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多管闲事?」
伊西多禄一边把我先前对他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一边调整自己的步伐,让步幅与我的脚步相匹配。
穿过一条无人经过的静谧小路,我们到达了主馆后方停着马车的地方。那边,一个在角落里偷懒的仆人见状,慌忙跑了过来想要搀扶我。但伊西多禄自然地越过他,径直将我送到马车门前。
支撑着我身体的他一旦离开,萦绕在鼻尖的那股清爽香气也随之淡去。就在我感到莫名空落时,身体忽然一轻——整个人被他抬了起来,轻巧地安置在马车座椅上。
他竟擅自将我抱起放好。
「请慢走。」
伊西多禄扶着车门,神色淡然,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把人随便举起来的骑士精神,是从哪学来的?我一边安抚怦怦乱跳的心口,一边开口。
「算是欠你一次人情了。」
「德宝拉小姐,这种时候该说『谢谢』啊。」
他嘴角微弯,带着一点玩笑的语气。
「……谢谢你,伊西多禄爵士。」
我慢慢说道,注视着他那双微微弯起的眼角。老实说,要不是他这份「多管闲事」——不,是所谓的「骑士精神」,我可能早就在菲拉夫和米娅面前当场跪下了。
「……」
然而,本以为他会笑着带过,却没想到他反而用一种奇怪的神情看着我。那双碧绿色的眼瞳微微圆睁,我顿时一愣。
咦?我刚才的语气,好像……太不像恶女了?
「别——别露出那种表情。这种『谢谢』可是旱季里难得一见的豆子!我可不是那种随便就道谢的、容易对付的人。」
我语无伦次地胡乱补充着。
「真是荣幸啊。现在请回去休息吧。」
他嗤地一笑,似是无奈。正当他要关上车门时,却忽然又砰地推开,探进那张好看到犯规的脸。
那是她第一次,用带着自己名字的声音叫他。那声音里,隐约透着柔光。
「呵呵呵,怎么可能?那可是整整6年都痴缠着菲拉夫爵士的女人!她心里对您一定怀着深深的怨恨。最近安分,只是另有所图罢了。」
她的刀锋割开了米娅雪白的小腿,一道深痕瞬间浮现。那妖异的红液顺着血迹流淌,渗入伤口,米娅那双蓝色的瞳孔缓缓染上了深邃的黑。
「要是她真的不再欺负我呢?她这阵子确实很安静。」
奥菲莉娅夫人自信地笑着,确信嫉妒心切的德宝拉·西摩尔迟早会做出种种过激行为,让米娅在社交界更受瞩目。米娅也因此下定决心,准备迎接更激烈的折磨。
也就是说,她和德宝拉还会继续有交集。
米娅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轻笑了一下。
「很快就会有一场精彩的舞台。德宝拉小姐那种没有能力、没有品格、没有名声的女人,只剩下『血统』能依靠——所以她一定会选择奥密克戎。」
什、什么?
米娅抿了抿唇,点了点头。毕竟,奥菲莉娅夫人的判断从未失过手。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德宝拉小姐啊。她今年也没让人失望。」
米娅立刻明白了奥菲莉娅的意图。
「果然,与西摩尔家扯上关系,影响力就是不同。相比到处救济下层民,这话题性可要高得多。」
* * *
菲拉夫咬着牙,离开了练武场。
「听说菲拉夫大人抱着受伤的米娅小姐,像公主一样走过校园,你知道吗?」
她是社交界最优秀的情报商之一,几乎掌握着每一位重要人物的动向。
另一方面,那天夜里失眠的,不止我一个。
菲拉夫同样辗转难眠,只能在练武场里发泄。只要一想起被伊西多禄用话语碾压得体无完肤的场景,他就恨得牙痒。
「那混账到底为什么要插手?明明那种情况,任谁看都知道是德宝拉的错吧!」
「是在用新方式博我注意?哼,也算够执着的。」
当奥菲莉娅手中的红色液体渗入米娅的伤口,伤口竟开始泛出黑色。
「呃——!」
我似乎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但马车已经缓缓启动,丝毫不在意我满腔的错愕。
为什么德宝拉偏偏在男人品味上也和我相反?她造的孽,为什么要我来收拾?!
* * *
他想起了米格尔的那句话。
「德宝拉小姐对菲拉夫爵士的一片痴情,真是历史悠久啊。」
「那可不一定。」
砰!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我亲眼看到的。可为什么那样?」
我吓得微微一抖。
米娅只是默默望向窗外。那枝上原本只剩一朵垂死花朵的干枯枝头,如今已盛开出一树洁白的花。
「社交俱乐部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即将到来的春之祭上脱颖而出,成为『今年之花』。」
* * *
「菲拉夫爵士因为竞拍粉钻失败而心存愧疚,一定会极力推荐您加入他所在的奥密克戎。」
「不过接下来,德宝拉小姐的骚扰恐怕会更严重呢。」
「啊——」
我满腹委屈地在半夜里对着空气挥出无数高踢腿。
那冷淡而锋利的眼神在脑中反复闪过。明明6年来一直像幽灵一样围着自己打转的女人,却在那一瞬间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什么。
菲拉夫抱着米娅穿过庭院的那一幕,很快在贵族圈传得沸沸扬扬。近期社交界缺乏新鲜话题,这事自然成了最好的谈资。
在众多情场高手中,菲拉夫可是永远处在「最不受欢迎男」的榜单下位。
「啊,小姐,您最好培养一下看男人的眼光。」
最后,伊西多禄放弃了睡眠,起身取剑,走向练武场。
要是菲拉夫是我喜欢的类型,事情也不会让我这么爆炸。那种火爆又大男子主义的类型,就算白送我都不要!
听到米娅的疑问,奥菲莉娅放声大笑。
脑海里浮现出她那猫般狭长的眼尾,以及像红宝石般闪耀的红瞳——那股奇异的悸动感愈发浓烈。或许是因为平日里只在布朗夏的昏暗办公室中与她相见,今天那双红眸反而格外鲜明。
然而,出乎意料地,那女人一直安静无比。最后,她甚至不得不主动制造机会——暂时支开菲拉夫,然后当着德宝拉面假装摔倒,上演那场拙劣的戏。
而奥菲莉娅夫人对此十分满意,一边给米娅包扎膝盖,一边柔声赞叹。
竟然连米娅都被他暂时抛到脑后,可见那股烦躁有多强烈。
而且讨厌他的不止我一个。
「该死。」
辗转反侧,不断回想那个瞬间的伊西多禄,忽然皱起了眉。
车门毫不留情地合上了。
「可怜的菲拉夫爵士,又要被她缠上了吧。」
「贵族们最爱这种八卦。要永远记得这一点,米娅小姐。」
「光要更明亮,周围便需要恰到好处的黑暗。若有一位善良的主角,自然也要有个反派衬托。所以你愈发耀眼了,米娅小姐。」
迟来的懊恼涌上心头,我狠狠抓住自己的头发。
不止如此——
她看着米娅血迹斑斑的膝盖,如诗般说道。
「……啊啊啊——!」
那声音仍在耳边回荡。伊西多禄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
老实说,长相我可更胜一筹。
原本被红液染得乌黑的伤口,渐渐褪去。奥菲莉娅又取出那瓶红液,倒在另一边的伤口上。
「痴情?开什么玩笑……只是她眼光太低罢了。」
「我说了两遍我没撒谎。你是有多蠢,要我说上一百遍才明白?」
「所以……接下来要集中精神,让您的神圣力纯度更高,米娅小姐。」
「谢谢你,伊西多禄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