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想承认,但妹妹的外貌确实和母亲一模一样。只是与那位如深湖般沉静安宁的母亲相比,性情完全相反,所以人们很快就会忘记这件事。
「……什么事?」
今天不知为何,母亲和德宝拉看上去格外相像,让贝勒克一时失神,但很快便回过神,用锐利的声音问道。
「我们是兄妹,没有事就不能见吗?」
看着语气悠闲的德宝拉,贝勒克轻嗤了一声。
「我们又不是什么亲密兄妹。别绕来绕去的。想炫耀就说。每次妳都被我看不起,这次关于改良术式,妳肯定有很多想说的吧?」
「嗯?你这么说,倒是突然让我觉得该炫耀点什么了。不过我今天是来要你道歉的。」
贝勒克低头俯视那双清晰直视他的红色眼睛,抱起双臂。
「道歉?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我们每次碰面,你都出口过分。骂我蠢,不问我意愿就要强行给我介绍男人,还威胁我。」
德宝拉一条条指出他的错处,贝勒克眼角微微眯起。
「确实,嘴巴是练起来了。以前只会大吼大叫,把气撒在下人身上,话里一点逻辑都没有。」
正因为如此,虽然可笑,但他并未阻止她,只是静静听着。
「还有,你的家臣竟敢当着我的面说出没大没小的话。要是平常你不把我当回事,一个小小家臣怎么敢来找我麻烦?我对这点也要你道歉。」
「我为什么要?现在我随便一下就能把妳踩在脚下。」
贝勒克扯着嘴角贴近她握紧拳头的手边。
「所以妳就该好好装傻。回头看看妳之前的行为,我不看不起妳难道可能吗?」
「看来你是完全没想道歉了啊。」
德宝拉轻轻啧了一声,从披肩下取出什么。
「这是什么?」
他们把已经失败的矿区也算进开发范围,虚增规模,从投资人那儿巧妙骗钱。
贝勒克的声音发抖。
* * *
「……」
问题是——西部那些家伙利用偏僻地形,在骗外地投资。
听到他口中冒出的意外名字,我皱了皱眉。
「这……是真的?」
如果贝勒克推进相亲,德宝拉会暴怒,自我崩溃。
我终于彻底明白了事情全貌。贝勒克以为自己掌握了高级情报,其实是罗扎德故意放出的诱饵,引他去做媒。
「你难道是抢了罗扎德挑来的相亲对象?」
看着他握着盖有红色封蜡的信封微微发抖,我开口了。
躲避我视线的贝勒克低声咒骂。
「你不知道?连一个像样家臣都没有的我都比你消息灵通,你要不要脸?」
他的银色睫毛微颤,握着我披肩的白手因屈辱而颤抖。
他看穿了我的意图,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递给我那封银色封蜡书信。
「对不起!是我错了,德宝拉。」
「对不起。」
「也就是说,我投资的银矿是骗局?」
「这话听着好像在骂我,但算了。」
「这是驻西部的情报员取得的资料。既然我们是合作关系,就当是礼物,希望对您有帮助。」
「你先犯了个错误——你提前告诉了我你的目的。也就是说,你给了我调查对方的时间。」
「嗯。对不起,我竟然没意识到妳的能力……」
「嗯。只要你在这份契约上签字,我就把所有握着你的把柄的文件全部烧掉。过去的事,我会努力宽恕。」
「嗯。我知道了。哥哥是打死都不想道歉啊。那么,我就去陪父亲喝个下午茶——」
「严格说不是骗局,只是垃圾……不,是很多废地混在里面,就算真挖出银来,收益也惨不忍睹。你这次投资失败了。也就是说——钱没了。」
贝勒克一看到我拿出的有关路易·加泽尔的资料,就瞬间意识到自己栽了,首先追问真实性。
不,我选择做恶女,就当夸奖受了。
「等、等一下!稍微冷静点,德宝拉。」
银的魔力传导率极高,是制造魔导器的重要矿物。对陷入研究瓶颈的贝勒克而言,诱惑非常大。
虽然贝勒克这人确实很讨厌,但从母胎开始就在竞争继承人的双子命运,多少有些悲哀。
我也曾因为不明就里介绍人,最后挨骂,感同身受地看着他。
「向我道歉,我再考虑。」
「……」
我从包中拿出羊皮纸和沾着墨迹的羽笔。
「罗扎德八成强调了「对方是拥有巨大银矿的领主之子」吧。」
「妳想要什么?德宝拉,我都给妳。」
贝勒克猛然抬眼,眸色亮起。
「对罗扎德来说,简直一石二鸟。」
「左边那封红色封蜡信,我准备交给父亲。他一定很开心。大哥竟想把这种浪荡子介绍给亲妹妹……」
「妳要原谅我?」
贝勒克接过她递来的信封,打开内容的瞬间,瞳孔剧烈震动。
最近西部正掀起银矿开采热潮,各领主为了矿山开发疯狂拉投资。而贝勒克为了稳定银矿供给,投入了不少资金。
「怎、怎么可能,我明明也调查过那家伙,而且罗扎德的调查中也——」
贝勒克的失败,正是竞争者罗扎德的胜利。罗扎德一定会花大价钱买下这信息。
「还记得你以前说过的话吗?无知是罪。」
「从小就在这种竞争中长大,不疯才怪。」
「……」
「……呃。」
「先看看。」
「之前的事,全是我不对。我没想到妳竟是如此奸巧的谋略家……」
「你还说过,无能到一定程度就该用惩罚来纠正。未开的那份银色封蜡信也一起看吧。」
他终于抓住我,开始道歉。
果然这种没教养的家伙,就是得用拳头才能让他听话。
「家臣失言、那斯蒂凡那家伙敢对妳无礼,也都是我的疏忽。」
而如果相亲成了,却发现路易·加泽尔有问题,责任在贝勒克。
贝勒克焦急地说。
「呼……哥哥既然都做到这份上,我也只能勉强接受了。」
时机太糟。
资料内容很有趣。
高傲的自尊不允许他低头,他僵在原地迟迟不动。
会长给我的可不只有路易·加泽尔的把柄。
贝勒克那锐利的眼角里掠过赤裸裸的困惑与懊恼。
「是真心的吗?」
贝勒克咬紧薄唇。
对西摩尔双子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压倒对方。
「正好借机把「西摩尔家的疯子」处理掉。」
「贝勒克哥哥真是栽得漂亮。」
我笑着用下巴点了点他手中信封。
「公爵小姐。您是想借路易·加泽尔之手,借此打击试图强迫撮合婚事的贝勒克爵士,对吧?」
「做媒真不是随便能做的事啊,贝勒克……」
「嗯?我现在可是比谁都冷静。右边银色封蜡那份,我打算高价卖给罗扎德。是不是很理性?」
看到那个曾经傲慢无礼的贝勒克的表情逐渐惨白,我差点想爆玉米花边吃边看。
「如果你不信资料,我可以把证人找来。卡特琳·贝伊。被路易·加泽尔纠缠得逃到其他领地修道院去的那位小姐。只要我一句话,她就会上京作证。」
罗扎德最近在东部对骑马民族连连胜利,被大肆宣传。若这时候贝勒克被骗投资的事传出去,罗扎德的声望只会更亮。
真是一贯如旧。这样的家伙,我还是第一次见。
看着他微微低头,我忍住叹息。
贝勒克捂住额头,痛苦闭眼。