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把狐狸送给姐姐呢……」
看着因为年纪太小,不能参加成年礼舞会也没有资格出战狩猎大会,而一脸沮丧的恩里克,我赶紧捂住嘴,忍不住想笑。那副样子就像只垂着耳朵的小猫咪。
「哎哟哟,我们恩里克真乖。姐姐只要有你的这份心意就够了。」
「姐姐……」
我用力揉乱他的头发,恩里克则像撒娇似的紧紧抱住我的腰。
「就算你去了,也只能抓到小狐狸崽吧?乖乖待在家里吃草莓糖好了。」
「我明明最擅长的是箭系魔法!」
正要参加狩猎大会的贝勒克穿着狩猎服走过来,一脸坏笑地挖苦他。恩里克立刻瞪起眼,露出小野兽似的凶光。
「哎呀,这家伙是怎么知道恩里克喜欢草莓的?」
我暗暗觉得贝勒克其实是在假装冷淡地疼爱恩里克,一边想着,一边轻轻抚摸那柔软的银发。
恩里克用那双像嫩蕨一样的小手护送我上了马车。不久,载着我、贝勒克和罗札德的车队启程,驶向皇城。
* * *
狩猎大会在以初代皇帝名字命名的多米森林举行。
森林前方搭起了巨大的帐篷,里面布置了给不出猎的贵族小姐们休息的茶桌。附近则有一群专门训练好的猎犬,在地面上来回打转,等待号令。
不久后,参赛的贵族青年们开始陆续骑马入场。
当伊西多禄出现的那一刻,四周响起阵阵惊叹。
他穿着一袭深青色的狩猎外套,修长的身形更加挺拔利落。金色的刘海在风中轻轻扬起,比平时显得更年轻几分。
「维斯康提公爵真是一天比一天英俊啊。」
「在香花仪式上见过他的人都说,他简直就像天使降临。」
「听说他原本不太参与社交活动的。」
「那原因还能有别的?」
「遵命,吾之女王。」
「没错,确实太大了。」
伊西多禄把整堆狐狸尾巴推到我面前,我帮他拂去肩头的毛发,怔怔地道了声:谢谢。
「蛇?这口气对哥哥可不太礼貌。」
那时的我还丝毫没想到,今天的「狐狸事件」会成为帝国史上久久传颂的奇闻。
贝勒克看着那车厢里堆满狐狸尾巴,脸都快扭曲了。罗札德则咬牙切齿地回嘴。
「不是说狐狸多得祸害民居了吗?怎么一个都看不见?」
「他们要送给谁?」
「当真?」
那些连一只都没猎到的青年们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为了美观,他们通常只把狐狸尾巴割下来送给小姐,而蒂耶里的腰间已经晃荡着三条尾巴。
「像父亲那样年纪大的贵族一般不参加狩猎,贝勒克和罗札德那种性子又不可能体贴我——那就只能跳过了。」
「我会多抓几只狐狸带回来的。」
蒂耶里一脸哭笑不得地说完,众贵族青年全都目瞪口呆。
「毕竟她是救了众多性命的圣女嘛。为了家族的荣运,理应赠她一些猎物表示敬意。」
「那、那是什么情况?!」
「参见皇太子殿下。」
「当然看不见。因为这片林子的狐狸都被维斯康提公爵一扫而空了。」
「走,过去看看。」
* * *
「别受伤就好。」
靠在湖边懒洋洋休息的蒂耶里走过来解释。
「难不成这次出猎,也是为了德宝拉公女……?」
「你才是!每次我刚瞄准,你就像条蛇一样钻过来抢!」
「不过蒂耶里爵士,你这边居然也抓了三只啊。」
「蒂耶里爵士,那可是由枢机卿亲自验证过的神圣力,您这话可危险。」
「多谢殿下提醒。待我们猎得战利品后,再来觐见。」
「那是因为我刻意避开维斯康提公爵走的路。」
「区区十分钟早出生就想当老大?小气鬼。」
「谁叫你老是跟在我后头?要不是这样,我早翻倍了。」
多米森林里的灰狐早已野化成凶猛的猛兽。
我倒被「女王」这个称呼吓了一跳。狩猎大会上,收获最多猎物的小姐会被称作「丰收女王」,伊西多禄的话让我不由得有些心虚。毕竟现在看来,愿意送我狐狸的人,大概也就他一个。
「当然。救了我母亲、打倒魔物的,是德宝拉公女的骑士团。所谓米娅·比诺什在香花仪式上大发神威——我是一点都不信。」
「请您祝我能多猎几只狐狸吧,赐我好运与祝福。」
「请收下吧,全都是您的。」
「我们副团长大人好像是打定主意要让德宝拉小姐当上『女王』。他边用移动魔法边挥剑,四秒钟就把整群狐狸全清光了。」
伴随着宣布大会开始的号角声响起,我仍握着被亲过的手背发烫,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发愣。
元老院并不愿意看到香花仪式后西摩尔与维斯康提两家声势大涨,便与神殿合谋抬举米娅,以此牵制他们。
「……那蒂耶里爵士准备把这些尾巴送给哪位小姐呢?」
我在无数投射而来的目光下僵硬地坐着,耳边甚至传来人群小声的议论:——果然是冷冰冰的西摩尔公女。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西摩尔双子身上——他们的选择将决定最终胜负。
「怎么回事?狐狸怎么这么少?」
他们压抑着不甘飞驰进森林深处。蒂耶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奈地咂舌。
我是真心这么说的。只要一想起那天他肋骨折断的场景,至今仍会心惊。
「哎,那边可不能去啊……真倒霉。」
我还在发呆时,宣布狩猎结束的号角长鸣。贵族青年们陆续出现,把手中的狐狸尾巴赠与心仪的小姐。
就这样,我阴差阳错地成为帝国史上收获最多狐狸尾巴的少女——真正的丰收女王。
「这到底什么时候变成家族间的对决了?!」
光看那数量,做几十件毛皮大衣都绰绰有余。
伊西多禄一边笑着朝我挥手,一边身后堆着成山的灰色狐狸皮毛。
这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你先说说你要送给谁,我再告诉你。」
「为何?」
「德宝拉,愣着干嘛?快收下。」
蒂耶里一边拍掉裤子上的草屑,一边翻身上马问道。
「哦?对那位小姐有意思?」
连蒂耶里与皇太子也分别递上了尾巴。
「可恶!我打的狐狸居然比维斯康提少!」
「真不愧是魔剑士……」
「啊,我是想送给米娅·比诺什小姐。」
话音未落,皇太子出现在他们面前。众人连忙下马行礼。
数量多到连旁人都惊得说不出话。就连嫉妒我的小姐们,也只剩下目瞪口呆。
「难道我真的……赢了?」
「嘘!声音太大了!」
所以参赛的贵族青年们一般会结成小队,让训练好的猎犬在前方驱赶,再一同围捕猎物。
皇太子的腰间挂着五条狐狸尾巴,青年们顿时面色发青,只得忍气吞声,再度上马。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幼稚地吵着,但他们背后堆的狐狸尾巴也同样惊人。
「看来你们一只狐狸也没抓到啊?还有心情在这闲聊?小心空手回去。」
* * *
蒂耶里眯起眼喃喃。
「我该不会真的要当上「女王」吧?」
「我可不这么认为。」
因为伊西多禄的登场,连我这边都多了不少偷看过来的贵族小姐。就在流言快要坐实的时候,他与皇太子并肩而来,接着从那匹漆黑的马上一跃而下,径直朝我走来。
「那天在天之森出现魔物时,她吓得连手都不敢伸。我原本以为神殿吹得那么神,会展现什么惊人神力,结果大失所望。」
「这些狐狸上辈子到底欠他们三人什么债啊……?」
「今天也很美丽呢,公爵小姐。」
正当我被他那超乎常理的战绩震惊时,自家那对双胞胎也到了。
他半开玩笑地轻吻了我的手背。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惊呼与低喊。
「怪?怎么怪?」
若是放松警惕,被突然窜出的狐狸惊到坠马可就麻烦大了。相比单独出猎,结队行动更安全也更高效。
数名裁判上前,开始清点堆在我面前的狐狸尾巴。
「又扑空?」
可他们找到的,只是一具被烧成焦炭的狐狸尸体。
「哦,发现了?」
「才不是那样呢……」
「那方向有两头怪物,比伊西多禄还恐怖。」
听完这话,蒂耶里在心里冷笑。
「我和贝勒克抓的加起来,可比维斯康提多。」
「可那位圣女,看着哪儿都怪怪的。」
「蒂耶里爵士,这话怎么说?」
「真可笑。倒不如说是为了元老院的利益吧。」
有人抱怨。就在这时,草丛里传来猎犬的吠声。
他带着笑意说。
「当时在场的人,都没看到她亲自发动神力。四周全被黑雾笼罩了。」
他指的是——正在激烈竞猎的西摩尔双子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