粗气,忽然就「哒哒哒」地朝入口方向冲了出去。
「书!你书还没拿!」
可恩里克早就不见踪影了。
「真快啊……简直像只松鼠。」
我一阵无语,只得把那本书重新插回空着的位置。
本来是出于好意去帮忙的,却没想到他会误会成那样。虽然想想以德宝拉和恩里克之间的关系,这也理所当然,但心里仍有些苦涩。
「怎么每次都事与愿违呢。」
话说回来,连把「贿赂」称为「关心」的公爵都有,恩里克这样还算好的。
「唉——」
死了一次,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可好像也没什么事是照我意愿发展的,我叹了口气。
「算了,起码还有点甜头。」
我看到布朗夏会长放在甜点盒里的那张字条,立刻开始准备外出。
* * *
甩开德宝拉、以全速从图书馆逃出来的恩里克,此刻正用手捂着滚烫的双颊,急促地喘着气。
「因为你太可爱了。」
姐姐那带着笑意的语调又在脑海里回荡,恩里克的耳垂更红了。
他确信,那脾气糟糕的姐姐一定是嘲笑自己——因为发育比同龄人慢。然而,那双温柔地弯成半月形的眼睛和那轻柔的声音,却像搅乱水面的风一般,在他脑海里久久不散。还有那双小心翼翼地抚过自己头发的温暖手掌,也让他无法平静。
心脏不断「咚、咚」地跳个不停。
「振作点!」
「啊。」
而现在,看着那片被翻过的灰烬之地、还有重新种下的幼苗,那份压抑似乎终于轻了一点。恩里克静静地看着那些挥动铁锹、种下新树苗的工人,直到腿有些酸了,这才转身走进别馆。
「会长,德宝拉公爵千金已抵达。」
「不过,我们之间好像也不是那种能闲聊的关系吧?」
「别被气势压到。」
「咳!那个,我听说你已经完成了魔法口袋的委托。」
布朗夏会长故作严厉地开口。但曲奇只是哼哼两声,依旧黏在我身边。
「哈啊哈啊!」
那团金光的真面目,是会长养的曲奇。
「我为什么要?」
毕竟——自己是个从母亲的生命里夺走出生的孩子。
恩里克脸色阴沉地在宅邸里四处游荡,直到走到正在施工的花园前,才停下脚步。
「公爵千金,从这边过去就能直接传送。」
「等一下。这传送魔法阵最多能传送多少磅的重量?」
「空间魔法阵原来这么常见的吗?」
威压感十足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霎时让我紧张起来。
* * *
我不由得轻轻笑出了声。
我一坐下,曲奇就转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偷偷溜到我身边,甚至把头枕在了我腿上。会长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罕见地微微顿了一下。
「曲奇,过来。」
「这个仪式要做多久?挺费时间的啊。」
我绷紧表情走进书房时,忽然有个闪着金光的团子迅速扑了过来,把我吓了一跳。
「怎么?」
「真神奇啊。」
「想召唤时,只要念出咒语即可。」
会长轻轻叹息,用魔法将远处的椅子移了过来。
我只是单纯不想吸引菲拉夫的注意,没想到他竟以为我故意提升粉钻的稀有度。
他继续说道。
「少爷!现在是家教时间,您到底跑哪儿去了呀!」
「据说那颗让公爵千金藏得如此严实的宝石,引起了不少贵族的好奇心。大家都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石头,值得您如此重视。」
奶妈曾经的叮嘱在耳边回荡。
我为了测试功能,把随身带来的几样东西丢了进去。
「如果不在您的手上设定坐标值,遗失后是无法重新召唤的。」
——有贵客来了啊。
他说着就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冰凉的皮手套触感传来,随即他的手掌散发出淡淡的光。
「夫人过世之后,公爵大人就只剩下工作可做了,真是让人心疼啊。所以少爷,您得懂事点儿,千万别惹公爵大人生气……。」
「公爵千金。」
「欢迎光临,德宝拉公爵千金。」
听见那声叹息,曲奇竖起耳朵,来回望着我和会长。那张明明凶狠得像要咬人的脸,现在却露出一副察言观色的模样,竟有些可爱。
像黑洞一样,那些东西「嗖」地一下被吸了进去。我正看得入迷,他忽然伸出手对我说。
「你这种骨子里都是商人的人还会打折?你这话也太敷衍了。」
「没想到公爵千金还挺有洞察力。好吧,我们的关系以后慢慢改善。那就先谈正事吧。」
我掌心浮现出的复杂纹样,如同落在地上的细雪般慢慢消散。
恩里克那双银色的眼眸暗了下去。他攥紧被汗打湿的手,咬住发白的嘴唇,神情僵硬而痛苦。
因为每次向布朗夏会长提问都要花钱,我原本想借她的嘴免费解答疑惑,只能略带遗憾地抿了抿嘴。
「啊?」
我赶紧收起表情,转移话题。
「是的,确实听说过不少……」
「上来就谈正事啊。真是无情呢。」
「你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还装得一副新鲜样。既然是情报贩子,我的名声你肯定听说过吧。」
听我一问,他立刻放开手。
等等,我为什么会突然想这些?老实说,这场面确实有点微妙。要是别人看到,还以为我们在牵手约会呢。
「难道您以为我在把您当宠物吗?不,严格来说……公爵千金更像猫科动物。」
我正想着这数值还不错,魔法阵与魔晶石便开始闪烁出耀眼的光。
「那就从现在开始,成为那种关系不就好了。」
「因为那样就能给公爵千金一点折扣嘛。」
她脸上掩不住的恐惧,大概是因为上次我在露台前掀翻了桌子、砸坏了店里的陈设吧。
她的脸上掠过一丝困惑,仿佛在问我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是吗。」
忽然间,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每当想到自己的生日和母亲的忌日是同一天,心就像被拖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带路吧。」
「父亲这是怎么了?那可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花园啊。」
「那是您的策略吗?」
每次看到那些被「保存」成标本一般的玫瑰,他的心口都会被一股说不出的郁结压得喘不过气。
「这是……心虚?」
看着那双透明如玻璃的眼睛,我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会长轻笑一声。
「……好了。」
「会长,这孩子挺可爱的。」
「……图书馆。」
「我又不是小狗,凭什么要把手给你?好大的口气啊。」
被姐姐那奇怪的表情和举动弄得心绪混乱的恩里克,为了让自己清醒,啪地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我已经收到布朗夏会长的传话,说公爵千金会来取蛋糕。」
「手好大……手指又长。弹钢琴一定很好听。」
他递给我我所委托的「私藏金钱用的魔法口袋」。表面看起来很普通,我拉开束口往里一看,内部却黑得像被墨染过一样。
「唉,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回事。请坐吧。」
想到自己曾在他的店里惹过事,他那微带责备的语气让我有点心虚。
那只小兽绕着我腰间挂着的猫薄荷袋团团转,又用粗糙的舌头舔了舔我的手背。我摸了摸它蓬松的下巴,它便发出低低的咕噜声,狐狸般眯起了眼。
抵达美松德时,看起来像是店主的女人立刻出来迎接我。
……这又是干嘛?
「另外,您没在学院佩戴那颗粉钻,是个明智的判断。」
他将咒语写在一张纸上递给我。我一看,立刻暗暗发誓绝不能弄丢。
那座曾被保全魔法维持原状、永远不凋的花园,如今早已被彻底铲平,不复存在。
「要从袋子里取出东西,就把手伸进去。不过里面不能用眼睛寻找,所以只放金币进去会比较方便。」
「请把手给我。」
「明白了。」
那女人走进堆满各类库存的仓库,接着从后面进入了一条秘密通道。在美松德内部,也像戴耶娜那边一样,设有能直接与会长接触的空间魔法阵。
「我见过五个成年人同时传送的情况,但确切的最大承载量我不清楚。」
「我都跟您说了多少次要注意时间啊。幸好家庭教师先生还在等您,教材我都替您准备好了。快去吧。」
在原作中,它可是每当主人不悦时就会龇牙咧嘴、制造出杀气氛围的野兽。果然,毒品的力量真是惊人。
我将话题重新拉回正题,他却耸了耸肩。
她外表虽像玫瑰一样华丽美丽,可她的肚子里藏着的是一条毒蛇——这点恩里克早就无数次提醒过自己。那样的姐姐,怎么可能因为「可爱」就去摸自己的头。
「不过,既然能一次传送五个人,那至少意味着能承受250公斤左右吧。」
「呜——」
他的乳母正一脸焦急地在房间门口踱步,见到他立刻小跑过来。
「哼……算是吧。」
虽然纯属误打误撞,但我还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
「如果想进一步提高那颗钻石的价值与名声,最好继续隐藏,然后在关键时刻再佩戴。」
「关键时刻?」
「下个月春季庆典时最合适。那时候,您就有机会把它变成金币了。」
他嘴角一弯,手指轻轻一弹,空中便飘来一壶茶和两只茶杯,轻柔地落在书桌上。
「要加糖吗?」
他一边倒茶,一边问道。
「一颗就好。」
他替我调茶,而他自己则放了三勺糖。看来是个嗜甜之人。等糖全融化后,他慢慢品了一口冒着热气的茶,说道。
「那么,说说您今天要委托的事吧。」
「你怎么知道我有别的委托?」
「若没别的事,您拿到口袋早就直接回家了吧。」
他那略带抱怨的语气让我有点错愕。
「好吧,确实还有件事。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伊西多禄·维斯康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