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虽然拥有被称作「女神化身」般纯度极高的神圣力,却是个连自己都无法治愈的悲剧角色。
「僧人自己却剃不了自己的头,这种感觉吧?我该帮她吗,不该帮她?」
在瞬间的犹豫之后,我得出了结论——既然都已经面对面了,与其装作没看见,不如帮她一把。被女主讨厌可没什么好下场。
就在我勉为其难地伸出手时——
「米娅小姐!」
偏偏这个微妙的时机,菲拉夫大步冲了过来,而我就保持着伸出的手姿势,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
「不对,这样看起来不就像是——我把她推倒的吗?!」
「菲、菲拉夫大人。」
菲拉夫像抱公主似的将米娅轻轻抱起,用看恶棍一样的目光狠狠地瞪着我。
「我还在想妳最近怎么这么安静,原来背地里在干这种事吗?」
他那带着怒气的呵斥让我的手脚瞬间变得冰冷,心脏「砰砰」地跳。刻印在德宝拉身体里的那种条件反射似的生理反应比平时更为剧烈,一时间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看到我僵硬地站在那儿,菲拉夫冷哼一声。
「哼,就算妳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吧?再怎么迷恋我,也不该趁着没人看见时,把米娅小姐推倒。这么卑鄙的行为。」
我本以为这个时候,我们那位「善良的女主」多少会替我解释一句,可她只是缩着肩,用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叫道。
「菲拉夫大人……」
「妳这是在劝架,还是在添油加火啊?」
我被她那副受害者模样气笑了,精神也多少清醒了一点。我立刻伸手指向米娅。
「她是自己被树根绊倒的。我只是想扶她起来。别误会。喂,我说得对吧?」
「……是的。」
米娅的睫毛无助地颤了颤,脸色也越发苍白。那模样倒像是我在逼她认错似的。
「……」
菲拉夫怒吼得几乎震破耳膜,但眼前的男人纹丝不动。
「……没事。」
「就算你说狠话我也不会让。」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米娅被擦破、染血的裙摆。菲拉夫脸色扭曲着,低声咒骂似地咬牙,把米娅重新抱起。
「本来就白,哪怕什么都不抹,看起来也像白玉一——啊!」
伊西多禄那没完没了的冷嘲让菲拉夫像要喷火的暴龙一样怒吼着,随即一脚又一脚踢向无辜的树干,才气冲冲地走远。
菲拉夫那股逼人的气势如同敌意满满的刀锋,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我偏偏不想露出软弱的样子,于是死死握紧拳头,回瞪他。
不过,说起来我本来就没做错事啊?
伊西多禄一提到「骑士道」——这是贵族子弟最重视的美德——菲拉夫立刻一滞。
我曾多次远远看到过他——那总是被人群簇拥着的男人。他不可能不知道关于我的那些流言蜚语。那他又为何要站在我这边?
「德宝拉,我不知道妳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妳这些年来一直纠缠、欺负那些对我有好感的淑女们?要撒谎,也编得像点样子。」
「没受伤吧?」
……伊西多禄·维斯康提?
「你、你刚才说什么?」
「哦?原来不是开玩笑啊?我还以为你在逗我笑呢。」
「再这样咬下去,牙可都要碎了。想老了只能吃流食吗?克制点。」
「真是荒唐。伊西多禄,你竟然替德宝拉这种人说话?她可是会在背后欺负弱者的女人!我必须要她道歉。」
被他的气势压得一愣,我最终还是顺从地靠在了他坚实的身体上。出乎意料地,他扶得极稳、极轻,好像我是什么易碎的玻璃工艺品。
「先回去休息吧。我送妳到马车那边。」
「妳口中所说的——『多管闲事』。」
随着他释放出的威压气息越发强烈,我感觉身体快被压垮似的。几乎要跪下去的同时,我咬紧牙关死撑着。
「真有的是力气。」
「伊西多禄,今天你跟我作对的事,我一定让你后悔。」
穿过树叶缝隙洒下的阳光,耀眼地反射在那男子的金发上。我抬头望去,不由得眯起了眼。
……是错觉吗?还是因为他五官太冷峻,只要不笑就显得冷?
我抬头望着那张宛如雕琢出来的侧脸问道。
明明敲锣打鼓、煽风点火的是那边的人。
「就当是出于骑士道吧。」
菲拉夫怒吼着召唤出火之精灵,即使我站在伊西多禄背后,也能感受到皮肤被灼烧般的热浪。
「要不打算一路爬过去,就别再逞强了。」
望着被踢得坑坑洼洼的树根,伊西多禄淡淡评论一句,随即转头看向我。
「看到有人试图用武力逼迫一位淑女的骑士,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的名字你都喊到人人皆知了,差不多就行吧?没话可说就别再硬撑了,各走各的路。你不去看看你家公主的膝盖伤?」
「呼——」
「菲、菲拉夫大人……拜托,住手吧……」
「啊啊,这里没VAR录像吗?请裁判出场!」
「如果一个不知名小家族的小姐,竟敢强迫西摩尔家的小姐下跪认错,那才是没分寸。你说是不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的?」
我嘴硬地吹着牛,结果刚迈出一步,那双修长的腿就像背叛主人的长颈鹿一般一软,差点摔趴。大概是被菲拉夫的杀气压得双腿无力了。
「别多管闲事,伊西多禄。」
菲拉夫的声音低沉得像野兽咆哮,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你这混账,掉水里也只会剩一张嘴浮着!」
「哦?说得好像我们以前是盟友似的。」
「奇怪,明明当事人一句怨言也没有,你倒是嚷得起劲。粉发的那位——德宝拉公爵小姐有做出该道歉的事吗?」
「妳要我相信这话?米娅小姐,不必因为害怕就替她说谎。」
倒也谈不上什么事,只是这场面闹得太离谱。搞得好像我演了场三角恋修罗场似的。
空气骤然绷紧。
「从你那句『我同时得到了水与火精灵的选择』开始。」
「伊西多禄——!」
「你这混账!」
多亏伊西多禄及时伸手,我才没在地上出丑。
「德宝拉,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妳?妳觉得蒙泰斯家的继承人、被水与火的精灵同时选中的我,会让妳随意狡辩过去吗?被揭穿恶行还死不认账,只会让妳更可笑。给米娅小姐道歉。」
「他用权势直接碾压过去,把「我不该给米娅道歉」这件事说得理直气壮。」
「可惜我和鱼儿要聊聊,它们不会让我嘴巴浮起来的。」
菲拉夫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怒火。
「道歉。」
「看样子我光靠嘴就赢了。」
「你为什么非要插手,让我更火大?这事跟你无关!」
听到这话,米娅·比诺什的脸瞬间煞白。相反,伊西多禄的唇边浮出淡淡的嘲笑,展露出只有高位贵族才有的傲然气势。
「没……没有。」
伊西多禄取下圆形金边眼镜,随意地塞进上衣口袋,把我完全挡在了他背后。被他隔绝了那股杀气之后,我这才得以喘口气。
「立刻!」
「脸色发白呢。」
伊西多禄语气轻得像在郊游,可他背部的肌肉却像野兽捕猎前那样紧绷,缓缓将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
伊西多禄耸肩。
「我为什么要为没做的事道歉?」
「那就好。至少妳还知道分寸。」
「我说了两遍我没撒谎。你是有多蠢,要我说上一百遍才明白?」
「别跟我开玩笑!」
听到我的反击,菲拉夫的额头青筋暴起,我们对峙着,空气几乎凝固。
正当我凭着一股倔劲硬撑着时,那种无形的压迫感突然消散,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千钧一发之际,米娅那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打破了这股紧张。她被炙热的火气逼得不堪忍受,恳求似地拉住了菲拉夫的手臂。
「真不会说谎。」
他此刻的气息,与刚才面对菲拉夫时完全不同。那时候他轻松又从容,而现在语气却带着一丝冷意,似乎在生气。
「我让你让开!」
「——够了。」
好家伙,这一招我得记下来。
「你居然用力量来压迫一位淑女,真没想到你是这么粗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