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那个奇怪的空间出来之后,整整病倒了三天,刚刚才醒。虽然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但佣人们却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地伺候我。
「虽然里面确实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一回到现实,那里发生的一切就变得像梦一样遥远。我正发着呆望着窗外,西摩尔公爵便来访了。看来是听说我恢复意识了。
「父亲。」
看到我清醒的他明显松了口气,我下意识地挠了挠鼻尖。
「别起来,再多休息会儿吧,德宝拉。学院院长那边我已经威胁……不,已经说好了,所以不用担心成绩问题,在家多静养几天。」
「……居然连院长都搬出来?」
他堂而皇之地炫耀自己滥用权力的事实,却以往难得的温柔语气说着话,还小心翼翼地将手复上我的额头。
「幸好没发烧。」
「虽然有点没精神,但没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请别担心——」
「什么?没精神?喂,那边!马上端来些滋补身体的食物!」
公爵突然凶狠地命令佣人拿补品来,我顿时吓了一跳。
「真的没事的。」
「在那奇怪的空间里没魔力还受了苦,没必要因为我装得那么坚强。」
「我真的完全没问题。」
「这张漂亮的脸都瘦了一圈。」
公爵带着怜惜的神情轻抚我的发丝,他眼中满是担忧与父爱,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若是有需要的东西就尽管说,想要什么都给妳拿来。」
「那……我想先喝杯茶。」
或许是事故之后的后遗症吧,总觉得格外恍惚。我起身,与父亲一起喝起了茶。
因为恩里克,我的心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我按着胸口倒在床上。
「我还没能多陪姐姐玩,多和姐姐说说话,也没来得及对姐姐说谢谢,结果妳就突然不见了,我又后悔又难过……」
我带着复杂的心情打开那盒子。
「好的,谢谢父亲。」
「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啊,对吧?所以别哭了。」
公爵一开始走错了方向,又赶紧转身,快步离开。
「这么贵重的手镯你是捡来的?哥哥运气真好啊。」
他猛地放下茶杯,用极为郑重的语气叫住我。
「路上捡到的。」
恩里克哭得伤心,却还是一边猛地点头。那一天整个上午他都黏在我身边。
恩里克噘起嘴,搅着那碗放满珍贵食材的粥,小声嘀咕。
「话说回来,这茶是什么?香气不错啊。」
恩里克的眼圈红得厉害。
「嗯。」
德宝拉收到了来自罗扎德的礼物,是首都最近最流行的、饰有玫瑰装饰的红宝石胸针,她一脸茫然。
他伸出小手摸摸我额头,又笨拙地照顾我。他小小的手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
「……呃!」
流放?堂堂建国功臣家族的独子,竟也落得如此下场,让我吃了一惊。
「姐姐,妳整整七十一个小时都没醒,我好担心。」
「……」
「哎呀,担心姐姐啦?看吧,我现在完全好好的。」
「我研究所里这种东西多得满地滚。妳有意见?」
「贝勒克竟然把装有魔法飞弹的魔法道具送给德宝拉……」
「我知道!」
「姐姐!」
是那只魔法道具的使用说明书。
「这么突然?」
「老实说,我到现在都还没适应。」
「他这是怎么了……」
「姐姐,再多休息一会儿吧。」
他大概以为我还需要恢复,便替我拉好被子,轻拍着我,然后走了出去。
「咦,是要喂我吃粥?怎么办,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爱啊。」
「果然,贝勒克是想拿到德宝拉的专利权没错。」
我正暗自吐槽,盒子里的纸张却啪地一声掉到地上。我捡起来一看,心情变得复杂。
「怎么了?」
盒子里是一只镶嵌着上级魔力石的手镯,看起来是件魔法道具。
毕竟他同时得罪了两大名门,不知道怎么收场的。
我还在纳闷时,恩里克「砰」地一声冲进了房间。看来他一直在等父亲走。
「是我多嘴了。再多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尽管说,知道吗?」
「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录像功能?这些魔法师们真是没用。」
他似乎心神恍惚,慢慢起身,一边走一边低声喃喃。
他嘀嘀咕咕地站起身,我看着他愤愤离开的背影,眯起了眼。
「姐姐,啊——张嘴。」
「菲拉夫后来怎么样了?」
他出东部的这段时间,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向来没有的亲情突然萌生了,废柴的妹妹变成了天才,连死板的贝勒克都懂得通融了。
「是?」
「德宝拉。」
因为那份奴隶契约,我记得他的笔迹,感到意外的同时,我也把手镯戴在了手上。那是只只对西摩尔血统反应、内置魔法飞弹的攻击型魔法道具,的确很实用。
「姐姐身体还好吗?」
公爵的唇角泛起淡淡的笑意,我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
「其实这次的事也好,以前也好,我都受了伊西多禄爵士很多照顾,甚至多到让我都有些过意不去了。他可是个有充分理由值得我亲近的人哦。」
「探病。」
更可爱的是,他还记得上次我把蛋糕上的草莓让给他的事,竟也学我。
「『世界上最可爱』是什么意思?」
「不过我还是有点好奇嘛。」
「结果是被流放到一个无名的偏僻乡下。要是胆敢再出现在你面前,当场剥夺身份,处……不,处理掉,已经达成共识了。」
而且他们来的时间间隔短得像在接力赛。
那天夜里。
「本来是很讨厌的,但因为是姐姐,所以只讨厌一点点。而且我觉得姐姐是世界上最帅、最漂亮的人。」
不过是这么一句话,西摩尔公爵却像被雷击中一样,神情震惊,嘴唇微微颤抖,最后勉强挤出一抹虚假的笑容。
「我可从不拒绝好东西。」
「可是,他们该不会是串通好的吧?」
「这股微妙的气氛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来干嘛?」
说完他就像扔垃圾一样把一个黑盒子甩了过来。看样子像是礼物,但这送法也太古怪了。真是个做什么都惹人恼的奇葩。
「就是说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不过恩里克不喜欢被说可爱,会生气的,对吧?」
孩子的白嫩小脸微微泛红,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告白似的,小小的耳朵尖都红透了。
我伸出手,小家伙立刻扑进怀里,紧紧抱住我。以前他总是犹豫害羞,现在已经能自然地表达感情了。我揉乱他像小考拉一样挂在我身上的头发,他在我怀里抽泣,忽然又耸动肩膀放声大哭。
只要讨好德宝拉,让她转让专利权,就能有效牵制自己这个战斗魔法师。这么想来,罗扎德决定也采取行动,前往珠宝店。
听说在父亲、弟弟之后,连贝勒克也去探望了德宝拉,罗扎德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原来如此。」
我语气不太好地问他,他却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银边眼镜,语气更冲。
「妳一向只对学问有兴趣,我明白这只是我单纯的父亲之心……但我认为伊西多禄爵士并不是个有益的男人。没必要与他亲近。咳!对吧?」
「那家伙是怎么回事?又不是我叫他来的。」
「忙得要死,妳还生病,真麻烦。」
拿到如此珍贵的礼物,我心中暗暗满意,走回房间时,不知为何嘴角抿着笑。原本我只觉得这座西摩尔宅邸的基础设施很舒适,可现在,总觉得我可能会因为别的原因越来越喜欢这里。
「父亲,门在那边。」
「……」
「好喝吧?这是高原上产量极少的红茶,是伊西多禄爵士送的——」
「以后我也打算与他好好相处。」
* * *
「而且我要和德宝拉姐姐一直一直住在一起,嘿嘿。」
为什么父亲会那么看不顺眼伊西多禄?
「那种垃圾一样的家伙,不值得妳耳朵被弄脏。」
越来越诡异。恩里克刚走没多久,贝勒克就出现在客厅。要知道这人脾气暴躁、难相处得要命,能一天见到三位西摩尔男人,可真是奇迹。
「竟然是贝勒克自己写的。」
「恩里克,为什么哭呀?姐姐会难过的哦。」
「那只黄狐狸,果然得偷偷处理掉才……」
父亲的眉毛突然狠狠一抽。
这事单凭表面看可不简单。那只手镯可是首都最有名的工匠打造的,投入不少心血的作品。
在处事圆滑这方面,他自认比贝勒克更胜一筹。德宝拉这种女人,肯定比起简朴设计的魔法道具,更喜欢华丽的珠宝。
我终究抵挡不住这份可爱,只能按着太阳穴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